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第 86 章 前夕

關燈
第86章 第 86 章 前夕

時間倒回淩晨,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喻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醒。

他輕輕轉過頭, 看見溫渺躺在自己身邊的側顏, 於是幹脆動了動, 側過身直接面向溫渺。

喻玨的目光落在溫渺臉上, 那黏膩的視線像是某種蛇類的信子般一寸寸舔舐過溫渺的臉龐, 偏執、陰暗而潮濕。

喻玨伸出一只手, 隔著不到一個指節的距離,食指指尖順著溫渺的額心緩緩向下描摹著她的輪廓。

“阿渺……”

喻玨滿足地喟嘆, 僅僅只是念著溫渺的名字, 他就已經感到了滿心膨脹得快要溢出的愉悅。

喻玨和溫渺明明躺在同一個枕上,他的身位卻要略低些。

沙沙……

衣物摩挲聲極其微小,喻玨小心地湊近了溫渺的臉, 微微仰頭,珍之又重地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是極虔誠卑微的姿態。

因為他的動作稍稍繃緊的頸側線條顯得脆弱而美麗, 恍惚間, 比起一個簡單的吻,這更像是虔誠的信徒許下的心甘情願將一切奉上的承諾。

因為這個動作導致喻玨身上沒有整理好的衣裳散開一塊兒, 露出一小片鎖骨,上面的紅痕密密麻麻多得讓人有些吃驚。

這都是情難自抑時溫渺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交疊的紅痕可見對方對這具身體的憐愛,顯然身體的主人也對這份愛意欣然接受, 否則以修士的自愈能力這些痕跡根本就不會留到現在。

唇與唇稍稍分開了一點距離,喻玨輕聲呢喃:“原諒我。”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是用氣音說的這句話, 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麽。

最後深深望了眼溫渺的臉,似乎要通過這一眼將她的臉刻進腦海裏,喻玨翻身下床,動作極輕。

彎腰將床下的喜服撿起,大紅的喜服讓喻玨想起了一些不得付諸於口的畫面,長睫微顫,遲疑一瞬,在愈發加快的心跳中,喻玨還是將其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中。

隨後喻玨在自己的儲物戒中翻找了幾下,找出一件疊得整齊的外衫放在床頭,說來也巧,這件外衫本就是他給溫渺準備的。

白雲一般輕飄飄的素色衣衫上繡著幾株翠竹,非但不突兀,反而更顯白的高潔雅致,當初第一次在成衣鋪裏見到這件衣裳時,喻玨就覺得一定是極適合溫渺的。

只可惜將其買下後,諸事繁多,竟讓他一時忘記了這件衣裳的存在,直到近日才想起。

放下為溫渺準備的更換的衣衫後,喻玨走到屋內桌邊,桌上放著兩個幹凈的酒杯,還有未飲盡的合巹酒。

兩個酒杯看著一模一樣,肉眼根本無法區分哪個是溫渺的,哪個是他自己的,再加上修士修為越高,越近無垢之體,昨夜雖用了這兩個杯子喝合巹酒,今日看著卻跟嶄新的一般,看不出使用過的痕跡。

不過喻玨自有特殊的方法去分辨。

他輕輕拿起靠左側的杯子,湊近鼻尖輕嗅,事實上,杯上什麽氣味也沒有,但他卻覺得有股極淡的冷香直達自己靈魂,令人清醒……又讓人忍不住沈淪。

杯沿一側溫渺的氣息格外濃郁,喻玨將唇輕輕貼了上去,觸感一片冰涼,但這絲毫不妨礙他內心滾燙,那名為愛的火焰愈燒愈旺,幾乎要將人焚燒殆盡。

或者說,其實喻玨的理智早已在日覆一日增長的貪欲與愛欲中徹底淪喪。

喻玨放下酒杯,指尖輕觸心口,掌下的心臟緩慢而穩定跳動著。

一絲極其隱秘的聯系若有似無地纏繞住他的心臟,線的另一端延伸到床幔中,喻玨不用察看也清楚,這絲微弱的聯系另一端就是他贈給溫渺的玉鐲。

特地使用心脈血制成的玉鐲怎麽可能只有觀賞這一功效呢?

鐲心的銜尾之蛇不僅是喻玨的心脈血所化,還有他割舍下的一縷神識,此去若是不順,在身隕前他將會自毀神識,鐲上的這縷神識不再穩定之後便會觸發其上的陣法,將其中積累的溫渺周身逸散的靈力輸送到鐲心,進一步激發其上的殺陣。

殺陣並不會傷害溫渺,這個陣法是針對喻玨自身的。

那是喻玨翻遍藏書才尋到的一種奇陣,以血為引,不論相隔多遠,哪怕跨界,這一擊也必定命中陣引主人——

即使是死,喻玨也只想死在溫渺手下。

和溫渺相遇之前,他的人生只有自己踽踽獨行,那感覺實在是太孤獨了,所以和溫渺相愛之後,他將自己的人生與溫渺緊緊相纏,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自己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溫渺參與,哪怕是死亡也不例外。

倘若事真到了必死無疑的境地,那他會用自己的性命助溫渺在道途上更進一步!

親手擊殺化神魔尊,不知天道會予阿渺何等的機緣?他只希望那筆機緣足夠豐厚,最好豐厚到足以令阿渺永遠無法忘記自己。

喻玨垂眸無聲輕笑,幾乎快認不出現在的自己。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會有一天心甘情願為他人付出自己的生命。

愛這東西實在太過可怖,它讓人違背生物的本能,心甘情願付出一切,比最無解的咒術還讓人束手無策——但喻玨甘之如飴。

擡手將桌上未飲完的酒與杯盞一同裝入戒中,那令他無比渴求的氣息就在身後不遠處,喻玨卻生生忍住了回頭的欲望,走出房門。

院裏的一切和他昨日布置的一模一樣,有定風符在,再大的風雨也只是吹得紅綢微微飄動,位置倒是絲毫沒變,還殘留著昨日的喜意。

喻玨走到院中的秋千旁,一手放在秋千架上,環視著院中的場景,漸漸的,他的目光落到了院墻邊。

一叢叢嫩生生的星辰花擠擠挨挨地長在院墻下,遠遠望去,綠意盈盈,草葉生得格外茂盛。

還未到開花的時候,這些星辰花只剛長了些小小的花芽,一片翠綠,是生機勃勃,但也未免顯得有些單調。

哢哢。

心念一動,一塊塊靈石從儲物袋中飛出,到了院墻邊被靈力擊得粉碎,散落在草叢裏,儲存的靈氣緩慢逸散。

附近的星辰花吸收了靈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先是長出新芽,然後是花骨朵,慢慢的,新芽長成新葉,花骨朵也綻開成一朵朵淡藍的小花,星星點點,像是夜空中點綴的繁星一般美麗。

喻玨看著失神了一瞬,想起和溫渺一起種下它時的場景,往日仿佛歷歷在目,只要他現在回頭,他相信溫渺一定不會知道今日他想要離去這件事。

可他要的不是短暫的快樂,他要的是和溫渺長久的幸福!

為此,以命搏一搏又何妨?

喻玨斂眸,取出面紗系在面上,指尖不小心觸碰到面上時,他自己就能感知到體溫的冰涼,像無時無刻都被包裹在寒冰中一般,冰冷得幾乎不像活人。

以前喻玨自是無所謂,但在第一次與溫渺十指相扣時感知到對方溫暖的溫度後——他再也無法忍耐了。

他無法忍耐這具不可能擁有和溫渺同樣溫度的身體、無法忍耐和溫渺牽手時她下意識的瑟縮……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挑戰喻玨本就緊繃的神經,逼著他走向更加崩壞的深淵。

而元凈滌靈術,便是阻止他失控最好的良藥。

系好面紗,將提前備好的書信放在石桌上,喻玨莫名生出兩分慶幸來,雖然他有刻意控制動靜,但溫渺今日沒有被他擾醒還是讓他很意外。

意外之餘喻玨又感覺到幾分喜悅,他很清楚,溫渺雖然為人處事淡然、瞧著隨遇而安的樣子,其實她的心防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要高得多。

如今在他身邊溫渺能安然沈睡,這如何不讓他感到高興呢?

眉梢的笑意剛揚起不過幾秒,又很快淡了下去,離別的愁緒後知後覺湧上心頭,錯綜覆雜的思緒糾纏在一起,喻玨的眸最終歸於一片混沌的黑。

一朵開得絢爛的星辰花被靈力從枝頭摘下,晃晃悠悠飄到石桌上,恰好落在封好的書信上,微風輕輕吹動花瓣,也吹動絳紅的衣袍。

院中不知何時多出了道暗色的裂隙,恰好一人高,裂隙中黑沈沈一片,如淵般深不可測,紅色的衣角消失在裂隙中,於是裂隙也隨即消失,尋不見蹤跡了。

沙沙……

信封上的星辰花微微晃了晃,很快就停住不動了,風聲漸歇,院中一片安靜。

……

魔宮的魔尊寢殿中某處空間扭曲一瞬,一道絳紅的身影憑空浮現。

四周的裝飾喻玨就是閉眼也記得,沒有多打量的必要,一擡眼他便清楚了自己現下傳送的地方,神色平靜地開口:“槐竹。”

空蕩蕩的殿內原本只喻玨一人的身影,但他喚出這聲後,暗處的陰影蠕動一瞬,一道似乎完全由陰影組成的黑色人影從暗處走出:“尊上。”

“一切可還順利?”

“皆依尊上所想,均在正常進行當中,人手也已經匯聚好了,有尊上許諾的重賞,士氣十分高昂。”

“嗯。”喻玨可有可無地應了聲,看向槐竹的眼神認真了些:“此次令你留守魔宮,可有不滿之處?”

槐竹垂下頭顱:“屬下知曉,此次是尊上看重才遣屬下鎮守魔宮的,屬下謹遵尊上的一切指令。”

“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喻玨說著,一道靈力將槐竹扶起,讓他站直了身子,兩人面對面望著,視線相交:“你知道的,你同他們不一樣。”

槐竹沈默片刻,道:“尊上一定要平安歸來。”

喻玨眸中多了些微不可查的柔色,錯身而過之際拍了拍槐竹的肩:“借你吉言,這些時日魔界就靠你了,可要替我好好守著,等我回來。”

沒有再多交談,在槐竹追隨的視線中,喻玨眉間的神色沈澱下去,一派冷淡,他推開殿門離去,不一會兒,外面傳來人們震天般興奮的喊聲。

“魔界必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