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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11 活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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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11 活爹

官穎棠發完最後一條消息後,將手機拋物線般扔到床上,沒忍住揚起一側唇角。

在港島,想要拿到自己聯系方式的男人數不勝數,哪能讓孟清淮那麽容易就加上了?

——既然這麽想要加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耐心。

拿上下午逛街時新買的睡衣,官穎棠扭頭就進了衛生間洗澡,也不管孟清淮那邊會不會回覆。

不重要,就算回了,晾在一邊等會也是正常的。

她甚至哼起了歌,不慌不忙地沖完澡出後才拿起手機,滑開屏幕——

嗯?

官穎棠眨了眨眼,視線上下掃動。

……孟清淮竟然沒回覆她?

一條回覆都沒有。

短暫的意外後,官穎棠又覺得十分合理。

畢竟這樣才像他的作風,一個時間以金錢做度量的商人,怎麽可能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意義的聊天上。

官穎棠把手機又重新放了回去,起身想去倒杯水,手機卻又響了起來。

她稍一挑眉,本以為是孟清淮遲來的回應,故意拖了幾秒才走去拿起手機。

到手才發現,打來語音通話的人是蔣培明。

她那位被港島媒體稱為“風流倜儻、情場浪子”的竹馬。

像是游戲中途硬生生插進來一個NPC,官穎棠無趣地接起,“講。”

電話對面的蔣培明輕笑她,“發生什麽事搞到要離家出走這麽嚴重?”

官蔣兩家是正兒八經的世交,官穎棠和蔣培明從小一起長大,之前官志亨有意將兩家親上加親,誰知半路認識了孟松年,繼而認識了更優秀的孟清淮。

官志亨這個做岳父的一下子就“變心”了。

倒不是蔣培明哪兒不好,按理說他有著和官穎棠一起長大的感情,成為夫妻應該更合適。奈何這蔣家少爺時不時和模特女星上雜志封面,先不說這風流故事是真是假,光是日後處理這些八卦,女兒都會很頭疼。

但蔣培明了解官穎棠,那是真的。

譬如聽聞官大小姐突然出國旅游的消息,他一眼便知官穎棠是在做戲。

“不知道你說什麽。”官穎棠裝傻。

“我說,內地男仔同香港女仔有代溝,別勉強自己。”蔣培明語調散漫,“不中意就別嫁了。”

“你又知道我勉強?”官穎棠邊說邊開門走到一樓中島臺,隨手拿了杯子彎腰取水,故意一字一頓道:“我不知幾中意。”

她就喜歡這種人生地不熟的環境,喜歡走在路上終於不再被人圍觀註視,喜歡哪怕僅僅幾個月的自由。

“OKOK。”蔣培明也不跟她爭,“你現在在哪,我來找你。”

官穎棠往杯子裏放了一些冰塊,張口胡來,“南極洲看冰川。”

話音剛落,視野裏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沈沈的黑色系,山一樣遮住了她頭頂的光亮。

官穎棠心一驚,都不用擡頭便知是誰。

她剛剛沈浸在和蔣培明的聊天中,絲毫沒有察覺這個男人什麽時候來的家裏。

官穎棠還是擡起了眸,真切地看到面前的身影。

被黑色西裝褲包裹的兩條腿長到讓人有壓迫感,襯衫外套幾乎一絲不茍,他淡淡地站在那,每一寸都透著嚴謹又成熟的氣息。

……哪裏還需要去什麽南極洲看冰川,眼前現成的就有一座。

掐掉手裏的通話,官穎棠這一刻的驚訝甚至都不需要演,“……孟先生,你怎麽來了?”

孟清淮目光微動,自上而下,緩緩看著她。

直覺告訴官穎棠他應該在看她手裏的杯子,可不知為什麽,那雙眼睛落到身上時,她又覺得不那麽單純。

可她明明偽裝得天衣無縫。

就連身上穿的,也是下午逛街時買的一套芋泥紫的中式真絲睡衣,傳統盤扣設計,袖口和褲腳都有精致的蘇繡工藝。

完全符合她的人設。

“看來官小姐找到杯子了。”須臾後,孟清淮終於開了口。

對上他的視線,官穎棠張了張唇,尷尬嗯了聲。

孟清淮便又轉身上樓朝臥室走,官穎棠見狀趕緊跟上去。她大概知道他想做什麽,果不其然——

推開臥室的門,空調開著,電視播著,窗簾亦嚴實地關著。

官穎棠主動解釋:“……我後來自己摸索了下,原來跟我們家的智能系統是一樣的。”

孟清淮沒說話,徑直走進衛生間。

迎面是還未散去的熱氣,透明的玻璃上殘留著細密的水珠,空氣裏濕漉漉的,若有似無地飄著淡淡香氣。

“水的問題應該也解決了。”孟清淮轉過身,耐人尋味地說:“我是不是該誇一下官小姐?”

明知對方是揶揄,官穎棠還是故作謙虛地垂下臉,“是我太著急了,一連給你發了幾條消息,還麻煩你跑這麽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不麻煩。”孟清淮雲淡風輕地說著,同時脫下了身上的西裝外套。

官穎棠怔住。

眼見他隨意將西裝丟在沙發上,又去打開衣櫃的門,從裏面拿了一套男士睡衣。

官穎棠感覺情況不妙,走過去問:“孟先生這是……”

孟清淮平靜看著她,“為免官小姐還有其他問題,我今晚就住這裏。”

官穎棠瞪大了眼,明明一肚子話湧到嘴邊,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往下瞟——

大概是這具身體太優越了,優越到褪去西裝的包裹後,哪怕只是一件白色襯衫,他也穿出了不可侵犯的清冷感。

莫名地勾人。

等會——

官穎棠迅速拉回註意力,重新對上孟清淮的視線,“其實我沒有問題了。”

“確定?”

“萬分之萬的確定。”

好過分,竟然被這個男人反將了一軍。官穎棠在心裏咬牙切齒,好女不吃眼前虧,要真讓這男人住下了,自己還有什麽自由可言。

這不就是個活爹嗎。

“不早了,孟先生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官穎棠趁熱打鐵地給孟清淮遞上外套,期望活爹丈夫趕緊離開。

可孟清淮沒接,垂眸看了眼手表,“是不早了。”

官穎棠再次察覺不妙,“嗯?”

“所以我今天還是不走了。”

“……”

孟清淮假裝沒看到官穎棠笑容凝固的表情,接過她手中的外套向外走去,“我睡隔壁。”

直到臥室的房門被關上,官穎棠才意識到,她今晚犯了多麽愚蠢的錯誤。

明知孟清淮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人,她還偏偏要去他面前挑釁一番。現在好了,直接把人挑釁來了身邊。

天塌了。

可官穎棠毫無辦法。

這原本就是孟清淮的房子,他們又已經是合法的夫妻,她實在沒有任何理由去驅趕男人。

已經接近淩晨12點,官穎棠暗暗惱著,卻什麽也做不了,一口氣喝掉手裏的冰水後躺到床上,想睡,卻又因為這家裏突然多出一個不太熟的老公而格外清醒。

她無聊地拿出手機。

剛剛蔣培明的電話掛得急,才發現他後來又給自己發來幾條消息。

Ming:「那個內地少東不適合你。」

Ming:「回來,本少爺娶你。」

娶你個頭。

官穎棠在心裏罵了蔣培明一句,從小到大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什麽都可以拿來開玩笑。

熟到骨子裏的兩個人,怎麽可能結婚?

再說自己已經是領了證的人。

雖然是沒什麽感情的聯姻,雖然……她這位老公心機深沈。

想到這裏,官穎棠的胃忽然抽搐著痛了一下。

她皺了皺眉,以為只是一瞬的錯覺,並沒有在意。翻身換了種睡姿,本打算看看這兩天港島有沒有和自己有關的新聞,卻在之後的幾分鐘裏,思緒逐漸被痛感集中。

胃部痙攣般的,一陣陣地發出絞痛,好像有雙手在抓住她的胃反覆擰絞。

官穎棠從起初的試圖忍耐到逐漸蜷縮起身體,額頭上泛起細密的汗珠。

例假還沒到時間,晚上的飯菜也很新鮮,難道是……

官穎棠想起了那杯一飲而盡的冰水。

才到北城原本就有些水土不服,她還在適應期間,卻在深夜喝了一大杯冰水。

可現在不是懊惱的時候,疼痛像潮水一樣蔓延,官穎棠意識到不再是忍忍就能解決的問題,側身拿出手機,在孟清淮的微信上停了好一會,還是賭氣地關掉了對話窗口。

她才不要求助那個可惡的,會將自己一軍的男人。

何況自己還跟他保證過,一定不會再有麻煩他的事,她還不想這麽快就打自己的臉。

喝點熱水或許就好了。

官穎棠於是強忍著疼痛起床,拿起水杯,一路撐著墻壁來到一樓中島臺,正準備給自己倒點熱水,忽然而至的劇烈抽痛讓她手一松,緊緊抓住桌角維持身體的平衡。

杯子因此落地,在安靜的午夜發出清脆的碎裂響聲。

二樓還在房裏辦公的孟清淮聽到隱約的動靜,皺了皺眉。

他看了眼時間,淩晨12點51分。

聲音明顯從樓下傳來,像是什麽摔碎了。

她還沒睡。

鑒於前幾次的“經驗”,孟清淮原不想再多此一舉下樓,可視線回到電腦屏幕上,腦子裏卻始終循環著那個碎裂的聲音。

最終,他嘆息一聲,無奈抽開座椅。

已是深夜,過道黑漆漆的,人走過的地方會短暫地感應變亮,過後又陷入黑暗。

孟清淮熟悉家裏的布置,朝一樓走的時候隨手開了墻角的燈。

在一樓客廳的燈光全部亮起之前,孟清淮仍抱著“她又在搞什麽鬼”的念頭,直到他看到中島臺旁那個正蹲在地上撿玻璃碎片的身影。

以及她聞聲轉過來後,明顯不對的臉色。

官穎棠覺得自己倒黴透了,只是想下來倒杯水而已,杯子都要跟自己作對。

從小到大錦衣玉食,被呵護著長大的千金大小姐哪受過這種罪?從前在港島,她只是嗓子有點不舒服,傭人都會馬上泡一杯廿四味來預防照顧,何至於眼下,她疼得死去活來,卻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

四目對視,孟清淮徑直走到官穎棠面前,看了眼地面,把人拉到沒有碎片的區域,“半夜不睡做什麽?”

“我想……喝杯熱水。”她有氣無力地說。

“不舒服?”

官穎棠倔強地死撐,“沒有。”

她的模樣實在騙不了人,但她不願意說,孟清淮也不勉強,目光指了指樓上,“你先上去,我給你倒過來。”

“……”

官穎棠默認了聽他的話,低頭,忍著不適緩緩走出去。可一陣突然的抽痛讓她沒忍住發出低低的呻吟,身體條件反射地想要蹲下蜷縮。

不行,她太難受了。

這上樓的路她非得自己走嗎?

就不能——

“找個人抱我上去”的念頭才在腦子裏過了下,一雙手忽然攬到腰間,官穎棠還未反應過神,人已經被抱了起來。

一種潔凈的木質香隨之沖進呼吸裏。

官穎棠震驚地呆住。

……雖然,但是。

好吧,這家裏好像也沒有別的人了。

官穎棠很沒出息地接受了孟清淮的幫助。

她異常清晰地感知到背後那雙有力的手,隔這麽近,她甚至能感知到孟清淮身體的溫度,他們之間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布料,走動時摩擦的布料好像還會生熱。

不然她怎麽會一下子全身發燙?

饒是平日裏人設熟練,倒也沒和誰演過這樣親昵的片段,官穎棠故作鎮定地被孟清淮抱著,偶爾擡頭瞥一眼,那人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平靜如水,四平八穩。

像抱了塊人形木頭。

“不好意思。”大概是突然的神經刺激和註意力的轉移,回到二樓時,官穎棠躁動的胃竟然沒那麽痛了。

她抿了抿唇,“這麽晚打擾了你。”

她現在的樣子倒是端莊極了,聽上去發自內心,不似先前微信上那樣花樣百出。

孟清淮沒回她,單手推開臥室的門,將人放置在床上後站直。

看著她。

官穎棠被看得莫名心虛,這一晚上她的確沒消停過,一出又一出,折騰到現在。

清了清嗓,她悄悄回避視線,耳邊卻落下男人聲音:“胃痛?”

到這個地步了也沒什麽再裝的必要了,官穎棠點頭嗯了聲。

孟清淮又問:“我就在隔壁,為什麽不叫我。”

房裏安靜了一息。

“我覺得。”大抵是被痛感折磨得失去了表演的欲望,官穎棠頓了一下,語調低下去,“你應該很討厭我。”

有誰會喜歡自己的世界裏突然多出一個被強迫安排出來的角色?

清高的她不喜歡。

更清高的孟清淮肯定也一樣。

聯姻已經是情非得已,因利結合的感情,她不會自討無趣,讓孟清淮在深夜扮演貼心丈夫的角色來照顧自己。

官穎棠說完,孟清淮沒接話,兩人就那麽一站一躺地互相看著彼此,直到空氣陷入一種微妙的凝滯,官穎棠才後知後覺——

自己也許說錯了話。

心照不宣的生意,她為什麽要撕掉那層外衣,暴露他們婚姻的本質?

她現在這樣說出來,以後大家還要怎麽假裝表面的和諧?

官穎棠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麽時,孟清淮一言不發地離開房間,留下一道清冷的黑色背影。

“……”

原本就很大的臥室因為他的離去,那種空冷感無形中又加重了幾分。

官穎棠的胃又痛了起來。

這次更多像是被氣痛的。

氣自己因為一點親近就忘了分寸,氣那個男人果然如自己所想不近人情。

她閉眼抱住自己,左躺了兩分鐘,又轉到右邊,最後直接坐起身——

同一時間,臥室的門被推開。

官穎棠怔住,視線隨之落過去,便見孟清淮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

他神情依舊淡淡的,剛剛的一切仿佛都沒發生過。他走到官穎棠面前,遞給她一盒藥,“先吃兩顆藥。”

官穎棠:“……”

“以及,吃完請官小姐早點睡覺,多點休息,大腦才不會昏頭亂想。”

好吧,錯怪他了。

官穎棠默默接過藥,順便在心裏反省了一秒,正打算真誠地對孟清淮道聲謝,忽然品過他後半句意味深長的話——

她擡起頭不解地望著他,“你說我昏頭?”

“不是嗎。”孟清淮手指捏住水杯邊緣,將溫水輕輕放至床頭,聲音同樣輕,

“官小姐憑什麽覺得,我會和一個討厭的人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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