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7

關燈
NO.7

這綿綿細雨一日不停他們便一日不走,恐怕那舞弊案幕後之人怕是會期盼這雨永遠不停的下,好叫他有足夠的時間隱匿銷毀證據,將身後的尾巴打掃幹凈。

諸葛禦史和另外兩位新上任沒多久的侍郎三人交換眼神,不知道這位公主殿下是什麽意思。

那日下朝後梁公公奉命傳話,大意便是此次下江南糾察鄉試舞弊三公主趙棠將會一同前往。

這道口諭讓三個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在他們看來,若是太子或者某位皇子一同前去歷練歷練倒是能夠理解,可陛下偏偏是指明這位三公主前往江南,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

不過再怎麽捉摸不透他們也只能老老實實的謹遵聖諭,與這位公主一同南下。

出乎三人意料的是,一路上這位公主好說話得很。該停時便停,該走時便走,不擺架子,沒有皇室宗親身上那些頤指氣使的姿態,更不是蠻橫無理之人。

即便如此他們依舊不敢輕視這位三公主。

玉京中有關這位皇室明珠的傳聞並不多,又加之身份有別更是無從接觸。

除了諸葛禦史年資高些,每年除夕陛下宴請百官時有機會遠遠的見上幾眼,另兩位吳侍郎與孫侍郎不過是新提拔上來的,連這位公主的面都未曾見過。

對這位金枝玉葉的了解止步於中宮嫡出,外家是穎川陳氏這種人盡皆知的消息而已,多的是一概不知。

趙棠先前的話問的叫人摸不著頭腦,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

最後還是諸葛禦史起身擡手一禮,道:“依公主之見,明日若是細雨不絕我等該如何?”

諸葛禦史此前雖未曾與三公主殿下打過交道,但他曾聽自家夫人對這位公主讚許有加,故有此一問。

“依本宮之見,明日直接啟程。”趙棠的眼光看向三人,雖面上毫無不敬之色,語氣卻是不容置疑,道“本宮與諸位是奉父皇的命令遠赴江南探查鄉試舞弊一案,理當竭盡全力,若是繼續拖延,恐怕不好。”

趙棠見三人同意,也不多留,起身頷首示意,隨即帶著輕霜、暮雪兩人回房休息。

等趙棠上樓後諸葛禦史三人再次坐下,商討片刻也相繼回了房間。

下蔡的館驛地處偏僻,人煙稀少,有離群索居之感。

春雨淅淅瀝瀝下著,夜漸深,涼風起。

雨勢轉急,伴著館驛中幾不可聞的幾聲犬吠有什麽混進來了。

驛館之中除了趙棠與三位赴江南查案的大人,還有她的公主衛隊。

自她七歲隆慶帝便下令修建公主府,配有公主長史一名,家令、司丞、錄事各一,又有公主舍人若幹人,之後還破例在羲和公主府設兩支公主衛隊——親事府和帳內府,各有一名典軍和副典軍。

親事府與帳內府兩府為東宮規制,卻因其破例,可見帝寵。

親事府典軍下設執仗親事與執乘親事,在這之下又設有親事共三百三十三人,由校尉統轄。

這是比照大昭親王例而設。

此次出行為求精簡趙棠並未將衛隊的三百多號人全部帶上,只帶上了其中的精英,二現在這些人便守在這小小的館驛周圍。

有人潛入的那一刻便被守在館驛的親衛察覺。

趙棠的寢房之中,沒等侍立榻邊的輕霜反應,暮雪忽的睜眼,將藏在袖中的短刃抽出,小心翼翼的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子看向房間外的院子。

驚醒的輕霜此刻也站起身,輕喚了幾聲“殿下。”說完靠著床榻站立作守衛狀。

幾道破空之聲後,重物落地的聲音讓兩人的心稍安。

趙棠在輕霜喚她的那一刻睜眼,不過須臾便由迷蒙轉向清醒,隨著暮雪的動作看向窗外。

待院中徹底安靜,隨行的親事府周典軍敲門,壓著聲音問道“輕霜姑娘,殿下可安好?”

輕霜扭頭看向趙棠,得到肯定的回應後才揚聲答道“殿下已經醒了,一切安好。”

周典軍接著問道“刺客已經活捉,請殿下示下。”

趙棠掀被起身,輕霜和暮雪默契又迅速的侍候她穿衣。

春寒料峭,夜間更是寒氣逼人,兩人又為趙棠披上大氅。

半晌,緊閉的房門打開。

趙棠披著大氅迎著冷風跨出房門。

“人呢?”

輕霜和暮雪分立在她的身側,周典軍走在右側,略前半步引路。

待幾人下來時,諸葛禦史並吳孫二位侍郎已經穿戴整齊站在樓下堂中等候。

剛沒等三人行禮趙棠先擺了手。三個人心領神會,沒再動作。

“驚擾三位大人了,既然來了便同本宮一起審這此刻吧。”說著,率先落座,下巴微擡“給幾位大人沏茶暖一暖身子。”

三個人拱手作揖道謝。

館驛的茶水自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只不過深夜瞧著那蒸騰的熱氣叫人心頭有些熨帖。

沏完茶輕霜和暮雪寸步不離的回到趙棠的身後。

四人安靜的坐著,不一會兒便有兩名便衣親衛駕著一衣著潦草的人上前。

那人腿上紮著一支羽箭,鮮紅的血滲透最外面的布料,與石磚相接觸時浸在石磚上。

隱隱的血腥味讓趙棠微微皺了皺眉。

周典軍側身站著,見趙棠點頭才下令“將人弄醒。”

對待疑似刺客的人沒什麽溫和的法子,一盆冷水潑過去人便是。

一盆冷水人醒了。若是沒醒後面還有第二盆候著。

地上那人原本全憑兩個親衛架著才勉強保持身形,一盆冷水下去倒是能自己跪著了。

趙棠揣著手爐默不作聲,坐看周典軍審訊。

“你是何人?為何夜闖館驛。”

因著有趙棠與諸葛大人幾位在場周典軍的用詞顯然委婉許多,可跪著的那人顯然領會不到他不常有的委婉。

地上跪著的那人看也不看他,不顧被箭簇大腿上的傷,自顧自的往前爬了兩步朝著趙棠磕頭,“求求你們救救我阿娘,救救我阿娘。”磕破了頭也沒停下。

聲音一聽便是個姑娘,極為年輕,或者說有些稚嫩。

趙棠端坐主位,面上毫無波動,淡聲“再問。”

周典軍應聲:“是。”

轉身便示意左右將人架起,重覆道“你是何人?為何夜闖館驛?”說著抽出腰間的佩刀抵向那姑娘的脖頸。

聲含厲色,刀刃的寒光讓人心頭一顫。

可即便是這樣那姑娘依舊是高呼救人,未曾回答他的問題。

幾息過後周典軍手中的刀身上漸漸有鮮血蜿蜒。

那姑娘終於冷靜下來,不再叫喊著救人。

“本將再問你最後一次,你是何人?為何深夜擅闖館驛?”

手中的刀又往前遞了幾寸,蜿蜒的鮮血流的更歡快了。

“我……民女蘇玨,懷安人士。”蘇玨的聲音顫抖,燭火下都能瞧見她眼中的恐懼。

“為什麽夜闖館驛,誰派你來的?。”周典軍手下用勁,兇狠道。

“白……白日裏我看到這裏有人,猜測這裏來了大官,便想著進來求大人救我阿娘,我沒想著擅闖,沒……沒人派我來。”失血後的寒冷與心頭的恐懼交織,蘇玨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

接著又是一番詢問。一問一答間對於這人的身份在座的眾人也算是了解了五六成。

聽了半晌趙棠動了,擡手招來暮雪耳語片刻,暮雪會意,轉身去樓上取了件外衫披在蘇玨的身上。

趙棠適時出聲:“你求我救你母親,這是為什麽?”

蘇玨裹緊了身上的薄衫顫抖著說“我母親是懷安蘇氏商鋪的的女兒,為了蘇家的生意不得已在十年前曾招贅。”

頓了頓,接著道“那人不知從懷安哪個地方出來的,不甚在乎名聲,受了蘇家的招贅。前幾年還好,可自打阿爺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後他也變了,對阿娘是吹胡子瞪眼的。”

停了須臾,原本慘白的連染上一抹紅,氣憤道:“兩個月前阿爺過身,他當日便帶回家一個懷有身孕年輕的女子,那女子手裏還牽著一個與我年歲相當的姑娘。”

她的眼中有著不符合年紀的怒和怨,“他說那是他的外室,因為懷了他的兒子他便要帶著母子三人認祖歸宗。”

蘇玨恨恨道“認祖歸宗。那是我蘇家的祖宗,他認得哪門子祖歸得哪門子宗。”心中的憤怒讓蘇玨暫時遺忘了寒冷,越說越急“認祖歸宗後他竟還想讓我阿娘下堂,想分走我蘇家商鋪大半產業。”

蘇玨深吸一口氣,紅著眼眶,不知是恨還是憤“我阿娘不同意分家產,他竟想著害死我們母女再偽裝成意外好叫他一人獨享蘇家的家產。”

夜色如墨,館驛內點著燭火,除了偶有蠟燭炸開的嗶剝聲以外只剩下了蘇玨的聲音。

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解清楚後,輕霜和暮雪再看向這個蘇玨眼中便帶了些憐惜。

其他人表面沒什麽變化,心中與先前已經大有不同。

在座的眾人裏除了趙棠不過及笄之年,最年輕的孫侍郎也已二十有五,這樣的事見得不算多卻也不少,除了道一聲可憐,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這樣的事報去官府,明鏡高懸下的縣老爺也斷不清。

若是報官,此乃家事,縱使男子入贅背地裏養了外室,不拘是誰聽了也不過是替女子唾罵兩句,再多的便沒了。贅婿要分家產,大昭律法並未禁止,那便是可以分。

如此一來似乎是全無解決之法。

這蘇姑娘生父做下的樁樁件件雖令人不齒可確確實實的並未違律之處,實在是棘手。

對於大昭律趙棠是不能逐字逐句的道來,卻也是熟記於心讀,此事棘手她心知肚明,可那又怎樣,既然遇上了她就是要管又有何人敢置喙。

“你可是要狀告生父?”

話如同平地驚雷,炸的在座的幾位大人齊齊轉頭看向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