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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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姜祁回家就是過上了養傷的生活,每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一會兒躺在床上一會兒窩在沙發裏,看文獻看閑書看電視交替著來。

雖然和宋時禮的見面泡湯了,但是她回家第三天,宋時禮也回到了西雍,並且迎來了自己半年來的假期,和新年假一起算了,能有小半個月,這小半個月和閑著的姜祁也對上了,兩人基本一天裏大半的時間都電話膩歪在一起。

宋時禮假期要完成自己半年的隊伍述職報告,這有點像常規院校的小論文,中間有個部分專門就是有過接觸的陌生對象。

因為阿史那地區的特殊性,所以和支教老師住在一起,宋時禮他們前後遇到的兩班支教老師都要如實匯報。

這個核實了情況就沒啥問題,主要是姜祁,兩次行動中都碰到了,包括家人也過來了,所以軍區還有人專門聯系姜祁做一個筆錄存檔。

當時放寒假到了淮信市的宋時禮師弟,也就是周敬,他負責的這個事兒,姜祁和周敬加上了好友,那會兒她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會和國家的軍隊產生如此深的聯系。

姜祁在家待得並不久,她因為留學寒假是以國外新年為中心放假的,她在家都待不到過年就出發回學校了。

她的精力完全是一次性學主專業還要修一門副業還要加上辯論訓練。

主專業就不說了,她主攻社會學,這個本科開始就一直走在同齡學生的前面,到了研究生階段也一直領先於同學。

她這學期因為右手骨折的原因,就排得相對輕松,不再選修新專業,加上她去年打完辯論覺得線上訓練效率不高就退出了校辯論隊,現在只作為顧問給辯論隊成員們解答問題。

所以更加顯得她無所事事。

無所事事的姜祁有點不習慣,平常的年閑書閱讀量在二十本左右,這養右手的兩個月就讀了二十本閑書。

宋時禮新的學期又接了新的任務,姜祁這就無從得知了,只知道他的休息頻率還是在八九天休息一天。

這回倒是他的每一次休息日,姜祁都在線,兩人聊得也更深了些,有時候還扯到一些成長過程中的事。

姜祁可能因為自己的生活比較單調,倒是很盼著和宋時禮發消息過來,自己也壓根忍不住,拿起電話跟倒豆子似的把近期發生的有趣的事都一一說給宋時禮聽。

嗯,確實不像她平常的處事風格。

嗯,一定是自己閑得。

於是姜祁在骨折兩個月後,說是可以用力的時候,就出門去鄰國玩了一趟。

這一趟是伊芙琳和艾略特帶著去的。

鄰國有一個很出名的海峽,於是就有了一個很出名的項目叫飛躍海峽。其實就是飛行員體驗,艾略特對這個很感興趣,所以他們三人就去體驗了一把開飛機。

在三千多米的高空俯瞰整座城市,姜祁最先想到的是幾個月前經歷的地震,當時最先趕到現場的就是坐著直升飛機趕來的軍人和醫護人員。

姜祁一向膽子大,從小的旅行經歷冒險經歷,已經把她的興奮閾值拉得很高很高了,這次又是不知道時隔多久,她再次找到的讓她汗毛豎立,迫切地想要經歷同種刺激的那種興奮感。

於是姜祁回到讀書的地方,就馬不停蹄地報了航校開始了訓練。

首先面臨的就是九門理論考試,姜祁又開始了啃書刷題的模式,不過這一點她已經做來得心應手了。

接著學習通訊考試的知識和時間飛行考試的知識。

姜祁幾乎每天都去航校練習,雖然練習降落的時候屢屢越挫越勇,也因為和塔臺沒能溝通好而鬧出一些笑話,還有自己這樣那樣的獎金一點點從銀行卡裏被刷掉,最後導致過得異常拮據。

饒是如此,姜祁的第一次單飛,一個人在兩千多英尺的高空,丟掉了地面上發生的一切,俯瞰腳下變得很小很小的城野,看見了圓形的彩虹,看見了變小的地標建築,還是讓她體驗到了許久許久未曾光臨過的成就感。

最後姜祁在暑假前考到了飛行執照,還申請了航線,開著直升機自駕帶著兩個國外的小夥伴去到了一個小海島去旅行。

艾略特和伊芙琳震驚地說不出話。

他倆完全不知道姜祁在學開飛機這件事,所以當兩周見一次的朋友突然邀請你自駕去海島旅行:

“哦,好呀,但是開車去這個島有點遠吧。”

“開飛機去。”

的那種震撼感。

艾略特一致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問了伊芙琳三遍:“她是說自駕飛機去海島旅行?”

艾略特一路都在amazing,幾乎錄下了姜祁開飛機的全程,最後剪視頻因為太長又沒法割舍任何一段,幹脆就挑了個九宮格發到他的社交媒體上。

社交媒體剛剛興起時,艾略特就在使用,自己的賬戶粉絲不少,認識了姜祁之後又註冊了國內的短視頻軟件,他兩個平臺賬號一起發布,點擊率很快就超過了他平常的平均水平。

於是姜祁在奪冠沖上了一次熱搜後,因為拿到飛行執照,再次被送上了熱搜。

姜祁出門旅行這兩天,前前後後接了不下十個電話來問這個事,姜祁哭笑不得,她倒覺得這是件很稀疏平常的事。

旅行結束後,姜祁回學校考了期末考試,前前後後有一周的時間,在6.19號這天正式結束了本學期課程。

姜祁雖然也沒閑著,但這小半年確實算她還比較悠閑的日子了,她在這個過程中還算摸索出了自己的節奏來。

以往讀高中時,她真是討厭夠了那種無時無刻被填滿,幹不了半點自己的事,全都是被安排狀態的機制,所以後來休學去玩了一年。

可能是物極必反吧,姜祁那一年幾乎一點正事都不幹,回來後似乎找到了一個方向,所以從外驅力轉為內驅力,去做的一些事不再是別人讓她這樣,而是她要這樣。

但從此她又陷入了另一個怪圈。

姜祁二十歲重返高三,因為自己高中三年完全沒怎麽學,所以一年得當大家的三年來學,她很趕很趕。

饒是一步未曾行差踏錯之人的高三尚且有“頭懸梁錐刺股”的,她這樣一年試圖追上來的,更是得付出,好在她基礎也不算太差,出門一年英文也長進飛快,一年時間她成功拿到了想學的專業最好院校的錄取通知書。

她也再沒閑下來過。

暑假就開始學習專業相關知識,看得越多越覺得自己淺薄,於是看得更多,有時候學完一本書,多出了幾十本書的賬,以至於她一直在趕路,生命中值得停留的事情變成了抽空去做請假去做。

人文社科這個東西,很玄乎,看得多了,有種人間不值得的感覺。

也就那樣了,歷史也就那樣了,車輪滾滾向前,她之今日是我之明日;社會也就那樣了,問題還是那個問題,解決好了就解決好了,沒解決好的也就爛在那兒;外面的風景也就那樣了,城市看多了都一樣,草原看多了都一樣,山脈看多了也都一樣...

大家都這樣日覆一日的重覆著,能摸到點新生活,找到生活的意義也是好事,但沒那麽簡單,更多的可能是只需要重覆維持社會穩定就好了。

姜祁能看到在生活中找到了成就感活得津津有味的人,也能看到生活在泥濘裏的人更有活著僅僅是為了活著,拿一份不高不低的工資只夠吃飯生活,但也得這麽循環著的人。

那樣一眼能看到答案的日子讓她似乎陷入了虛無主義。

姜祁那會兒覺得,弄不清大家為什麽而活,她又開始討厭起了那種既定線路,好像大家都只能那樣了,出生,入學,入世再離世,那些賦予了意義的東西,都得抽空去完成,或者有些人,只是在線路裏。

那死了好像也沒什麽。

姜祁潛意識裏一直藏著這麽一個問題,大四的上學期,她跟著學校做項目去到了阿史那地區,在那裏讀到了史鐵生的《我與地鐵》,也是在那裏,找到了答案的敲門磚。

“可我為什麽還想活呢?因為我還想得到點兒什麽,你覺得你還是可以得到點兒什麽的,比如說愛情,比如說價值感之類。”

史鐵生老師在書裏這麽回答著,姜祁覺得參透了點什麽,但這僅僅是敲門磚而已。

她瘋狂地尋找能有新鮮體驗的東西,所以她遇見了支教老師們後選擇留在了那裏,她雖然腳步慢了些,但也沒停下來,仍然滿滿當當的過完每一天。

後來,她在那裏碰到了宋時禮。

嗯,那是不一樣的體驗,那帶給了她新鮮感。

但姜祁仍舊往前,仍在自己的時間表裏,她很獨來獨往,能到現在還保持聯系的朋友幾乎全靠對方的堅持,和親人之間更是一年見不了兩次。

她對這方面看得太淡漠了。

其實一直如此,但姜祁是遇見宋時禮後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

她的家庭氛圍很好,但父母畢竟隔輩了,他們對姜祁的人生選擇持包容態度已是萬幸。

而且很多時候他們都不一起度過,她更多的時間總是在學校裏,他們面臨的處境各不相同,所處年齡段也不相同。

這是代溝,無所謂褒貶。

代溝僅僅只是代溝。

姜祁知道自己和父母不會走一輩子,但也沒寄希望有人能陪她走這一輩子,人都是很獨立的個體,再外向再善於表達,也很難有人能真真正正地理解你。

這種感覺,是姜祁越長大越覺得明顯的觀念。

宋時禮是很包容的,姜祁幾乎沒聽過他的反對,他對於自己而言,大部分時間都在接受,而剩下的,是在溝通。

不是打著任何名義的輸出。

人嘛,都有一套自己的做事邏輯,大部分人都活在自己的邏輯裏,有些極端一點的會直接說和自己的相悖的邏輯是錯誤的,好一點的情況也就是我不理解你,但你有你自己的權利。

溝通是什麽,溝通是真真正正摒棄掉已有的偏見,站在客觀的角度和人對等的聊天。

我會嘗試站在你的視角去看這件事,去理解你說的觀點。

和宋時禮相處很舒服,姜祁無可否認,在地震時碰到宋時禮讓她的心態發生了一點點變化,以至於姜祁後面回來還挺期待宋時禮的休息日。

後面和父母打電話,也會講一些很小很小的事,小到今天吃了什麽,上了什麽課。

這對於姜祁來說,是全新的體驗,她以往根本不在乎這些,誰要是纏著她說這說那她只會覺得耽擱時間耽擱自己的進度,做的也是一些沒有效率的事情。

但這半年的節奏好像很舒適,她沒有那麽忙,每天花四五個小時在學業上已然足夠,因為突發奇想學開飛機又體驗到了新東西,閑暇之餘隱隱期盼著和家人朋友愛人通電話,只是為了聊聊天而已。

生命的意義?

生命的意義可能是在井井有條裏浪費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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