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那些夢境 你是我的

關燈
第94章 那些夢境 你是我的

空氣瞬間寂靜下去。

周青太陽穴抽了兩抽, 在餘逢春的目光下不情不願地低下頭,做出讓步。

然而餘逢春並不滿意。

“道歉。”

周青猛擡起頭,眼神惱怒又不可置信。讓他跟這個玩意兒道歉?

面對他的質疑, 餘逢春寸步不讓, 再次重覆:“周青,給他道歉。”

“我憑什麽跟他——”

“——你如果現在還想留在我身邊, 而不是馬上滾回莊園, 就道歉。”

“……”

餘逢春把話說絕了, 沒有留毫厘餘地, 周青明白這個時候自己如果再不作為,餘逢春一定說到做到。

咬著牙,他看向從剛才開始便保持沈默的邵逾白,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真是不好意思。”

邵逾白也沒有過分為難, 只是對溫柔地餘逢春道:“周先生只是不小心, 不是有意的。”

[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0166說,[一般這種味道只在你身上出現。]

沒想到邵逾白也會。

餘逢春從心裏笑笑:“他何止是會。”

他可太會了,沒看見周青都快被他氣死了。

明面上, 在聽到周青道歉以後, 餘逢春的臉色和緩下去。

不管道歉是真心或假意,糊弄過去, 讓大家面子上能看就可以了。

“把話說清楚就行,”他走下樓梯, “既然你們都在我身邊,暫時離不開, 那就和平相處。”

周青沒再說話,默認了。

而邵逾白則直接繞過他往廚房的方向走,不過幾次呼吸的功夫又出現, 帶來了剛磨好的咖啡,奶罐和方糖都準備好了。

餘逢春很新奇:“你怎麽知道的?”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邵逾白這些,本來是打算讓周青教的。

邵逾白回答:“我看到了咖啡機。”

“那你起得很早。”

周青冷笑一聲。

餘逢春端著杯子斜眼看他,語氣疑惑:“你什麽毛病?”

“他起的早,”周青面無表情,“依據是什麽?”

餘逢春道:“起的比我早就算早。”

“……”

半蹲在桌子旁邊的邵逾白按照餘逢春的指示開始加糖加奶。

周青短暫閉了閉眼,不想再看。

他說不上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感覺,終於擺脫這些伺候人的活兒了,應該高興才對,可心裏卻怎麽都不是滋味。

有種在地主家賣力幾十年的老頭終於被放歸回鄉,卻站在門口看著新進門的長工,又嫉妒又難受。

說白了還是自己賤。

周青的糾結全部藏在心裏,面上還是一片冷漠嘲諷,可餘逢春再來一次,看的比想象中還要清楚。

“他幹得不錯。”他開口。

周青擡起頭來,看看邵逾白,又看看餘逢春端著杯子的手。

餘逢春翹著二郎腿,喝了口咖啡後又說:“找機會教教他,其他的你不用管了。”

這就是準備讓他接周青位置的意思。

周青想罵人也想罵自己,臉色變換好幾次,站起身。

“知道了,”他冷冷說,“我過來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

餘逢春在沙發上擡起頭,黑色長領毛衣看著很柔軟。

周青道:“先生讓我告訴你,明天有一場會面,你需要去看著。”

餘逢春眨眨眼:“李貼臺?”

“對,”周青說,“有專業談判,你坐在旁邊看著就行。”

餘逢春點點頭:“知道了,你走吧。”

周青二話不說就走了,生怕晚一步自己就死這兒。

……

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餘逢春放下杯子,走到窗戶邊往下看。

一片花枝繁香的空隙中,餘逢春望見周青開來的車緩緩駛離闕空裏。

那輛車餘逢春有印象,是半山莊園統一購置的辦事車輛,周青開了這輛車來,自然要把車重新開回莊園。

即便餘逢春很早前就知道周青是餘術懷的人,再看到這一幕,還是覺得以前的自己可笑至極。

“李貼臺是誰?”

餘逢春一楞,發現邵逾白來到自己身前,和他一起朝外看。

“你不該問這個。”餘逢春說。

“是的,”邵逾白也點頭表示認同,“只是覺得你在想別的事情。”

眼神變得很遠,好像在回憶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邵逾白貿然出聲,幫他轉移註意力。

餘逢春笑了一下,領他的情:“謝謝。”

他離開窗戶邊,找出沙發後面疊好的毯子披在身上,很隨意地向臥底邵警官傳遞消息。

“李貼臺這個名字是他自己取的,他是越南籍,在越南語裏,thiên tài是天才的意思,所以他選了中文裏讀音相近的兩個字給自己取名。”

原來如此,邵逾白道:“看來他很聰明。”

“是啊,”餘逢春嘆了口氣,“又聰明又煩人,我不喜歡見他。”

但不得不見。

話說到這裏就可以了,再多說,以邵逾白現在的地位,恐怕會有麻煩。

餘逢春點到即止,轉移話題:“昨晚沒睡好?”

他不是隨便問的,同床共枕那麽多年,邵逾白睡沒睡好,餘逢春一眼就能看出來。

“是。”邵逾白沒有否認,“剛住進來可能不太習慣,過幾天就好了。”

“盡快調整。”

餘逢春調轉視線看向他,眉眼彎彎,像只暖絨可愛的狐貍,吐出來的話卻讓人心中一驚:“在我身邊的人,總是睡不好的話,可是很容易死掉的。”

邵逾白神色不變,說話鏗鏘有力:“我一定認真調整!”

天嘞,好像餘逢春說的話是聖旨。

餘逢春細細打量著他的眼神變化,片刻後道:“好,那你調整吧,我再去睡一會兒。”

說完,他披著毯子離開客廳。

之前在臥室裏聽見樓下有響動,還沒睡飽就站在樓梯上制止隨時可能發生的打砸事件,現在問題都解決了,餘逢春想再睡一會兒。

畢竟從明天開始,很長一段時間可能都不會有假期了。

他邁上樓梯,沒有回頭。

邵逾白站在原地,註視著他的背影。

天藍色的毯子像雲朵,又像海邊翻起的朵朵浪花,披在餘逢春身上的時候讓人感覺很柔軟。

邵逾白剛才說謊了,他沒睡好不是因為狀態沒有調整過來,而是因為他一直在做夢。

從遇見餘逢春那天開始,他的夢就沒有停過。

夢境裏,總會有個餘逢春。

……

邵逾白昨天晚上的夢,與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有關。

只是夢境呈現的內容與現實完全相反,邵逾白沒有追隨自己的沖動走到餘逢春面前。他和任何一個普通的保鏢一樣候在樓梯口,看著華貴燈光下,面如冰霜的小少爺從自己面前走過。

銀質袖扣在燈下流轉冷光,餘逢春經過時,有厚重苦澀的血腥氣從他身上溢散而出,全場只有邵逾白一個人聞見。

邵逾白低下頭,看著那雙定制牛津鞋踏過地毯,在一塊鳶尾花紋上停住。

擡起頭,邵逾白對上一雙冷淡挑剔的目光。

周青跟在餘逢春身後,兩人隔著一段固定的距離,既不親密,也不疏遠。

察覺到餘逢春在看別人,周青向前一步,低聲在餘逢春耳邊說了什麽,於是餘逢春收回目光,不再看來。

只是單憑那幾秒鐘的對視,邵逾白已經將那雙黯淡的眼眸記在心裏,仿佛一盞出窯後還未見天日便悄然碎裂的瓷器,只能透過殘缺的軀殼,窺見昔日的奪目。

第二個不同點出現了。

來往恭賀敬酒的人絡繹不絕,餘逢春的側臉冷漠疏離,睫毛在顴骨投下細密陰影,從邵逾白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他耳後淡青色的血管——讓人聯想到某種易碎的玻璃器皿。

他在這裏,又好像不在這裏。白皙的面皮下,眼眶底有不健康的暈紅,仿佛一具披著艷麗皮囊骷髏,再美,也有一種浮於表面的驚悚可怖。

夢境裏的邵逾白沒有再看,心裏已經暗暗確定自己不可能搭上餘逢春這條線。

可就在宴會結束的淩晨,他被周青請到了會所高層。

“進去以後別多話,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

搜身之後,周青撂下這樣一句,然後就推開了門。

門後,刮來A市二月份的夜風。

房間裏只開著一盞燈,內裏的一切家具裝飾都隱隱綽綽,邵逾白聽見了身後的關門聲。

餘逢春站在窗邊,正朝下看,等邵逾白停在他身後,才回過頭。

他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俊秀蒼白的面龐上籠著冷清的白光,像面紗。

“邵逾白。”

“聶松身邊的人?”

“是。”

餘逢春點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樓下,語氣輕飄飄的:“願意跟著我嗎?”

邵逾白楞住了。

被選中的第一感受並非狂喜或意外,而是無盡的懷疑和思索,他飛快回想著自己隱藏身份來到聶松身邊的一舉一動,思索究竟是哪裏出現紕漏,讓別人疑心。

房間一時間陷入寂靜。

而餘逢春並不意外他的沈默。

“你今年二十七歲,我不想冒犯,但這個歲數在你這一行,已經不算年輕了,未來還想靠替別人賣命賺錢嗎?”

邵逾白眼眸一顫,擡眼看去,餘逢春正漫不經心地敲著手下的大理石窗檐,語氣勢在必得,眼神仍然沒有落在他身上。

思索片刻,邵逾白輕聲道:“您可以直接把我要來的。”

“是啊,”餘逢春笑笑,“但我想問問你。”

邵逾白不由問道:“為什麽?”

“因為……”

此刻,餘逢春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情真意切的微笑,枯白的皮囊煥發生機,連眼眸都隨之明亮了一瞬。

他開口,話語中有少見的戲謔:“……我想裝得民主一點。”

夢境戛然而止,停在餘逢春的那抹笑上。

理智上,邵逾白告訴自己,這個夢境不過是自己剛剛來到餘逢春身邊,大腦聯系現實做出的反應,跟做夢夢見蝴蝶長出雙腿一樣荒謬。

但情感上,邵逾白覺得這個夢境太真實了,仿佛親歷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他昨天晚上不僅是沒睡好,是基本沒睡。

看著餘逢春上樓睡覺的背影,邵逾白有點羨慕,去廚房檢查了一圈,轉身帶著袋子出了門。

……

……

第二天,周青來接的時候,餘逢春帶著剛出爐的面包上了車。

周青聞見谷物的甜香味,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發現餘逢春正在吃東西,面包明顯是剛出爐,還冒著熱氣,而在周青的印象裏,闕空裏附近並沒有做這款面包的面包房。

餘逢春只能用食材和鍋具造出炸彈,做不出可以入口的東西,所以面包是誰做的就顯而易見了。

“資料在哪裏?”

詢問的聲音打斷周青的思緒,周青把整理好的文件夾遞到後面,餘逢春接過以後隨意翻了兩頁。

“諾,李貼臺。”

餘逢春把文件夾第三頁的一張照片指給邵逾白看。

照片裏是一個瘦小的禿頂中年男子,亞洲面孔,正對著鏡頭咧嘴笑,嘴裏有三顆銀牙。

“別看他這副樣子,其實是個天才,取這個名字一點也沒辜負它,”餘逢春說,“但這個人很煩人很古怪。”

邵逾白不明白古怪的點在哪裏,餘逢春也沒有解釋。

除了他們坐的這輛車以外,還有八輛黑色埃爾法行駛在他們周圍,用於屏蔽信號和組成移動路障。

專門負責談判的工作人員在另一輛車上,直到到達目的地,邵逾白才見到面。

李貼臺的古怪也在見第一面的時候顯露無疑。

那個還不到餘逢春胸口的瘦小男人,在看見餘逢春的一瞬間,就高興地大喊大叫,沖上來想抱著他親一口。

邵逾白甚至沒經過思考就向前一步攔住,把餘逢春擋在身後。

李貼臺被攔住也不生氣,操著一口怪裏怪氣的中文腔調,詠嘆道:“美麗的東方美人,你是有心愛的男人了嗎?”

短短一句話裏,怎麽能有這麽多問題?

餘逢春無奈搖頭,擡手把邵逾白的胳膊上按下去。

“你還是說英語吧,中文聽起來像是瘋了。”

李貼臺拒絕,也學著餘逢春的樣子在邵逾白胳膊上拍了兩把。

“結實的男人,”他說,“讓你幸福。”

餘逢春:“……”

0166快在他腦子裏笑瘋了,聲音一抽一抽的。

聽著腦子裏的狂笑聲,餘逢春臉上笑瞇瞇地:“你再多說一句,我也讓你幸福幸福。”

李貼臺不說話了,他聽得出來這是一句威脅。

“那就讓我們來談論正經的大事吧,”他拍拍手,操縱瘦小的身體走回會議室,“有柔軟的沙發和溫熱的水等著你們。”

負責談判的成員和律師率先走進去,餘逢春停在原地,等所有人都進去後,拍拍邵逾白的胳膊。

“知道我為什麽說他煩人了吧?”

他拍的那個位置,正好是李貼臺剛拍過的。

邵逾白沈默一會兒,道:“確實不同凡響。”

“父親很中意他,”餘逢春說,“他是越南血統,但因為家族原因,一直在外顛沛流離,唯一慶幸的就是有個好腦子,學到了足夠自己賺很多錢的知識。”

邵逾白聞言看過來。

柔和的日光下,餘逢春的臉色仍然蒼白,卻遠沒有夢中那樣毫無生氣,更像出窯的潔白瓷器,內裏有火的生機。

現實與夢境的割裂更加明顯。

邵逾白緩緩開口:“您對我說了很多。”

“你不想聽嗎?”餘逢春反問。

“我只是很榮幸,”邵逾白謹慎措辭,“我剛來到您身邊……”不值得餘逢春這樣信重。

除非餘逢春別有所圖。

而確實別有所圖的餘逢春微微一笑。

“你說過,你是我的,我從來不會對我的人或物吝嗇。”

指尖劃過邵逾白的胸膛,不等面前人有任何反應,餘逢春邁步走進會議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