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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20 Sant J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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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20 Sant Jor……

孟清淮其實根本沒有睡著。

在很多同齡人還在夜夜開黑擼串泡吧的年齡, 孟清淮過早地接受並承擔起了太多的責任,或許也正是這樣的原因,他的睡眠一直都不太好, 需要比旁人更長的時間才能入睡。

普通情況尚且如此, 更何況現在身邊還多了個官穎棠。

她最開始轉過來在兩人之間摸著什麽的時候, 孟清淮就已經察覺到了, 但他並沒有在意。直到後來官穎棠的手在他腰上亂摸, 後面又去他頭頂上方作亂。

她身上有很淡很淡的香味, 像是某種花的味道,順著呼出的氣息, 飄進他的呼吸裏, 擾他清明。

饒是這樣,孟清淮深深吸了口氣,還是忍下了。

偏偏她毅力驚人, 從頭到腳都不放過他似的非要搜查個遍,這才惹得他反扣了她的手, 將人壓住。

“不想睡是不是?”孟清淮的聲音有不易聽出的沙啞。

官穎棠措手不及, 手被扣在頭頂上方, 毫無反抗之力。

昏暗中彼此的輪廓交錯,呼吸都好像滯了一下。

“我……”官穎棠心快要跳出胸口, 整個人被重重的男性身軀壓著,開口的聲音輕顫。

孟清淮稍松開她的手,但還是扣著,低低問她, “你要幹什麽?”

官穎棠張了張嘴,忽然有些委屈,“你幹嘛這麽兇?”

她做了半天的賊已經很心驚膽戰了, 現在還要被他這個始作俑者責怪。

還不都是因為他不刪自己的照片!

孟清淮憑空又飛來一個罪名,頓了頓,極其無奈地吸了口氣,“我只是想問清楚,你不睡,摸來摸去找什麽。”

官穎棠忽然臉紅,“我沒摸你!”

“我沒說你摸我。”

“……”

官穎棠此刻完美詮釋了什麽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事情到這個份上可以說是完全搞砸了,她閉了閉眼,幹脆一鼓作氣挑明。

“你答應了我要刪掉那些照片的。”官穎棠被氣得甕聲甕氣,忽而又提高聲音,“孟清淮,你怎麽可以說話不算話?”

孟清淮:“……

很好,都開始直呼大名了。可見心中怨憤不輕。

孟清淮一早知道官穎棠來自己房裏睡別有用心,但沒想到,竟是為了幾張照片。

他無語輕哂,坐直,抽出胳膊找到手機,打開相冊對著官穎棠。

官穎棠怔了怔。

雖然不知道這手機從哪冒出來的,但是……

先前相冊裏那上百張酒後失態照片,已經一張都沒有了。

甚至連今晚拍的那幾張也沒了。

他的相冊幹幹凈凈,沒有一點她的痕跡。

事情反轉得有點猝不及防,以至於官穎棠對著手機陷入了好一會的沈默。

直到孟清淮開口問:“現在能放心睡了嗎。”

官穎棠默默嗯了聲,腿往床下移動,無事發生似的禮貌道別:“那孟先生你早點休息。”

孟清淮:“……?”

上一秒孟清淮,下一秒孟先生。

上一秒想跟你睡,下一秒再見。

一切全憑大小姐心情。

昏暗光線下,孟清淮直接伸手將那個身影一把拽了回來。

官穎棠冷不丁又躺到床上,還沒回神,被子已經重新蓋好。

與之而來的,是一種忽然靠近的侵略感。男性沈沈的熱氣,忽然就好像不再遮掩似的湧到身邊。

官穎棠咽了咽口水,不敢動了。

耳邊隨之落下命令的兩個字:“睡覺。”

官穎棠:“……”

-

公爵這座私人島嶼上種植著大量的郁金香,四月正值花期,通往花園的路被成片的粉色淹沒,海風吹起時,有種寧靜而熱烈的浪漫。

隔天早上,官穎棠很自然地被陽光和海風喚醒。

沒了黑歷史的影響,她這一覺睡得還算放松,醒來時又已經是日上三桿。不過睡懶覺的次數多了,孟清淮不問,她也有恃無恐起來,淑女包袱日漸放松。

孟清淮不在房裏,城堡的傭人告訴官穎棠,他和公爵夫婦在花園喝茶。

官穎棠簡單洗漱,用過早午餐後,也去了花園。

孟清淮正坐著和公爵夫婦說著什麽,他西裝一如既往地服帖筆挺,長腿交疊,言談間不經意露出淡淡的微笑,饒是在身份尊貴的公爵面前,那份沈穩感也依然不相上下。

官穎棠遠遠看著,忽然想起昨晚他扣住自己手腕時的畫面。

顯然,她這個丈夫不是任何時候都那麽溫潤端方,他也會有攻擊性,像覆雜而多面的棱鏡,在你沒有防備的時候,露出不為人知的那一面。

公爵夫人這時發現了官穎棠的到來,熱情喚她的名字:“伊!”

孟清淮微頓,回頭看到是她後,站起身跟公爵道別。

生意早就聊得差不多了,孟清淮一直在等這位大小姐睡醒,從島上回巴塞還需要一些時間,他下午還有其他安排。

官穎棠走到孟清淮身邊時,公爵正期待地說:“希望我能有機會去中國和你們見面。”

這本是一句不確定的話,畢竟誰也無法預料能讓大家再次見面的機會是什麽時候,要等多久。

可孟清淮卻淡淡輕笑,“我想很快就可以。”

官穎棠在一旁扮演盡職的女伴工具人,完全沒註意孟清淮這句話的別有深意。直到兩人快要坐直升機離開,公爵夫人忽然悄悄問孟清淮:“Ethan,你和伊是戀人嗎?”

官穎棠楞住。

她尷尬地看了眼公爵夫人,又去看孟清淮,本以為這人一定會聰明地轉移話題,沒想到頓了幾秒,孟清淮竟點了點頭,很自然地說:“是。”

這個肯定的回覆讓官穎棠始料未及,心口重重跳了下。

但她面上沒有任何異常表現,甚至還配合地挽著他的胳膊。

公爵夫人這時露出一個意味不明地微笑,“太好了,希望你們有愉快的一天。”

官穎棠以為這只是臨別前的一句普通祝福,並沒有多想。直升機已經在旁久候,她和孟清淮說了再見後,登機離開。

飛機緩緩離開海面,依稀還能看到公爵夫婦在島上朝他們揮手示意。

他們看起來很恩愛。

這島上成片的郁金香就是最好的證明。

想到這裏,官穎棠忽然扭頭問孟清淮,“你剛剛為什麽不否認?”

她是在問,關於那句戀人。

孟清淮睨她,“為什麽要否認?”

官穎棠抿了抿唇,認真對上他的視線糾正道,“我們不是戀人,是夫妻。”

“有區別嗎。”

“……”

當然有區別。

還是很大很大的區別。

男人的腦回路都這麽直嗎?

官穎棠扭過頭看窗外,默默道:“戀人會談戀愛。”

他們這種第一天認識,第二天就去領證,毫無戀愛體驗感的夫妻,和戀人挨不上半毛錢關系。

這話說出來後,孟清淮沒接,直升機艙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官穎棠忽然又覺得自己多嘴。

都已經結婚了,她還強調這些做什麽,怎麽,很不甘嗎?還想找個戀人談場戀愛彌補一下?

偷偷用餘光瞥孟清淮,那人冷冷沈沈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事實上官穎棠不了解這個男人,他總有著讓人無法看穿的本事,話少簡短,理智冷靜,將一切都掩蓋得很好。

比如此刻,沒多久他就淡淡說:“我下午要見一位合作商,如果你不想回酒店的話,見面地點旁邊有個商場,你可以在那邊逛一逛等我,晚上我訂了餐廳吃飯。”

他似乎根本沒把剛剛那句話放在心上。

可官穎棠也明白,戀愛什麽的,對他們這樣出身的人來說本就是奢侈。

她從小上最好的學校,學習各種名門禮儀,琴棋書畫,走的每一步都關乎家族體面,別說戀人,就連交哪些朋友也時時被官志亨監督篩選,以防對方帶著目的接近。

在港島,大多豪門的婚前協議至少能寫出幾十頁那麽厚,每一條都冷冰冰地在為婚姻的終結做預設,做提防。

戀愛是什麽?對他們這樣家庭的人來說,太虛無了。

-

小島離巴塞市區有一些距離,直升機落地後,兩人乘專車原路返回,回到市中心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半。今天的巴塞似乎有些不同。

其實剛進城區的時候官穎棠就發現了,整座城市都被玫瑰花裝點著,高樓商店甚至是路邊的圍欄,每一處都可以看到玫瑰花的影子。

除開花外,街頭巷尾還多出了很多書籍攤位,走在路上的行人,如果手裏沒有拿一枝花,便捧著一本書。

他們的汽車停在某個商場門口。

分公司的公關部員工ZOE半小時前就等在這裏,她今天的任務是陪伴孟總帶來的女伴,一位叫伊小姐的女士。

“如果你覺得無聊不想等了,讓ZOE送你回酒店。”下車前孟清淮對官穎棠說。

官穎棠點了點頭。事實上,在照顧自己這方面,任何時候孟清淮都表現得無可挑剔。

來接應官穎棠的ZOE是一位30歲左右的女子,西班牙本地人,會說流利的英語。

她還帶了一個保鏢,既是保護官穎棠安全,也是預防她購物太多,大包小包的,有個男人幫著提會方便一點。

她們現在身處巴塞最大的奢侈品商場,孟清淮一早也囑咐過,官穎棠看中什麽,直接簽他的單。

但ZOE沒想到的是,官穎棠並沒有什麽購物欲。

她對商場外的整片花墻異常感興趣,在那邊拍了不少照片後,才想起來問ZOE,“為什麽今天到處都是花和書?”

ZOE驚訝官穎棠竟然不知道今天的日子。她本以為,孟總帶這位漂亮的女士來巴塞,本就是為了今天這樣一個特別的節日。

“伊小姐。”ZOE如是介紹,“今天是西班牙的情人節——Sant Jordi。”

官穎棠很意外,“情人節?”

“是的。”

相較於大眾普遍熟知的2月14日情人節,Sant Jordi則是西班牙本地限定的情人節日。

ZOE對官穎棠搬出節日的古老傳說:說曾經有條惡龍危害村莊,並試圖奪走公主作為祭品。後來一個叫聖喬治的男人挺身而出斬殺了巨龍,救出公主。龍血中誕生的玫瑰就是他們愛情的見證。

從此,每年的4月23日便成了巴塞的情人節。

這一天,全城熱戀,慶祝愛情。男士會送女士玫瑰花,而女士如果回贈一本書,便說明也喜歡對方。

……原來如此。

官穎棠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布置在商場各個角落的玫瑰,邊走邊看,邊看邊想,也不知怎麽,忽然就想到了孟清淮。

她意識到自己竟然在無形中將期待放在了某個人的身上。

不——

官穎棠立刻讓自己停下這沒必要的幻想。

“伊小姐。”ZOE這時指著不遠處一個作家的簽售攤位問,“或者,你需要買一本書送給誰嗎?”

-

暮色將近時,孟清淮才結束了這場推不掉的見面。芬蘭特地飛來的供應商,62歲的男人,特地從自家酒莊帶來好年份的葡萄酒送給孟松年。

他盛意拳拳,實在讓人無法拒絕。

和ZOE會和後,孟清淮接到了官穎棠。剛好到了晚飯時間,兩人坐車去吃晚餐。

巴塞當地很有名的一家餐廳,在Sant Jordi這樣特別的日子裏,竟空無一人。

這讓官穎棠不禁懷疑,過節的本地人都不用吃飯嗎?

餐廳的布置和城市氛圍如出一轍,但有著更精致,更細膩的浪漫。比如整面花墻的四周擺著高低不一的燭臺,再比如每道菜的擺盤上,都搭配了幾片嬌艷的玫瑰花瓣。

燭光氤氳花海,比起外面的喧鬧,餐廳也別有一番情調。

坐下後,孟清淮見她兩手空空,問:“沒買東西?”

官穎棠搖了搖頭。

千篇一律的商場哪有今天的節日有意思?她這一下午都徘徊在各種熱鬧的攤位裏,看情侶們親親抱抱,看路人隨機送花,拍了很多有趣的照片。

官穎棠低頭吃著飯,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問孟清淮,“你知不知道今天……“

“什麽?”

官穎棠原本想跟孟清淮聊今天的情人節,聊交換禮物的風俗,可又覺得,這樣暧昧的節日,她一旦將話說出口,反倒有種伸手問他要的意味。

她自己都說了,他們是夫妻,不是戀人。

還是算了。

“……今天,ZOE給我講了很多巴塞的故事。”官穎棠臨時改話。

“是麽。”

“嗯。”官穎棠很自然地岔開話題,“你公事做完了嗎?我們什麽時候回北城?”

孟清淮“嗯”了一聲,“明天。”

話音剛落,餐廳樓下傳來陣陣尖叫聲,兩人的視線都從窗邊落過去。原來是一個年輕男人和朋友們在為心愛的女孩在跳快閃舞蹈,一曲結束後男孩單膝跪地,給女孩送出了一支玫瑰花,引來周圍路人艷羨起哄。

官穎棠被吸引著看了好幾眼,等想起來捕捉孟清淮的反應時,轉過頭,才發現那人似乎毫無興趣,目光早就收回。

官穎棠眸裏的光亮頓時暗下去,塌了塌肩膀,也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晚餐結束已經是晚上8點。

盡管已經進入晚間,但節日的氛圍絲毫未減,街頭的人甚至更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裏都會拿著一支玫瑰花。

這讓官穎棠有種今天的巴塞羅那哪怕是條路過的狗都會被塞只花的感覺。

除了她。

兩人下到餐廳門口,等司機來的時候,一個當地婦人忽然捧著花藍走到孟清淮面前,問他要不要買一支花給官穎棠。

孟清淮微頓,轉過來看官穎棠。

視線對接,官穎棠也不知為什麽忽然有些臉紅,她裝作無所謂地看向其他地方,心臟怦怦跳著,很不願意承認——

她也想收到一支花。

是的,僅僅和那些路人一樣,一支就夠了。

在這種全城都蔓延的節日氛圍裏,她不想做那個被忽視,遺忘的可憐蛋。

她可是官穎棠,港島第一千金,這種節日如果在香港舉行,她收到的花可以從尖沙咀堆到大埔。

說好了帶她來體驗度蜜月,都不到1歐的花,送一支不難吧?

姓孟的快送我!

送我你就是我的好老公!

快點!

官穎棠像青澀的少女在心裏拉滿期待,可下一秒,耳邊傳來孟清淮淡淡的聲音:

“不用了,謝謝。”

……

官穎棠很輕地眨了眨眼,大概是太震驚,震驚到有些難以置信。

但事實的確如此。

司機這時將車開了過來,孟清淮很紳士地幫官穎棠打開車門,似乎完全沒在意花的事。

官穎棠不敢相信——

即便今天不是任何節日,當著她的面拒絕送她花,這對嗎?

對嗎?

“在想什麽?”回酒店的路上,孟清淮竟然還有臉問。

官穎棠一聲不吭。

過了會,悶悶不樂地回:“沒什麽,有些累而已。”

“那回去早點休息。”

“……”

休息?

官穎棠恐怕今晚會被氣得睡不著。

她筆直坐著,兩只手交叉抱著自己,一口氣梗在胸口,快要憋出內傷。

過了會又像是氣笑了似的,撩了撩頭發,自我安慰——

一支破花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

兩人一路都沒再說話,到酒店後,孟清淮的手機忽然響。

他停在門外接電話,怨氣很重的官穎棠則低頭直奔自己昨天睡的那間臥室。

關上門,她靠在門口深呼吸了兩下,試圖驅散心裏的那點挫敗和失落。

陽臺上的窗戶沒關,鹹濕的海風吹進來,帶起淡淡香氣。

官穎棠低頭往房裏走,走著走著,忽然被這股香氣吸引停下。

她仿佛感應到了什麽,直覺地擡起頭——

白色紗簾被海風吹到揚起,臥室溫黃的燈光下,一束玫瑰正嬌艷立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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