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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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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是真女子,輕霜亦然,她在暮雪離去後也沒有閑著。

輕霜隨著沈侍郎還有孫侍郎一行三人站在書院門口等著。三人皆是氣質不凡,站在那裏實在是有些惹眼,不得已進了邊上的茶鋪。

又等了半刻鐘,輕霜終於在人群中看到了昨日偶然碰到的那三位書生。

她起身佯做斟茶,借著這姿勢低聲提醒另外兩人道:“就是這三人。”

昨日傍晚從奎文書院出來後殿下便有意從書院學子身上入手,而許宏遠三人是最為方便快捷的選擇。輕霜看到了人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孫修誠、沈德明二人得了輕霜的提醒皆不著痕跡的微微擡頭看向迎面走來的三個書生。

三個人一路徑直進了輕霜他們所在的這個茶鋪,輕車熟路的尋了處空位坐下,恰好就在輕霜三人的側面,距離近的很,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春闈已過,秋闈也漸近,許宏遠三人都在為下半年的秋闈做準備,一坐下談論的也都是與秋闈學業有關的東西。

對於這些孫沈二人再熟悉不過,兩人側耳仔細的聽著,試圖找一個搭話的機會。

還沒等兩個人找到機會搭話就看到臉稍長些的跟另一個稍年輕些的兩個人面紅耳赤的爭了起來。仔細聽似乎是有關儒道之學的。

這下沈德明兩個人也不急著搭話了,坐著開始聽兩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辯論。

“聖人有言:道在於世間,敢為天下先,兼濟天下才是我輩所為。”許宏遠平日裏讀聖人言,手不釋卷,受此思想的影響頗深。

何文光對此有別的看法:“我倒是更認同老莊之說。老子認為道法自然。

自然無為才是順應天道。順天之時,隨地之性,因人之心,百姓定然會安居樂業。”

兩人你來我往,誰也說服不了誰。

大昭不似前朝將學子們拘泥在幾本書中而是鼓勵、支持學子們讀諸子百家,學習聖人之言,鼓勵百花爭放而非一枝獨秀,是以思想上多有不同。

兩人爭執不下,林修平坐著勸勸這個勸勸那個。可奈何兩人各有各的理誰也說服不了誰。

沈侍郎適時出聲,搭話道,“兩位公子聽起來似乎對儒道兩家都頗有見地,在下不才,對儒道兩學也十分的有興趣,可否與二位討教一二?”

沈侍郎拱手行士子禮,端的是恭而有禮。許宏遠三個人見狀也回了一禮。

“不知閣下是?”

“在下不才,廬陽郡人,十九年中舉。”沈德明半真半假的說。

三個人聽到這態度更恭敬了些,“原來是前輩,還請坐,”等沈侍郎坐下,何文光謙恭道“何談討教,不過我們閑時討論罷了。”

沈侍郎微微一笑轉而談起了剛剛兩個人的爭論之處,點出了兩人之間的矛盾點:“儒道兩學看起似各有千秋,實則卻有殊途同歸之處。”

接著又講了些自己的看法。言辭間引經據典又結合實政,叫許宏遠三人聽得如癡如醉,等他講完後三個人還有些意猶未盡。

沈德明話音落下何文光的反應最快,即刻起身長拜謝道:“先生學識斐然,處世通透,多謝先生指教。”滿臉寫著激動和對知識的渴求。

許宏遠反應稍慢些也站起身拱手恭敬拜謝“先生寥寥數言叫學生醍醐灌頂,多謝先生。”

一邊的林修平圓臉通紅,也是十分的激動。

沈侍郎毫不在意的擺擺手,謙虛道:“不過是我一家之言,不值一提。我見三位小友年輕有為,對儒道之學也是十分有見地,頗為有緣,不如今日我請三位去附近的酒樓咱們再好好的聊聊,如何?”

“這……”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許宏遠擡手一禮:“那我等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何文光和林修平兩個人從善如流沒有異議。

另一邊坐著的輕霜和孫侍郎也跟著起身。

“這兩位是我的好友,稍後與我們同行。”沈侍郎擡手介紹道。

輕霜微微頷首福禮,孫侍郎行得則是士子禮。

幾人見狀又回禮。

從茶鋪出來後六人一行便進了附近的酒樓。

因著他們接下來談話的內容事關舞弊案,沈侍郎極為謹慎的將位置定在了二樓雅間。

沈德明沈侍郎率先坐下,孫侍郎的挨著他坐,許宏遠三人坐對面,輕霜一人坐在左側。

等菜上完,沈德明收聲,“諸位請吧。”說完率先動筷。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落筷。

酒足飯飽之後又談起了經書,幾人之間的距離也逐漸拉近。

沈德明覺時機成熟便談起了奎文書院與近些年鄉試。

“我觀幾位學識不淺,可曾了解前些年的鄉試?”沈德明問的有些直白,但是事態緊急沒有時間讓他再委婉措辭了,覷了一眼許宏遠三人的面色,有些明知故問:“三位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林修平看看左手邊的何文光,又看看右側的許宏遠,面露難色。“這…”

他是三人中對這件事最謹慎的,不單單是書院的先生提點過,在他離開家之前他爹也曾囑咐過莫要談論這事。

許宏遠是三個人裏面脾氣最急的,剛想張口在註意到林修平的猶豫後又把嘴閉上了。

三個人猶豫半天最後還是許宏遠這個急性子,不管不顧的嘴一禿嚕全都說了,林修平也沒再攔著。

許宏遠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說了出來,情緒激動的時候恨不得將那不公之人抓來啖其肉飲其血。

一旁的何文光還有林修平受許宏遠情緒的影響,把自己知道的,聽來的一些消息也都說了出來。

沈德明時不時的問幾個問題,孫修誠和輕霜則是在一旁仔細的聽著。

等許宏遠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吐露的幹幹凈凈才發覺說的有些多了,心中有些過意不去,歉道“一時不留神說的有些多了,幾位見諒。”

沈德明還沒說什麽,便見孫侍郎從懷中掏出令牌拿正色道“禮部右侍郎孫修誠,”朝北擡手恭聲道:“奉命查案,還望三位配合。”

許宏遠三個人聞言俱是一震旋即起身下拜。

秀才見官不行跪拜禮的規矩自打太祖時期就立下了,因此三個人只行士子禮也算不上逾矩。

“知情不報當依律論處,三位都是讀過書的人,想來是懂得的這個道理。”

孫修誠行事比沈德明更為雷厲風行,也更為大膽,從昨晚便能看出些端倪。

確認眼前的這三位學生真的知道鄉試的內幕後孫修誠自然不會再過多得浪費時間在寒暄委婉之上。

如果說先前沈德明問他們的時候許宏遠他們還能推辭,現在就只能老老實實把自己知道的一字不落的全說,畢竟知情不報可是大罪。

輕霜此刻也不再只是單純地做一個旁聽者,在沈侍郎與孫侍郎兩人問話時,出門向店家借來紙筆記錄。

相比之前許宏遠在茶鋪說交代的內容,這次的內容更加細致甚至將之前沒有說出口的一些聽來的流言的揣測也一字不差的道來,輕霜兢兢業業的將一切都記錄下來。

這些供詞也會成為呈堂的證據。

身在客棧的趙棠也沒有閑著,她一早便將周典軍和諸葛禦史三人聚在一起商討兩日之後的章程。

趙棠昨晚就在心裏默默算過時間。

觀宜郡距離省府百餘裏,單人單騎夜奔需要五六個時辰,若是步兵與騎兵同行這時間便需要翻個翻,兩日的時間已是最為寬裕的。

“屆時周典軍與暮雪兩人分開帶兵。一隊隨著暮雪一家一家的搜,一家也不要錯過,諸葛大人便跟著本宮與周典軍帶著另一隊人馬同公主親衛一同圍了郡守府。

若說舞弊一事郡守毫不知情本宮是半點也不信。知情不報,甚至與這些人同流合汙,要了他的腦袋也不為過。”

趙棠上座,氣勢凜然,皇家威儀此刻在她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周典軍抱拳領命,諸葛大人亦恭敬稱是。

此時外出地孫沈二人還有輕霜此刻也回了客棧,隨人一同回來的還有林修平三個人。

輕霜一禮“殿下,”如同平時一般走到了趙棠身後,“這是奎文書院三位學子的口供。”說著將今日所記筆錄從袖中取出呈至趙棠的面前。

趙棠接過口供一目十行看完轉手遞給了諸葛正翰:“諸葛大人也看看吧,看看這觀宜郡的水到底有多渾。

拿著朝廷的俸祿做的事卻沒一件為國為民的。”

趙棠慍怒,若非是顧忌著事情還未解決不可洩露她此刻就想帶兵圍了郡守府。

相比趙棠的憤怒諸葛正翰畢竟是經年的老臣,經歷過風浪生氣歸生氣,片刻後將火氣壓下反過來勸趙棠“殿下息怒。”

此時趙棠的面前的人三三兩兩的全跪在地上口呼有罪。

“諸位起吧,本宮向來講理,不會無緣的遷怒各位。”憤怒過後理智回籠,趙棠冷靜下來。

她並不是一個容易被情緒左右的人,她的抱負和她的志向也不允許她被情緒左右。

若非是看到供詞中有許多觀宜郡官場之人參與舞弊一事她不至於如此生氣。

雖說她早有預料此事有官員參與,甚至有官官相護,官商勾結的可能。

可這猜測歸猜測,這鐵一般的證據出現在她的面前時也實在叫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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