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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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像餘多這類病人屬於脊髓損傷患者，神經中樞受損的人，上手術臺一大難關就是麻醉。手術由麻醉科主任親自坐鎮，這20歲脊髓炎男孩的手術是早八點第一臺，難度和工作量不言而喻。
門上“手術中”亮燈約二十分鐘後，餘多沈沈睡去，呼吸心律平穩，合著雙眼，嘴裏含著呼吸管，醫生們圍著側躺的後半邊，對著那細長的，每個成功男人身後都有的那條脊柱開始研究。
腰椎神經阻斷、壞死神經清除及其消炎清創、以及取出小半年前用於臨時固定的異體骨釘。
脊髓是人類的第二大神經中樞，如此高強度的刺激之下，腰椎傷口剛完成縫合之際，餘多就應激地起了高熱。
手術一度終止，病危通知發到了餘銳手上，手術室外，攙扶著走廊墻壁的白己文咬著拳頭不讓自己跌坐下去。
手術室內，被呼吸機撐開嘴的餘多高熱不退，巨大個的冰袋往餘多側躺的另一邊壘起來，傷口也參照開胸手術倒了無菌冰，又過了約摸半小時，一直警報的監護儀器才重回穩定。
胸椎段的脊髓神經也完全水腫，但病人實在年輕，因此主刀也做得非常保守，盡量給小夥子留下了未來生活的更多希望。骨釘取出也遇到一樣的問題，餘多的情況雖然符合基本的手術指征，開刀查看的時候卻發現固定的位置隨著餘多脊柱側彎的惡化而有所改變，強行取出骨釘無疑讓病人本就脆弱的脊柱雪上加霜。
一上午過去，簽完字得到個暫時穩定的好消息後，醫生端著個血淋淋的盤子讓他倆看一眼。
“這是病人身上切下來的壞死的神經。”
很小一段，卻是那個人的生命線一截。
白己文的拳頭已經被自我克制而咬得青紫，這下在驚呼的狀態下終於在虎牙下破了皮，和手術中的紅燈輝映著，很不吉利。
原本預計五個小時的手術持續了十二個小時，麻醉過後的餘多短暫被喚醒，很快體力不支，沒來得及回應焦灼的白己文，餘多微闔著眼就被推進了ICU。
白己文的腦袋抵在ICU的磨砂玻璃窗戶上，又沈重，又清醒。終於做完了，餘多又撐過了一劫，漫長的黑夜好像看見了新的曙光。餘銳同樣眼底泛淚，但強有力的一雙手把情緒波動太大幾乎虛脫的白己文攙了起來。
“對不起，銳哥……”
“看見你那麽關心他，不枉我陪他鬧這一遭。”
“嗯？”
“你以為他好不容易跑到外面，又為什麽忽然鬧生鬧死要回國？這個類型的手術a國那邊的教授也能做，甚至還不用承擔因為長途跋涉而二次開刀的風險。”
“不過想必這小子沒什麽良心還是有點分寸，不肯叫你一個人在外面等，他在a國的授權人應該早就變更為你了，自以為是的浪漫還要我來救場，我真服了。”
餘銳一番話把體力不支的白己文炸得外焦裏嫩，想哭但是早上哭早了，血肉模糊的拳頭被欲蓋彌彰地藏在口袋，白己文吞了好幾次口水把哽咽和幹嘔壓下去，當下只有餘力沖餘銳點頭，怎麽想了那麽多，以為的道德綁架原來像禮物盒的絲綢，繞了他一圈又輕輕滑落，餘多，多多，快點見面吧。
他想。
我們對對這詞兒怎麽樣，你哥，同父同母的親哥哥，說的是真的嗎？
表的，再問就是你的！
餘多大概是無語地吐著舌頭，糊弄裝蒜的常用技巧，不妨礙白己文擅自想象了出來並覺得很可愛。
手術刀口很大，以至於開始三天白己文甚至不被允許探望餘多——情況沒有徹底穩定下來，怕病人撐不過感染關。
貼在ICU門口的告示裏，周三，周五，周日，下午三點，排著隊，每個人進去十分鐘不到。
還有托帶話的，要幫忙的，亂七八糟，醫院走廊一大個靜字，底下不是大哭就是熙熙攘攘的交談，信息量頗大，白己文想著餘多會不會被吵到，還是豎著耳朵數著動靜想念著外面的世界，每次一想到餘多和他說話的時候那個神采奕奕的樣子，白己文心裏就發軟，嘴角也帶著上提。
ICU跟床值班的護士在叫，白己文跟過去，在過渡室穿戴整齊，剛被忘了一會兒的緊張感也跟著拉滿，他和餘銳身形相似，都屬於比較高的正常男青年，餘多會不會不認得他？
“病人家屬可以開始探視了，註意不要打擾到其他病人休息。”
護士那句話跟號角似的，白己文擡腳，鞋套踩ICU病房的地板觸感有點怪，監護儀器都特別吵，白己文知道自己又一次感官過載，然後，他終於見到了劫後重生的餘多。
比進去的時候身上管子更多，兩只手被綁起來分別掛在床欄旁邊，很嚇人。白己文攥著拳頭，心裏想著要給餘多加油鼓勁他才進來的，先努力忽略了餘多身上大大小小的監護和紗布，沖著床上的人笑起來。
餘多也是剛從那種混沌朦朧腦霧狀態裏釋放出來，聽見護士跟他交代探視時間馬上就到，虛虛睜著眼睛就看見套得很嚴實的白己文湊了過來。
嗯，動作這麽僵硬，笑得那麽難看，肯定是白己文。
才不是他那長袖善舞大智若愚的二哥餘銳。
氣管插管是經口插管，臉上貼倆十字膠布固定，很像受刑，比氣切其實還要痛苦。
餘多醒過來就已經感覺到自己被綁架，但看了被護士三令五申後才領過來的白己文，又覺得自己真像押在醫院的人質，道德，時間，金錢，全數把新晉病人家屬戰戰兢兢地定在原地。
“多多，等你出來。”
發不出聲音的人眨眨眼。
“很愛你。”
眨眼。
餘多先生單眼眨的！算是wink了好不好。
“我前幾天在外面，我就想，躺在上面的是我就好了，替你疼是一回事……”
我實在受不了剛得到又好像馬上要失去的感覺。
剩下那半句，白己文說不出口，餘多直直地盯著口罩上面那雙顫動的睫毛，帶著青黑的眼周，他們都太疲憊了。
我會等你。
我也會等你。想我出來的人是很多沒有錯，愛我的人是很多沒有錯，但我沒有用腿也闖進了你的生活。
強硬，蠻不講理，又命中註定。
探視時間到。
隔著口罩，口罩邊上還有眼淚的餘溫，餘多額頭被他虔誠地碰了一下，然後那個背影就走出了他的視線。
深切治療部，好像真的治不好愛情急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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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手術中”亮燈約二十分鐘後，餘多沈沈睡去，呼吸心律平穩，合著雙眼，嘴裏含著呼吸管，醫生們圍著側躺的後半邊，對著那細長的，每個成功男人身後都有的那條脊柱開始研究。
腰椎神經阻斷、壞死神經清除及其消炎清創、以及取出小半年前用於臨時固定的異體骨釘。
脊髓是人類的第二大神經中樞，如此高強度的刺激之下，腰椎傷口剛完成縫合之際，餘多就應激地起了高熱。
手術一度終止，病危通知發到了餘銳手上，手術室外，攙扶著走廊墻壁的白己文咬著拳頭不讓自己跌坐下去。
手術室內，被呼吸機撐開嘴的餘多高熱不退，巨大個的冰袋往餘多側躺的另一邊壘起來，傷口也參照開胸手術倒了無菌冰，又過了約摸半小時，一直警報的監護儀器才重回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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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過去，簽完字得到個暫時穩定的好消息後，醫生端著個血淋淋的盤子讓他倆看一眼。
“這是病人身上切下來的壞死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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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己文的腦袋抵在ICU的磨砂玻璃窗戶上，又沈重，又清醒。終於做完了，餘多又撐過了一劫，漫長的黑夜好像看見了新的曙光。餘銳同樣眼底泛淚，但強有力的一雙手把情緒波動太大幾乎虛脫的白己文攙了起來。
“對不起，銳哥……”
“看見你那麽關心他，不枉我陪他鬧這一遭。”
“嗯？”
“你以為他好不容易跑到外面，又為什麽忽然鬧生鬧死要回國？這個類型的手術a國那邊的教授也能做，甚至還不用承擔因為長途跋涉而二次開刀的風險。”
“不過想必這小子沒什麽良心還是有點分寸，不肯叫你一個人在外面等，他在a國的授權人應該早就變更為你了，自以為是的浪漫還要我來救場，我真服了。”
餘銳一番話把體力不支的白己文炸得外焦裏嫩，想哭但是早上哭早了，血肉模糊的拳頭被欲蓋彌彰地藏在口袋，白己文吞了好幾次口水把哽咽和幹嘔壓下去，當下只有餘力沖餘銳點頭，怎麽想了那麽多，以為的道德綁架原來像禮物盒的絲綢，繞了他一圈又輕輕滑落，餘多，多多，快點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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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動作這麽僵硬，笑得那麽難看，肯定是白己文。
才不是他那長袖善舞大智若愚的二哥餘銳。
氣管插管是經口插管，臉上貼倆十字膠布固定，很像受刑，比氣切其實還要痛苦。
餘多醒過來就已經感覺到自己被綁架，但看了被護士三令五申後才領過來的白己文，又覺得自己真像押在醫院的人質，道德，時間，金錢，全數把新晉病人家屬戰戰兢兢地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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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那半句，白己文說不出口，餘多直直地盯著口罩上面那雙顫動的睫毛，帶著青黑的眼周，他們都太疲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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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硬，蠻不講理，又命中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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