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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百鬼詞》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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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百鬼詞》 ——首發——……

「混亂」

死一樣的沈默蔓延開。

瑪蒂諾腦海中出現了很多幻想般的光景。

不是溫馨甜美的幻想鄉之類的意思, 比那更厚重。

他可以隨便在別人面前叫囂自己有未婚夫,但當真的接觸到與阿諾德相關的東西,瑪蒂諾卻又無法再擺出原先的輕松。

阿諾德代表的或許不只是回憶, 還有一段難以概述的歷史。在那段歷史中, 有人被歌頌,有人被辱罵, 還有人被遺忘。

而事實上, 在現在的這個以異能者的故事為主導脈絡的世界中, 就連歌頌和辱罵也都消失了。

當想到這一點, 瑪蒂諾就只想呼喊阿諾德的名字。

「你不該出現的。」

「這是個比當初的兩西西裏王國更令人難以找到歸宿的地方。」

但是瑪蒂諾沒有收到任何回應,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無端臆測,唯獨手裏的收音機證明了所有。

“沒事吧,瑪蒂諾先生。”

“嗯, 沒事了。”

緊攥著錄音機的人回頭露出微笑。

巧妙隱藏表情, 也巧妙隱藏情緒,原本生疏的技能在喊出男人名字後居然被全部撿了回來。

瑪蒂諾想起來,自己其實相當擅長隱藏, 像之前那樣被藤丸立香他們接收到溢出的情緒才是「非平常狀態」才對。

藤丸立香沒有想太多:“那我們趕緊走吧!”

***

天色還未徹底沈入昏暗, 窗外的暖光像是雲層在燃燒。

太宰治和中島敦坐在療養院的院長辦公室中,面前是季阿娜和異能特務科的專員。

異能特務科的專員明顯還記得這位律賊女士。

她的異能也在異能特務科的檔案中有過記載。

當女人詢問:您覺得我可愛嗎?

只要你內心有一丁點認同她所說的, 你就得回應她的一個請求。

偏偏季阿娜的外貌就和她的美麗一樣不講道理。

當她還是莫斯科一朵小小的花蕊,在托爾斯泰的照顧下懵懂生活的時候, 就嫌少有人能拒絕她的要求。

而當她完全成長為一名明艷的成年女性,哪怕你心裏在不斷狂喊, 你還是會輸給人類的本能。

專員還記得她是怎麽只身去到異能特務科總部,就只為了幫奧列格傳話的。

坐在她邊上,專員連半點眼神都不敢斜視, 他也不敢去看太宰治這位「兇名在外」的家夥,只好把目光死死鎖定在了中島敦身上。

季阿娜剛才說,她的異能對費奧多爾起不了作用。費奧多爾就是個長了眼睛的瞎子,又因為自己醜陋的內心,看什麽都是一視同仁的醜。

雖然原話並不是這樣,但內容也大致不差。

雖然中島敦知道律賊和魔人的關系不好,聽到季阿娜十個字裏有八個字都在陰陽怪氣也並不使人覺得意外,只是完全沒想到,她會留下來。

“你似乎自己也沒把握,所以今天還是回去比較好。”太宰治說話沒什麽遮掩,“魔人的字典裏可沒什麽「同胞情」,雖然你們確實都來自西伯利亞的那片冰原,但要不等他被抓住之後再說?”

太宰治的話不無道理。

事實上,提出「要拿認知異常的人當作誘餌」這一計劃的是異能業務科。

得知消息的江戶川亂步試圖幹涉,被駁回,幹脆在武裝偵探社生悶氣。

亂步沒讓太宰和敦一起,想必也是知道,光是異能業務科,絕對拿費奧多爾沒辦法。

“我也是誘餌。”季阿娜說,“殺了我,老師無疑會生氣,我想不出費奧多爾不對我動手的理由。”

她語氣裏滿是嘲諷,“他現在也就能靠著這些東西來引起老師註意了。”

中島敦聽完整個邏輯只覺得無語,太宰治則閉上眼思考了片刻。

嗯,很有道理耶。

再進一步說,國際條款有明文規定,律賊的人身安全全由他們自己負責,同時,如果他們表露出威脅,隨時可以聯系鐘塔侍從,或是莫斯科方面。

這次也一樣,異能特務科聯系了英俄,但得到的反饋是:

魔人不是律賊,他不被奧列格承認。

翻譯一下就是:不想管那個刺頭,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季阿娜在日本出了事,唯一會為她追責的只有奧列格,畢竟律賊是個很神奇的團體,他們不會對彼此下手,但樂得看「同伴」喪命。

現如今,還有什麽比「費奧多爾發瘋,奧列格出現」更好的事嗎?

沒有了吧。

接著,當時鐘指向18:00,中島敦突然從座位上躍起,一手擋在太宰治臉側。

玻璃破碎聲響起的瞬間,中島敦握住了從窗外砸進來的東西——

“是什麽?炸|彈?”太宰治歪頭看向敦的掌心。

是一塊再簡單不過的石頭。

太宰治“謔”了聲,從沙發上起身晃到窗戶邊。

敦:“太宰先生當心!”

太宰治揮揮手:“沒事啦,敦,來看看這邊~”

“好。”中島敦回答後邁開步子,警惕地走到太宰治旁邊,從二樓窗邊向外看去。

療養院的大門前站了一群人,被療養院的安保人員擋著,人群在最前面的是瘦削的女人和矮小的孩子,他們的共同點就是……恐懼。

哪怕隔著這麽遠也能聞到他們身上絕望的味道。

簡直就是松本清張小說的具像化,已經對自身異常不抱希望的人們開始尋找彼此。

即便理性告訴他們,眼前血肉模糊的東西其實是沒有惡意的正常人,他們也無法再以堅強的心靈去面對了。

當看到安保人員咬著牙緩緩擡起□□時,太宰治立刻擡高音量:“不要動手——!!”

“敦——!”

中島敦立刻心領神會,從二樓一躍而出,腿部布料因身體部分獸化撐裂。

敦急切的想要阻止爭端的爆發,可不論□□有沒有對準某個人,女人和小孩的瞳孔都倒映出了安保人員的臉——同樣感到恐懼的臉。

松本清張是怎麽描述這類情況的?

——他們雙方都認為彼此是惡鬼。

“既然早就預料到這一點,就不要玩失蹤啊,松本老師……”太宰治嘆氣。

他的電話在此時響起,接通後,禪院研一在電話那頭言簡意賅。

“魔人集結了認知失常的人,他們……”

“他們已經送我一塊石頭了——我知道他會這麽做啦,這麽好的機會,費奧多爾當然不會放過。”

禪院研一接著說:“當初帶走藤丸立香才是異常,魔人要的只是他們的——”

不等禪院研一說完,太宰治已經明白了什麽,瞳孔微縮,撐住窗戶,幾乎半個身體露出在外面。

“離開那裏,敦——!”

紅色的淤泥憑空傾瀉而下。

中島敦只來得及攔腰抱起最近的人,以原地為立足點向旁邊奔馳。

他在空中轉換方向,以自己為肉墊摔地,四個人的重量壓在他身上,引起少年一聲悶哼。

而猩紅血泥已經以極快的速度蔓延到了他的腳邊,紅逐漸轉黑,帶有細密惡心的絨毛,如用湧動的蠕蟲般卷上人們身體。

一只巨大的怪異生物騰出被紅黑淤泥覆蓋的地表。在中島敦本人也有強烈負擔的基礎上,他依舊咬著牙盤附上旁邊樹梢,只差一點也會被波及。

“全、全部被吞掉了……”

來自異能特務科的專員在二樓冒著冷汗。

話裏所指的不單單是被怪物吞食的普通人,還有異能業務科安插在暗處,一直潛伏著沒有動手的異能者。

“應該逃跑。”他像是被恐怖的場景所攝去了所有心神,喃喃著,“這不是人類能面對的怪物……之前的決策太過於草率……應該聽太宰先生的建議去尋求港|黑的協助的……如果有重力使在……至少……”

“雖然是我被斃掉的提議沒錯,但聽起來怎麽就這麽讓人不爽呢……”太宰治還在說著抱怨的話,只是臉色這麽也不能算輕松。

他盯著巨型怪物底部,在紅黑的潮湧中,只有一個人依舊安然站在原地,並微微擡起頭來和他對視。

“晚上好。”對方甚至用唇語向他問好。

接下來的話是青年對身邊怪物說的:“不用剔除魔力,直接連同屍體一起消化掉,Zmei。”

怪物發出古怪又惡心的低吼。

“還是不夠嗎?”費奧多爾問。

“這就難辦了,還是得去找藤丸立香啊,可我不想見到那個假貨。”

“看來只能擴大影響了,真令人頭疼,我本來不想引起阿加莎和高爾基他們的註意。”

“費奧多爾手裏拿了什麽。”季阿娜對太宰說,“是他從小時候開始的臭習慣,只有在想藏東西的時候,不管他再廢話什麽都不會有任何動作。”

太宰輕笑:“我還以為你很討厭他,沒想到對他關註也不少嘛。”

“所有律賊都想殺了他。”季阿娜說,“果戈裏那個瘋子除外。”

“是啦,他們是朋友。”太宰治一邊隨口說著,一邊快速觀察起費奧多爾。

季阿娜是對的。

費奧多爾雖然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淡定模樣,但他稍微側站,那是一個不管對怪物下達命令,或是對著他們挑釁都不算方便的角度。

是體積算大的物品,不然披風絕對夠藏。

覺察到中島敦試圖對現狀展開反擊,太宰治提醒:“不,敦,別攻擊費奧多爾,最好不要觸碰到——”

最好不要觸碰到他。

本來是想這麽說的,可接二連三的突變讓太宰治的話被咽了回去。

同時,季阿娜原本帶著嘲諷的表情也凝固了,飽滿的嘴唇翕動幾下。

“老師……”

溫度不知何時驟然降低,光是呼吸都會帶上白氣,碎玻璃上浮現一層冷霜,而療養院地表上的那些紅黑淤泥直接被凍結為了堅實的冰層。

伴隨著怪物痛苦的嘶吼,費奧多爾擡起頭,陰影擋住了夕陽,在他臉上投下漆黑。

十四五歲模樣的少年安靜懸浮在半空,掀開的綠眸滿是冷意。

他俯視著費奧多爾,一言不發。

“藤丸立香也栓不住你嗎?”費奧多爾溫和說,“既然你主動找上門,哪怕我說「滾開」,你也應該不會理會吧。”

“他對你們老師一直這麽沒禮貌嗎?”太宰治悄悄問季阿娜。

季阿娜皺著眉,顯然也對費奧多爾的態度感到不解。

“你追求的事情永遠沒有結果。”「奧列格」依舊蔑視他,“可我是離「結果」最近的一個,你不應該弄出這些事打擾我。”

費奧多爾:“作為失敗者,你可真敢說。”

他們沒再繼續對話。

很難用準確的語言去描述場面,因為現場的人壓根無法捕捉到所有細節。

怪物的扭動使冰層破裂,而它也掉下了大塊血肉,又被新湧出的黑色泥漿填充,天空好像降下了腥雨和尖牙,整個地面都在震顫。

但「奧列格」也並非被怪物狩獵的弱勢者,難以看清他的動作,好像每次都是千鈞一發,但本人間歇性停頓時露出的表情又很輕松。

並且充滿了殺意。

“不是老師。”季阿娜被太宰治一把拽到窗沿下躲避「黑雨」,她還在怔松,但語氣意外肯定,“那不是老師,我記得那個表情,他在殺了米哈伊爾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

太宰治:“米哈伊爾又是誰?”

“米哈伊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聽著有點耳熟。”

“戰時俄羅斯通訊與大眾傳媒部部長,戰後升職為外交發言人,”季阿娜頓了頓,說,“費奧多爾的哥哥。”

“哇哦。”太宰治只能發出單純的感嘆,“季阿娜女士,你知道你的這句話會讓我想到多糟糕的事情嗎?”

“……”

“看來我們在想同一件事,有關費奧多爾的異能。”

“……”

太宰治嘆氣:“如果我現在說,我現在說我希望他們同歸於盡,你會想宰了我嗎?”

這是一場雙方都知根知底的對決,或者說廝殺。

只是吃下一擊就絕對會致命的連擊,對於人類而言超規格的破壞力,像是要把一切都摧毀的災難……

費奧多爾清楚從者和假從者之間的差距,即便是真的「卡什謝伊」也不會是「奧列格」的對手,可他也不用擊潰對方。

聖杯戰爭最有意思的一點就在於此,哪怕現在並稱不上聖杯戰爭,相關的規則依舊能套用沿襲。

禦主召喚從者,為從者提供魔力,從者因此能發揮被限制的力量,從而展開廝殺。

費奧多爾沒有禦主,Zmei的魔力來源自魔法書。

而「奧列格」呢?

Zmei嘶吼著對它的主人說:“卡什謝伊!惡童……惡童來了……!”

費奧多爾在無數肉塊的遮擋下,好脾氣說:“殺了他。”

那仿佛是怪物存在的所有意義般。

趕來的藤丸立香根本反應不過來,他對之前發生的事項一無所知,僅從自己身上飛速流逝的魔力中窺見一二。

當疾凍也擋不住怪物尖牙時,立香只能睜大雙眼,將眼前的光景印入眼簾,除此之外什麽都做不到。

什麽都做不到……

而身邊的紅色卻在被拉長的那瞬更快一步擋在了他的身前。

藤丸立香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是已經停止了才對,他的臉上被紅發掠過,還是濕潤的。

“立香。”

“瑪蒂諾——!”

兩道分別來自「奧列格」和藤丸立香的聲音交匯在一起,最終被轟天喊地的巨響所掩蓋。

怪物血盆大口撞入地面蕩起巨大煙霧,掀開的巨浪吹開了費奧多爾的披風,魔法書露出一角。

在場的所有行動都被按下了暫停鍵,直到煙霧散開。

“我……沒事嗎?”立香呢喃著,隨即反應過來,“瑪蒂諾先生,瑪蒂諾先——”

他的認識失常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原本猙獰恐怖的世界變回了原先的模樣。

如果有達芬奇、或是福爾摩斯先生的話能立刻判斷出來,這是魔術師的魔力供給不足導致的魔術失效。

不過藤丸立香顧不得思考這些,他被拎到了一遍的行道樹旁,瑪蒂諾離他大概三四部的位置。

一個金發男人站在他身前,被他攥著袖口。

“救了我就不要走啊……”瑪蒂諾的聲音有點抖,“換成Giotto的話,現在已經開始尋求誇獎了……阿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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