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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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就想讓他照顧著,心疼著。」

——漫畫《晴風、羅勒以及哥德堡變奏曲》

——

晨風吹動灰色的窗簾布,外面天色已白,有些朦朧的薄霧。

夏小吟醒了,一夜沈睡,現在感覺好多了,穿上外套,她下了床,推門出去。

黃緒聽到動靜,也醒了,揉了一下眼看看她:“你醒了?好些了嗎?”

“好多了,頭……不疼了。”

夏小吟想著他昨晚是躺在沙發上過的夜,心裏很過意不去,很歉意地說:“對不起啊,黃緒哥,給你添麻煩了。”

黃緒把被子掀開,從沙發上坐起來:“沒事,你好了就行。再量下體溫,溫度計呢…..”

“在裏面,我去拿。”

夏小吟轉身進房間拿了手機和體溫計,出來的時候,黃緒已經把被子疊好放一邊,沙發空出位置來了。

黃緒:“到這邊坐著量。”

“嗯。”

夏小吟過去坐著,把體溫計塞腋下,黃緒伸手探她的額頭。

“比昨晚好多了”他又觀察了一下她的狀態,說道:“臉色也好多了。”

夏小吟把體溫計拿出來,遞給他。

“三十八度七,還是燒。今天你別去學校,請個假,就在這裏休息,明天看看情況再說。”

夏小吟:“嗯。我等會兒請假。”

“再吃點藥。”

黃緒進房間拿了藥,放茶幾上,倒了一杯溫水給夏小吟。

黃緒:“先把這些吃了。這個藥是一天要吃三次的,中午和晚上,還要再吃。”

夏小吟吃藥,黃緒拿起藥盒子再次確認每天的數量和次數,用筆給圈出來。

“你今天一個人待這裏,能行嗎?我得去趟學校,要交實驗報告。下午,我們專業有個重要的講座,晚上還有課……”黃緒打開手機上的課表,一看,整天都排滿的。

夏小吟:“你去吧,黃緒哥,我沒事了,我都好了。其實,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上學的……”

黃緒:“還燒著呢,你還是再躺一天吧,好徹底了再去。”

夏小吟:“那好吧。”

黃緒:“藥你要記得吃了,這個感冒藥,是一次三片的……這個是退燒的,一次吃兩片,止咳沖劑,一次一袋。我晚上的課,要上到八點多,我弄完就回來。”

夏小吟:“嗯。”

黃緒:“去洗漱吧,等會吃早飯。衛生間在那邊,洗手臺上有個新的牙刷和一次性的杯子,毛巾也是新的。”

“嗯。”夏小吟應著,轉身去了。

洗手臺上,除了黃緒給她準備的毛巾牙刷這些,還有洗手液,香皂,梳子,他的剃須刀,洗漱用品。不大的空間裏,東西不多,只有必需品,所有的物品擺放得整整齊齊,一點不亂。

這一刻,仿佛他的隱私盡收眼底。

夏小吟心怦怦然,拆新牙刷,擠牙膏,開始洗漱。

黃緒拿手機點了早餐,豆漿稀飯什麽的。

等夏小吟洗漱完出來,他就進去洗漱。

外賣來了,使命按門鈴,夏小吟去開的門。

她把豆漿、稀飯、油條都拿出來,放在茶幾上,等黃緒洗漱完,兩人就坐在沙發上吃了。

黃緒把油條掰成小塊,問她:“油條能吃嗎?”

夏小吟搖頭:“只想喝點稀飯。”

黃緒:“嗯。那就喝點稀飯,豆漿應該是沒問題的,喝一點。”

夏小吟:“喝一點。”

這個相處的模式,夏小吟感覺就像在戀愛中。

黃緒:“中午和晚上你就自己點個外賣,把你手機給我,我把地址給你設置好。”

夏小吟把手機給他,黃緒設置好,放回她那邊,然後接著吃早餐。

黃緒吃完了:“有什麽事,打電話給我。”

夏小吟:“嗯。應該沒事的,我就……躺著睡覺。”

黃緒:“記得到點了吃藥吃飯。”

夏小吟:“我知道了,你去吧,黃緒哥。”

黃緒拿了拍戲期間修改完成的實驗報告,出門了。

——

黃緒走後,夏小吟一個人在屋子裏。

這裏全是黃緒的東西,仿佛置身於他的秘密基地。

屋裏家具很少,裝修簡約,灰白色系,是黃緒一貫的風格。

夏小吟想起他在老家時的那個房間,跟這裏差不多,黃緒高三生病那次,夏小吟和陳川一起,進過他房間,不過,很短暫,待一會就出來了。

現在可是想怎麽看就怎麽看了,就她一個人。

進屋的玄關那裏,一個簡易的鞋櫃,上面幾雙黃緒常穿的鞋子,運動鞋洗得幹幹凈凈,皮鞋也擦得鋥亮。

衣帽架上掛著一件他的西裝外套和夏小吟的外套、書包。

再到廚房,鍋碗瓢盆都有,但都是嶄新的,擺放得很有秩序,不亂。

拉開冰箱門,裏面只有礦泉水,芬達、雪碧、可樂、椰奶這些飲料,還有幾罐牛奶,沒有菜。油、鹽、米這些都是沒有的。

看得出,主人不怎麽做飯。

客廳裏只有沙發茶幾,沒有電視,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灰色書架。

書架上大部分是物理系的書籍,有一些傳記和音樂類的書,分類碼好的。

《大學物理》《光學》《普通物理學》《量子物理》……這些夏小吟看不懂,拿下來看看封面書名便塞回去了。

《鍵盤上的反思》、《鋼琴的藝術》、《名人傳》、《勃拉姆斯傳》《巴赫傳記》……夏小吟抽出來隨便翻了翻,她對音樂懂得並不多,沒多大興趣,又給放回去了。

在一眾傳記書籍中,夏小吟發現了,高中時,黃緒生日那次,她送給他的那本《喬布斯傳》,被從老家帶過來了。

更令她驚喜的是,黃緒看過這本書,裏面有他用中性筆勾畫的筆記。

夾在這本書中的,是夏小吟送給他的那幅畫,草地、女孩和小狗。

他居然把它們放在了一起!那就是,說明,在他心裏,她總有那麽一點特別的吧……

霧散了,今天是個晴天,陽光灑滿客廳,如三月的春,夏小吟心裏桃花流水。

把書放回原位,她那個空房間的門,裏面床都沒有,只堆了些雜物。

夏小吟回到黃緒的房間,昨晚她一夜都睡在他的床上,光想想就夠臉紅心跳的,蓋著他的被子,枕著他枕過的枕頭,拿起來聞一聞,全是他的氣息。

櫃子裏,是黃緒的衣服,籃球服,幾套運動裝,西裝西褲和日常的便裝,他的衣物實在是不多。

夏小吟合上櫃門,突然有點做賊一樣的心虛,偷看了黃緒的隱私,也沒問過他,沒經過他同意。

暗戀了他那麽多年,她又怎麽忍得住不看,他的一切,她都想知道……夏小吟把手捂在心口,把不安的情緒壓下去,一個勁兒安慰自己:“不能怪我……不能怪我……我也沒看到啥不該看的……原諒我一顆暗戀的心,實在是按捺不住…..”

換個思路,黃緒把她帶回家,讓她住這裏,一個人待著,就是沒對她設防。

不用過度自責……自責也沒用,看都看了……裝作沒看就行了。夏小吟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舒了一口氣。

然後無所事事地躺床上,扯被子蓋著,把鞋脫了,準備休息養病,閉上眼卻怎麽也睡不著,腦子裏全是這屋裏的一切,還有黃緒……

只好拿出手機刷新聞八卦,分散註意力。

不行,還是感覺亂的很,總想睜開眼睛,整個人躁得很。

夏小吟索性起身,去玄關的衣帽架那裏,把自己的書包取下來,翻出畫冊,到沙發坐著,畫冊攤在茶幾上。

運筆畫了黃緒的房間,客廳,特意畫了書架上,那本她送給他的書,還有那幅畫。

中午夏小吟點了一碗清湯米線,只吃了半碗就不想吃了,病著的狀態,沒什麽胃口。

精神上是吃了個飽的,一次性把黃緒家裏的一切都看了個一目了然。

不知是上半天費了神,沒休息好還是怎麽地,下午的時候,夏小吟感覺病情加重了許多,渾身又燒起來,腦袋發昏,只能躺床上了。

黃緒中午,下午都發了好幾條信息問她感覺怎麽樣,一個人能不能行,夏小吟只是回:“感覺好多了。”

不想讓他擔心,分心,已經夠麻煩他了。

傍晚的時候,夏小吟起來弄了點藥吃,繼續躺著,晚飯沒吃,燒得沒食欲。

吃了藥便迷迷糊糊地睡去,也沒睡踏實,一會兒就醒來了,頭沈得要命,渾身不舒服,很難挨的那種感覺。

她還很少病得這麽重的。

也許是內心太想生一場病了吧,想讓他照顧著,就像高中時,覺得手指受傷也沒什麽,如果你會為我包紮的話,這種小傷,多來幾次沒關系。

入夜便開始下起雨來,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偶爾幾道閃電猛然劃過,夏小吟顫著身體,蜷縮在被子裏。

她最怕打雷了,父親去世那天,就是雷電交加,狂風不止。

也是這樣的一個下著雨的冷天,夏小吟再也沒有爸爸。

從此,她落下了心病,會因雷聲而心悸身顫。

雷電狂作,轟鳴不已,各種情緒奔湧匯集,恐懼、害怕、慌亂、父親離世那晚的記憶侵襲而來,與身體的不適交織對抗,黑暗中疼痛難捱,吞噬了她的意識。

頭昏腦漲地,夏小吟撥通了黃緒的電話:“黃緒哥……打雷……我害怕……你要回來了嗎?”

黃緒聽她的聲音不對勁,回道:“蓋好被子,我馬上回去。”

他本來還在階梯教室上課,從側門溜了出去,打了個出租車,二十多分鐘就到家了。

迅速地掃臉識別,電子鎖開了,黃緒直奔房間。

夏小吟看到他進來,驚慌地從床上跳下來,走幾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頭埋在他的懷裏,整個身體顫抖著。

黃緒沒帶傘,回來的時候,淋了一點雨,衣服濕了一點。

這時候,閃電還在繼續,雷聲也沒有停,雨越來越大,窗外傳來嘩啦啦的雨聲。

他抱緊了懷中的女孩:“別害怕,沒事。”

夏小吟在他懷裏,漸漸安穩起來,身體不抖了。

他把她抱到床上,給她蓋上被子,搬了個單人座椅坐在邊上。

夏小吟漸漸睡沈了。

黃緒脫了外套,到衛生間拿毛巾擦了一下頭發,換上拖鞋,然後把沙發上的被子拿著,重新回到房間。

那一夜,他就在那個小沙發座椅上斜靠著熬了一夜。

——

天還沒亮,夏小吟醒了,感覺整個人輕松多了。

昨夜睡得很沈,出了一身汗,現在藥性過了,她不燒了,頭也不像昨天那樣疼了,意識也清醒了,摸黑找到床頭櫃上的手機,開機看了一下,才六點多一點。

借著手機那點光,夏小吟看到黃緒就在床邊,在那個扶手座椅上靠著睡覺,他還是熟睡狀態,腿長長地伸展著,被子已經滑落,一半在地上。

夏小吟回想起昨晚的一切,羞臊,感動,內心覆雜。

看著黃緒這個睡姿,想著他這樣待了一夜,不知道多難受,肯定是沒睡好的,醒來該腰酸背疼了,心疼不已,又自責。

夏小吟輕輕下床,給他把被子扯上來,蓋上。

她動作很輕,但黃緒還是感知到了,他也醒了,本來就睡得不沈。

夏小吟:“黃緒哥,你到床上睡吧。”

黃緒:“你醒了?”

黃緒坐起來,摸她的額頭:“好像不燒了。你感覺怎麽樣?頭還痛嗎?”

夏小吟:“不痛了,我感覺好差不多了,現在挺精神的。”

“量下體溫。”黃緒開了臺燈,找體溫計。

夏小吟量了,這次,她自己讀了體溫計:“三十七度。”

黃緒拿過來再次確認,說道:“差不多,正常了。”

天亮得更大了,黃緒看到夏小吟頭發都是濕的,睡衣也有些濕潤。

黃緒:“去洗個澡吧,昨晚出汗了,也虧得這一身汗,不然好不了。”

夏小吟:“嗯。”

黃緒:“我去給你把水溫調好。”

夏小吟:“我自己弄吧,你再睡一會兒,你……到床上睡。”

黃緒:“我不睡了,也睡差不多了。”

夏小吟:“昨晚……很難受吧,你睡那兒?”

黃緒:“還行。後半夜睡著了。”

夏小吟:“你怎麽……沒去外面沙發睡。”

黃緒:“昨晚不是打雷麽,雨又大,怕你再害怕什麽的,喊我我聽不見。”

夏小吟:“對不起啊,黃緒哥,我昨晚,病迷糊了……”

黃緒:“不要緊。”

黃緒出了房間門,去浴室調洗澡水。夏小吟跟在他後面。

黃緒:“你用這個浴巾吧,新的,才買的。”

夏小吟:“嗯。”

黃緒:“這個溫度你試試燙不燙。”

夏小吟過去,伸手試了一下:“差不多了。”

黃緒:“那你進去洗吧。”

黃緒帶上了衛生間的門,出來了。

夏小吟脫了個精光,快速地沖了一遍身體,然後用沐浴露——黃緒用的沐浴露,茉莉的清香,淡淡的,很好聞。

夏小吟擠了一大把塗在身上,滑滑地,浴室裏彌漫著氤氳香氣。

在鹿島鎮的時候,夏小吟和黃緒隔著墻住了九天民宿,也隔著墻脫衣服洗過十多次澡了,現在在他家裏,脫光了洗澡好像也沒什麽了。

夏小吟心態正常,也沒想入非非。

洗完身體,頭發也狠狠地洗了幾遍,然後用浴巾擦幹頭發和身體,才想起剛才忘了把換洗的睡衣拿進來。

她是有一套幹凈的睡衣的,在書包裏,帶了兩套去山裏換洗。

夏小吟只能厚著臉皮叫黃緒幫忙了:“黃緒哥……黃緒哥……”

她喊了好幾聲。

很快就聽到黃緒的腳步聲,他走到了浴室門外,問她:“怎麽啦?”

夏小吟:“你幫我拿一下睡衣,在我書包裏。”

黃緒:“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黃緒在外面說:“我給你掛門把上了,我去廚房那邊,你開門拿一下。”

夏小吟知道他的意思,他如果在客廳,她開門,就會被看到。浴室的門,是對著客廳的,他去廚房,就看不到了。

聽著黃緒的腳步走到廚房,沒動靜了。夏小吟開了門,快速地把門把上的衣服拿進來,關門。

黃緒不但給她拿了睡衣睡褲,中間還夾了一條內褲。

這回真的有點羞恥了,剛才就沒好意思叫他拿內褲,本來想著先穿著睡褲睡衣,一會兒自己出去拿,然後回房間再換上。沒想到,黃緒給她拿了。

這麽隱私的小內內都被他看到了!夏小吟一邊穿衣服一邊想著,臉頰緋紅。

他也沒經過她的同意,就看了她的內褲,幫她拿過來了。

不過呢,是自己讓他幫忙拿睡衣的,內褲就在包裏,本來就和睡衣睡褲疊在一起,他也沒辦法避開啊……

好了,這回他也看了她的隱私,扯平了。夏小吟覺得,昨天把這屋子裏的東西,差不多徹徹底底看了一遍的事情,沒有那麽自責了。

想起這些天發生的一切,還有,昨晚,黃緒竟然在床邊守了她一夜,這些事情,遲早都會發生的。

黃緒對她的感情,經過這些事,夏小吟比較有把握了。

她有種預感,黃緒就要表白了。

夏小吟穿好衣服,吹了一下頭發,就去房間把衣服換好,穿成了隨時可以換鞋出門的狀態,換下來的臟衣服也疊好,放書包裏了。

黃緒去洗漱了,她聽到了他在衛生間的動靜。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當然是點的外賣。

黃緒在衛生間,叫夏小吟先吃早餐。夏小吟沒動,坐邊上玩手機等著他。

黃緒洗漱完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夏小吟的頭發,沒怎麽吹幹。

黃緒:“頭發都沒吹幹,快去,再吹一下,弄好了過來吃飯。”

“哦。”夏小吟低著頭,小內內的事情讓她有點不好意思看他。

衛生間裏,夏小吟拿吹風又吹了幾分鐘。

出來的時候,黃緒已經揭開稀飯盒的蓋子,一次性筷子也拆開了。

“過來吃東西吧,一會兒再吃點藥。”黃緒把一塊發糕和豆漿,放到夏小吟那邊,藥也擺在桌上。

夏小吟:“不吃藥了吧,我……好完了。不燒,也不頭疼。”

黃緒:“再吃一次藥嘛,保險起見,好徹底了才放心。”

夏小吟:“好吧。”

黃緒:“吃了藥再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學校。”

夏小吟喝了一口豆漿:“不了,我真的好了,黃緒哥,我和你一起去學校。請假太多了,我最近的課……也都很重要。”

黃緒:“那……也行吧。把藥吃了。”

黃緒把藥放她手裏,夏小吟就著水吃了。

吃完早餐,兩人出門,打了個出租車去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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