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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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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知道?

數次的NG重來,姜望的右手臂因為被反覆拉扯疼痛加重,額上出了一層虛汗。

“卡!”

姜望松開跟搭檔女演員握住的手,手指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做好再重拍的準備。

“對不起,姜老師,我太緊張了。”女演員還是在校大學生,這是她第一次拍戲。本來以為要演的角色就只有一個鏡頭,拍起來會很簡單,結果遇上楚政戈這樣嚴苛的導演。

她眼眶紅紅的,眼淚在裏面打轉。

這樣緊繃的狀態更拍不好,姜望和善的對她笑笑,安慰道:“沒關系,第一次拍的時候都這樣,放輕松,慢慢來。”

不適感傳來,伸出左手捏了捏右手臂,姜望對她微一頷首,“準備拍攝吧。”

副導這個時候走來,湊到女演員旁邊耳語一陣,姜望看到她表情楞住,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不過副導又跟她說了什麽,下一秒她就破涕為笑,歡天喜地的跟著副導走了。

副導給她說了什麽?又為什麽兩人一起離開了?

姜望正在思考,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扭頭看去——楚政戈咧著一張笑臉,對他說:“我們找到新的人來演望月了。”

眼睛猛地睜大,姜望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和疑惑,各種猜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他遲疑的指向剛剛跟著副導離開的女演員,“那原來的演員……”

楚政戈沈浸在喜悅裏,根本沒註意姜望此刻的表情,樂呵呵道:“本來就是做兼職的學生,我們給了她三倍工資,馬上就答應了。”

難怪笑得那麽開心。

姜望眼神晦澀不明,心裏的不安愈發強烈,緩緩開口:“新的演員是?”

“蘇總。”楚政戈背起手,撇了他一眼,心裏對於剛剛他不肯幫忙還是有些怨言,不過這會兒心願得到滿足,他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蘇總這會兒正在化妝,你可以休息會兒。”

他看了看時間,“今晚估計得拍到很晚,做好心理準備。”

猜想得到證實,姜望寬大衣袖下的手捏緊,禮貌對楚政戈點頭,轉身離開。

劇組近期都在山上拍攝外景,造型都是先在山下做好,再上來換戲服,這會兒已經晚上八點,要是下山做好再上來,折騰完估計就淩晨了,為了抓緊時間,蘇梓就直接在山上做妝造。

沒有專門的化妝間,就只能在蘇梓房車上給她化妝。

姜望沒有回自己房車休息,邁著沈重的步伐,在心底那抹無法言說的情緒驅使下,下意識地朝著蘇梓的房車門口走去。

他的眉頭微蹙,仿佛心中壓著千鈞重擔,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沈重。那些未曾解開的心事,如同亂麻般在他的腦海中交織纏繞,讓他無法平靜。

終於,他站在蘇梓房車門前,擡起手,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輕輕敲響了門。

“哢嗒”,門鎖被打開,造型師小文握著門把手,看到姜望站在門前,面露疑惑:“姜老師?”

姜望聽到裏面傳來蘇梓的聲音,“讓他進來吧。”

小文側過身給姜望讓出條路,等他上來後將門給關上。

房車內,蘇梓坐在化妝鏡前,化妝師小林給她上妝已經接近尾聲。

“望月”這個角色本身就不需要過分誇張的妝容,蘇梓天生麗質,肌膚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如畫。小林在她臉上稍施粉黛,便如同錦上添花,讓她更加明艷照人。

在她唇上點上一點朱紅拍開,這就算完成了整個妝面,小林熟練的梳理起蘇梓的長發,開始給她做發型。

這就要比化妝花的時間長得多,姜望上車後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坐在一旁看著她們忙碌。

通過鏡子的反射,蘇梓能看到姜望一直在看自己,雖然他沒開口,到她能從他看過來的覆雜眼神裏猜出他想說什麽。

有外人在場,她不好多說,於是也是沈默的坐著,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逐漸變成古人的樣子。

這種感覺還有些新奇。

蘇梓本人是偏明艷的長相,不過因為長了雙兼具丹鳳眼的誘惑與桃花眼的活力的柳葉眼,為她那明艷的容顏增添了幾分風情萬種的味道。

經過化妝師的巧手,鏡子裏的女人雲髻輕挽,斜插一支剔透如玉的梨花簪,簪上垂下的流蘇隨風搖曳,更添了幾分空靈之美。

蘇梓有些自戀的想:哇!這不妥妥白月光嗎?

小林將發型做好,滿意的欣賞自己的傑作,誇讚道:“太美了,蘇總,你要是當演員肯定能紅。”

光看這張臉就值回票價了。

小文抱著衣服,看了看姜望,猶豫要不要開口請他下去。

姜望看出造型師的為難,主動站起身,“我下去透透氣。”

小文松口氣,拿起衣服,走到蘇梓身旁,“蘇總,我來幫你換衣服。”

姜望站在房車外,冷風吹來,讓他頭腦更加清醒,將亂成一團的思緒逐漸理清。

從小時候起,蘇梓就不喜歡拋頭露面,到現在更不可能突然想要拍戲。

他回憶起過去。

高三那年,海市一中百年校慶,向皖是學校學生會主席,要負責籌備慶祝活動的節目。姜望作為她和季雲庭的朋友,首當其沖被盯上,讓他去做校慶晚會的主持人。

他當時正因為學表演的事和父母鬧得不太愉快,沒有那個心情,所以一直沒有答應。

求了他幾次都沒松口,向皖開始耍賴,拉著他手臂撒潑。

“我不管!這個忙你必須要幫!初中部那個小美女不答應我!你也不答應我!我不活了!”

向皖是季雲庭喜歡的人,姜望被她拉住一下子就慌了神,想扯開又無從下手,只能幹著急,“向皖你松手!”

“我不松!”向皖為了搞校慶愁得頭都大了。

現在還差一個男主持人,眼前這個就是形象氣質俱佳的學校廣播站主持人,但說什麽都不肯來。

學校還非要搞一個初高中聯動的鋼琴合奏,高中部的人選已經定下,至於初中部——領導欽定了一個叫蘇梓的女生。

可她已經去找過蘇梓十多次,回回都被拒絕。

這簡直就是為難人!

她拉著姜望的手不管不顧耍無賴,拉開嗓子幹嚎:“我太難了!初中部那個蘇梓不想表演節目,學校領導自己不去說,非要我去勸!他們都講不通,為什麽要為難我啊!”

向皖欲哭無淚:“我只是個學生,我怎麽這麽難啊!”

姜望礙於朋友關系,被她拉著想掙脫又不好用力,怕季雲庭看到誤會,正是煩躁不安的時候,突然聽到她話裏熟悉的名字,姜望心裏一驚,不再反抗。

向皖還在抱怨學校領導的無理要求,姜望耳裏卻只聽得見跟蘇梓有關的話題。

“我去。”他說。

向皖立馬收住情緒,“真的?”

“嗯。”姜望點頭,就算他不答應,只要向皖沒有找到合適的主持人,還是會繼續來糾纏他,與其一直被煩,還不如現在答應,好歹能清凈點。

“太好了!”向皖達到目的,松開手跳開,十分自然的安排他,“我把流程發給你,你提前寫一下稿子。”

“好。”姜望走之前,想了想,對向皖說:“人家不想表演,就不要強迫她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向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待會就去找學校領導讓他們換個人。”

姜望以為蘇梓不用再被強迫去表演,最後還是在節目單上看到了她的名字。

《Flower Dance》鋼琴四手聯彈——高二5班方成言,初三A1班蘇梓。

他拿著節目單去找向皖,語氣質問,“你不是說不會再去勸她表演了嗎?”

向皖第一次聽到他這樣的語氣,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回答:“我是不想再去勸了,但校長讓我再試最後一次,我都沒報希望準備去走個流程,結果她又答應了。”

季雲庭就在旁邊,看姜望氣勢洶洶,跑過來把向皖擋在身後,擰眉看著姜望,“你對她那麽兇幹什麽?”

向皖拉住他的衣角,“你幹嘛?姜望他就是問我件事!”

“那他也不該用這種語氣跟你說話。”季雲庭扭過頭看她一眼,又轉過去哼道:“你這段時間忙校慶已經夠累了。”

“對不起。”姜望也察覺到自己失態,向向皖道歉後轉身快步離開。

看著他匆忙離開的背影,季雲庭問向皖。

“他問你什麽了?怎麽這表情?”

“就是學校領導定的一個節目,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有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打斷姜望的回憶,回頭看向聲音來源,原來是小文小林已經下了車,小林拎著化妝箱在等,小文走到他身邊, “姜老師,蘇總已經換好了。”

“但是蘇總好像有點緊張,不肯下來。”小文為難地對他說,“您能不能勸一勸她。”

她想下班啊!

姜望目光深邃,微微點頭,對小文說:“麻煩你跟導演說一聲,再等二十分鐘。”

“好。”

重新回到車上,姜望目光在車裏逡巡一圈,會客廳裏沒有人,房車自帶的臥室門關著。

房車不太隔音,隔著木門,隱約能聽到蘇梓自言自語的聲音。

“怎麽辦怎麽辦……好緊張……啊……我沒拍過戲啊……早知道不答應楚政戈了……”

姜望忍著笑意敲了敲門,說:“梔梔,是我。”

裏面瞬間沒了聲音,過了一小會兒,門被打開。

姜望的目光在瞬間凝固。

蘇梓宛如從古畫中走出的仙子,一襲素白綾羅長裙,純凈得如同初冬的雪,裙擺上繡著淡雅的梨花,隨著輕風微微飄動,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雲間。

“姜望,怎麽辦?我好緊張。”蘇梓哭喪著臉。

從對她的驚艷裏緩過神,姜望輕輕將粘在她臉上的一根發絲撥開,柔聲對她說:“梔梔這麽漂亮,該緊張的是導演。”

“導演有什麽可緊張的?”蘇梓呆呆問他。

姜望看著她,眼角微微上揚,眉宇間洋溢著無盡的柔情,“怕他拍不出你萬分之一的美貌。”

蘇梓從小到大被誇過無數回,早就對那些讚美免疫,可姜望用這樣誠懇的語氣說著這麽誇張的話,一瞬間她的心臟還是漏了一拍。

“你……”她想用手遮住又隱隱有發燙趨勢的臉,但怕破壞妝容,手擡到一半又放下去,微微側過臉,赫然道:“花言巧語!”

姜望怕像之前一樣,把她說得害羞了不肯見他,沒再繼續,轉而說:“如果你很緊張的話,可以不演。”

蘇梓低頭整理著自己剛剛因為緊張在床上滾了一圈而弄亂了的衣服,“妝都化了,衣服也穿上了,怎麽可能說不演就不演。”

“你是投資商,你才是這部劇話語權最大的人,你說不演,就可以不演。”姜望認真對她說。

蘇梓整理衣服的手一頓,擡起頭,目光與姜望對上,她的表情同樣認真,“姜望,我不是會在這種事上鬧著玩的人,我說要做,就一定會做好。”

姜望當然知道,他沈默著幫她將翻開的衣服袖口理好,問出了他從剛剛就想問的問題。

“梔梔,你為什麽會突然答應要演望月?”

蘇梓剛要開口,又聽到他繼續問她。

“學校校慶那年,明明你不想上臺表演,為什麽又答應了?”

蘇梓瞳孔一縮。

他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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