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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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很難表達，護士進來發藥的時候看見病人本人在安慰眼淚汪汪的家屬是什麽感受，總之現在全醫院都知道，這特護病房的餘多先生真是一位令人感動的勵志人物。
白己文這陣緩了一會，實際上在有人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想松開手，背對著門抱著病人淚流滿面的姿勢確實有點丟人，餘多一邊覺得白己文怪可憐的，一邊又覺得有點好笑。
才確定關系，這分離依賴那麽嚴重，醫生都跟你說了我都好不了了。
換句話說，現在真的是命會很短的人了，哎，告白告早了。
白己文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平穩了聲音裏的顫抖，輕輕道：
“不早，一點也不早，我說我是你的伴侶，我才有資格為你簽字。”
簽下那些勉強看懂，卻寧願看不懂的病危通知。
“轉過來嘛，轉過來讓我看看哭得有多厲害。白己文，我告白都沒你這樣哭的。”
餘多嘴上在逗人，其實身體還是哪哪都透著一股疲憊勁兒，白己文把他重新放回枕頭上，餘多歪著腦袋對著一枕頭的眼淚鼻涕撇嘴：
“嬌妻別哭了，總裁的枕頭要發芽了啊？”
餘少爺沒有多少能逞強的資本，那麽有氣勢的臺詞其實力度也就是在和白己文耳語，不過剛好夠把白己文的很多擔心和無措撿起來重新偽裝堅強。
畢竟開始的時候就是一個人在看病，醫生對於餘多終於有了個伴十分感動，繼而毫無人文關懷地把情況和盤托出。
順著醫生的話，餘多試著活動前幾天就開始感覺不靈活的雙手，盯著被掖到胳肢窩的被子，在想確實很久沒有【餓了】這個概念這回事。
不知饑飽很危險，身體受限很危險，處處都是危險，餘多靠在床頭，感覺自己不受控的身體還要往下滑，要不是白己文伸出援手把他卡住，他馬上就要掉下來了。
在床頭溜走，在越來越嚴重的病情面前溜走，摘走無用的肢體，肋骨深處就長出了翅膀。
就這樣飛吧，穿過南半球的六月飛霜，回到灼熱的家鄉，冰做的翅膀蒸發成汽，蒸發成白己文眼窩盛著的河，降落在有人愛他的土地上就行了。
死的話，要死在有人愛他的地方。
那其實在這裏也沒有關系了。
餘多看著床邊那個表情總是不妙的家夥，篤定地給他的愛蓋了章。
病人的神游開外非常明顯，目光呆呆的，對醫生說出來的每個壞消息都沒什麽反應，反而病人家屬確實上心，順帶問了幾個問題。
醫生也沒急著讓餘多配合，畢竟燒了那麽多天才剛醒，不太聰明倒也正常。
餘多緩神直接緩到醫生離開，護士就跟接力似的敲門進來，示意他配合躺下。
白己文看著護士拆材料包還有點不明所以，餘多已經在枕頭上轉來轉去扭來扭去地撒硬嬌：
“誒怎麽又來，又整這個疼死人的東西……”
一米二的胃管，叫餘多配合一下慢慢地從鼻孔到口腔，一點又一點地咽下去。
最後在外面剩了三十公分，餘多口水淌濕了下巴的紙巾，胃管給他帶來的刺激感官有點全面，是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的惡心，當下護士終於調整好，貼完鼻貼和固定帶，才又關上了病房的門。
才剛確定關系一個星期，雖然之前做室友也相當親密無間了，但餘多還是感覺自己的狼狽又上升了一個層次，白己文很溫柔地給他擦了嘴，然後一轉身，整個人輕輕地覆蓋了上來。
動作很多，距離很近，餘多感覺不到的東西太多太多，卻被白己文的心跳吵到。
語言的隔閡，讓離家千裏一下有了實感，餘多背著支架，像龜殼一樣側躺著，窗邊反射的影像被燈光幹擾得更不清晰，餘多盯了好一會兒，還是覺得這幾部分和自己的臉組合起來，略顯嚇人和狼狽。
但他這樣沒法給家裏人報平安，與其讓心臟不好的媽媽飛到南半球，倒不如回到家裏，等死也好，重生也罷，不要讓他和白己文兩個人就這樣留在六月飛霜的冬天。
準備回程需要餘多狀態穩定，白己文的期末周匆匆而至，餘多辦理了病休，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陪著男朋友聽課覆習。
也常有止痛藥和催眠藥一同失靈的時候，餘多慘白著一張臉，縮著指尖用拳頭去推白己文的毛衣袖口，”再背一段那一節吧，用英文背，下覺。”
盡管過程多有坎坷，白己文的期末周還是擦著線全數過關，餘多的情況也暫時穩定了下來，足以承受18個小時的飛行回到故裏。
臨走前的兩周為了脊柱固定，餘多開了背給脊柱打了幾根固定的骨釘，帶著一身沈甸甸的外國貨，躺在擔架上登機轉機，最後在離家不遠的某超一線城市落地直送醫院神經外科。
過程之坎坷顛簸，白己文握著餘多很難張開的手，感覺已並肩立在了懸崖峭壁。
好在除了航程中服藥入睡的時候，餘多盡管戴著氧氣罩，還是努力地給出了很多【感覺還不錯】之類的信號。
回國，專家會診，通知家屬。
男朋友不是家屬。
白己文和據稱餘家最好說話的一位親哥坐在病房的走廊上，病房裏的人同樣受著換胃管的酷刑，不過這次護士叫他配合的聲音從鳥語換成了母語，餘多半躺著，一邊忍著惡心一邊想把脖子盡量在限度之內往窗邊轉，鬼鬼祟祟的，動作幅度不大但被護士小姐抓個正著，手套一抓脖子一涼，這下不得不躺好面對。
固定的膠布在臉上貼好，餘多忍著翻滾的嘔吐欲望，盯著逐漸靠近的氧氣面罩，祈禱無論誰都行，先給他擦嘴再蓋著可惡的氧氣罩。他還沒來得及猜測是他哥來還是改哥先動手，護士小姐在收拾完小推車就給他續上了氧氣，一點矯情和尊嚴也無。
病房裏就一張陪護的椅子，晚上陪護的小折疊床白天需要收起來，白己文還在餘銳拋出的幾個問題中徘徊不前，此刻更是低眉順眼，把位置讓給了餘銳。就是病床上的餘多看起來臉特別紅，皺著眉頭把他們倆挨個瞪了一遍，餘銳還沈浸在面對面就說不出口的心疼中，雖然感覺好像被罵了但這小孩到底在說什麽啊？
病人的需求還是要及時傾聽的，白己文欠身晃過去，繞到另一邊聽氧氣氣流之外餘多的輕言輕語。
繼而在餘銳“說什麽呢不會要把我弟弟氧氣管拔了吧”的眼神裏——把餘多的氧氣面罩摘了下來。
白己文發誓他只是給毫無獨立能力的好室友擦個嘴，心肺監護都還沒報警呢，餘銳站在他背後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一點！
待餘多緩過胃痛和下午總是準時發作的神經痛，有點力氣去應付他親哥的時候，餘銳已經感覺幺兒已經完全被這個不知道哪裏蹦出來的男人迷得神魂顛倒，要不是他知道餘多出發之前已經依靠過一段時間拐杖，為了不摔倒才坐上輪椅去國外治療，眼下也沒有什麽被這人騙了或者坑害的跡象，他都要懷疑餘多出國一趟回來騙身騙心最後慘遭老實人一怒之下當場報覆才這個慘樣。
“銳哥雖然心軟，但是很能自己胡思亂想，所以先告訴他比較好，他寧願當我們的擋箭牌也不想自己被蒙在鼓裏的。”餘多對著那只貼在自己綠色的呼吸面罩外面的耳朵，努力提起勁跟男朋友說話。
能活著，能讓你見見我的家人真是太好了。
後面的日子會怎麽過，至少我離開的時候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被痛苦吞沒，很多人的話手牽著手，總歸會在痛苦和悲傷中上岸的。
閃電般的疼痛從他還貼著敷料的手術刀口上襲來，其實從開刀的時候起，餘多已經知道初見的那種靈活度和身高差或許還是自己日後能恢覆到的最好水平，站起來對於腰椎神經和完全壞死沒有兩樣的他來說已經是夢。
躺在病床上的日子算來已經快要兩個多月，恢覆得並不好，主治醫生來看望的時候只是囑咐繼續保持絕對臥床休養，什麽時候能坐上輪椅徹底穩定，好像還是這場躺平比賽裏看不到的終點。
打發白己文不在的時間的時候，餘多會在平板上看點視頻，大數據聞著味道就給他推高位截癱身殘志堅的相關，每個人盡管極力裝出自己的堅強，餘多看一眼就開始用最尖銳的評論來反饋自己：
“這樣活著有什麽意思呢？”
“二十歲的年紀就躺在床上也只會成為親屬的負擔。”
白己文走過來，溫熱的毛巾——大概是熱的，不過他此刻感覺不到，只能看見寬大手掌上鋪開熱氣騰騰的一條，接下來他將被輕輕抱起來，轉身，被枕頭抵著，熱毛巾將敷在背後那個據說很嚇人的刀口上，餘多這麽想著，負擔二字從白己文的毛巾變成賬單，變成很多人的指指點點，變成一滴淚，從久不見面的冬日陽光到夜晚降落華國機場的一些遺憾，看不見陽光的五十多個日日夜夜，北半球的白晝也隨之縮短，希望的陽光隱沒水面的邊界，或許他餘多是一只蟬。
追逐著，等待著，與白己文相遇時已經是衰敗的開始，被釘在輪椅上還試圖高歌，現在夏天過去，秋葉將落，蟬被蛛網環繞，如同周身束縛他的支架。
離死不遠了，毫無知覺的腿隔著死寂的神經遙遙呼應著他。
爆發了劇烈的痙攣，已經完全萎縮成成人小臂大小的雙腿滿布淤痕，攪在一起還需要些力氣才能分開。
夏天快要結束了。
餘多躺在一床的狼藉上，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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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表達，護士進來發藥的時候看見病人本人在安慰眼淚汪汪的家屬是什麽感受，總之現在全醫院都知道，這特護病房的餘多先生真是一位令人感動的勵志人物。
白己文這陣緩了一會，實際上在有人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想松開手，背對著門抱著病人淚流滿面的姿勢確實有點丟人，餘多一邊覺得白己文怪可憐的，一邊又覺得有點好笑。
才確定關系，這分離依賴那麽嚴重，醫生都跟你說了我都好不了了。
換句話說，現在真的是命會很短的人了，哎，告白告早了。
白己文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平穩了聲音裏的顫抖，輕輕道：
“不早，一點也不早，我說我是你的伴侶，我才有資格為你簽字。”
簽下那些勉強看懂，卻寧願看不懂的病危通知。
“轉過來嘛，轉過來讓我看看哭得有多厲害。白己文，我告白都沒你這樣哭的。”
餘多嘴上在逗人，其實身體還是哪哪都透著一股疲憊勁兒，白己文把他重新放回枕頭上，餘多歪著腦袋對著一枕頭的眼淚鼻涕撇嘴：
“嬌妻別哭了，總裁的枕頭要發芽了啊？”
餘少爺沒有多少能逞強的資本，那麽有氣勢的臺詞其實力度也就是在和白己文耳語，不過剛好夠把白己文的很多擔心和無措撿起來重新偽裝堅強。
畢竟開始的時候就是一個人在看病，醫生對於餘多終於有了個伴十分感動，繼而毫無人文關懷地把情況和盤托出。
順著醫生的話，餘多試著活動前幾天就開始感覺不靈活的雙手，盯著被掖到胳肢窩的被子，在想確實很久沒有【餓了】這個概念這回事。
不知饑飽很危險，身體受限很危險，處處都是危險，餘多靠在床頭，感覺自己不受控的身體還要往下滑，要不是白己文伸出援手把他卡住，他馬上就要掉下來了。
在床頭溜走，在越來越嚴重的病情面前溜走，摘走無用的肢體，肋骨深處就長出了翅膀。
就這樣飛吧，穿過南半球的六月飛霜，回到灼熱的家鄉，冰做的翅膀蒸發成汽，蒸發成白己文眼窩盛著的河，降落在有人愛他的土地上就行了。
死的話，要死在有人愛他的地方。
那其實在這裏也沒有關系了。
餘多看著床邊那個表情總是不妙的家夥，篤定地給他的愛蓋了章。
病人的神游開外非常明顯，目光呆呆的，對醫生說出來的每個壞消息都沒什麽反應，反而病人家屬確實上心，順帶問了幾個問題。
醫生也沒急著讓餘多配合，畢竟燒了那麽多天才剛醒，不太聰明倒也正常。
餘多緩神直接緩到醫生離開，護士就跟接力似的敲門進來，示意他配合躺下。
白己文看著護士拆材料包還有點不明所以，餘多已經在枕頭上轉來轉去扭來扭去地撒硬嬌：
“誒怎麽又來，又整這個疼死人的東西……”
一米二的胃管，叫餘多配合一下慢慢地從鼻孔到口腔，一點又一點地咽下去。
最後在外面剩了三十公分，餘多口水淌濕了下巴的紙巾，胃管給他帶來的刺激感官有點全面，是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的惡心，當下護士終於調整好，貼完鼻貼和固定帶，才又關上了病房的門。
才剛確定關系一個星期，雖然之前做室友也相當親密無間了，但餘多還是感覺自己的狼狽又上升了一個層次，白己文很溫柔地給他擦了嘴，然後一轉身，整個人輕輕地覆蓋了上來。
動作很多，距離很近，餘多感覺不到的東西太多太多，卻被白己文的心跳吵到。
語言的隔閡，讓離家千裏一下有了實感，餘多背著支架，像龜殼一樣側躺著，窗邊反射的影像被燈光幹擾得更不清晰，餘多盯了好一會兒，還是覺得這幾部分和自己的臉組合起來，略顯嚇人和狼狽。
但他這樣沒法給家裏人報平安，與其讓心臟不好的媽媽飛到南半球，倒不如回到家裏，等死也好，重生也罷，不要讓他和白己文兩個人就這樣留在六月飛霜的冬天。
準備回程需要餘多狀態穩定，白己文的期末周匆匆而至，餘多辦理了病休，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陪著男朋友聽課覆習。
也常有止痛藥和催眠藥一同失靈的時候，餘多慘白著一張臉，縮著指尖用拳頭去推白己文的毛衣袖口，”再背一段那一節吧，用英文背，下覺。”
盡管過程多有坎坷，白己文的期末周還是擦著線全數過關，餘多的情況也暫時穩定了下來，足以承受18個小時的飛行回到故裏。
臨走前的兩周為了脊柱固定，餘多開了背給脊柱打了幾根固定的骨釘，帶著一身沈甸甸的外國貨，躺在擔架上登機轉機，最後在離家不遠的某超一線城市落地直送醫院神經外科。
過程之坎坷顛簸，白己文握著餘多很難張開的手，感覺已並肩立在了懸崖峭壁。
好在除了航程中服藥入睡的時候，餘多盡管戴著氧氣罩，還是努力地給出了很多【感覺還不錯】之類的信號。
回國，專家會診，通知家屬。
男朋友不是家屬。
白己文和據稱餘家最好說話的一位親哥坐在病房的走廊上，病房裏的人同樣受著換胃管的酷刑，不過這次護士叫他配合的聲音從鳥語換成了母語，餘多半躺著，一邊忍著惡心一邊想把脖子盡量在限度之內往窗邊轉，鬼鬼祟祟的，動作幅度不大但被護士小姐抓個正著，手套一抓脖子一涼，這下不得不躺好面對。
固定的膠布在臉上貼好，餘多忍著翻滾的嘔吐欲望，盯著逐漸靠近的氧氣面罩，祈禱無論誰都行，先給他擦嘴再蓋著可惡的氧氣罩。他還沒來得及猜測是他哥來還是改哥先動手，護士小姐在收拾完小推車就給他續上了氧氣，一點矯情和尊嚴也無。
病房裏就一張陪護的椅子，晚上陪護的小折疊床白天需要收起來，白己文還在餘銳拋出的幾個問題中徘徊不前，此刻更是低眉順眼，把位置讓給了餘銳。就是病床上的餘多看起來臉特別紅，皺著眉頭把他們倆挨個瞪了一遍，餘銳還沈浸在面對面就說不出口的心疼中，雖然感覺好像被罵了但這小孩到底在說什麽啊？
病人的需求還是要及時傾聽的，白己文欠身晃過去，繞到另一邊聽氧氣氣流之外餘多的輕言輕語。
繼而在餘銳“說什麽呢不會要把我弟弟氧氣管拔了吧”的眼神裏——把餘多的氧氣面罩摘了下來。
白己文發誓他只是給毫無獨立能力的好室友擦個嘴，心肺監護都還沒報警呢，餘銳站在他背後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一點！
待餘多緩過胃痛和下午總是準時發作的神經痛，有點力氣去應付他親哥的時候，餘銳已經感覺幺兒已經完全被這個不知道哪裏蹦出來的男人迷得神魂顛倒，要不是他知道餘多出發之前已經依靠過一段時間拐杖，為了不摔倒才坐上輪椅去國外治療，眼下也沒有什麽被這人騙了或者坑害的跡象，他都要懷疑餘多出國一趟回來騙身騙心最後慘遭老實人一怒之下當場報覆才這個慘樣。
“銳哥雖然心軟，但是很能自己胡思亂想，所以先告訴他比較好，他寧願當我們的擋箭牌也不想自己被蒙在鼓裏的。”餘多對著那只貼在自己綠色的呼吸面罩外面的耳朵，努力提起勁跟男朋友說話。
能活著，能讓你見見我的家人真是太好了。
後面的日子會怎麽過，至少我離開的時候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被痛苦吞沒，很多人的話手牽著手，總歸會在痛苦和悲傷中上岸的。
閃電般的疼痛從他還貼著敷料的手術刀口上襲來，其實從開刀的時候起，餘多已經知道初見的那種靈活度和身高差或許還是自己日後能恢覆到的最好水平，站起來對於腰椎神經和完全壞死沒有兩樣的他來說已經是夢。
躺在病床上的日子算來已經快要兩個多月，恢覆得並不好，主治醫生來看望的時候只是囑咐繼續保持絕對臥床休養，什麽時候能坐上輪椅徹底穩定，好像還是這場躺平比賽裏看不到的終點。
打發白己文不在的時間的時候，餘多會在平板上看點視頻，大數據聞著味道就給他推高位截癱身殘志堅的相關，每個人盡管極力裝出自己的堅強，餘多看一眼就開始用最尖銳的評論來反饋自己：
“這樣活著有什麽意思呢？”
“二十歲的年紀就躺在床上也只會成為親屬的負擔。”
白己文走過來，溫熱的毛巾——大概是熱的，不過他此刻感覺不到，只能看見寬大手掌上鋪開熱氣騰騰的一條，接下來他將被輕輕抱起來，轉身，被枕頭抵著，熱毛巾將敷在背後那個據說很嚇人的刀口上，餘多這麽想著，負擔二字從白己文的毛巾變成賬單，變成很多人的指指點點，變成一滴淚，從久不見面的冬日陽光到夜晚降落華國機場的一些遺憾，看不見陽光的五十多個日日夜夜，北半球的白晝也隨之縮短，希望的陽光隱沒水面的邊界，或許他餘多是一只蟬。
追逐著，等待著，與白己文相遇時已經是衰敗的開始，被釘在輪椅上還試圖高歌，現在夏天過去，秋葉將落，蟬被蛛網環繞，如同周身束縛他的支架。
離死不遠了，毫無知覺的腿隔著死寂的神經遙遙呼應著他。
爆發了劇烈的痙攣，已經完全萎縮成成人小臂大小的雙腿滿布淤痕，攪在一起還需要些力氣才能分開。
夏天快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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