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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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本以為自己是例外,原來,他只是一視同仁。」

——漫畫《晴風、羅勒以及哥德堡變奏曲》

——

黃緒似乎不以為意地:“沒有那麽嚴重,他們才多大啊,頂多是互相有好感。”

鐘岳皺了皺眉:“我是怕他們影響學習。”

“先管好咱們自己吧,這個月底還有模考呢。”

“呃。”

廣播在通知1500米的去檢錄了。

“請參加1500米的運動員,馬上到檢錄臺檢錄。……請參加1500米的運動員,馬上到檢錄臺檢錄。”

黃緒拍了拍陳川:“快去吧,川兒,好好跑,加油。”

“嗯。”陳川轉身,跑著走了。

“陳川,加油哦!一定要拿第一名哦!”是李笑然的聲音,她嗓門真大。

陳川回頭,“放心吧,必須的。”

比賽開始了,陳川前半程沒有發力,一直保持穩健的節奏,保持在中間位置,他前面的三位選手已經拉開了不小的距離。

他的幾個朋友在外圍陪跑,李笑然著急地不行,“陳川,快一點啊,跑起來。”

鐘岳邊跑邊喘著氣說:“你別催他,川兒有分寸。長跑跟你們短跑不一樣,是考耐力的,得控制體力的分配,他這節奏還算穩,保守策略,後面應該能追回來。”

“哦。”李笑然沒再催了。

黃緒:“川兒,穩住!”

夏小吟聲音也很大,為朋友打氣,“陳川,加油!陳川,加油!”

先開始這些長跑的運動員都跑得比較慢,他們外圍陪跑的還能跟得上,後來中途逐漸加速,夏小吟和李笑然就跟不上了,鐘岳跑了一段,開始有些吃力,也跟不上了。

只有黃緒一直陪著陳川跑。

夏小吟他們原地休息,等陳川第二圈跑到這裏。

果然,陳川後半程開始發力了,第二圈跑過這裏的時候,他前面只有一個人了。

兩個女孩扯著嗓門,激動地喊起來:“陳川,加油!陳川,加油!”

休息了一會兒,他們都恢覆了體力。

鐘岳繼續跟著陪跑,只有幾百米了。他跟上了黃緒,落後陳川後面一點點。

夏小吟和李笑然也跑起來了。

陳川最後還是沒能超越第一名的那位八班的運動員,以第二名的成績沖過了終點線,幾乎是筋疲力盡,累得躺倒在地上,黃緒也不輕松,和他表弟一起躺在賽道旁,說話都費勁。

其他三個人照樣是遞紙巾,遞礦泉水。

鐘岳豎起大拇指,“好樣的,川兒!”

陳川有氣無力的,喘著氣,“才第二名。”

夏小吟:“第二名已經很不錯了,第一那個太穩了,從起跑就第一,就沒落下來過。”

李笑然也說,“對,就那人太猛了,你跑第二已經很不容易了。”

鐘岳側身靠近黃緒,低聲笑道:“看到沒,這倆小姑娘,明顯喜歡我們川兒。”

黃緒白了他一眼。

幾個人休息了一會兒,黃緒先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說道:“好了,現在你們的項目都比完了,都取得了好的成績,恭喜你們!我們觀戰和加油的任務也完成了。”

夏小吟和李笑然齊聲道,“謝謝黃緒哥、鐘岳哥來給我們加油。”

黃緒點了點頭,語氣突然有點嚴肅,“行了,現在都回教室學習吧。頒獎要到後天了。”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準備離開。

躺在地上一直沒發言的陳川此時彈跳起來,“啊?又要學習啊,我以為讓我們休息呢,能不能別管那麽嚴。”

“別廢話,趕緊的,都回教室。” 黃緒一副沒商量的語氣。

幾個人磨磨蹭蹭地,極其不情願,被黃緒盯著回到本班教室。

夏笑吟才走進班裏,就看到了她那件外套,被胡亂攪成一團,放她桌上了。

陳川也看到了:“這不你的衣服嗎?誰給拿回來了,害我們半天找不著。”

夏小吟走到桌前,把衣服拿起來抖了抖,可不就是她的衣服麽,怎麽在教室裏呢。

不由得四處張望,把教室掃了一遍。

教室裏只有朱佳,她擡起頭看了他們三人一眼,輕描淡寫地說道:“哦,班長說怕丟了,叫我先帶回來了。” 朱佳看了一會兒比賽提前回教室了,這會正在刷題。

陳川郁悶地:“暈死,也不說一聲。”

夏小吟還是地貌地說:“謝謝你啊。”

“沒事兒。”朱佳說完繼續刷題。

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夏小吟把身上陳川的衣服脫下來,還給他,然後套上自己的。

這一切李笑然當然是盡收眼底,心裏隱隱的有些不痛快。

李笑然像個小大人似的安慰自己,感情的事誰也沒辦法。她沒法指責夏小吟,除了這事兒,夏小吟的確是個很不錯的朋友。

——

晚上,夏小吟躺床上,今天白天又是自己跑又是陪陳川跑的,累得不行,此刻已耗盡全身的能量,筋疲力盡,無心學習,於是便拿手機玩一會兒。

隨手點開一首最近常聽的歌,是王箏的《我們都是好孩子》,她輕聲跟唱著:“推開窗看天邊白色的鳥

想起你薄荷味的笑

那時你在操場上奔跑

…….”

今天聽這歌倒挺應景的,運動會,他們才在操場上奔跑,也似乎看過了某人薄荷味的笑。

突然,手機一陣震動,微信來了新消息,夏小吟把歌曲暫停,切到微信程序,一看,是黃緒。

他發來一張圖片。

夏小吟點開看,是比賽場上她自己的照片,圖片上她拿著接力棒,在奮力奔跑,樣子算不上好看。

黃緒又發來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還有一條文字信息。

「上午用手機拍的,想著給你們留個紀念,不是特別清晰。」

「謝謝。」

「沒事,你保存一下吧。」

「嗯。……有李笑然的嗎?」其實夏小吟想知道,黃緒是不是只拍了她,不好直接問,短信編輯好了又刪掉,最後幹脆間接問一下他有沒有拍別人。

「有啊。都拍了。」

「笑然的也發給我看看,行嗎?」

黃緒發過來幾張李笑然和陳川的。

「謝謝。」

「不客氣,晚了,早點睡吧。晚安。」

「晚安。」

夏小吟存了照片,把手機倒扣著放到一邊,心裏又酸澀了,本以為自己是例外,原來,他只是一視同仁。

忽然不想睡了,她起身披衣,坐到書桌前,找出數學卷子,拿筆,刷題。

今天這方法有點不好使,腦子裏不停地回放白天的場景,黃緒給她加油,遞給她紙巾和水。

不覺想象起黃緒給跑步中的自己拍照的畫面,臉剎那間發燙,紅了,一直紅到脖子。

夏小吟從書包裏取出畫畫本和鉛筆,腦海中浮現的這一切躍然紙上。

媽媽也沒睡著,起來上廁所,看到夏小吟屋裏的燈還亮著,隨手推門進來,“吟吟,怎麽還沒睡啊。”

夏小吟一驚,趕緊用袖子遮住剛畫的這一頁,“明天運動會,不用早起,我晚點睡,媽媽,你先睡吧。”

已經來不及了,她媽媽已經看到了,“都高二了,你咋還畫這些東西啊,不是媽媽說你,吟吟,你現在真是沒時間可以浪費了。”

“知道了,媽媽,我就隨便畫幾筆,休息一下腦子。”

“嗯,別畫了,收起來吧,快睡吧,這麽晚了。”媽媽說完,關門退出去了。

——

三天的運動會很快過去,各項目的獎項也頒了,一切又恢覆了平靜。

每天依然是上課、下課、做題,吃飯,睡覺,日子無比枯燥。

天氣越來越冷,夜寒風涼,白日裏,地上便覆了一層層的薄霜。

校園裏的銀杏葉都黃完了,風過處,成片落下,鋪了一地。

東城中學的銀杏是出了名的,校內有幾條曲折幽深的銀杏小徑,深秋正是最美的時候。課間課後,都有學生在那裏賞秋玩耍。

中午迅速吃完飯,周青夾著本書,循著落葉踱步過來。

這時候正是飯點,學生們都擠在食堂,這裏沒幾個人。周青就是特意挑這樣的時候。

一路前行,看到形狀漂亮的葉子,她便彎腰拾起來夾書裏。

這片林子不小,到了樹林深處,仰頭望天,閉上眼,吸一口氣,被學習壓得透不過氣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得到了釋放。

拐到另一條小徑的時候,周青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是他。對於周青來說,東城中學不會再有第二個這樣的背影了。

她只需遠遠一瞥,便能認出來。

黃緒一個人,坐在銀杏樹下的長椅上,身體靠著椅背,兩條修長的腿隨意地搭在地面,長長的睫毛被風吹得不時輕動,遠遠看去,也似沾上了一層薄霜。

隨風而下的葉片落在他身上,少年有一種說不出的冷凝感,帥氣,孤獨。

他就那樣坐著,沈思的樣子,讓人感覺他受了傷。

黃緒右臂搭在椅子邊沿,一根煙夾在指間,抽了一多半了,他時不時地擡手抽一口。

周青不知道黃緒也抽煙的,他給她的印象,一直是好學生的模樣。

看起來他在這裏坐了有一段時間了,也許是下課後就來了,應該是沒有去食堂吃飯的。

周青沒有叫他,不想打擾他。只是遠遠地看著,以這種方式和他待一會兒。

"阿嚏!" 少年猛地打了個噴嚏,風中刮過短暫的響聲。

"阿嚏!"又一個噴嚏。

他怎麽感冒得這麽嚴重?!

周青想著,這麽冷的天,他一定是坐久了受涼了,這個人不知道冷熱的啊。

她小步前行,假裝很自然地路過。

叫了他一聲:“黃緒,你怎麽在這兒?沒去吃飯啊。”

他擡眼,微笑,“是你啊。不餓,等會吃。”

聲音是有氣無力的,和往常不一樣,低沈清冷,有些鼻塞,明顯是感冒了。

周青沒有提到他手上的煙,假裝沒看到,怕他尷尬和局促。

“你怎麽也不去吃飯?”黃緒問。

“哦,我吃過了來的,我吃得快。”

“你還沒吃吧?”

“嗯,我不餓。”

“哦。”

“過來坐一會?”黃緒讓出了椅子上的一點位置。

周青過去坐下,黃緒此時又打了一個噴嚏。

“你感冒了。”周青看著他的臉。

“好像有點。”黃緒不以為然,夾著煙的那只手擡起來,“你不介意吧?”

周青搖搖頭。

他抽了一口煙。

“你怎麽…..”

周青還沒說完,黃緒打斷了她,“抽煙是吧?我偶爾才抽的。”隨即掐滅了煙頭,丟到邊上的垃圾箱裏。

周青從來沒看到過這樣的黃緒,他剛剛的丟煙頭的動作,真的好像換了一個人。

“發生了什麽事嗎?”周青柔聲問。

“沒事兒,突然想當壞學生而已。走吧,我們回去吧。”黃緒起身站起來,他似乎很吃力,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周青:“你真的感冒了。走,我帶你去校醫室。”

“別,我就小毛病,等一會兒就好了。”

“哪裏是小毛病,你感冒很嚴重,必須要吃藥。要不,你回家吧,下午的課別上了,我幫你請假。”

“也行。”黃緒掙紮著站起來。

“我送你到公交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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