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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百鬼詞》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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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百鬼詞》 ——首發——……

102/「殺意」

原本肅穆的東京最高檢察廳四處都流露著匆忙的氣息。

新聞發布會的緊急召開公布了事件最新進展, 可公眾需要的並非述職報告,他們想知道官方的解決方法,以及可能有的結果。

解決方法還在篩選, 最可能的結果就是——在刑事案件審判有罪率高達99.9%的日本, 兇手依舊能以精神鑒定逃脫制裁。

這甚至不需要質疑其中是否存在端倪。

只要見過兇手,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了眼, 或是擦肩而過, 恐怕沒人會懷疑他的精神狀態。

尚且存在失蹤且未被兇手認領的案子, 加上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以及兇手本人強烈要求面見松本清張……重重因素疊加,使這起規則外的會面顯得尤為重要。

“把這些報紙全都收起來。”

檢事總長點了點桌面的報紙,吩咐一邊準備的地方檢事。

“雖然聽說松本清張脾氣算好,他的編輯非常棘手。被他知道松本看到了這些東西, 指不定會直接找理由起訴。”

地方檢事立刻拾掇起報紙, 匆忙間瞥到了上面的報道,內容不外是——

犯人和松本清張的關系猜測。

連載《百鬼詞》大的期刊一售而空,正在緊急再版。

據說《百鬼詞》的連載不會受到影響, 臨時休刊是因為作者松本清張最近身體抱恙, 需要靜養調理。

記者的標題總是帶著幾絲駭人聽聞的色彩:《社會派推理?是觀察批判還是無差別引導?》

報道也補上了部分事實,比如犯人第一次作案時間是在《百鬼詞》首發前, 很難判定是否為惡意模仿。

解釋的版面小得可憐,明明是論點必須給出的前提, 卻被當作不重要的信息放在了角落裏。

最近一期還捎上了江戶川亂步。

「必須感謝的還有橫濱的天才偵探江戶川亂步,一個對這類『枯燥』案件不感興趣的忙碌市民, 此次主動向警方提出幫助。並以從未見過的配合態度,用最快的速度將犯人緝拿歸案。」

若不是因為松本清張和江戶川亂步的名聲十分正面,搞不好還會出現《作者與偵探設局炒作》的誇張新聞。

收拾好東西, 一樓辦事員撥通辦公室電話。

“松本老師已經來了。”

“給他通行證,帶他來我辦公室就好。”

“那個……通行證不夠。”

檢事總長皺眉:“禪院研一也跟著一起來了?那就再申請一張通行證,這種小事也要問我嗎?”

辦事員語氣更為難了:“十分抱歉!但不是禪院研一,是江戶川亂步。”

幹這一行,早就對這個名字如雷貫耳,和名偵探過人的智慧並肩的,是他過人的麻煩程度。

搞不好這是禪院研一的主意。檢事總長想著。

在一開始,他們根本聯系不上松本清張,對方似乎是開了陌生來電防火墻,哪怕去到住處也不會有人開門。

而在和禪院研一取得聯絡後,這位編輯恐怕也是被亂七八糟的報道給氣惱了,明顯不配合,還在電話裏撂下了相當刻薄的話——

「在刑事訴訟勝率達到99.9%的日本,居然還有證據確鑿卻無法定罪的事情,並且還讓輿論牽扯到了無辜的作家。你們檢察機關就是這樣白拿稅金的嗎?」

這句話讓聯絡員怒不可遏,本想發作,被前輩手忙腳亂拉住。

「那是松本老師的編輯!你難道不認識禪院研一嗎?禪院本來就和『上面』交好,涉及到松本老師的話,他連內閣大臣的面子都不給!」

聯絡員氣急,開始口不擇言。

「還無法判斷犯人是否是模仿作案吧!即使最初的作案動機和松本清張無關,誰能肯定他寫的東西是不是給了犯人脫罪的思路!」

「現在只是想讓他配合一下而已,說不定是唯一能給犯人定罪的方法了!更何況……更何況他之前不是還弄出了《渡鴉法》嗎?我看就是因為覺得這件事影響力還不夠大,所以傲慢到不想參與吧!」

這句話也被聽筒完整傳遞給了電話那頭的禪院研一。

對方的態度更加堅決,這次連指責也省去了,成為了完全的公事公辦。

「如果是如需要出庭作證的要求,我們會全力配合。可不記錄在案的私下對談已經超出了協助範疇。」

「松本老師最近身體抱恙,出於他的健康考慮,請容我拒絕。也很抱歉說了不允正的話,就這樣。」

說完,禪院研一就掛了電話。

後來,還是某個和出版業熟悉的檢事親自登門道歉,禪院研一才略微松口,以處理輿論為交換,答應會問問松本清張的意見。

松本清張倒是答應得很快。

會帶上江戶川亂步……也算是情有可原,作為逮捕兇手的大功臣,江戶川非常了解案件本身。

而辦事員又為難開口了:“來了三個人……因為其中一個無法提供身份證明,我們開不了通行證。”

檢事總長:“……”

“而且他們還在大廳起了爭執……額,江戶川先生和那個少年起了爭執?好像也不算……松本老師和江戶川先生起了爭執吧……或者說松本老師和那個少年……”

檢事總長:“到底是誰和誰……不對,你到底在問關於通行證還是什麽事?”

辦事員也很難解釋自己見到的局面,同時不想因為處理不當而被責罰,只能委婉道:“……您最好親自下來一趟。”

***

趕到一樓,檢事總長終於見到了松本清張。

他的第一反應是:

禪院研一的拒絕並非蠻橫無理,松本清張的狀態……確實需要靜養調理。

青年穿著質樸的素色小袖著物,煙灰羽織隨意搭在肩上,半低著頭的時候會滑下肩,但本人並不在意。

早些年,他還經常頂著一頭淩亂的過肩長發出席各個場合,不知不覺間,頭發已經到了能束起來打在前胸的長度。

沒有過去那樣散漫頹唐,他把自己打理得很整潔,但精神面貌反而更糟糕了。

不管是翠綠的左眼,還是蒼藍的右眼,他的視線幾乎沒有明顯的焦距,原先透亮的漂亮瞳色被蒙上一層灰霧。

再加上眼底糟糕無比的烏青,過分蒼白到幾乎塊透明的膚色,清瘦了不少的體型。

像是把「我命不久矣」寫在了身體的每個角落,生命力比清水還淡,又像是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動力支撐著呼吸。

可能是察覺到了凝視的目光,松本清張微微偏過頭,但視線沒有註視任何人,虛虛安放在半空中。

少頃,他轉回頭,繼續和站在一旁氣鼓鼓的江戶川亂步「講道理」。

“所以你幹嘛要和藤丸過不去,都說了他不是故意的。我還能勉強看清人,他可是只能看到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啊!被嚇到了也很合理吧?”

江戶川亂步冷哼:“所以呢?”

“所以他道歉了。”清張說。

老老實實跟在松本清張身後的少年垂頭看著地面,臉頰通紅:“真的很對不起!”

他解釋說:“我、我不知道你們見面會開玩笑……而且我看松本老師也嚇到了,就下意識……”

就下意識差點把江戶川亂步給掀翻出去。

亂步又是一聲冷哼,眼看著又要和清張開始爭論起來。

藤丸立香其實算得上冤枉。

出門後,他全靠著松本清張才能從一堆難以描述的「東西」間找對方向,也不能長時間註視活動的「肉塊」,精神汙染的壓力非常明顯到難以忽視。

好在松本老師非常有耐心,擋著他的大部分視線,告訴他該往哪裏走。

一路上,藤丸立香都在觀察魔力的流動。

他說自己是半吊子魔術師並不是在謙虛,和其他魔術師相比,他的天賦實屬平庸,得很專註才能依稀辨別出東西來。

也是在等人的時候,冷不丁的,一條滑嘰嘰的觸手卷住了松本清張的腦袋,吸盤蓋在眼睛上。

當事人渾身僵硬,藤丸立香也有些發懵,想也沒想差點來一發自己勉強熟練的盧恩魔術。

下一秒,他想起了自己認知的偏差,還是把能掀翻奇美拉魔獸的魔術給收了回去,嘗試解救松本清張。

觸腕的力道異常地輕,至少和常年鍛煉的少年相比,抓開那條觸手根本不費什麽力。

反而是松本清張在反應過來後馬上把藤丸立香攔腰抱住,往回拽。

“別別別別,他是亂步——!別扔出去啊啊啊你力氣怎麽這麽大——!”

只是偷偷摸摸背後偷襲,剛捂住好友認知扭曲的那只眼睛,就被身邊一個面露驚恐的少年從地面掀起,上演一出未遂的人體風箏。

而好友一點斥責的意思都沒有,還在好聲安撫那個少年,反倒把自己晾在一邊。

江戶川亂步快氣死了。

更氣的是,這個叫藤丸立香的少年慘兮兮的道歉,雖說態度誠懇,但他說一句,松本清張就在一邊點頭。

點完頭還補上一句:“哎,也不能怪你。”

那怪誰?怪我嗎?江戶川亂步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行為有什麽問題。

捂著有毛病的眼睛,松本清張時隔多日後見到的「江戶川亂步」就是帥氣依舊的江戶川亂步——這個思路哪裏有問題了?

“打死不出門,就在家裏和這個來歷不明的家夥呆了半個月?”亂步有理有據,“你有照過鏡子嗎?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也沒這麽慘。”

清張頓了頓,嘴抿著。

因為滿腦子都在想幹壞事,幹壞事的對象還在面前站著,就是因為要克服這樣的心態才會這樣的——要是真的這麽解釋才是災難。

別人被影響開始無差別發瘋,他被影響因為過於理智而只對朋友發瘋。

這還是人嗎?太爛了,簡直是敗類中的敗類。

清張也不能說,你最好別在我面前晃,之前沒見面還算好,見到面後……他殺心很足。

哎,腦子裏自動開始安排無數種「江戶川亂步的死法」,偏偏他完全是這方面的大師。

原來即使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說家,也能找出那麽多方式行兇啊。

清張會和亂步爭辯這麽久,多少也受到了煩躁情緒的影響。

藤丸立香意識到了什麽,還處於被指責漩渦中的少年咽了咽口水,上前一步擋在清張面前。

“很抱歉——!”

“不是你的問題,藤丸。”松本清張在身後說,但沒阻止他將江戶川亂步隔開。

這麽做的結果可想而知——亂步要氣炸了!

他扭頭就走,誰愛管誰管,還沒走出兩步,小披風被輕輕扯住。

攔住他的藤丸立香力道很輕,手指卻捏得緊,為難道:“松本老師很需要您……那個……他也有苦衷……”

“有什麽你知道我不知道的苦衷,說來聽聽。”

藤丸立香:“……”

他一心想殺掉您,這話能由我來說嗎?

最後,還是檢事總長出面幹涉了這場混亂。

見過大風浪的成熟社會人士懂得不參戰的珍貴道理。

沒有身份證明也沒多大關系,在橫濱那邊,乘個電車都能遇到一大堆身份不詳的人,不記檔就好了,能算什麽大事?

“松本老師。”他喊。

松本清張這才第一次看向檢事總長。

視線依舊沒有焦距,被註視著的人能感覺到那雙霧氣籠罩的眼睛裏帶著的冷然,有些不耐煩,但又不是沖著他來的。

是非常微妙的視線。

檢事總長擺擺手,示意辦事員收回通行證:“請諸位隨我來。”

松本清張安靜了半分鐘左右,似乎是在思考什麽,最後,他看向江戶川亂步的方向:“亂步。”

亂步不理他。

“亂步。”清張又喊了一遍,“不是藤丸的問題,是我的問題——你不就是來幫我解決問題的嗎?”

江戶川亂步這次有了動作,他沒搭理松本清張,直接往檢事總長的方向踏步走去。

小披風在空中劃出弧度,充分表明此人心情依舊糟糕著。

跟在他身後,清張小聲對藤丸立香說:“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什麽事?”

“如果發現我不對,請立刻阻止我。”松本清張說,“雖然這麽說有些奇怪……請你從我手裏保護好「我」唯一的朋友。”

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氣,點頭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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