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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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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酒店的床還挺軟乎的,當然和餘多的氣墊床還有點差距,只是餘多畢竟練的還不算多,鯉魚打挺沒撐起來,效果從身殘志堅但柔中帶剛變成了身殘腰帶鋼板。

腰封支撐下餘多還是順利地靠自己翻了個面,但一直輾轉反側的白己文一個轉身就足夠某位病人前功盡棄。對方在焦慮些什麽餘多也明白,在同性婚姻尚未合法,同性愛情也未必能放上臺面的世間,一下子邀請男友去見家長確實唐突。

甚至換個角度想,他餘多大概也過不了白家二老那一關。還有比他更拿不出手的“兒媳婦”嗎?是個男的,還坐輪椅上。

這麽想著本來還在學白己文皺眉頭嘆氣的壞心眼小子,倒是真情實感地嘆起氣來。

房間不大,床旁邊除了餘多的輪椅之外就是床頭櫃,還有白己文一路拖過來的行李箱。

一大早白己文還沒退房,餘多腿上放著個旅行包就搖著輪椅來了,沒有預定任何客房服務的白己文聽到酒店來電的時候還驚訝了一下,一開門才看見被工作人員推過來的男朋友。

回過家的餘多褲子厚了很多,一見到白己文就搖著輪椅堵人要抱要靠近,待到他己文哥哥像獅子王裏舉起幼獅一樣把他拉成長條,餘多又不樂意。

餘多笑起來沒有酒窩,倒是白己文有兩個梨渦留下的痕跡,餘多的手指在半年多的強制糾型中傷痕累累,肢體末端又涼,笨拙地戳到白己文臉上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把它拍走。

但苦瓜臉被少爺多戳幾下再愁也會把笑露出來,在留觀病房那只帶著留置針的手是如此,假性癱瘓擡不起來只能顫抖指尖的那只手是如此,那天晚上趁人之危想著這段友誼變質成愛,互訴衷情也是如此。

原來渾身上下最完整的是戀愛腦。

白己文抱他的時候他說我早就出櫃了,白己文洗貓一樣洗他的時候他說哥哥們就是嘴賤一句別聽他們的,白己文點外賣沒點他那份,餘多一拍輪椅把手你心裏有沒有我?

直到敲開房門的外賣員捧著一束鮮花。

酒店門設計的時候大概沒有考慮過輪椅人士,餘多聽到門鈴之後劃過去攔截未果,白己文跑過去推開門之後,花束就那麽順理成章地放在了某人的腿上。

“致偉大的女士——”

低海拔的獼猴桃有點想抗議,剛剛他演那一出撒嬌手很疼的!

總之還是回去了一趟吃了頓飯,趕上了好日子也沒有被多為難,白己文甚至覺得比在自己家的餐桌要輕松很多。那種不被人在乎的忽略和坐在每一個位置都感覺到滿足和幸福的自在很不一樣,普通又溫暖的話題裏也偶爾說起另一個半球的生活,給白己文留了話口,也沒有真正擠兌他的地方。

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餘多的小床得到了己文哥哥的首次光臨。頭對著頭睡覺似乎是親吻的預備式,偏偏在最浪漫的時候餘多的身體總要提醒他現在已經是個病人,兩人的鼻梁慢慢地從心理視覺盲區裏消失的時候,餘多忽然緊咬牙關,成功男人背後必備的脊柱爆發出好似要它再次寸斷的劇烈疼痛。知覺可以用殘留來描述的身體久不經銳痛的折磨,本來已經認了命,這輩子每個動作都要拆解著做,被人幫著挪著做,奈何神經有它自己的想法,指導著他的背狠狠弓起,又忽然松開,餘多閉著眼睛,說不清自己在哭還是在逃避疼痛,或許是逃避眼前的人,人在極端疼痛之下鉆牛角尖怎麽了?

但在白己文看來,餘多悶哼一聲,渾身顫抖著昏了過去,在外生活的日子不是靠外援的老頭電話指導就是白己文自己想辦法,這下住進餘多家裏,倒叫習慣把自己優先級往最後挪的白己文慌了神。

肌張力大的脊髓損傷患者和拳擊手也就故意和不小心的區別,白己文的眼角被餘多的膝蓋狠狠撞開,自己充當了繩索摟著發作得渾身冷汗的餘多,白己文頂著眼角不住下掉的血,有點苦惱餘多的蠟筆小新睡衣是白色的。

等結束了趕緊爬起來洗衣服才行,不然媽媽擔心哥哥揍。

雖然都是自己的血吧。

因為是疼暈過去的,加上其實腦子飛速運轉中可惜著自己為什麽脆弱得親嘴都會疼的餘多沒有深睡,餘多在拉燈後烏漆嘛黑的房間裏睜開了眼睛。

眼角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兩個創可貼的白己文闔著眼,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好像很狼狽。大概又一次過度保護地讓他“被動家暴”了己文哥哥。

醫生老頭明明說的是做好安全措施就不要幹預我,我疼起來連我自己都揍呢。神經痛大發作的後勁還是很難受,餘多撐著身體爬起來,拉開小夜燈就在床頭櫃看到了保溫杯和止疼藥。

第二天餘多起得很晚,大概是藥物作用也要時間,加上發病也對他的脆皮身體是種比較大的消耗。以至於在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沒穿衣服的時候非常震撼。

開門來送早餐的白己文倒是衣著整齊神清氣爽:“早上好多多!”

感覺自己被吸光了氣力的餘多撚起被子:“等一下,不對!你還我清白!”

“你衣櫃裏的衣服很多封起來了,早上沒找到哪件合適,先穿我的吧?”白己文臉上帶笑不懷好意,給餘多支起床上桌,就埋頭在自己行李箱裏翻找了起來。

男友衛衣oversize的視覺效果並不成功,餘多:“我們倆其實差不多,我只是疊起來,而且我還需要穿很多!”

剛把餘多的“血衣”洗幹凈晾好的白己文其實只是想看餘多短暫困在衣服裏那種迷糊樣子,只是此人覆健效果顯著,自立自強也輪不到他來解救。

倒是白己文笑起來的時候,創可貼順著眉骨移開半寸,貼合膚色的膠布中心就這樣沁出血色,倒讓餘多哇哇大叫起來:

“別動別動,不許笑,低頭低頭我給你弄,哎呀你不會痛嗎做這麽大的表情幹什麽!”

“不是你說我皮糙肉厚的嘛,昨天下手可狠了。”

白己文順從地低下頭,任由餘多坐在原地忙碌地表演了一遍滿床亂撲找醫藥箱,哆嗦著手指翻開蓋子,旁邊的眼藥水先七歪八倒地倒成一片。餘醫生的“病人”白同學則坐在對面雙手交叉由他發揮,努力憋著笑,屬於表情控制得有點荒誕。

“湊太近了,我不好控制,還擡不了那麽高呢。”創口貼開了個角,粘在餘多手上,夾了半天沒夠到一直把頭歪在他肩膀上的白己文。

白己文就托著他的手借力,隔著睡衣也感覺直接捏到了骨頭,餘多一有助力反而才覺出酸疼來,哎呀哎呀地夠到了白己文的眉上,輕輕一揭開,剛凝上的血色撞入眼簾。

“簡直是破相,這餘多怎麽打老公打那麽狠,你都不叫醒我,好過分啊白己文。”

“我以為你會親親我送一個痛痛飛走。”

“這要傷口感染了怎麽辦?你還有空胡說,這都該去縫兩針,這是我弄的嗎我哪裏來的那麽大力氣,你是不是訛我了?”

創口貼緊急換成大塊些的碘酒棉球和紗布,區別是白己文終於被刺激得齜牙咧嘴,和這一打眼就看得出來某人成了大花貓。

唉聲嘆氣的人變成了餘多,白己文幹脆一整個把坐在原地的人端了起來。

托著屁股一整個抱起來的那種端,餘多自稱很長的兩條腿夠不到地也動彈不得,驚訝替代了嘆氣,最後變成白己文嘻嘻一笑,一邊走一邊道:“你看你要拿我怎麽辦,多多,再動我的傷口就要裂開咯?”

餘多靠在男友的肩膀,罕有地感覺自己受限於身體,但又有那樣溫暖的依靠。

“下次再見會是什麽時候呢?”

“你在和誰說話?我們當然會一直在一起。”

“哎呀,不是說真正相愛的人還沒分開就開始想念嗎?我也是這樣。”

“原來如此,那麽下次馬上再見,永遠都有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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