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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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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玉京

“所以說, 李家在平劍山中找到寶物沒有?”

“嘿,寶物?別說是什麽寶物了,那日天雷的威勢在城內都看得清清楚楚, 誰敢進平劍山?”

“就是, 況且就算真有什麽寶物, 那東西出世能引起雷劫, 李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胃口能不能吃得下。”

“話說回來, 道友們可否知道那平劍山裏的, 到底是物,還是人?”

“雷劫昨日才落下, 不急, 今日按耐不住去平劍山中探聽的人一定不少,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

靈珍閣內坐滿了修士,談論著最近的大事。

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白一紅兩道身影, 白衣坐得端正,氣質冷淡出塵;紅衣單手胳膊撐著臉, 戴了面紗也擋不住一副好相貌。

“原來那山是叫平劍山啊, 聽起來應當是和劍有關的。”

喻玨聽著修士們的交談, 露出些恍然之色,覆又看向溫渺, 有些好奇:“你曾經在平劍山中修行過,那你知道這個名字是有什麽由來嗎?”

溫渺搖頭:“我閉關時,倒不曾聽聞有這個叫法,那時它還只是一座無名山。”

“唔, 這樣嗎?”喻玨只是隨口一提,得不到解答也不在意,視線落到窗外去, 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順陽城內的靈珍閣修得還算高,他們如今坐在頂層的位置上,透過窗戶向外望去,一切都看得清晰。

這一片是城最中央的位置,來往的都是修士,街邊的店鋪賣的也都是靈器靈丹一類的,可以說,整座順陽城都是以此為中心建立起來的。

除了從身上奇形怪狀的靈器能看得出來往行人的修士身份,其餘並不怎麽看得出他們並非凡人。

修士們基本都收束著自己的靈力,連最基礎的禦風訣也不用,老老實實地走著。

這也算是修真界沿用至今的一種潛規則。

在修士之間進行交易的場所不收斂靈力,可是很容易被誤解為想要強搶或暗中做什麽小手段的。

畢竟修真界發展至今,各種稀奇古怪的術法並不少見,要是因為靈力亂飛而被打殺了,是不會有任何人替你說話的。

喻玨視線不緊不慢掃過街上各個店鋪,然後才轉頭看溫渺,嗓音輕淺:“還有什麽其他東西需要準備的嗎?”

溫渺順著他的話也往窗外看了一眼,目光被街上一家賣靈丹的店鋪吸引,受它提醒,突然想起了件事。

“暫時不需要,只是在去秘境前,我還要去見個朋友,你是在順陽城等我,還是與我同去?”

“去見你的朋友?”喻玨往窗邊靠的身形不由得坐直了些,撐著臉的手也放了下來。

“嗯。”

“我去的話不會不方便嗎?”喻玨的聲音帶著些微妙的試探。

溫渺想了想,郭妗琳並不是會在意這些的性子,便答:“不會。”

於是喻玨笑了:“那我與你一同去。”

溫渺視線一頓,註意到他耳尖無端染上薄紅,她放在腿上的右手無意識收攏,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食指的指節側面。

溫渺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窗外的人群。

喻玨從側面去看她的瞳孔,只覺得裏面藏了一片無波無瀾的深海。

像是什麽都沒有想,又像是把所有的想法都壓在了海面下,讓人分辨不清。

“二位,你們要的靈膳都已經裝好了。”

小二的話打破了這處古怪的氛圍。

他端上一個托盤放在桌子中央,托盤上並沒有飯菜,而是放著一個儲物袋。

儲物袋中央繡了一個“珍”字,被做成了荷包的樣式,精致無比。

“要是有什麽吩咐只管叫我。”

小二告了聲退,就又趕著去給其餘桌送菜了,他的靴子發出淡淡的光,赫然也是一件靈器。

溫渺把荷包從托盤上拿下來系在腰間,而後起身,對喻玨道:“走吧。”

等喻玨站起來了,溫渺也就轉身往樓梯的方向走。

沒走兩步,喻玨就跟上來牽住了她的手:“人太多了,別走散了。”

溫渺看他一眼,目光在他帶著笑意的眉眼停留片刻,覆又看向前方邁開了步子,輕答一聲:“嗯。”

兩人便並肩出了靈珍閣。

等他們走遠了,臨窗邊坐著的一高一矮兩個男修才嘖嘖搖頭開口:“有道侶的人說話果然就是不一樣啊,張兄,你可得好好學學。”

“我只想好好修行,道侶的事日後再說。”

“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我才能遇見我的道侶,我等她,可是等得花兒都快謝了。”

“景兄身邊的紅顏並不少,也會為此煩惱嗎?”

“嘿,你還真是除了修行一竅不通,道侶可不是單一個稱呼那麽簡單,是要同天道起誓的!別看修真界的夫妻那麽多,能稱做道侶的是少之又少啊。”

“那景兄憑何斷定他們一定是道侶呢?”

“修士情之至深,才能在天道見證之下兩結同心。不是我說大話,我這雙眼睛,在這方面還從沒出過差錯。看他們二人之間的氛圍,就算不是道侶,也差之不遠咯!”

“這麽厲害?那景兄你再看看那兒呢,那邊那對是不是道侶?”

“唔,不太像,喜歡有餘而愛不足。”

“這也能看出來嗎?”

……

另一邊,溫渺和喻玨已經走到了街上。

兩人交握的手掩在袖中,溫渺的腳步漸緩,在一家建得十分氣派的鋪子前停了下來。

溫渺稍稍仰頭看了看上方的牌匾——舟行天下。

她聽說過這個名字,是近幾百年才興起的一家商行,主要經營的是飛舟類的業務。

沈吟片刻,溫渺帶著喻玨進去了。

喻玨茫然但順從地跟著手上的力道走,心中困惑,已經有飛舟了,還要再買一艘嗎?

剛跨過大門,靈氣便撲面而來,顯然,若是在此處修煉,一定大有益處。

溫渺進去第一眼,就看見了墻壁上的聚靈陣,墻邊下沿有一條凹槽,塞滿了靈石,用作聚靈陣的補給。

一進門,一個女修就若有所感般擡頭,笑吟吟迎上來,在溫渺和喻玨之間看了一眼,飛快作出決定,對著溫渺道:“道友是要購買飛舟嗎?需不需要推薦?”

“有沒有以速度見長的,能載兩人以上的飛舟?”

“當然有,請隨我來。”

女修帶著他們走到幾個透明光罩前,光罩中,巴掌大的飛舟正在緩速旋轉著。

“這些飛舟都是以速度為重進行煉制的。”

“這艘飛舟能載五十人左右,全力運轉一日約消耗百顆下品靈石,日行兩萬裏不成問題,售價五十萬顆下品靈石或四百九十顆中品靈石。”

“這艘能載的人就少了些,舟上刻的陣法也有些不同。”

……

半柱香後,溫渺和喻玨走出店門,身後的女修笑得燦爛無比:“祝二位修行順利,早日得證大道!”

盡管知道這只是客套話,溫渺還是頷首道了聲:“多謝。”

而後便和喻玨往出城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城外,周邊陸續有修士飛身離開,或禦劍,或踏雲,各顯神通。

溫渺也拿出了剛買的飛舟,飛舟一觸地就開始變大,直到變為能承載兩人的大小才停下。

這艘飛舟外在並不如喻玨那艘華麗,甚至有些普通,但它的價格可不普通。

將近一萬顆中品靈石,代表的是極致的速度。

這也是溫渺選擇它的原因,真到趕路的時候,喻玨的飛舟速度還是有些不夠用。

說實話,哪怕是喻玨,在看見溫渺眼也不眨拿出這麽多中品靈石都驚訝了一下。

倒不是他拿不出來,他坐擁整個魔界,可供調用的靈石根本數不清,但那些靈石大多都儲存在魔宮中,並不會隨身攜帶。

因為儲物袋的空間並不是無窮無盡的,內部空間越大,制作的成本越高昂,到了一定的空間之後,那都不是靈石能買到的,而是要和煉器大師以物換物。

在修真界,能用靈石買到的,永遠不是最珍貴的。

有那麽一瞬間,喻玨甚至真的想過溫渺會不會是昆侖宗宗主的後代。

但這個念頭很快又被打消,如果昆侖宗宗主真有後代,修真界不可能一點風聲沒有。

溫渺引著喻玨走上飛舟,飛舟前部有一個小平臺,平臺中央有個凹槽,溫渺塞了塊中品靈石進去,一時間,整艘飛舟都開始發亮。

只是若是細看的話,便能發現並不是舟體本身在發光,而是它上面銘刻的密密麻麻的陣紋。

“我們先乘飛舟到玄風城,那兒有傳送陣可以直達玉京。”

溫渺說著接下來的安排,指尖輕點了一下飛舟前部的小平臺,一張圓桌便突兀在舟中升起,連帶著還有兩張木凳。

再一揮手,桌上就多了些瓜果蜜餞,是剛從靈珍閣帶走的那些,皆是用靈植結出的果子做的,是打發時間的一把好手。

“路途有些遠,先坐下吧。”

……

說起玉京城,修真界中的每一個修士都能立刻想到昆侖宗。

因為玉京城是距離昆侖宗最近的城池,也是昆侖宗轄地內最大的城池,在修真界中屬於數一數二的大城。

玉京城中並不全是昆侖宗的人,相反,昆侖宗的人只占極少部分,負責平日裏秩序的維護。

城中大半是凡人,昆侖宗的名聲廣傳修真界,渴望修道的凡人們聚集在玉京城中,希望能被昆侖宗的修士看中。

昆侖宗正式弟子的選拔是百年一次,不局限於宗門內外的修士皆可參與,但昆侖宗內雜役、外門弟子等等卻是每三年就會補充一次,待遇十分優渥。

修士手裏頭隨便落下一點好處,對凡人來說都是天大的機緣。

城中剩下小半是修士,由散修和昆侖宗的外門弟子組成。

昆侖宗的外門弟子是所有宗門中最多的,說是外門弟子,其實只是掛了個昆侖宗的名頭,並不過分限制他們的來去,頗有些廣傳道的意思。

但這些外門弟子對昆侖宗的歸屬也很強,少有學了本事就退出宗門的。

玉京城的傳送陣足有四個,作為修真界最繁華的大城,每日來往的修士數不勝數。

此時東面的傳送陣發出淡金色的光芒,直沖雲霄。

如此壯觀的場面絲毫沒有引起玉京城中來往行人的註意,只偶有幾人擡頭看了一眼。

這種場面,玉京城中的人早就習以為常了。

金光漸消,露出其中的一大片人影來,這些都是剛剛傳送到玉京城的人。

溫渺牽著喻玨站在其中,跟著人群往陣外走。

玉京不愧於修真界第一大城的稱號,哪怕在這種邊沿的位置,人群中修士的占比還是很高。

溫渺引著喻玨在外城的街道上走,沒有要往城中去的意思。

走了大約一刻鐘後,溫渺一拐進了個無人的巷子。

巷子盡頭有一間鋪子,門口的布簾垂著,門上也沒牌匾,看不出是賣什麽的。

常人若是意外進了巷子,看見這幅景象,也多半以為鋪子沒開門,轉身就走了。

但溫渺步伐不停,大有直接進去的意思。

臨到門口,溫渺頓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側首看喻玨。

喻玨主動把手松開了,還真是少見。

喻玨輕咳一聲,低聲道:“你先進去,我跟在你後面。”

那好。

溫渺也不再糾結這個事情,掀開布簾進去了。

進去之後,溫渺並沒有急著把手上的布簾放開去觀察周圍環境,而是往側面走了一步回身,隨手撐著簾子,等喻玨也進來了才放開。

然後溫渺才有空去觀察這個小小的鋪子。

鋪子兩側的架子上擺著零星幾個白瓷瓶,上面貼著紅紙,紅紙上用墨寫著諸如“避毒丸”、“生息丹”、“止血丹”……

都是一些很常見的丹藥,沒什麽出彩的。

正對著門口的鋪子最裏側放了個躺椅,躺椅上懶散地躺著一個人,被門口的動靜吸引,視線向這邊看了過來。

那是一個女修,看著很年輕,身上有股散漫的氣質,像是對一切都無所謂,就連樣貌都是帶著慵懶的漂亮。

溫渺喚了她一聲:“妗琳。”

於是郭妗琳伸了個懶腰,從躺椅上站起來,毫不掩飾自己對喻玨的好奇:“阿渺,許久不見,這位是?”

溫渺介紹:“喻玨,我的朋友。”

郭妗琳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見過喻道友,我呢,也是阿渺的朋友,姓郭,名妗琳。”

“不過喻玨這個名字,我聽著倒有些耳熟……”

郭妗琳作思考狀,喻玨這時才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

作為魔界少主,他的名字在修真界也是有一定傳播度的,雖說溫渺聽了他的名字沒有反應,可這不代表其餘人也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喻玨是想過他的身份不能一直對溫渺隱瞞,但他想的是在試探出溫渺對魔修的態度之後,再一點點親自告訴她。

——而不是讓她從別人口中得到答案。

喻玨抿唇,緊急思考著怎麽打斷郭妗琳的思路。

“妗琳,之前說好的丹藥你放在何處的?”

是溫渺在說話。

喻玨緊繃的心弦一松,如願看見郭妗琳放棄思考,去裏屋拿東西了。

他看向安靜站在原地的溫渺,有些慶幸——雖然溫渺是無心的,但多虧她及時出聲。

入了修真界之後,聽過他名字的人只會多,不會少,這種情況的發生說不得會很常見,要早早找機會和溫渺坦白才行。

喻玨暗下決心,指尖忽地一涼,一個東西被塞進了手裏。

他擡掌低頭一看,是一塊只有一個指節大小的琥珀狀方形糖塊。

“無聊的話就嘗嘗吧,聽說是蓮果的味道。”

帶著溫渺氣息的話離得很近,又很快退開。

蓮果是一種靈果,在修真界很出名。

它出名不是因為功效有多麽強大,而是因為口感爽脆,清甜可口,受到大部分修士的歡迎。

當然,喻玨也很喜歡這種果子。

喻玨擡眼對溫渺笑了笑,那股緊張散去許多:“好。”

糖塊入口並不過分甜膩,而是淡甜,帶著蓮果的香氣和味道,像是正在吃新鮮的蓮果一般。

這般清淡的甜,卻讓喻玨的心跳忍不住加快。

見喻玨吃了,溫渺便收回視線,去看那分隔著裏屋與鋪子的布簾,郭妗琳也恰在此刻掀開簾子出來了。

“諾,用的是你早先寄存在我這兒的那些靈藥,親朋友明算賬啊,按老規矩,煉出來的丹我拿了一顆。”

郭妗琳將半掌大的瓷瓶往溫渺掌心一拍,就算交接完畢了。

溫渺也不避諱,當著她的面就把還沒捂熱乎的瓷瓶給了喻玨。

溫渺對喻玨道:“你前些日子受了傷,這是由一些具有補益功效的靈藥煉的丹,對你的傷勢應該會有些作用。”

郭妗琳古怪地看了眼溫渺,最後還是沒說什麽,又懶洋洋地躺回了椅子上。

喻玨眉目柔和,彎得像月牙:“多謝阿渺。”

溫渺頓了頓,喻玨此前一直是叫她全名的,“阿渺”這個稱呼,還是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

比起林梓晟和郭妗琳叫的“阿渺”,喻玨這聲不知怎麽,總顯得格外不同些。

溫渺眸子泛起些波瀾,又壓了下去:“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她看向躺椅上的郭妗琳,道:“我們還有事在身,這一次就不久留了。”

“難得你有空過來,不留下喝一杯酒再走嗎?我們可是有好些時間沒敘敘舊了。”郭妗琳有些可惜。

溫渺抱歉地笑了笑:“此次事了,我一定回來同你好好喝上一杯。”

郭妗琳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快去吧,這事我已經記下了,你可別忘了。”

就連這擺手的動作,她做起來也有股懶勁兒。

“不會忘的。”溫渺淡笑著,和喻玨一同離去了。

這一次,是喻玨走在前方替她掀起了布簾。

郭妗琳目送他們出門,才把腦袋往躺椅上一靠,整個人仰面躺著,像是睡著了,鋪子裏一片安靜。

良久,空蕩蕩的屋內才忽地響起一聲帶著氣音的笑。

“呵。”

“九葉還魂草煉的丹藥說得那麽輕描淡寫……”

“朋友?”

“沒想到啊,那樣死板的劍修也有這麽一天。”

“真替兄長可惜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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