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9

擁抱的含義會在相擁的那一個時刻變得模糊。尤其是對於彼此尷尬凝固了差不多十天八天的室友間而言。

餘多破罐子破摔地拔起白己文身上的衛衣帶子，沒用死力氣，白己文感覺道完歉還沒咧出那個和解的八顆牙齒，就被扯出來個歪嘴笑。

動作變形之餘，白己文只能是控制了自己沒把行動不便的餘多直接往地上砸，因為沙發比地搶先接住了餘多。

尿管被人捏在手裏的餘多在沙發上瞪著瞪著都快把倆人和好的臺階瞪穿了，白己文才一連串地發射著道歉，就著餘多的手摩挲著眼鏡邊邊。

兩個人同時回避現狀的時候，空間裏的一切細節都被放大，茶幾上七零八落的多肉看起來快要被幹死、沙發上的襯墊往外多移了半寸，刻意的目光背道而馳，把對方後面的風景過度解讀了一遍，然後作為借口開口：

“最近好像沒有澆花”/“最近好像歪了點這沙發”

坐在沙發上的人感覺說沙發像說到他身上，渾身的不自在從身上綿延到刺撓的指尖，餘多雙掌合十，像pre給自己信號的常用手勢一樣，示意白己文面對。

面對什麽，其實賬目按臥房面積切割，四六分簡明得像小學算術，餘多看著寫慣實驗數據的那只鉛筆非顛倒地列了幾行豎式，然後在紙上，變字母，變火柴人，變表情包裏的【沒人告訴我地上有膠水啊.jpg】。

“白己文，”餘多好久沒有那麽正式叫他全名。

半開玩笑的哥，全開玩笑的認爹認媽，偶爾嘴賤兮兮地誇他帥氣，但是這麽字正腔圓的國語版全名還是第一次。

惹得白己文一身心虛忽然雪上加霜，徹底退熱的那個下午出的那身大汗都比不上此刻的手腳冰涼。

“嗯？怎麽了？我馬上算好。”

餘多捏著鉛筆的橡皮頭，就著個瀟灑的姿勢把早就得到的答案圈了出來。

“這不是好了？你為什麽躲我，怎麽你燒一回我們就不熟了？”

“怎麽會呢。”逃避男的常用打哈哈。“多多，我是因為，因為……”

因為有事，有所考量，太過靠近不是怕你愛上我，是無所適從的我先失守。

想了八百個回路的白己文卻又因為捂著良心說話頗有種招架不住的心虛感，餘多心底壓抑著的委屈和即將逼他講出一句我在乎的快感互相沖擊，他伶牙俐齒，卻發現自己氣到極點了還是想著，再問一句不會就哭了吧？

還是說表面若無其事，實際上偷偷難過，從此封心鎖愛，再也不敢觸碰親密關系那種忍者神龜狀態。

沙發上的兩個人，抱都抱在了一起，雖然白己文還站著，餘多跟個蘿蔔似的臥倒在沙發上，白己文一抽走架在茶幾上的手，空間就闊然開朗。

而餘多此刻找不到答案，沒耳朵去聽什麽最近加了課、換了課室，剛好沒有同路之類的白己文剛編的理由。

餘多只是細致地觀察，避無可避不如正大光明，白己文的眼睛，鼻子，嘴巴，緊張得悄悄從額角繃緊的一根筋。

千萬不要放開手，不是我就在那一瞬間下頭選擇不愛了，只是我想再汲取一點點渾濁的呼吸交換。

他恨自己支棱不起來的腿了，區區純情又愛躲的暗戀對象，不敢罵還沒法支棱起來親完就跑。

這算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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