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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你的命現在不止歸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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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你的命現在不止歸你自己……

一聽聞這話, 桓靈也瞬間清醒了,衣服都沒披一件就湊到梁易身邊往外看。

外邊不遠處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外邊的路, 桓靈得以看清那是何處。今夜的風也格外大,情況愈加危急。

“好大的火!那裏好像是我們今日路過的一個院子。”她著急地晃梁易的胳膊, “你說裏面的人跑出來了嗎?”

大晚上的,那家人估計都正在沈睡中, 跑沒跑出來還真不好說。梁易心下一跳,多年前的陰影瞬間籠上心頭, 閑適安靜的心剎那間陰雲密布。

囑咐桓靈好好待在家裏, 他隨意抓起外袍, 長腿一邁就大步往外跑。

桓靈還沒應他的話, 人已經跑沒影兒了。

起火的地方並不遠,就是附近的一處小院,離村長家很近, 今日他們去梁易家人墳前祭拜時還路過了。

桓靈在屋裏就能聽到村中人著急呼喊的聲音,能聽到那燒得劈裏啪啦的聲音,能聽到孩子無助的哭聲。

一個人待在家裏, 她既擔心又害怕, 還冷得要命。於是她也也迅速穿好衣裳, 往那邊趕了過去。

淩晨的屋子外邊很冷很冷,冷風嗖嗖地從脖子往裏灌, 徹骨的寒意侵襲著女郎的身體。

她註意著腳下的路, 跑得並不快。除了著火的那裏, 只能看到村長家昏黃的光亮。在這樣的夜晚,似乎只有那裏才是溫暖的。

可大火是炙熱卻令人恐懼的。

心裏著急,桓靈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離著火的地方也越來越近了。

原先只是一團嘈雜的聲音嗡嗡作響,隨著距離的貼近,聲音仍然混亂,卻能聽清些內容了。

“娘!我娘還沒出來!救她。”這是個女孩絕望的哭喊聲。

桓靈心裏一顫。這樣大的火,如果人還沒出來,怕是兇多吉少。

如今已近年關,本應是全家團聚的喜慶日子,這家人卻遭遇這樣的事,實在是太過可憐。

“哎!小山,別往裏邊去,火太大了!小山!”這是村長萬勝的聲音,昨日和今日都聽到過,桓靈記得很清楚。

她的心簡直要跳出來了,不要命地往著火的地方跑,祈禱著這村裏還有第二個小山。

隨便什麽張小山王小山,可千萬不要是梁小山啊!

可依梁易的性子,村長叫的小山很可能是他。

這瑟瑟寒夜,桓靈的心跳得快要飛出來。終於跑到地方的時候,她竟然出了一身冷汗,不住地喘著氣。

來來往往的人不停地從村長家的水井打水救火,可火勢太大,一桶一桶地潑水根本無濟於事。冬日天氣幹燥,很少下雨,井裏的水本就不多,很快就見了底。

救火的人又只好去附近的小溪取水,這一來一回耗費的時間就更多了,而火勢已經控制不住,火焰騰得高高的,似乎要吞噬整座房子。

在大火附近待著,桓靈甚至覺得這火烤得她身上發燙,可她的心卻像是泡在了冰水裏。

哭著叫娘的是個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左右的女孩,頭臉都被熏黑了,神情絕望又痛苦,還拼命掙紮著想往火裏邊沖,但是被身邊的嬸子們緊緊拽著。

在火光的映照下,萬勝瞧見了桓靈:“小山媳婦,你來了。”

桓靈焦急無比:“村長,梁小山呢?”

萬勝:“小山他、他沖進去救人了。”

“這樣大的火,他沖進去了?”桓靈簡直不敢相信,“你們為什麽不攔著他?”

旁邊一個神情同樣著急的婦人道:“小山力氣大得像頭牛,我們哪裏攔得住。”

“梁小山!”桓靈大腦有一瞬間宕機,而後便著急地朝著大火的方向大喊。

那個嬸子攔住她:“小山媳婦,你別急。說不定小山馬上就出來了。”

桓靈幾乎要哭出聲了。這是梁易的家鄉,他在外拼搏多年才回來了這一次。在這裏,除了他,桓靈舉目無親,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如果是在建康,她大可以叫桓氏部曲仆役都來救人,必不會叫梁易親自涉險。就算他已經進去了,也可以叫人迅速撲滅大火救他出來。

可在這裏,除了梁易,她誰也不認識,什麽也做不了。盡管村裏人已經做了很多努力,但這裏連救火的水都要從小溪運來,不知多久才能撲滅這火。

村長也焦急萬分,朝著裏邊大聲呼喊:“小木,小山,快出來!”

而癱軟在地上的女孩更絕望了,拽著萬勝的褲腿哭喊著哀求:“萬叔,我娘怎麽辦?我娘她怎麽辦啊?她還沒出來。能不能讓他們在裏邊再找找?”

萬勝指著大火中搖搖欲墜的房子,也很無奈:“他們再不出來,一個都活不下去。你看這火,房頂都快塌了。”

桓靈也對著裏邊大喊:“梁小山,快出來!”

可木頭斷裂倒塌聲、嘈雜的人聲水聲將她的聲音吞噬了,就算梁易在裏邊回應了,她也什麽都聽不見。

哭喊的那個女孩已經絕望了,跪在地上無助地哀嚎。桓靈的心也懸在了半空中,無論如何都落不到實處。

而就在這時,火光中卻突然出現了三個黑點。

“那是……小木和小山!他們拉著燕大夫出來了!”

村長和那位拉著桓靈的嬸子相對喜極而泣。桓靈這才聽旁邊的人說,原來最先沖進去救人的是村長的大兒子萬木。梁易到了以後得知萬木一直沒有出來,這才也沖了進去。

而拉著桓靈的嬸子是村長的妻子華巧春。他們的兒子也沖進去救人了,不知該有多憂心,可他們甚至還在安慰著處於同等境況的桓靈。

桓靈定定站在原地,瞧著那人影漸漸清晰,梁易和另外一個高瘦的青年一人一邊拉著已經要暈過去的中年婦人,用力跑出了火場。

而就在他們出來站定的下一瞬,屋頂轟然倒塌。

桓靈沖上前去,已經要忍不住眼淚了:“梁小山!你嚇死我了!t”

梁易的臉上抹了灰,臟兮兮的,衣服也不知被哪裏掛爛了,看起來十分狼狽。作為出身頂級士族的貴女,桓靈註重儀態風度,她原本是最討厭這樣狼狽的。

可此時,望著梁易臟兮兮的模樣,她的心裏只剩心疼與後怕。

梁易表情覆雜,很想摸摸她的臉,但是人前不好動作。他的手也很臟,桓靈的皮膚白得像雪,不應該沾上臟汙的煙灰,他只好放棄了。

他的目光熱切,問桓靈:“怎麽過來了?”

方才他在裏邊生死不知的時候,桓靈心緊緊揪成一團,想著只要他能安全出來就好。

現在他平安了,桓靈松了一口氣,也有些生氣:“我不過來怎麽知道你不要命地往裏沖?”

萬勝和華巧春也拉著自己兒子的手打量,華巧春心疼地用袖口為萬木擦幹凈臉上的煙灰。

“娘!萬叔,我娘暈過去了。”燕大夫的女兒驚叫著。

萬勝才轉憂為喜,這下又愁上了:“可村裏只有你娘一個大夫,我們都不會治啊。”

有村人提出:“隔壁王村有大夫,我去請吧。我有牛車,能快些。”

“好好、你快去。”萬勝囑咐道,“大半夜的,要是大夫不來,你就說會多給些錢。”

燕大夫的女兒慌亂中忙道:“對,快救我娘!我有錢!”她解開隨身的荷包,裏面有些碎銀,“給,拿這個去請大夫!”

那人沒要:“等請回來了再說,你自己給大夫。”說罷就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桓靈叫住了即將出發的那人,“你會趕馬車嗎?”

那人面露難色:“不會。”

人群中冒出一個聲音:“我會!我在外邊就是給主家趕車的。”

梁易明白了桓靈的意圖,叫上應聲的那人:“跟我們走,趕馬車去,更快些。”

應聲的這人叫華濟,是華巧春的娘家侄子,平日裏是在外邊給大戶做車夫謀生,現下快過年了才回來。

華濟就跟他們一塊去取了車,路上還調侃了梁易幾句:“小山哥,方才你在裏面的時候,我可是瞧得真真的。你看給嫂子急得,多心疼你啊。”

梁易扯了個笑出來,但笑得沒那麽自然。旁人沒註意到,桓靈卻看得清清楚楚。

或許這些日子接連趕路,又碰上這場大火,他真的太累了吧。

小院不遠,三人很快就到了。剩下的人還在努力撲滅大火。

華濟圍著馬車轉了一圈,誇了幾句:“小山哥,你這馬車真不錯。放心吧,我在外邊趕了幾年車,很有經驗,不會弄壞的。等我請了大夫,就好好把馬車給你送回來。”

梁易點了點頭,桓靈對華濟笑了笑:“說這些客氣話做什麽?現下最重要的是趕快請了大夫回來。”

“好。放心吧,我快去快回。”華濟套上馬車,迅速出發了。

大晚上的,梁易也懶得燒水,只用保溫的銅壺裏剩下的一些熱水兌了涼水,擦洗了一番,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

經過這樣一鬧,精神亢奮著,兩人都有些睡不著,也不覺得冷了,燃著蠟燭靠坐在土床上邊說話。

桓靈靠在梁易懷裏,沈著臉色提醒他:“梁小山,你下次不能再這麽沖動了。我今天真的嚇死了你知道嗎?”

梁易神情有些恍惚,好一會兒才慢慢答了句好。

“我不是不要你救人,但是你要先確保自己的安全。”女郎好好跟他講道理。

梁易還是沒說話,桓靈以為他救了人心裏高興,不樂意被人這樣潑冷水,語氣和緩了些。

“你今日和人一起將燕大夫救了出來,我當然也感到開心。可是,你更重要。”

梁易下意識答了句:“不是。”

桓靈這樣說,是因為他已經跨越了原本的階層,成為了村人口中的“大官”。統治這個國家的人是他的義兄,所以他就和這些村民們不一樣了嗎?

“什麽不是?”桓靈側身看他。梁易神色淡淡,眼底疲憊,好像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女郎摸了摸他的臉:“是太累了嗎?再睡一會兒吧,天還沒亮呢。”

梁易大手撫上女郎柔軟的腰肢,讓她整個人面對著貼向自己,將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輕輕磨蹭。

桓靈摸摸他的頭:“梁小山,你就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明日我們就待在屋裏,別出門了。”

“阿靈,我覺得,我和他們,沒有,什麽不同。我們都,同樣重要。”

盡管梁易平時說話速度並不快,但這句話說得出奇的慢,慢到桓靈都覺得不尋常。

“怎麽會同樣重要呢?”桓靈捏捏他的耳朵,“盡管人命都很重要,可只有你是我的夫君。在我這裏,他們的命不能和你比。你答應過我的,要好好活著,不能讓我做孀婦。”

梁易默了默,“嗯,我答應過你,我不會死。我今日,有把握的。”

桓靈還是不高興:“那可是大火,你如何就有把握了?你的把握就那麽準嗎?”

當然有把握了,因為早在多年以前,梁易就經歷過比這還大很多很多的火。整個村子凡是染了瘟疫的人家都被一把火燒了。

那天也是這樣的一個寒夜,父母都已經不在了,他和姐姐也都不幸染上了瘟疫。姐姐躺在床上起不來,他的情況稍微輕一些,於是出門找吃的,這才躲過一劫。

那晚的大火幾乎席卷了整個村子,沖天的火光在夜晚照亮了半邊天。拿著吃的回來的梁易躲在草垛裏,悲痛得不能自已,卻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

當年的他只有十歲,年紀太小太小,他什麽也做不了,眼睜睜看著曾經的家化為灰燼,連帶著在裏面病著的梁小水也化為了灰燼,什麽都沒了。

可他當時太弱小了,連靠近都不敢。他也染了瘟疫,如果被那些慘無人道的官兵發現,會被他們拉去活活燒死。

當年的他躲在暗處,目睹了慘痛的一切,不敢哭出聲,過後便不會說話了。

可如今,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能力不再讓悲劇發生。

兩人臉挨著臉,梁易的聲音有些沙啞:“嗯,我打仗,很厲害。就是因為,把握準。”

桓靈搡了他一把:“懶得理你。凡事都有意外,不能掉以輕心。你的命現在不止歸你自己,不能糟蹋知道嗎?”

“知道。”這次,他終於答得快些了。

經了這麽一遭,桓靈睡得很沈,醒來時已經辰時過半。

身邊的梁易一反常態地沒有醒。

桓靈習慣性扒拉他,卻被手下滾燙的觸感嚇了一跳。

“梁小山!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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