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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的愛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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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的愛侶

一抹突兀的、雅致的淺粉色闖入視網膜,在思緒裏鋪天蓋地地開。潮濕的玻璃在臉頰上印出水痕,莫淺的瞳孔逐漸失焦。高大人影穿過層層雨幕,西裝下擺滴落的水珠在花叢中暈開深色漣漪。

他看見那人擡手觸碰車窗,玻璃瞬間結出霜花,蒼白的指尖穿透屏障撫上他的喉結。

那一捧粉色繡球花被拋下了,拋入他的懷中,又穿過他落下。

“淺淺,淺淺。”嘆息般的呼喚震得耳膜生疼,莫淺的藍眼睛蒙上陰影。繡球花的香氣突然濃烈到令人作嘔,他的視網膜開始浮現詭異光斑。

“祂”在呼喚我。

“祂”在向我走來。

莫淺意識到了什麽,整個人都在不住地顫抖。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可是又感覺自己應該喜歡。

為什麽會這樣。

你到底是誰。

眼淚一滴滴不自覺落下,心也因為無名的恐懼提起。莫淺眼看著那身影來到他面前,帶著白絲綢手套的手掌扣住他的後頸,他就這麽被納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他聞到潮濕的味道,混著某種清新的花香。對方低下頭時,墨色長發垂落成囚籠,發絲浮動,模糊面孔上格外清晰的金色瞳孔像燃燒的日輪一般。

熱烈的、喜愛的、瘋狂的、非人的。

像夢裏那般。

“讓我親一親吧,淺淺。”那人這麽說著,冰涼的唇貼上來。

柔軟又熟悉。

像在夢裏一樣。

我是在做夢吧?

莫淺的瞳孔散成霧蒙蒙的海洋,看到自己的倒影在對方金色虹膜裏扭曲變形。他乖順地張/開/嘴,任由滑膩冰冷的長/舌/深/入,帶來破碎的嗚咽。

本來劇烈顛簸的車廂那麽寂靜無聲。林美吹泡泡糖的聲響、李風調試相機的電子音、甚至雨滴砸在車頂的破裂聲都消失了。

莫淺的世界只剩下這個冰涼的吻,絞緊他的喉管,在四肢百骸中///紮///根。

“呼吸。”怪物輕笑著,結束了這場漫長的親昵。莫淺迷茫地喘///息,白皙的肌膚帶著粉,眼角沁出的淚被憐愛地舐去。他感受到修長的手指劃過腰間覆蓋上自己的小腹,聽到對方溫和的嗓音。

“淺淺,我的愛人、我的伴侶。”

那放在小腹上的大手情///色///地揉。

“這裏。如果我們///結///合,會孕育我們的愛嗎?”

莫淺猛地睜大眼睛。

“不…不要……”他又開始流淚了,睫毛一直濕漉漉,配上漂亮的面龐顯得可憐又可愛。莫淺開始劇烈掙紮起來、卻被牢牢擁住。他聽到自己脊背的悶響,雨聲裏混進骨頭生長的哢嗒聲。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祂”在說什麽?好可怕。我要遭遇什麽?

莫淺看到瘋長的花朵,帶著香氣。可是繡球花不該有香味的,這種香味更像古怪的混合,到底是什麽?

“……莫淺。”

“莫淺!莫淺!”

肩膀傳來劇痛,林美染著蔻丹的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肉。莫淺猛地抽氣回過神,冷汗順著灰發辮滴落。車窗外的繡球花海平靜如常,只有李風相機屏幕在瘋狂閃爍。

沒有瘋長的花和高大的影,面前只有連綿不絕的路,剛剛的一切好像只是幻覺。

可是窒息感還停留在身體上。

莫淺攥緊手指,忍不住弓腰幹嘔起來。

“你沒事吧,剛剛突然失去意識,怎麽喊都喊不醒。”方雨遞來礦泉水和一塊巧克力,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探究,“你有低血糖嗎?莫淺。”

莫淺接過巧克力和水,小聲道謝。撕開包裝的甜膩氣味撲進鼻息沖淡了不安,讓他感覺好受了點,“我沒事……”

胡鑫用紙巾擦拭莫淺額頭的冷汗,指尖在觸到他皮膚時頓了頓,“好冰…我記得你沒有低血糖,到底怎麽回事?”

“說不定是因為暈車呢。”林美拍了一下胡鑫,嗔怪道,“這破車顛得我想吐,什麽時候才能——”

尖利剎車聲打斷抱怨,司機轉過頭來,抱歉地說道,“前面塌方,想要進鎮子只能走舊神社的石階路。”

他是一個看著樸實的中年男人,莫淺對他有點印象,似乎是之前的校車司機。

“知道了王叔。”方雨點點頭,隨即又有些猶豫地問,“可是規則不是說過、不能進森林?”

“你們只要別進舊神社就可以。”王叔笑了,“小雨,你是不是忘了,現在是廟會季?這個時間段,我們是可以隨意出入森林的。”

一行人點點頭,下了車。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只留下沈甸甸的烏雲翻湧。

石階縫裏的青苔泛著熒光,莫淺的鞋底碾過時發出粘膩的咯吱聲。林美的高跟鞋卡在臺階凹陷處,濺起的泥漿沾上蕾絲裙擺。

“這破規矩比山路還煩人!什麽一個人走路時不能回頭、不能進廢棄神社、非廟會季以外十點以後不得出門……”她甩開胡鑫攙扶的手,有些負氣地脫下高跟鞋拎在手上,赤腳踏在冰涼的階,“早知道這樣,胡鑫,我就不跟著你來了!”

“別這樣,寶寶。”胡鑫嘆氣,接過林美沾上泥水的小高跟放進塑料袋,又強硬背起她,“我們只在這裏呆幾天,廟會一結束就走,好嗎?”

“好吧。”林美趴在他的肩上,勉勉強強哼了一聲。

“不過說實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方雨扶正被露水打滑的眼鏡,登山杖戳進石縫帶出靛藍色根須,“我在出去之後,也確實會好奇為什麽青鎮會有這麽多規矩。”

“和外面完全不一樣。”胡鑫突然接話,眼睛裏映出大片大片的藍繡球,“不過我說實話,我並沒有見過真正觸碰規則的人會發生什麽,現在想想,確實所有人都會將死亡事件歸結於觸犯規則……”

實際上沒有人真正知道那些人死前做了什麽,他的死是否真的與規則有關。

李風的鏡頭掃過花叢,取景框由於潮濕蒙上水霧。他擦拭鏡片時,莫淺正盯著石階左側的界碑——本該刻著“青鎮界”的位置,如今爬滿藤蔓般的植物經絡,像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撐裂了。

“十點宵禁倒是常見。”李風調試著錄音筆,“這個規矩又有什麽說法?”

“沒有什麽說法。”方雨的登山杖突然打滑,碎石滾落山澗的回音格外綿長,他淡聲道,“不過青鎮在十點之後,確實不會有人再出門。因此我們也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麽。”

“那說白了,不還是迷信嗎?”林美打了個寒顫,山風卷著花瓣貼在她後頸,“你們說來說去,沒有一個人知道觸犯了規則的人結果到底是怎樣。而且你們說的那些死亡事件完全都是意外嘛。”

胡鑫和方雨沒回答。

胡鑫是確實覺得自己女朋友說的有些道理。

而方雨。

他看了一眼墜在最後、不緊不慢走著的莫淺,想。

其實,還是有離奇死亡的人的。

只不過,鎮上的人不讓提。

而與那個死去靈魂熟悉的人,也似乎忘記了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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