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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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宋時禮在家裏把碗筷洗了後才出門，盛夏的西雍室外太過炎熱，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曝露在烈陽之下，悶得人幾乎要喘不過氣。
幾人臨到頭了發消息改了相聚地點，最先提出來的還是秋明朗，他帶著女朋友呢，可舍不得人曬太陽，趙海舟帶頭在群裏起哄，後面有人提議去打臺球，大家都沒什麽意見，就問起地方。
秋明朗：【要不在民大旁邊吧，學校附近臺球館和吃東西的地方都多，一會兒姜祁不是還要來麽？】
幾人都心知肚明，這事兒也沒人跟宋時禮說，秋明朗點出來後，趙海舟就守在手機面前等著宋時禮問‘姜祁要來？他怎麽不知道’，結果宋時禮只發來了一個點臺球館地址，距離民大外面直線只有兩百多米。
趙海舟先一步忍不住，發消息：【隊長，你怎麽好像不意外，姜祁姐已經告訴你了麽？】
宋時禮還覺得奇怪：【她告訴我不是很正常麽？】
趙海舟自己自洽一下覺得也是，姜祁跟他們最熟的好像還是沈枝意，其次就是他隊長。
趙海舟點了下宋時禮的頭像，戳進了私人聊天框，發消息道：【哥，你知道我們為什麽約姜祁姐過來麽？】
宋時禮心裏想著早知道去民大，剛就該和姜祁一起走，隨手配合地回了句：【為什麽？】
【哥，你有沒有聽過10屆那個學長的故事？】
【說是回來的時候，初戀孩子都兩歲了。】
宋時禮對事不對人，回了誇張兩個字，趙海舟痛心疾首，又戳進和秋明朗的聊天框裏：【我哥沒救了。】
宋時禮這會兒都還沒察覺，在臺球館眼看著快六點，大家開始定吃什麽的時候，秋明朗苦心孤詣地走近宋時禮勸著：“你倆太明顯了啊，枝意專門幫你約的姜祁，你可把握住機會。”
宋時禮聽到這個才反應過來，他們存了撮合他和姜祁的心思，誰能想到這兩天他和姜祁進展飛速呢。
他笑了笑，手搭上秋明朗的肩膀：“謝謝你啊哥。”
秋明朗覺得哪兒有點不對，又說不上來。
他們最後定了一家烤肉店，就在臺球館旁邊，定好了位置後宋時禮給姜祁發了定位，姜祁回了個收到的表情包。
姜祁到了烤肉店才六點十幾分，大家點的菜還沒上齊。
加上姜祁一共六人坐在角落的位置裏，趙海舟的位置正對著大門，姜祁進到烤肉店裏時他第一個看到，他頗為激動的揮手：“姜祁姐！這邊！”
宋時禮背對著姜祁坐著，聽見趙海舟嚎這一嗓子轉身，看見姜祁朝這邊走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背心，吊帶還挺寬的，樣式和他的愛穿的老漢背心有點像，外面套了個背帶牛仔長褲。
宋時禮隨時見到她她都是齊肩短發，而且有些很有層次，不太整齊，只是下午走的時候姜祁頭發是散著的，現在半紮了起來，姜祁又屬於長相很英氣的類型，這麽看著，宋時禮覺得自己女朋友酷酷的。
雖然就幾個小時沒見，宋時禮看見她還是心情更好起來。
三個面對面的位置，趙海舟秋明朗沈枝意坐在裏面那一側，老五和宋時禮坐在外面這一側，只有宋時禮旁邊的位置還空著，姜祁自然而然在他身旁坐下。
“大家晚上好啊！”姜祁給大家挨個打了招呼，沈枝意額外道：“給你點了酸梅湯。”
“好誒！”
姜祁額頭布滿了汗，宋時禮扯了兩張紙就給姜祁擦起額頭來，問他：“我們點了菜，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趙海舟看了秋明朗一眼，秋明朗又看了沈枝意一眼，趙海舟小聲道：“這是什麽意思。”
“都可以，五花肉點了麽？”姜祁接過他手裏拿著的衛生紙，自己擦起汗來，幾下弄完後扔進垃圾桶裏。
沈枝意憑直覺最先察覺出兩人有進展，率先勇敢提問：“你倆什麽情況啊。”
姜祁和宋時禮聞言對視一眼，姜祁彎唇，握住宋時禮的手，舉起來：“嗯？”
趙海舟大震驚，“不是，姐，哥，不是，我們今天喊你還是為了撮合你倆呢。”
“不是，什麽時候的事啊。”沈枝意也笑著問起來，宋時禮故弄玄虛，“應該比你倆早一些。”
秋明朗：“？”
姜祁樂了，拍了拍宋時禮的大腿：“不是說讓讓秋副隊長嘛。”
“哥，那那個田欣予呢，他給我發消息說你不回她...”趙海舟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秋明朗拍了一下，“你就非得這時候說這些？”
趙海舟敢怒不敢言，嘴癟下來，宋時禮原本還在吃瓜，回頭看著姜祁瞪著自己，立刻豎起三根手指表忠心：“我冤枉啊。”
這邊笑著帶過，大家開始盤問起二人來，直到這個話題過去了，姜祁才湊過去，對著宋時禮攤開自己的手：“查崗。”
宋時禮無奈地笑笑，從善如流地從褲兜裏摸出手機放到姜祁的手心：“報告領導，絕無二心！”
姜祁點開微信，看到自己的微信已經被他置頂了，雖然備註是一板一眼的姜祁，她一溜煙看下去，宋時禮的備註全是一板一眼的名字。
宋時禮平常都在一個封閉式的環境裏，微信好友不多，休息日聊天的人也不多，稍微往下翻一點就看到了田欣予。
她點進去看了，最近兩條消息是她發過來的，最近一條是今天的【你真的有女朋友了麽？】
上一條是昨天的流淚豬豬表情包。
倒數第三條就是宋時禮發的信息。
【我已有女朋友，家裏長輩不是很清楚才安排我們見面，我已向我母親和你父母說明，希望你早日找到你的幸福。另外，我不常用手機，你也別再給我發消息了，我看不到。】
“......”
這還真是個人風格挺明顯的。
再往前是田欣予近來給他發的一些信息，大部分都是在分享自己的生活，整個頁面全是白色的對話框框，沒有綠色的。
這還挺不符合姜祁對宋時禮的預設的。
宋時禮這小孩兒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養成了現在的性格，她總覺得宋時禮身上有種不符合他年紀的包容心。
可能是在其職，讓他總是得為很多事情做打算，也把這種工作習慣帶到了生活中，加上因為處理家庭關系，所以對很多事情都帶著一種包容心。
姜祁就沒有這種博愛的心思，她從不內耗，人際關系上遇到影響自己的，她會很果斷的遠離。
比如兩個人處理兩人關系時，姜祁很明顯可以感受到宋時禮一開始絕不想跟她發生關系，如果換了她是宋時禮那個角色，那就真的不會發生關系。
她要是不想就是不想。
這麽想起來他好像從來沒對她提過什麽要求，不知道他會不會覺有點煩。
姜祁好像確實，一直以來，太理所應當了。
現在想想，他們之間一直都是她想如何就如何，要聯系就聯系，不聯系就查無此人，直到她開始習慣他的存在了，休息日除了給家裏人打電話和朋友聯系以外也要和他聯系。
是她太理所應當了，而宋時禮是那樣不斷退步的人麽？
絕對不是。
他軸得很，他只堅持他自己的。
他理解他的母親，但決不成為他母親意志的體現。
姜祁又想到沈枝意，她直覺裏沈枝意也是絕不會和秋明朗在一起的，秋明朗的男孩特質特別明顯，而沈枝意能和姜祁成為朋友，絕對也是因為兩人是一種性格，效率至上。
沈枝意也是新聞學院的卷王，兩人認識可就是因為圖書館順手占個座開始。
沈枝意三個學期就考完了能考的所有證書，大二下學期開始，就瘋狂的跑實習，大四就拿到了本地新聞電視臺的轉正offer。
兩人好像不怎麽聊過感情，但是姜祁就是覺得沈枝意考慮另一半一定是強強聯合，互相成就。
想想感情這個事情真是說不清楚。
愛是原則外的瞬間。
姜祁發著呆，忽聽趙海舟說起別的話題終於對現處環境有所意識的時候，最先映入感官的就是宋時禮夾了一塊五花肉在她的碗裏。
這塊五花肉烤得比較焦，姜祁順著就往自己的嘴裏加吃起來脆脆的，香香的。
“你們還記得一三屆那個學長嗎？後來去了西部邊陲的消防隊，有一次西部的山裏大火連綿不斷好幾天，犧牲了兩個我們的同志，那個學長就在其中。”
“馮晉嘛，我有印象。”老五最先接話，當時不是還表彰了。
“我聽說他老婆今年帶著兒子改嫁了。”趙海舟說起聽來的八卦，秋明朗看了他一眼，隨手拍在他腦袋上：“你找不到話說了？”
“唔...”趙海舟捂住腦袋，他哪兒有想那麽多。
餐桌上短暫的安靜了幾秒，宋時禮緩緩開口，“那也是對的，人總要往前看，總不能把日子耗在去等一個回不來的人。”
他好像半點不受影響，期間還能加塊牛肉到姜祁的碗裏。
姜祁想了想也不是說非得要找新的陪伴才是往前看，找對象這件事在姜祁這兒，優先級也不是排在前面的。
她點點頭：“是啊，不管還找不找對象，人總要向前看。”
宋時禮側目看她，雖只是看著她，但眼裏好像有一些其他的意味，姜祁說不上來，回視著，時間長了就小聲問了句“怎麽了？”
男人搖搖頭，又給她碗裏夾了一塊肉：“多吃點。”
他們隊十二個人，目前只有兩個男人有女朋友，還是一支嶄新的隊伍。
而這兩對談戀愛的時間都不長，說結婚不結婚以及後續問題都還太早，秋明朗更是接都沒接這個茬，說起了別的事情。
後來四個男生在桌子上喝酒，姜祁和沈枝意一人端著一杯冰鎮小飲料坐到了外面，吹著入夜後的涼風，罕見地聊起了感情問題。
兩個都以結果為導向的女孩，總盤算著有什麽意義的女孩，第一次講起感情來。
聊著聊著，不知道又怎麽說到那個消防員身上，不當著男朋友的面，這個問題又有另一種展開方式，沈枝意問她：“你和他走到結婚那一步的話，如果他出了什麽事情，你會考慮找新的男朋友嗎？”
姜祁實話實說：“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選擇問題和想法問題都不會是長久的，就算心裏想著我一定要那樣，最後可能還是會給出不一樣的答案。
“這個看個人意願吧，又不覺得談戀愛是一件必須要完成的事情，只是說順其自然，遇到了就談，沒有遇到也就沒有遇到，那也不能保證說後面會不會遇到令人心動的人啊。”姜祁看著外面晚風吹過的柳條，看著輕飄飄的，看得她眼睛有些發直。
老是說意義意義，和沈枝意不太一樣的是，沈枝意是從結果出發來定義自己的意義，姜祁做很多事情遵從本心就是她最大的意義。
碰到了宋時禮，她想靠近他，於是她那麽做了，後來走到在一起那一步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而不是因為想談戀愛，碰到了宋時禮，於是靠近他。
所以比起自己，姜祁可能更想問問她。
“枝意，你真的想好了麽？”
“沒想好。”沈枝意搖頭：“我哭了一場呢。”
姜祁側目看她，因為意料之中，所以沒忍住彎唇：“那怎麽辦？”
“走一步看一步唄，你要說現在讓我分手我肯定不行，但是一年半載的見不到，再來說這個問題就說不準了。”
“也是。”姜祁認可地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晚上馮晉的話題過於沈重，晚上回家的路上，宋時禮和姜祁都沈默不言。
姜祁打的車到了，他坐在後座，人縮在座椅裏，靠著車窗闔著眼，兩只手裏緊緊攥著姜祁的右手。
看著像是睡了，但姜祁想要抽出手來，他的雙手就會用力。
宋時禮喝了點酒，人看著很正常，下了車回家都很正常，但姜祁判斷他應該是醉了，或者是微醺。
到了家姜祁就去洗澡，夏天實在是太熱，出來之後聽見外面公共衛生間裏有水流聲，想著宋時禮應該也在洗澡，姜祁在沙發上坐著玩了會兒手機，聽著水流聲停了後看了眼洗手間的方向，楞怔兩秒後，起身向廚房走去。
姜祁打開冰箱，拿出冰箱門上放著的玻璃瓶後關上了冰箱門，又走回廚臺，墊腳從上面的櫥櫃裏拿出玻璃杯。
她拿著熱水壺接水的時候，公共衛生間的門開了，她把熱水壺放回原位按下開關後回頭，宋時禮脖子上掛著一根毛巾，又穿上了他家居常用的白色背心，緩緩朝這邊走來。
姜祁擰開蜂蜜罐子，用勺子挖了一勺出來，連勺子一起放在杯子裏，蓋好了瓶蓋後放回了冰箱原位，隨後就站在熱水壺面前，靜靜地等水開。
宋時禮走近姜祁，自然地攬上她的腰，姜祁穿著吊帶和短褲，所以宋時禮寬大的手掌撫上她腰兩側的時候的觸感就特別明顯，那一塊的熱度也很快隔著薄薄布料傳遞過來，隨後慢動作似的緩緩摩挲到她的小腹，再是他整個人貼上來，他蔫蔫兒的垂下頭，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臉緊緊地挨著她的脖頸。
夏天穿得薄，都是最直接的肢體碰觸，赤誠又暧昧。
“宋時禮，你談戀愛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姜祁眉眼彎彎，擡手拍了拍他的臉蛋，宋時禮側過腦袋去躲，從貼著她的姿勢轉變成了埋首其頸間，姜祁都能感受到他說話時微微呼出的熱氣。
“你想象中什麽樣的？”宋時禮聲音很拖，整個人和剛才在車上給人的氣質一樣，懶懶的，無精打采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睡過去。
姜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該是什麽樣的，“反正沒這麽黏人。”
“嫌我？”宋時禮說話張開嘴了就沒閉上，順勢含上她脖子上的軟肉，先是用牙齒輕輕咬了咬，似乎嫌不夠，又用裏吮了吮，松開時還發出讓人浮想聯翩的聲響，在這兩人獨享的靜謐空間裏，姜祁罕見不好意思起來，縮起脖子躲開：“別鬧。”
宋時禮不鬧了，緩緩睜開眼睛，盯著姜祁面前的熱水壺，眼底似有什麽翻湧的情緒。
他其實是想問的，要不要跟他一輩子，不管怎麽樣，他當然希望她和她母親做一樣的選擇，即便怨他恨他，但是也絕不背叛他。
他知道這種想法自私又可笑，但只要姜祁嘴上說就夠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什麽都不知道了，所以只要姜祁嘴上說就夠了。
宋時禮圈著姜祁腰的手臂緊了緊，宋時禮現在的答案是姜祁會不會選擇跟他結婚都還要打問號。
他們才剛在一起，他什麽都不會問，就像一年前一樣，他什麽都不會要求。
熱水壺的開關自動跳轉，水燒開了，姜祁端起水壺往杯子裏倒，另一只手微微擡起勺子，勺子上的蜂蜜在熱水的沖刷下緩緩縮小，到了水杯裏呈現出淡淡的黃色。
她輕輕攪動著，直到水杯裏冒出來的熱煙不在那麽濃烈，直到水溫不再那麽滾燙。
姜祁轉身，宋時禮的手臂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松開了些，仍然虛虛地環抱著她。
“喝掉。”姜祁把杯子遞給他，宋時禮一只手接過，一只手撐著她背後的廚臺邊緣，聽話地一口悶掉了微燙的溫水，喝完順勢把空杯子放在了她的背後，彎下腰，彎到他想要看著她的眼睛需要微微仰頭的程度再擡起下巴，吻上了她的唇。
他輕輕地碰了碰，又分開，鼻尖挨著她的鼻尖，一雙眼睛註視著她，姜祁歪了下腦袋，宋時禮也跟著歪腦袋，眼神猶如實質般黏黏糊糊，攪也攪不動，分也分不開。
姜祁擡手捧住他的臉，用力的捏了捏，跟著就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稍一用力宋時禮便懂了她的意思，一手環上她的腰，一手更低些拖住她的屁股，把人抱了起來。
他抱著她像抱著一只考拉，緩緩走向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姜祁坐在他的腿上，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附在他耳朵邊小聲開口：“我本來想讓你禁欲兩天的。”
宋時禮咽下口水，喉結滾動了下，低聲笑了下，在姜祁耳朵裏聽起來，分也分不清是輕笑還是呼了口氣。
“我們聚少離多，”宋時禮吻上她的鼻尖，如蜻蜓點水般稍縱即逝，懶懶的眼神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侵略性十足，盯著女人嫣紅的唇，
“所以就算縱欲過度，也不算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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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禮在家裏把碗筷洗了後才出門，盛夏的西雍室外太過炎熱，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曝露在烈陽之下，悶得人幾乎要喘不過氣。
幾人臨到頭了發消息改了相聚地點，最先提出來的還是秋明朗，他帶著女朋友呢，可舍不得人曬太陽，趙海舟帶頭在群裏起哄，後面有人提議去打臺球，大家都沒什麽意見，就問起地方。
秋明朗：【要不在民大旁邊吧，學校附近臺球館和吃東西的地方都多，一會兒姜祁不是還要來麽？】
幾人都心知肚明，這事兒也沒人跟宋時禮說，秋明朗點出來後，趙海舟就守在手機面前等著宋時禮問‘姜祁要來？他怎麽不知道’，結果宋時禮只發來了一個點臺球館地址，距離民大外面直線只有兩百多米。
趙海舟先一步忍不住，發消息：【隊長，你怎麽好像不意外，姜祁姐已經告訴你了麽？】
宋時禮還覺得奇怪：【她告訴我不是很正常麽？】
趙海舟自己自洽一下覺得也是，姜祁跟他們最熟的好像還是沈枝意，其次就是他隊長。
趙海舟點了下宋時禮的頭像，戳進了私人聊天框，發消息道：【哥，你知道我們為什麽約姜祁姐過來麽？】
宋時禮心裏想著早知道去民大，剛就該和姜祁一起走，隨手配合地回了句：【為什麽？】
【哥，你有沒有聽過10屆那個學長的故事？】
【說是回來的時候，初戀孩子都兩歲了。】
宋時禮對事不對人，回了誇張兩個字，趙海舟痛心疾首，又戳進和秋明朗的聊天框裏：【我哥沒救了。】
宋時禮這會兒都還沒察覺，在臺球館眼看著快六點，大家開始定吃什麽的時候，秋明朗苦心孤詣地走近宋時禮勸著：“你倆太明顯了啊，枝意專門幫你約的姜祁，你可把握住機會。”
宋時禮聽到這個才反應過來，他們存了撮合他和姜祁的心思，誰能想到這兩天他和姜祁進展飛速呢。
他笑了笑，手搭上秋明朗的肩膀：“謝謝你啊哥。”
秋明朗覺得哪兒有點不對，又說不上來。
他們最後定了一家烤肉店，就在臺球館旁邊，定好了位置後宋時禮給姜祁發了定位，姜祁回了個收到的表情包。
姜祁到了烤肉店才六點十幾分，大家點的菜還沒上齊。
加上姜祁一共六人坐在角落的位置裏，趙海舟的位置正對著大門，姜祁進到烤肉店裏時他第一個看到，他頗為激動的揮手：“姜祁姐！這邊！”
宋時禮背對著姜祁坐著，聽見趙海舟嚎這一嗓子轉身，看見姜祁朝這邊走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背心，吊帶還挺寬的，樣式和他的愛穿的老漢背心有點像，外面套了個背帶牛仔長褲。
宋時禮隨時見到她她都是齊肩短發，而且有些很有層次，不太整齊，只是下午走的時候姜祁頭發是散著的，現在半紮了起來，姜祁又屬於長相很英氣的類型，這麽看著，宋時禮覺得自己女朋友酷酷的。
雖然就幾個小時沒見，宋時禮看見她還是心情更好起來。
三個面對面的位置，趙海舟秋明朗沈枝意坐在裏面那一側，老五和宋時禮坐在外面這一側，只有宋時禮旁邊的位置還空著，姜祁自然而然在他身旁坐下。
“大家晚上好啊！”姜祁給大家挨個打了招呼，沈枝意額外道：“給你點了酸梅湯。”
“好誒！”
姜祁額頭布滿了汗，宋時禮扯了兩張紙就給姜祁擦起額頭來，問他：“我們點了菜，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趙海舟看了秋明朗一眼，秋明朗又看了沈枝意一眼，趙海舟小聲道：“這是什麽意思。”
“都可以，五花肉點了麽？”姜祁接過他手裏拿著的衛生紙，自己擦起汗來，幾下弄完後扔進垃圾桶裏。
沈枝意憑直覺最先察覺出兩人有進展，率先勇敢提問：“你倆什麽情況啊。”
姜祁和宋時禮聞言對視一眼，姜祁彎唇，握住宋時禮的手，舉起來：“嗯？”
趙海舟大震驚，“不是，姐，哥，不是，我們今天喊你還是為了撮合你倆呢。”
“不是，什麽時候的事啊。”沈枝意也笑著問起來，宋時禮故弄玄虛，“應該比你倆早一些。”
秋明朗：“？”
姜祁樂了，拍了拍宋時禮的大腿：“不是說讓讓秋副隊長嘛。”
“哥，那那個田欣予呢，他給我發消息說你不回她...”趙海舟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秋明朗拍了一下，“你就非得這時候說這些？”
趙海舟敢怒不敢言，嘴癟下來，宋時禮原本還在吃瓜，回頭看著姜祁瞪著自己，立刻豎起三根手指表忠心：“我冤枉啊。”
這邊笑著帶過，大家開始盤問起二人來，直到這個話題過去了，姜祁才湊過去，對著宋時禮攤開自己的手：“查崗。”
宋時禮無奈地笑笑，從善如流地從褲兜裏摸出手機放到姜祁的手心：“報告領導，絕無二心！”
姜祁點開微信，看到自己的微信已經被他置頂了，雖然備註是一板一眼的姜祁，她一溜煙看下去，宋時禮的備註全是一板一眼的名字。
宋時禮平常都在一個封閉式的環境裏，微信好友不多，休息日聊天的人也不多，稍微往下翻一點就看到了田欣予。
她點進去看了，最近兩條消息是她發過來的，最近一條是今天的【你真的有女朋友了麽？】
上一條是昨天的流淚豬豬表情包。
倒數第三條就是宋時禮發的信息。
【我已有女朋友，家裏長輩不是很清楚才安排我們見面，我已向我母親和你父母說明，希望你早日找到你的幸福。另外，我不常用手機，你也別再給我發消息了，我看不到。】
“......”
這還真是個人風格挺明顯的。
再往前是田欣予近來給他發的一些信息，大部分都是在分享自己的生活，整個頁面全是白色的對話框框，沒有綠色的。
這還挺不符合姜祁對宋時禮的預設的。
宋時禮這小孩兒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養成了現在的性格，她總覺得宋時禮身上有種不符合他年紀的包容心。
可能是在其職，讓他總是得為很多事情做打算，也把這種工作習慣帶到了生活中，加上因為處理家庭關系，所以對很多事情都帶著一種包容心。
姜祁就沒有這種博愛的心思，她從不內耗，人際關系上遇到影響自己的，她會很果斷的遠離。
比如兩個人處理兩人關系時，姜祁很明顯可以感受到宋時禮一開始絕不想跟她發生關系，如果換了她是宋時禮那個角色，那就真的不會發生關系。
她要是不想就是不想。
這麽想起來他好像從來沒對她提過什麽要求，不知道他會不會覺有點煩。
姜祁好像確實，一直以來，太理所應當了。
現在想想，他們之間一直都是她想如何就如何，要聯系就聯系，不聯系就查無此人，直到她開始習慣他的存在了，休息日除了給家裏人打電話和朋友聯系以外也要和他聯系。
是她太理所應當了，而宋時禮是那樣不斷退步的人麽？
絕對不是。
他軸得很，他只堅持他自己的。
他理解他的母親，但決不成為他母親意志的體現。
姜祁又想到沈枝意，她直覺裏沈枝意也是絕不會和秋明朗在一起的，秋明朗的男孩特質特別明顯，而沈枝意能和姜祁成為朋友，絕對也是因為兩人是一種性格，效率至上。
沈枝意也是新聞學院的卷王，兩人認識可就是因為圖書館順手占個座開始。
沈枝意三個學期就考完了能考的所有證書，大二下學期開始，就瘋狂的跑實習，大四就拿到了本地新聞電視臺的轉正offer。
兩人好像不怎麽聊過感情，但是姜祁就是覺得沈枝意考慮另一半一定是強強聯合，互相成就。
想想感情這個事情真是說不清楚。
愛是原則外的瞬間。
姜祁發著呆，忽聽趙海舟說起別的話題終於對現處環境有所意識的時候，最先映入感官的就是宋時禮夾了一塊五花肉在她的碗裏。
這塊五花肉烤得比較焦，姜祁順著就往自己的嘴裏加吃起來脆脆的，香香的。
“你們還記得一三屆那個學長嗎？後來去了西部邊陲的消防隊，有一次西部的山裏大火連綿不斷好幾天，犧牲了兩個我們的同志，那個學長就在其中。”
“馮晉嘛，我有印象。”老五最先接話，當時不是還表彰了。
“我聽說他老婆今年帶著兒子改嫁了。”趙海舟說起聽來的八卦，秋明朗看了他一眼，隨手拍在他腦袋上：“你找不到話說了？”
“唔...”趙海舟捂住腦袋，他哪兒有想那麽多。
餐桌上短暫的安靜了幾秒，宋時禮緩緩開口，“那也是對的，人總要往前看，總不能把日子耗在去等一個回不來的人。”
他好像半點不受影響，期間還能加塊牛肉到姜祁的碗裏。
姜祁想了想也不是說非得要找新的陪伴才是往前看，找對象這件事在姜祁這兒，優先級也不是排在前面的。
她點點頭：“是啊，不管還找不找對象，人總要向前看。”
宋時禮側目看她，雖只是看著她，但眼裏好像有一些其他的意味，姜祁說不上來，回視著，時間長了就小聲問了句“怎麽了？”
男人搖搖頭，又給她碗裏夾了一塊肉：“多吃點。”
他們隊十二個人，目前只有兩個男人有女朋友，還是一支嶄新的隊伍。
而這兩對談戀愛的時間都不長，說結婚不結婚以及後續問題都還太早，秋明朗更是接都沒接這個茬，說起了別的事情。
後來四個男生在桌子上喝酒，姜祁和沈枝意一人端著一杯冰鎮小飲料坐到了外面，吹著入夜後的涼風，罕見地聊起了感情問題。
兩個都以結果為導向的女孩，總盤算著有什麽意義的女孩，第一次講起感情來。
聊著聊著，不知道又怎麽說到那個消防員身上，不當著男朋友的面，這個問題又有另一種展開方式，沈枝意問她：“你和他走到結婚那一步的話，如果他出了什麽事情，你會考慮找新的男朋友嗎？”
姜祁實話實說：“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選擇問題和想法問題都不會是長久的，就算心裏想著我一定要那樣，最後可能還是會給出不一樣的答案。
“這個看個人意願吧，又不覺得談戀愛是一件必須要完成的事情，只是說順其自然，遇到了就談，沒有遇到也就沒有遇到，那也不能保證說後面會不會遇到令人心動的人啊。”姜祁看著外面晚風吹過的柳條，看著輕飄飄的，看得她眼睛有些發直。
老是說意義意義，和沈枝意不太一樣的是，沈枝意是從結果出發來定義自己的意義，姜祁做很多事情遵從本心就是她最大的意義。
碰到了宋時禮，她想靠近他，於是她那麽做了，後來走到在一起那一步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而不是因為想談戀愛，碰到了宋時禮，於是靠近他。
所以比起自己，姜祁可能更想問問她。
“枝意，你真的想好了麽？”
“沒想好。”沈枝意搖頭：“我哭了一場呢。”
姜祁側目看她，因為意料之中，所以沒忍住彎唇：“那怎麽辦？”
“走一步看一步唄，你要說現在讓我分手我肯定不行，但是一年半載的見不到，再來說這個問題就說不準了。”
“也是。”姜祁認可地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晚上馮晉的話題過於沈重，晚上回家的路上，宋時禮和姜祁都沈默不言。
姜祁打的車到了，他坐在後座，人縮在座椅裏，靠著車窗闔著眼，兩只手裏緊緊攥著姜祁的右手。
看著像是睡了，但姜祁想要抽出手來，他的雙手就會用力。
宋時禮喝了點酒，人看著很正常，下了車回家都很正常，但姜祁判斷他應該是醉了，或者是微醺。
到了家姜祁就去洗澡，夏天實在是太熱，出來之後聽見外面公共衛生間裏有水流聲，想著宋時禮應該也在洗澡，姜祁在沙發上坐著玩了會兒手機，聽著水流聲停了後看了眼洗手間的方向，楞怔兩秒後，起身向廚房走去。
姜祁打開冰箱，拿出冰箱門上放著的玻璃瓶後關上了冰箱門，又走回廚臺，墊腳從上面的櫥櫃裏拿出玻璃杯。
她拿著熱水壺接水的時候，公共衛生間的門開了，她把熱水壺放回原位按下開關後回頭，宋時禮脖子上掛著一根毛巾，又穿上了他家居常用的白色背心，緩緩朝這邊走來。
姜祁擰開蜂蜜罐子，用勺子挖了一勺出來，連勺子一起放在杯子裏，蓋好了瓶蓋後放回了冰箱原位，隨後就站在熱水壺面前，靜靜地等水開。
宋時禮走近姜祁，自然地攬上她的腰，姜祁穿著吊帶和短褲，所以宋時禮寬大的手掌撫上她腰兩側的時候的觸感就特別明顯，那一塊的熱度也很快隔著薄薄布料傳遞過來，隨後慢動作似的緩緩摩挲到她的小腹，再是他整個人貼上來，他蔫蔫兒的垂下頭，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臉緊緊地挨著她的脖頸。
夏天穿得薄，都是最直接的肢體碰觸，赤誠又暧昧。
“宋時禮，你談戀愛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姜祁眉眼彎彎，擡手拍了拍他的臉蛋，宋時禮側過腦袋去躲，從貼著她的姿勢轉變成了埋首其頸間，姜祁都能感受到他說話時微微呼出的熱氣。
“你想象中什麽樣的？”宋時禮聲音很拖，整個人和剛才在車上給人的氣質一樣，懶懶的，無精打采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睡過去。
姜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該是什麽樣的，“反正沒這麽黏人。”
“嫌我？”宋時禮說話張開嘴了就沒閉上，順勢含上她脖子上的軟肉，先是用牙齒輕輕咬了咬，似乎嫌不夠，又用裏吮了吮，松開時還發出讓人浮想聯翩的聲響，在這兩人獨享的靜謐空間裏，姜祁罕見不好意思起來，縮起脖子躲開：“別鬧。”
宋時禮不鬧了，緩緩睜開眼睛，盯著姜祁面前的熱水壺，眼底似有什麽翻湧的情緒。
他其實是想問的，要不要跟他一輩子，不管怎麽樣，他當然希望她和她母親做一樣的選擇，即便怨他恨他，但是也絕不背叛他。
他知道這種想法自私又可笑，但只要姜祁嘴上說就夠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什麽都不知道了，所以只要姜祁嘴上說就夠了。
宋時禮圈著姜祁腰的手臂緊了緊，宋時禮現在的答案是姜祁會不會選擇跟他結婚都還要打問號。
他們才剛在一起，他什麽都不會問，就像一年前一樣，他什麽都不會要求。
熱水壺的開關自動跳轉，水燒開了，姜祁端起水壺往杯子裏倒，另一只手微微擡起勺子，勺子上的蜂蜜在熱水的沖刷下緩緩縮小，到了水杯裏呈現出淡淡的黃色。
她輕輕攪動著，直到水杯裏冒出來的熱煙不在那麽濃烈，直到水溫不再那麽滾燙。
姜祁轉身，宋時禮的手臂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松開了些，仍然虛虛地環抱著她。
“喝掉。”姜祁把杯子遞給他，宋時禮一只手接過，一只手撐著她背後的廚臺邊緣，聽話地一口悶掉了微燙的溫水，喝完順勢把空杯子放在了她的背後，彎下腰，彎到他想要看著她的眼睛需要微微仰頭的程度再擡起下巴，吻上了她的唇。
他輕輕地碰了碰，又分開，鼻尖挨著她的鼻尖，一雙眼睛註視著她，姜祁歪了下腦袋，宋時禮也跟著歪腦袋，眼神猶如實質般黏黏糊糊，攪也攪不動，分也分不開。
姜祁擡手捧住他的臉，用力的捏了捏，跟著就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稍一用力宋時禮便懂了她的意思，一手環上她的腰，一手更低些拖住她的屁股，把人抱了起來。
他抱著她像抱著一只考拉，緩緩走向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姜祁坐在他的腿上，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附在他耳朵邊小聲開口：“我本來想讓你禁欲兩天的。”
宋時禮咽下口水，喉結滾動了下，低聲笑了下，在姜祁耳朵裏聽起來，分也分不清是輕笑還是呼了口氣。
“我們聚少離多，”宋時禮吻上她的鼻尖，如蜻蜓點水般稍縱即逝，懶懶的眼神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侵略性十足，盯著女人嫣紅的唇，
“所以就算縱欲過度，也不算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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