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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安瀾 李長青扯了扯褲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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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安瀾 李長青扯了扯褲腰。

45

李長青哪裏能聽這種話。

這根本就不是這個時候應該出現的話。

他真的好難過, 本就沒來得及從情緒抽離,腦子先明白自己聽到了什麽話,但是五官還泡在悲傷裏。

如此裏外拉扯, 最終反饋出一個天塌了的表情。

李長青對螃蟹過敏, 卻很擅長表演熟蟹色。

在尚未說話時, 整個人已經從床上一彈而起, 落地之後歪七八扭的站穩。

“竹聽眠!”他大喊。

可是才哭過, 嗓子自然清亮不到哪裏去, 啞著聲又能有多少氣勢。

李長青意識到這一點,喘著大氣, 抹了把臉, 瞪著人,臉已經是紅到了極點,一派古板的模樣。

“你, ”他說,“你……你。”

他像是有太多話想說, 結果到頭來就跟金魚吐泡泡那般咕嚕咕嚕念出同一個字, 情緒倒是高漲, 言語卻貧瘠起來。

世界上就是有人活得鮮亮,只消多看看, 就忍不住愉悅地想笑。

李長青對竹聽眠來說就是這樣的人。

她已經確認這一點,內心已經多雲轉晴。

“我什麽?”竹聽眠慢條斯理地細致擦臉,同時把李長青瞥了一眼又一眼。

她說:“我以為你知道,還要故意那麽用力。”

“我怎麽可能!”李長青立刻說, “我不是啊!”

他拼了命想要解釋,聲音因為慌張而拔高,又因為緊張而虛弱, 好不容易說完一整句話,猶如嘴裏拋出串過山車來,高高低低,又起起伏伏。

“你怎麽這樣啊,”李長青當然不敢再看她,也不曉得自己該擺什麽姿勢,唯獨一樣確定的,是因為情緒而大幅度變化的胸線,“怎麽老說這種耍流氓的話啊?”

他控訴。

“是我耍流氓嗎?”竹聽眠緩慢而刻意地整理了下自己領口,又單另抽了張紙,擦自己脖子側後方。

她好笑地問:“你也沒穿?”

“別說這種話了!”

李長青正好轉頭要瞪她,順帶著瞧清楚這個動作,只覺得渾身都過了一遍電。

竹聽眠當然沒辦法把自己哭得眼淚水全掛去脖子後頭,那是李長青蹭上去的。

他腦袋空空地盯著她看,也不曉得這樣看了多久,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李長青發現她已經笑吟吟地靠坐在床邊滿意欣賞。

她就是這樣,愛逗人,也愛瞧人窘迫。

太不像話了。

自己這不是又被欺負了麽。

李長青不甘心地嘆了口氣,打心裏覺得這個人真是過分,當然嘴上不可能像這樣說,只好窩窩囊囊地擡手又抹了一遍連臉,好似這樣就能把他剛才哭泣的歷史一同抹去。

“你別逗我了。”他低著頭說。

竹聽眠翻身去抽屜找人工淚液出來滴,李長青全程就悶頭杵在那。

等眼睛稍微好受些,竹聽眠都覺得這個打趣已經過去,連帶著這次安慰都完美結束。

她正準備收拾床鋪,驀地聽到李長青再次說話。

“不要這麽逗我。”

竹聽眠擡臉望過去,發現李長青的情緒都很持久。

而且認真。

“就逗,”她說,“你能怎麽樣呢?”

她就是拿準了他無計可施。

李長青看她一眼,繼而開始給自己找事情做,比如穿鞋。

在最開始被要求抱一下時,李長青尚且記得要脫下外衣,當然也要蹬掉鞋子,畢竟這是要躺去她床上。

說到床,再想到躺。

李長青拽過外套,順帶著看了一眼床單上那些褶皺,又立馬收回目光,窸窸窣窣地穿外衣。

雖然說他鉆進去的時候心裏是沒有暧昧念頭的,但是被她這麽一提……

李長青又瞄了一眼被子。

總歸竹聽眠沒有說錯,他們兩個剛剛的確很親密。

可那是在回憶過往。

但李長青就是抱了人。

她也是有點不講道理。

但李長青也用臉貼著她了。

雖然脫了鞋,脫了外套。

總歸褲子沒脫,當然這玩意兒也不能脫。

得告訴她拆了床單被套洗。

幹脆現在就給她把幹凈的換上。

但是要怎麽開口呢?

李長青思考著這些,稀裏糊塗地踩著鞋,半天沒能把腳跟放進去。一件外套,扯來拽去地也穿不明白。

“長青啊。”竹聽眠喊他。

又是這種令人警惕的音調。

李長青還沒原諒她,所以只是板著臉看她,故意不說話。

竹聽眠原本也沒準備說什麽,就是閑來無事,剛好面前又有一個人,就想叫他一聲。

她手上的動作也沒停,又重新抽出張紙巾來擦脖子。

李長青說不上來自己是怎麽想。

總之,他站起來,重新半跪到床邊,然後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等這系列動作完成,兩個人的目光撞到一處,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驚訝。

他指尖有因為常年勞作留下的繭,粗粗地抵在她臉上,手心更是如同擡著團火一樣,正正地烤著她的下巴。

所有的所有,都和他的目光一般磨人。

某種不知名的矬子壓住竹聽眠的心,沈而緩地來回移動,帶出一陣陣麻,然後一陣陣燙。

竹聽眠下意識地動了動,沒想到李長青居然更加用力地固定住她的頭,不準她躲。

關鍵是,他的表情茫然而震驚,像是不理解自己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但是捏著她臉手也沒收著力就是了。

這就是他理性和感性拉扯的結果。

竹聽眠被迫擡起頭瞧他。

因為這個樣的視角,她心底為此而湧出某種隱秘的,滾燙的癢意。

這樣的情意在身體裏橫沖直撞,勾一下,又撓一下,她的胸口裏霎時燒開野火一團,蓬勃而熱烈。

具體的心動是有跡可循的。

呼吸會首先亂掉陣法,然後就是無可阻擋的洶湧心癢。

她忽而迫切地想要知道他要做什麽,怎麽敢突然這樣伸手捏她的臉。

所以她故意把臉往下壓,然後迅速感受到臉側的手指因此收緊,可見小青年沖動而為,情緒瞬間沖至強弩之末。

同時,她掀起眼看他,果然瞧見李長青的眼皮顫了顫。

很快,李長青皺起眉,捏著她的臉朝自己的方向用力。

這力道其實不足以帶著她移動,卻已經執拗地表明了態度。

他最先抽離目光,慢慢下移,擡起另一只手掀開她的頭發,然後直直地盯著那截脖頸,又伸手取來紙巾,毫不猶豫地蓋上去。

竹聽眠覺得自己變成一件可以隨他雕磨的材料,那些落在頸側的酥癢,那些細微的摩擦,把某種事情一點點描出輪廓。

李長青絕不平靜,甚至拇指不慎觸到皮膚時,最先為之一顫的人還是他。

他抿著嘴角,擦拭的動作也是斷斷續續並不穩定,可李長青偏要這樣看著她,用近乎膠著而是黏燙的態度完成這次探索。

然後低聲說:“不準再這樣逗我。”

每一個字都披著陌生腔調,沙啞的,壓抑的。

李長青的眉頭仍然緊緊靠在一起,同樣緊繃著的,還有他的下頜。

瞧得出這個人正在用力咬住後槽牙。

這已經不是詢問,而是警告。

警告他真的會失控,然後做出格的事情。

李長青低頭盯著她,用目光告訴說:你最好小心一點。

這樣的他,讓竹聽眠陌生,又興奮。

她鮮少這樣直接地感到臉頰發燙,對此有些不適應,也不曉得還能說什麽。

他冷著臉,挑釁似的把手裏那團捏到瓷實的紙巾團投向垃圾桶。

看都不看一眼,只顧揚著下巴瞧竹聽眠。

所以沒能丟進去。

竹聽眠偏頭看看那團沒有眼力見的紙,又挑眉看向李長青。

李長青已經迅速成長,發現事已至此,他即便被逗到心有餘悸也不能夠再展現情場經驗的笨拙。

他是沒經驗,但是也不允許竹聽眠這樣一再欺負。

這一次,他必須要壓過她一頭。

所以他變得吝嗇,不願再露出一絲無措,依舊冷著臉走過去,把那團紙撿起來,丟進去。

順帶著蹲下去穿好鞋,全程表情都平靜無比。

之後更是直接這樣離開,大有某種功成業就之後拂衣而去的感覺。

至少,在竹聽眠視角裏,他是這樣板著臉離開的。

一面走,一面暗自和自己的外套較勁兒,繞手去後背尋衣袖,摸了幾下沒找到,幹脆先順手帶上了臥室門。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李長青立刻塌了肩膀,感覺比打了一架還累,力氣都耗盡。

以至於繼續往外走的時候整個人都變得魂不守舍,站在走廊上才終於穿好了這件破外套。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聳聳肩,扯扯衣擺,這才想起來還沒給竹聽眠換新的床單被套。

可也沒好意思再轉頭進去,就站門口拿手機給她發消息。

又是石沈大海。

李長青正琢磨著是否需要再次轉賬,耳朵動了動,又聽見一聲啜泣。

有過剛才的種種經歷,李長青此時對於這樣低而悶的哭聲已經非常敏感。

經過辨認,是有人蹲樓梯上哭。

民宿而今仍在寒假裏,游客不少,再加上最近大家的情緒起伏都相當劇烈,誰都有可能在這大冷天裏惆悵一回。

聽著了就得關心,不能當做無事發生。

李長青緩步走過去。

見鬼了,齊群坐樓梯上抱著膝蓋哭。

李長青探出腦袋的時候,齊群正無聲地張嘴淌淚,情感似乎已經來到某個洩洪點,正是好好發洩的時候。

所以他仰頭嘆著,哭著,哀哀戚戚地眼珠亂轉。

轉到了李長青臉上。

他們對視。

然後沈默。

李長青低下頭,揉了揉自己才哭過一場的眼睛,在離開和詢問之間選擇了繼續沈默,也沒動,就站在那。

他是大概知道些齊群為什麽哭的。

畢竟,同李長青一起回來的,還有部分真相。

雖然尚未查明,但是鎮上派出所已經正式宣告通緝蘇燚,而那場材料公司和化工廠官司的風聲也隨之跟了回來。

齊群有時候會覺得,李長青這個東西在他生命裏的份量太重。

小的時候,他就覺得李長青這人賊厲害,所以做什麽都要學他,也聽不得自己老爸老媽誇李長青,現在回頭看看,其實齊群那時候一直都把自己當做李長青的一個未認證小弟。

他不願承認,又不得不承認,他是崇拜李長青的。

之後,他也試過全情投入地恨李長青,最誇張的時候,手指長倒刺他都要怪是因為是李長青活在這個世界上。

可是現在,所有真相面臨顛覆,他茫然地發現是自己一直都恨錯了人。

心酸在所難免。

對於這個情況,齊群也自認擁有良好的比喻。

“我是一匹孤獨的狼。”他說。

“也……”李長青有點聽不下去這種中二發言,但瞧他正全情投入地難過,只好嘆了口氣,悄悄地坐到他身邊,問他,“有沒有想吃的?我給你弄去?”

不問還好,這一提,齊群直接嚎出了聲,可見委屈的人總是無法抵擋猝然關心。

好在這會時間是將晚未晚,鎮上為了這波旅游旺季弄了不少活動,大部分人都在外頭逛著沒回來,所以這個狀似李長青把齊群欺負哭了的畫面只有賀念和杠子看到。

賀念不讚同地說:“也別把人弄哭啊。”

李長青:“……”

杠子很是為她群哥打抱不平,“說兩句得了!”

李長青服了。

好在齊群主動出聲解釋緣由,他先講自己是為了爸媽難過,也是為了竹聽眠難過。

“我那天都瞧著了,她被說成那樣,都是因為我告訴蘇燚她叫秦晴。”

齊群自責不已,“如果我沒講,蘇燚就不會那麽快知道,那這事兒就不會那麽快鬧開。”

“那還不是遲早都要鬧開,”李長青擡手推了他一下,“行了,你要真的心裏不舒服,就自己找竹聽眠道歉去。”

思及剛才竹聽眠的狀態,李長青又補充說:“明早再去。”

齊群的情緒依然沒有得到緩解,仍是淚流不歇,過了好一會,才把自己聽到的消息說出來。

“我聽張嬸說,二丫要做媽媽了。”

齊群嘴巴都癟成了typ-C的形狀,哀聲道:“她不但沒離婚,而且還要當媽了,這才嫁出去多久!這是噩耗啊!”

“哎!”李長青想也不想擡手給他後腦勺來了一下,“別瞎說,你也不講點她好的。”

齊群挨著一下也不惱,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立馬“呸呸呸”,改口道:“我肯定是希望她健健康康的,母子平安,或者母女平安。”

他持續懂事,“雙胞胎也很不錯,龍鳳胎更好。”

聽他能這樣說,李長青略感欣慰。

“不管她生男孩女孩,帶回來找我,我都會好好對孩子的。”齊群在悲傷中做出莫名其妙的承諾。

居然又繞回要娶二丫的事兒。

“你是真的……”李長青試圖加以評價,發現實在無話可講,只好說,“你過了年就去找個書讀讀。”

腦子都閑出問題了。

“竹聽眠說你會給我交學費。”齊群仍然記得這件事。

“哎喲,”李長青樂起來,沒忍住用腳撞了撞他的鞋,“付!給你付!別哭哭唧唧的了,一會客人回來都瞧你在這掉眼淚。”

齊群是稍微好了一點,但很快賀念就出了問題。

因為所謂的“噩耗”還沒有結束。

賀晴一堆事情追在後面,沒法在秋芒鎮待很久,走之前先安排好辛光的事情。

“我只能對他目前的癥狀加以幹預,但如果是因為創傷而應激留下心理問題,還是需要更權威的心理分析師。”

她如此向竹聽眠建議。

如今蘇燚失蹤,大家只知道蘇燚那天帶走辛光時威脅過他,至於是什麽類型的言行還不好知道。

賀晴留下的這些日子裏,當然也盡量幫助辛光明白自己已經不再身處危險之中,用專業的辦法告訴辛光他可以安心,可以同以往一樣。

可孩子依舊會在聽到有人大聲說話時緊閉雙眼。

這已經超出了賀晴作為一個自閉癥幹預師的專業範疇,所以她遞出這個接力棒,由衷地希望辛光能夠及時地得到有效治療。

“我已經詢問過幾個相熟的心理醫生,他們都答應可以過來。”

賀晴願意做到這一步,竹聽眠和周雲都已經對她十分感激。

“我有一個聯系了許多年的心理分析師,”竹聽眠接下這個接力棒,“她說過立春之後會到秋芒鎮,距離現在也沒幾天,是我熟悉的人,而且她喜歡吃山竹,正好那時候來,我們可以好好做東,那時候草莓也在盛產期,她一直都有聽說這裏的草莓,我去年來的時候還錯過了草莓季,所以和她約定好一起好好品嘗。”

她先說明會有能夠幫助的人過來,又迅速提出一件可以做的事情,而且摘水果而已,並不難辦。

竹聽眠看向周雲,“而且我可以保證她的專業性,我許多回難以支撐,都是她用語言帶我走出來。”

坐在堂屋裏抱著平板做題的李長青戴著耳機,題是有在認真刷的,耳機裏也是沒放聲音的。

聽竹聽眠說這句話,他迅速地擡頭看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拿出手機做查詢資料狀,在備忘錄裏記下:王老師,愛吃山竹。

他的心裏已經開始為辛大嫂覺得開心,而且甜滋滋的。

甜是因為驕傲,因為他喜歡的竹聽眠是一個善良溫柔的人,她總是這樣務實又溫和地考慮別人。

意識到自己真的喜歡著一個很好的人,就是會這樣歡喜甜蜜。

李長青推了推耳機,繼續看題。

周雲已經疊聲說了許多遍“謝謝”。

要知道,無論是賀晴一直以來的視頻輔助,還是竹聽眠的再三相幫,這些行為都是無需周雲支付金錢的。

此時又聽她保證似的說出這樣的話,周雲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眼眶酸泛地看了看所有人。

“你可別再道謝了,”竹聽眠做出預判,而且給出建議,“這樣好了,賀晴馬上要離開,我是必須和她好好聚一聚的。”

“喝點小酒。”賀晴提議。

“那就得有點菜,”竹聽眠順著話說。

“我想吃鹵牛肉。”齊群舉手發言。

“看看氛圍啊。”賀念轉頭告訴他。

一聽他出聲,賀晴立刻看出去。

她來了這段時間,始終都沒給過老弟什麽好臉色,大家瞧在眼裏,又實在沒法子勸什麽話。

畢竟賀念這事兒,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比較離譜。

就為這,賀念和老爹鬧掰,年都沒回去過,還是老姐跑了一趟。

賀晴眸光不明地盯著賀念瞧了半天,忽而說:“那是得好好慶祝慶祝,我一定得喝個痛快,剛好最近有喜事。”

搭話王杠子立刻問:“什麽喜事兒呀?”

“就我爸,把我和我弟拉扯大,也算是遇到良人,看他終於有歸屬,我也開心,”賀晴笑著說,“已經領證了。”

竹聽眠發誓自己知道這不是一個吃瓜的好時間,而且賀念是一個很優秀的合作夥伴,無論如何她都不該在這個時間看過去。

可就是忍不住。

所有人大概都是這樣想,看過去,看到賀念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又一個人的天塌了。

賀念的悲傷持續了有段時間,不僅僅是因為感情問題,還有寒假結束,以及杠子離開民宿去住校學習美容美發,連齊群都去參加補課,準備著去技校上課的事情。

客流大不如過年,愛的人沒有結果,民宿同時失去了相熟的服務員和保安。

打擊是一個接著一個。

以至於在杠子提包離開的那天早上,賀念還惆惆悵悵地追了一段路。

“杠子,杠子!沒有你我可怎麽活啊杠子!”

齊群不在就算了,杠子可是廣受顧客好評,這丫頭質樸,說話直來直去,也單純熱情,大家遇到問題問她,最後都會被她逗樂。

甚至還在平臺留言因為有這樣一個女孩在,他們下次再來,一定還選擇這家民宿。

現在好了,春後招人的苦難還是降臨到賀念頭上,他每天愁得對小花訴苦。

鸚鵡都受不了他。

不過賀念終歸是賀念。

小打小擊沖不垮他,難過之餘,他居然又想出一個廣告方案。

李長青和竹聽眠一同開車送李長真和姜書怡到縣城,沒讓兩個小姑娘坐班車走,聽她們感慨了好久,才不情不願地離開。

竹聽眠又拉著李長青逛了逛超市,給陳小胖帶回新的玩具,回鎮上之後先送去給陳家,才慢悠悠繞回民宿。

民宿院外掛上橫幅一張。

【學霸之家:我們小院曾有三位成年人受到激發而重返校園!不止住宿,更是人生的轉折點!】

右下角有行迷你的字。

【不能保證每位住客都能圓夢。】

這不扯呢嘛。

賀念要能打出這樣的橫幅,一定已經在公眾號裏更新了好幾個矯揉又造作的小故事。

問題是。

誰?

是指因為求愛不成所以改換註意力的未拿證維修師齊群嗎?

還是因為實在不曉得可以學些什麽幹脆去試試美容化妝的杠子?

還是李長青?

竹聽眠看向身邊的人,突然就覺得合理了。

同時,李長青也正在用求知若渴的目光看她,也不難發現她在短暫震驚之後而迅速接受。

“這廣告……”李長青指了指,“會不會太誇張了?”

“不誇張還做什麽廣告?”竹聽眠已經給自己找到了借口。

春風一蕩,紅布被高高掀起又輕輕落下,蓋到李長青身上。

長青變成長月。

他懷裏抱著一堆零碎東西,哪裏有手能扯下來,趕緊尋求幫助。

竹聽眠已經拍了好幾張照片,自己都不曉得這個畫面到底好笑在哪裏,總之就是樂得不行,甚至當場編撰借口,說這一定是學神的光芒。

李長青讓她快別樂了,但耳邊盡是她的笑聲,他又怎麽能忍住不一同高興?

感謝賀念這塊誇張的廣告,熱熱鬧鬧地顯眼,好提醒春風快來捧住這隅歡樂,再把過去愁苦的,難以接受的歲月推遠。

竹聽眠掀開紅布,眼底臉上都映著喜慶的紅光。

她問:“長青啊,日子好過了吧?”

*

“可太好了!”王天興奮地跟在賀念身後上樓又下樓,裏裏外外地把民宿瞧了一遍,最後滿足地坐在分配給他的那間員工宿舍床上,止不住地感慨。

王天過來民宿這件事兒,也算是意料之內。

早在他們秋天裏去藍水潭子的時候,賀念就聽他說過王天那家民宿管理出大問題,出錢的人不管事兒,掌權的人不當人,一味壓榨,員工自然心生怨懟,要能有更好的去處,離開也是遲早的事情。

所以他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裏,咧個大牙提著行李上門時,竹聽眠同賀念都沒有多麽驚訝。

開心倒是有的,畢竟也是一個熟悉的人。

二月春風似剪刀,大風胡吹亂刮,叫囂著春日已經開啟。春天來臨的第二特征是四個年輕小夥子在宿舍裏說自己的感情史。

起頭的是孫明,他原先念著不願意去相親,喊自己要自由戀愛,多次批評老爹迂腐。

最後被推著去見了人。

這一見,那就是火星子砸去幹柴堆了。

是的,他一見鐘情,找上門來傾訴的時候,一副少男懷春的模樣。

王天看得新鮮,賀念更是喜歡吃瓜,所以他們倆把李長青拽進屋一起討論。

“我吧,我現在已經和她拉過手了。”孫明說完這句話,又捂著臉低低笑了幾聲,甜蜜從指縫裏溜出來。

“那!”王天反坐在椅子上,往前探著身子問,“那是不是很快就能親嘴!”

賀念咂咂嘴,看向王天,尋思這孩子不過十九歲,果然問不出多麽有營養的問題。

“都是要階段的。”他老神在在地說。

孫明震驚地看向他,“難道你?”

之後忽而收聲,“有過?”

“……沒有。”賀念說。

說完捂了捂腦袋,“不是,這種話題,一般大學宿舍就聊了啊!”

“我又沒去過大學,”王天繼續望向孫明,讓他再說說戀愛是啥感覺。

“這可怎麽說呢?”孫明努力構思,最後也沒憋出什麽話,倒是轉眼看向墻角那個人,一拍大腿說,“問長青啊!他還能不知道?”

一屋子四個小處男,三顆腦袋倏爾轉向李長青。

李長青呢,極其輕地哼笑一聲,然後推門離開。

他完全忘記自己也曾為蕩漾美夢而失魂過,而且認定自己的感情道路已經擁有良好發展方向,他自認不屬於這些談情色變的隊伍。

他已經是個需要懂得愛人疼人的,男人。

再說了,竹聽眠曾經多次那樣撩撥,李長青確信自己擁有了處變不驚的從容,覺得已經達到了千帆過盡的沈穩之感。

“小青哥!”

來給冰棍補貨的小夥瞧見他,熱絡地喊了一聲,又問:“念哥呢?”

李長青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宿舍,又漏出意味不明的一聲笑,愉悅地對那個小夥說:“我來弄吧,他忙著呢。”

他和小夥一同計算存貨,又把新的冰棍放進去,簽了單子,李長青壓在前臺的鼠標下面,一會賀念出來就能看到。

小夥給了他幾個新的冰棍,“最新的口味,你們嘗嘗看。”

“行啊,謝啦!”李長青對於民宿這些日常項目已經十分熟練,接下那些贈品,把人送出去門去。

“走啦小青哥!”小夥熱情地招手。

李長青也招手,等人影拐出巷子,他順手拆根冰棍嘗嘗,蔓越莓口味的,突然聽院裏有人喊他。

“小青哥,我也想吃。”

竹聽眠靠在門框旁邊,不用再穿厚重的羽絨服,她重新換上漂亮裙子,往那一站,李長青就會感到高興,還沒說話,人就先笑起來。

高興是一回事兒,但是。

“你不能吃。”李長青對她說。

竹聽眠立刻就不笑了。

李長青又解釋:“你昨晚還說肚子痛,大半夜下來翻藥吃,你當我不知道?賀念都告訴我了,反正你今天不準吃。”

他把懷裏的箱子又壓了壓。

“把你手上這個給我。”竹聽眠完全不聽道理,而且伸出手要搶。

李長青決計不給她吃這個冰棒,撕開包裝親了冰棍頭腦袋一下。

問她:“你還要?”

竹聽眠把人看了又看,感慨道:“可以啊李長青。”

李長青還想嘚瑟呢,誰知她就這樣湊過來,雙手拽住他手腕,啃了一口那個冰棍,獨獨啃走剛才被李長青親了一口的地方。

這還不算。

“就這一口,可以嗎?”竹聽眠又彈了彈他的耳垂,喊他,“小青哥。”

李長青已經確定自己不太有思考的能力,當下是先張開嘴把冰棒塞嘴裏,又覺得不合適,迅速拿出來,呆呆地說:“我喜歡你。”

竹聽眠沒說話,裹著嘴裏那一小塊冰,笑著看他,然後伸出手,用拇指按了按李長青的嘴唇,而且還用力,壓著他的下唇往下彈了一下。

在這樣的過程中,李長青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徒勞地用力捏住懷裏的箱子,裏頭全是冰棍,卻沒能涼下一點身子裏的燥熱。

看得出來竹聽眠心情不錯,轉身離開的腳步甚至稱得上輕盈。

她倒是能這樣輕飄飄地離開,被留下的人就不太舒坦。

二十四歲的李長青,血盛精旺,正是情竇亂開的好年紀。

竹聽眠走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最後才狠狠地叼住半化的冰棍,報覆性地啃起來。

李長青嚼了一嘴冰,四下看看沒人,才又扯了扯褲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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