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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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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0

桂三娘在見到趙棠第一眼時,只覺得這位年輕的姑娘氣質高華恍若神仙妃子。

在那雙澄澈明亮的眸中,桂三娘不期然而然的,竟看到了不屈還有幾乎化作實質的對世俗憤懣。

這樣的眼神她很熟悉,因為時至今日,攬鏡自照時她依舊能從自己的眼中看到這樣的情緒。

她不知道一個生在錦繡堆裏,金雕玉砌般的人兒為何會有這樣的眼神。畢竟在所有的道聽途說裏,玉京是個好地方,皇室公主更是尊貴無匹,這樣的眼神並不該出現在一個及笄之年身份高貴的年輕女子的眼中。

所以桂三娘明裏暗裏一直十分的關註這位來自玉京的嬌客的一舉一動。

果不其然,眼前的這場談話證實了,她沒有看走眼,這位公主的眼中確實包含著不屈與憤懣。

“桂將軍不信我總是相信先武德帝的,木蘭軍由武德帝一手創立,再如何本宮也不能拿木蘭軍開玩笑,若是木蘭軍能在將軍的手中從猛朗走出去,能夠有更多的女子入伍,掙出更大的天地,桂將軍又何樂而不為。”趙棠並不知道自己的這段話誤打誤撞的戳中了桂三娘的心。

桂三娘最開始入伍的初心並不是建功立業,名垂青史。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姑娘最開始的時候未曾妄想過能夠有留名青史的成就,只不過是因為她不願意如同自己的大姐、二姐那樣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中匆匆嫁人,從一個火坑跳到了另一個火坑。

就算她們閉口不言,磨難與痛苦也會從眼中跑出來。可桂三娘覺得,不該是這樣的,她的姐姐,為人勤勞,肯吃苦也能吃苦,在家時是不僅要隨著阿娘阿耶下田幹活,回家還能忙活竈臺之上的事,整日裏沒有空閑的時候。

可她們的勤勞似乎沒有為她們帶來好處,唯一高興地是阿耶、阿娘。

女兒仿佛是他們手中待價而沽的商品,而他們是集市上滿臉算計的“攤販”,勤勞、能吃苦是他們擡高手中貨品價格的優點,他們像“攤販”一樣迫不及待的將女兒嫁出去謀求自己想要的東西,不在乎“買家”是誰,更不在乎“貨物”的遭遇。

桂三娘心疼姐姐的遭遇,更懼怕自己也步了這樣的後塵。所以在知道女子也能從軍的時候桂三娘義無反顧的投身木蘭軍,她在看到征兵告示的那一刻突然意識到,女子也是能建立自己的一番事業的,只不過太少了,所以在趙棠說為女子掙一片更大的天地的時候,桂三娘心動了。

木蘭軍每三年征一次兵,可這幾年人越來越少,從最開始的三千人到了現在的不足半數,她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可她無法解決,木蘭軍與其他男子征兵不同,男子征兵每村每戶十丁一征,若有不服便強制,但木蘭軍征兵並無這樣的規矩,或者說大昭律上並沒有將木蘭軍這一支視作真正的軍隊,征兵全憑自願,這才導致木蘭軍軍中人數越來越少。

“木蘭軍紮根於猛朗,殿下如何就覺得走出猛朗便會不一樣,又如何就覺得能夠帶著木蘭軍走出猛朗?”心動歸心動,但桂三娘卻沒有貿然的就同意,十幾年的軍旅生活教會了她一個重要的道理,凡是“欲速則不達”,急不得。

“木蘭軍紮根猛朗是先武德帝因地制宜留下的,但如木蘭軍這樣的以女子組成的軍隊只有一支,又隱匿於山林之間,少有女子知道原來除了宅院她們還有其他的活法,”趙棠原本的目的並非只有木蘭軍,並非這三千娘子軍,她需要的是更多的女子掙脫禁錮,走進學堂、走入軍隊,步入官場,“西南邊陲正值多事之秋,近在眼前建功立業、揚名的機會就擺在將軍的眼前,抓住這個機會,桂將軍何愁木蘭軍走不出猛朗。”

此時桂三娘所有的疑慮已經盡數打消,只不過出於謹慎她又問了一次與最開始相同的問題:“這天下並不全似玉京一般繁華,也並非所有的女子都如玉京的貴族小姐一般高床軟榻、吃穿不愁,可殿下卻不似玉京錦繡堆裏出來的,”桂三娘咧嘴一笑,“說句僭越的,倒像是我們猛朗的姑娘,末將實在不知殿下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

皇室子弟都有爭權奪霸的野心,但以女子入手,未女子謀利卻不是他們皇室子弟爭權奪利的必行之事,君不見史書上除了先武德帝有幾人將目光在女子身上停留過,何曾考慮過女子的處境,桂三娘讀的書不多,但她聽過許多的傳奇故事中,爭權奪利的事少有女子的身影。

“猛朗的姑娘與玉京的姑娘同是女子,能有什麽不同,綿裏藏針還是明火執仗,總歸都會受到傷害,這總是一樣的。本宮雖為一國公主,可同為女子,本宮與桂將軍想的是一樣的。”趙棠沒看桂三娘,定定的看著帳中的漏刻,想起了那對夫妻還有那個被送去育嬰堂的孩子。

桂三娘沒有探究這話的深意,畢竟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去追問。

至此,趙棠披星戴月趕來木蘭軍的第一件事算是談妥了,第二件事,趙棠又看了一眼漏刻,時間差不多,也要開始了。

剛收回視線,便有人進了營帳:“將軍,黔中道謝千戶求見。”

桂三娘不認識什麽謝千戶,但黔中道的人,她看向了趙棠,見她點點頭,桂三娘才回道“請謝千戶進來。”臨了又加了一句“別忘了軍中的規矩。”

這話是說別忘了叫人卸甲進營。

須臾,謝敏詔在副將的帶領下進了營帳,“殿下,”接著又分別對著闕菱和桂三娘抱拳行禮。

“桂將軍覺得謝千戶如何?”趙棠問道。木蘭軍皆是女子,又是大昭唯一的一支娘子軍,處處都是開先例,如果沒有明確的目標恐怕有些混亂,因此她決定命謝敏詔為顧問,原定表姐留守監督,現在闕氏毛遂自薦,闕氏也是個不錯的人選,不過這些都要看桂三娘的意思。

“謝千戶年紀輕輕便是千戶,定然有過人之處,”桂三娘話說的客氣,眼前的年輕人少見的俊朗,就算是西南的天,軍中的風沙也無損他的容貌,走進來桂三娘便知道此人身上功夫不弱,又是千戶,稱得上青年才俊了,只是她不明白趙棠的意思,答的十分謹慎。

“本宮知道木蘭軍百廢待興,謝千戶實力不俗,本宮將他借來一旁協助將軍於軍中演練兵士,桂將軍意下如何?”趙棠點明了自己的打算。

桂三娘再次看向謝敏詔,他的臉上十分平靜,似乎早就知道了。不禁感慨趙棠的謀算,說好聽了是從黔中道接過來,可往深了說,眼前這位貌美的青年已經投入自己身邊這位年輕姑娘的麾下。

“殿下籌算得了,末將自然是同意的。”

******

等眾人從帳中出來時已經,太陽掛在遠處的山尖上,染紅了天際,雲霞漸漸地暈開,另一面一輪彎月從雲層的後面漸漸漏出一角,往遠處看,甚至有炊煙漸起。

趙棠回了自己的營帳,靠在小榻上假寐,而此時變故突生。

林筱雅和桂三娘同時闖了進來,面上難掩焦急之色,

“阿棠,身毒的人翻過山闖進來了,”林筱雅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場面,就連上次路遇山匪都沒有今日緊張。

“木蘭軍人手不多,殿下隨末將先出去。”桂三娘手中拿著一把勾環朝陽刀,一身甲胄,使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的焦灼。

外面已經有人牽來馬匹,顯然她們打算將趙棠先送出去。

趙棠也不磨蹭,疾步翻身上馬便朝外沖去,只不過不是黔中道大營駐紮的方向,她朝著來犯軍隊的方向去了。

見狀其他幾個人也紛紛上馬追過去,殿下身份特殊不容閃失。

趙棠並非腦子發熱迎向來犯,他的左臂上綁著的那只一支小弩威力無窮,每每放箭出去能聽得到冷兵器刺入皮肉的聲音,接連放了幾支冷箭後她停手了,弩中沒了箭便成了擺設,幸而她的親衛及時縱馬沖上前將人一擊斃命。

“殿下身份特殊,若是滯留此地,對於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沒有益處,不如回大營中,好叫我等安心。”

桂三娘一手控著韁繩一手持勾環朝陽刀,緊跟在趙棠的馬匹之側,隔著喊殺聲、呼嘯的風聲這些話並不十分清晰,只不過趙棠註意到她臉上的焦急,也算是聽清了大半。

林筱雅並不擅馬,只得與朱顏共乘一騎,速度稍慢些,桂三娘的話順著風傳到了她的耳邊,隨即她便朝著趙棠的方向放聲道,也跟著勸說趙棠先回營。

趙棠趁著空隙回頭看了一眼,幾人過於顯眼,引了大批許多敵軍朝著這個方向奔來。

顯然,自己待在這裏不僅不會成為助力,還成了掣肘,趙棠不是優柔寡斷的人,當即調轉方向。

桂三娘知道她這是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便不再跟在她的馬後,轉向提起手中的勾環朝陽刀直面迎上敵軍。

謝敏詔手中的玄鐵重劍手起刀落一刻也不曾停息,但身邊依舊源源不斷的有敵軍湧來,像是殺不盡一般,一個不註意身後就有人擎著長槍朝他的後背刺去,短兵相接的金戈之聲響起,謝敏詔猛地回身,突破重圍趕來的桂三娘手中的朝陽刀力道之剛猛,竟是直接將人的長槍掀飛,電光火石之間便又收割了一條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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