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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歸人 只是怨你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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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歸人 只是怨你不回來

明典生擡起頭, 死了三年的亡靈對他露出一抹笑。

“明先生,幹什麽呢?”

餘逢春問。

明典生臉上沒反應,手卻狠狠哆嗦了一下。

被嚇的。

“真是你?”他啞著嗓子問。

餘逢春羞澀一笑, 手還死死地按住明典生的手腕, 用力之大,平時臥推170kg輕輕松松的明典生, 竟然一時間擡不起手。

“不是哦, ”餘逢春說, “其實我叫江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與此同時,本來站在欄桿邊遠遠圍觀的那個男人,也朝這邊走來。

明典生皮笑肉不笑,手下暗暗使勁:“你是不是以為我傻?”

沒騙過去。

餘逢春臉上頓時劃過一絲可惜, 面上神色不變, 可還是壓得明典生擡不起手。

明典生就不明白了,這麽個小白臉,哪來的這些力氣?

他臉色難看下去, 語氣也不好:“松手!”

餘逢春不動, 仍然笑瞇瞇的:“不如說說你剛才想幹什麽?”

明典生氣笑了。

“你自己做biao子,還不興別人看嗎?”他道, 眼神異常陰狠,“也就邵逾白這個瞎子還看不出你是什麽貨色……”

餘逢春神色波瀾不驚, 反倒是走過來的秦澤聽見一耳朵,眉毛皺起來。

“在說什麽?”他問。

明典生不答, 挑剔的眼光將秦澤從上打量到下,然後看餘逢春:“奸夫?”

“不是。”

明典生冷笑一聲:“呵,你以為我會信?”

餘逢春:“是真的, 這裏面有很多誤會。”

秦澤也附和:“對,都是誤會。”

看著眼前這對奸夫淫夫,明典生只覺得自己腦門一股火,恨不得把他倆全部灌了水泥沈海。

僵持一會兒後,明典生勾唇,極其惱火地笑了一下:“那三年前也是誤會?”

餘逢春眼眸微顫。

將他的躲閃看作心虛,明典生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餘逢春,之前邵逾白對你怎麽樣,你自己心裏有數,他沒有半點對不起你的地方,當時在滄北水庫,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不在乎,但你拋下他,讓他一個人在那兒等死,這是事實,對不對?”

“……”

明典生終於把手抽了出來,手腕都麻了。

他垂眸看向餘逢春的樣子,像是在看一個等待判決的囚犯,語氣輕描淡寫:

“回來了也沒事,離他遠點就好,你都害死他一次了,就不要再做第二次了。”

說完,沒有等待餘逢春的反應,明典生居高臨下地冷笑一聲,眼神嘲諷輕蔑,最後朝秦澤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要記住他長什麽樣,隨後從餘逢春肩膀那裏擦過,離開了廊外花園。

秦澤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餘逢春原地沈默許久,才擡起頭。

一種細密的悲傷在那雙黑亮的眸中緩緩流露,又很快被掩蓋下去,比夜風還靜謐無聲。

很難得的,秦澤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餘逢春眨眨眼。

“沒事啊,”他說,“明典生……他愛說就說吧,我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明明是不在意的話語,偏偏秦澤聽出了許多的無可奈何。

從見面開始,餘逢春便沒有當著他的面表露出過這種脆弱的情緒,如同一座剔透的水晶塑像從內部開始分裂,每一道裂痕上都有許多的心事和難言之隱。

秦澤一時間竟無話可說,只能怔怔地盯著他泛紅的眼角。

但不到半秒鐘,職業直覺強行讓他清醒過來。

“三年前的事,我有所耳聞……”

秦澤緩緩開口,聲音低沈溫柔,帶著不明顯的誘導:“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聞言,餘逢春眼睫一顫,似水的眼眸滑向秦澤。

“沒什麽,”他說,“你不是聽到了嗎?我留邵逾白一個人等死,自己逃走了。”

“那你自己逃哪兒去了呢?”秦澤問,“你是怎麽逃走的?這些年去了哪裏?”

他問得很謹慎,接近於沒什麽目的的好奇心展露。

可餘逢春卻在沈默片刻後,若有所感地笑了。

他仰頭看著秦澤,白皙的皮膚在月光下幾乎有玉石的質感,而那雙眼睛,仍然澄澈燦爛。

秦澤以倒影的形象倒映在他眼中,如同萬千星河中的卑微一點,無可奈何地面對著餘逢春了然的笑意。

“秦先生。”

餘逢春輕聲道:“你為什麽要問這些呢?”

秦澤隨意一笑:“就是問問。”

“哦,這樣,”餘逢春點頭,“那等你真的想知道的時候,再來問我吧。”

他看了一眼時間。

“趙哥到了,我該走了。”

他和秦澤告別:“餘柯雖然脾氣好,但很多時候也很怪,你自己把握著度。”

“我知道,”秦澤說,“心裏有數。”

於是餘逢春離開了。

*

*

*

上車以後,餘逢春舒出一口氣,在後座上癱成很舒服的一團,沒骨頭似的靠在邵逾白的肩膀上。

亞麻混紡絲綢的西裝面料紋理略微有點粗糙,聞起來有很淡的香氣,底下肌肉寬厚有力。

餘逢春調整著枕到一個舒適的位置,問道:“你怎麽來了?”

“剛好下班。”邵逾白說,手指小心地拂過擋在餘逢春眼前的頭發,“很累嗎?”

餘逢春打了個哈欠:“還好,只是他們都不說實話,我也很為難。”

“想聊聊嗎?”邵逾白問。

餘逢春閉著眼:“不了,再過幾天。”

他沒意識到在這一刻,自己和邵逾白的姿勢有多親近,如此自然而然,好像那三年的隔閡從未存在過,他們一直在一起,也一直在分享著彼此的空間。

而邵逾白或許意識到了,但他什麽都沒說,見餘逢春累了,便從旁邊取來毯子蓋在他腿上。

餘逢春差點就要這樣睡過去。

然後他就想起之前在廊外花園遇見明典生的那一幕。

早在餘逢春和邵逾白認識之前,明典生就已經是邵逾白的好朋友了。

拋開智商不談,明典生真的是個很講義氣的人,關於餘逢春回來這件事,他不可能一直瞞著邵逾白。

……

“邵逾白。”

車中格外安靜,餘逢春突然喊了一聲。

邵逾白“嗯”了一聲,低下頭,看著他:“怎麽了?”

餘逢春睜開眼,很認真也很突兀地對他說:“你知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害你的,對吧?”

“……”

不等邵逾白有所反應,餘逢春又自顧自地說:“你可能不知道,但你能記住嗎?”

他說得不明不白,偏偏又那麽期待,看著邵逾白的眼神格外明亮,像星星。

在他的眼睛裏,邵逾白同樣認真點頭。

“我知道,也記得。”他說。

嚴格意義上,這只是在他記憶中與餘逢春認識的第一個星期,除了彼此外,一切都很陌生。

可邵逾白就是沒有理由地選擇聽從,就好像他第一次見到餘逢春時,就清楚自己愛他一樣。

……

……

……

回到邵逾白的房子,剛一進門,餘逢春就聽見了很熟悉的嘩嘩水聲。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一條金燦燦的小金魚正在前幾天選好的魚缸裏歡快游動,啄水草玩。

“哇偶。”

餘逢春站在魚缸前,用手比劃了一下,不出意料的發現小金魚又胖了,但和整個魚缸比起來,還是跟米粒一樣。

“你怎麽把它帶來了?”

邵逾白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魚缸裏的小魚。

“你很喜歡它,”他淡淡地說,“而且魚缸放在這裏很合適。”

餘逢春聞言一挑眉,往後倒退兩步,用全局的眼光打量客廳的裝修。

謊話,徹徹底底的謊話。

又或者是邵逾白的審美其實很一般,平時那些美商在線都是裝出來的。

魚缸是很好看,也夠大氣,但擺在客廳裏,就好像一座運行完整周全的磁場裏忽然摻進來一些雜音,不僅混亂而且奇怪。

打量了一會兒後,餘逢春又看向邵逾白,眼神戲謔,再次問:“你真覺得很好看?”

邵逾白:“……”

很不自在地咳嗽一聲,他道:“調整一下布局就好了。”

餘逢春被可愛到了。

考量很久後,發現心上人到哪兒都帶著的只有這條魚,於是把魚接過來,這樣心上人就不會走了。

因為太過急切,所以面對疑問的時候只能強裝鎮定,假裝自己早有計劃。

正常人應該感受到的冒犯不滿,餘逢春通通沒有。

邵逾白不正常,餘逢春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有睡衣嗎?”餘逢春問。

還在緊張等反應的邵逾白一聽他這麽說,嘴角瞬間揚起半個弧度,神色跟著放松下來。

“有,都準備好了。”

“好耶!”

餘逢春伸了個懶腰,出其不意地在邵逾白臉側親了一下,剛剛好就是昨天他打了一巴掌的地方。

親完以後,他小聲說:“這是謝謝的意思。”

“……”

邵逾白垂眸,看著餘逢春親完以後緊張害羞的雙眼,眼睛像蝶翼一樣顫動,連帶著兩個人的心跳也一起不規律起來。

他喉結滾動,仿佛有幹咳的意味,邵逾白沈默兩秒鐘,才緩聲道:“不客氣。”

餘逢春覺得好玩,又親了一下。

這次他沒有再等著看邵逾白的反應,親完以後直接轉身,很自覺地走向主臥。

留邵逾白一個人站在客廳裏發楞,等臥室門關上才緩緩回神,盯著面前的魚缸,沈思著怎麽擺放才能讓整體和諧一些。

0166在水裏隨便亂游,感覺到了很大的壓力。

……

鈴聲響起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邵逾白沒有睡。

自從遇到餘逢春,他就很少做夢了,有些時候可以一閉眼到天亮,對於三年的煎熬折磨來說,實在很難得。

但有些時候,他依然會在夢見那道背影的37分鐘後醒來。

苦痛的回音在胸腔中不斷回響,邵逾白坐起身,毫無睡意,走到客廳,盯著在水流裏沈浮的小魚。

鈴聲響起,他接通電話:“怎麽了?”

明典生開門見山:“我還是告訴你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憋悶,像是經歷了整整一天的糾結思索,憋屈壞了。

邵逾白並不意外,伸手敲動玻璃,企圖喚醒小魚:“說吧。”

明典生深吸一口氣,再次做好心理準備,然後才開口,說得很急。

“你夢見的那個人,應該是你的前男友,叫餘逢春。”

“嗯,”邵逾白應了一聲,爾後又糾正道,“男朋友。”

明典生:“什麽?”

邵逾白耐心重覆:“不是前男友,是男朋友。”

“……”

明典生從電話那頭深吸兩口氣,不理會這個死戀愛腦,繼續說:“三年前,你們被綁架了,還記得嗎?”

“我只記得我在醫院醒來。”

邵逾白說,聲音壓得很輕,註視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其他的都不記得。”

“忘了正常,你當時差點死了,”明典生說,“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餘逢春,他跑了。”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他沒管你死活,自己逃命去了。”明典生加重語氣,“而且他差點害死你。”

“……”

一段僵硬的沈默之後,明典生呼出一口氣,語氣放輕:“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麽,我們都不清楚,但你被找到的時候身上被捅了一刀,血都要流幹了,調了好幾個血庫的血才救活,我其實不該跟你說這些,但我今天看到點東西——”

邵逾白眸光一閃,問:“——你看到什麽了?”

明典生的答案沒有超出他的預料:“餘逢春,我看見他了。”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明典生會把這個隱藏了三年的秘密透露出去。

直到現在,明典生都記得邵逾白看向餘逢春時的眼神是什麽樣的,說得俗一點,就好像在看天上的神仙。

挺離譜的,但明典生真覺得,就算邵逾白沒忘餘逢春捅了他一刀的事情,餘逢春那個妖精一撒嬌,血海深仇也能輕輕翻過了。

所以還是抓緊提醒一下,別讓他又踩進死坑裏。

明典生繼續道:“我說句不好聽的,他跑了三年再回來,跟別的男的勾勾搭搭,一看就是錢都花沒了,所以又想釣個倒黴蛋,你醒點神,離他遠點行不行?”

邵逾白:“……”

他安靜了好久,久到明典生都覺得他是把話聽進去了,才道:“他不是那種人。”

明典生:“……什麽?”

他坐在床上,不可置信地往前躬身,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邵逾白平心靜氣道:“我說他不是那樣的人。”

“你憑什麽這麽說?”明典生問,“你還記得什麽?你哪兒來的——”

話音戛然而止,一個猜測如閃電般貫穿明典生的思緒。

他語氣沈下去,很肯定地說:“你見到他了。”

沒必要否認,邵逾白“嗯”了一聲。

明典生萬萬沒想到自己來晚一步,恨鐵不成鋼:“邵逾白,你瘋了是不是?他那麽害你,你還說他好,你當時是不是重傷缺氧,把腦子憋壞了?”

“沒有。”邵逾白說,“我很清醒。”

一點兒都沒看出來。明典生暗道。

然而邵逾白繼續說:“我相信他。”

“……”

淩晨未眠的夜晚,寂靜的空間裏只有細微的水聲,兩人眼前不約而同地劃過一雙明亮幹凈的眼睛。

明典生的臉色難看下去,邵逾白卻笑了一下。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他對著電話說,“但我相信他。”

這就是最後的答案。

邵逾白從不講空話。

主臥裏,餘逢春關閉實時錄像。

*

*

半夜,餘逢春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鉆進了自己的被子。

“唔……”

溫熱的手挑起睡衣下擺,摸到他的肚子上,很安穩妥貼地放在那裏,並不煩擾,也不挑逗,好像只是單純地幫他暖肚子。

餘逢春馬上就要再睡過去。

然後就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開口:“明典生打來電話了。”

睡意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

餘逢春側身背對著身後的那個人,在黑暗中無聲睜開雙眼。

他問:“怎麽了?”

“沒怎麽。”

身後人眷戀繾綣地親吻著他的後頸,留下密密麻麻的淺吻,聲音漫不經心。

“他問明典生當年發生了什麽,明典生就說了——寶貝你可真不當心,怎麽和別的男人約會還被看見了呢?”

餘逢春被他親得很癢,但邵逾白話裏有意無意的酸意不滿更尖銳,更值得關註。

可他沒有順著解釋,而是問道:“明典生說什麽了?”

“……”

副人格沈默了許久,才道:“說你始亂終棄、朝三暮四、於危難之際棄我不顧……讓我離你遠點。”

餘逢春懶洋洋地“嗯”了一聲,躺在邵逾白的懷裏不動,好像那些惡意指責跟自己沒關系。

“你信了?”

聞言,身後人低低笑了一聲,尾調很有些哀怨。

“我信不信有什麽用?你當時難道沒走嗎?我躺在那裏,看著你越走越遠,一次都沒回過頭……”

餘逢春靜靜地聽著,終於翻了個身,躺在邵逾白懷裏,和他面對著面。

“不是你讓我走的嗎?”他平靜地問,“你自己親口說的,我活著就好。”

現在改主意了?

最後一句話他沒說出口,但邵逾白聽得見。

“沒有。”他回答。

從來沒怨過你,困境時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含著熱血的赤誠真言,半點不曾摻假。

只是逃生以後,你去了哪裏?

整整三年了無音訊,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我也以為你死了,偏偏又在我心如死灰的時候,你回來了,繼續若無其事地愛我,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不恨你,從沒有恨過。

只是怨你不回來,怨你什麽都不肯和我說——

夜深人靜,黑暗無聲。

房間裏僅有的微弱光亮是窗外的月光,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蜷縮著摟抱在一起,氣氛安寧,呼吸間能聽到此次的心跳。

這一幕,無限接近於曾經的險境。

或許是因為挨得太近,胸腔被滿滿當當的心跳聲填滿,不分彼此,只是看著邵逾白的眼睛,他沒說出口的話,餘逢春就都明白了。

怨懟惱怒,說白了就是覺得自己沒地位,沒資格出現在自己愛人身邊,才會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隱瞞欺騙。

還挺讓人心疼的。

不自在地咳嗽一聲,餘逢春躲開邵逾白的眼神,道:“不是別的男人。”

邵逾白沒反應過來:“什麽?”

“明典生說的那個,”餘逢春道,“他叫秦澤,我回來以後想見你,就是他帶我去的。我答應把餘柯介紹給他。”

邵逾白聞言皺眉:“你想見我,給我打電話就好。”

餘逢春敷衍地點頭:“是啊,給你打電話,然後被111以騷擾詐騙為名拉黑。”

副人格面無表情地開口:“他不會拉黑你的。”

聽他這麽說,餘逢春來興趣了。

“為什麽?”

副人格真的煩死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了,但不說又顯得自己很無理取鬧,只能屈辱地開口:“因為他會對你一見鐘情。”

餘逢春頓時就笑了,心裏生出些逗弄的心思,追問道:“真的?”

他不笑還好,一笑,邵逾白心口一陣火起,掐著餘逢春的腰把他按在身下,手掌一路往上,順著餘逢春的脖子掠過側臉,最後撩開額前的碎發。

盈盈笑意比夜晚的湖泊水光還旖旎動人,最喜歡最喜歡的人無所防備地躺在他手下,溫順動人——

哪怕有天大的火氣,見到這一幕,也該熄滅了。

餘逢春笑著看邵逾白跟八百年沒親過一樣急吼吼地湊上來,沒有躲閃,只在氣氛升溫,即將剎不住車的時候偏過頭去。

“好了,不要再親了。”

他用手推開邵逾白,半坐起身。

邵逾白很不滿意,覺得火從餘逢春的嘴唇燒到了自己身上,而且越燒越大,隱隱有把兩個人一起燒死的架勢。

深吸一口氣,他把擋在眼前的頭發往後抓了一把,問:“為什麽?”

餘逢春說謊話不打草稿:“我老了。”

邵逾白:“……”

他倆現在的姿勢很有意思,基本上就是蓄勢待發的狀態,略微一動就能碰到對方身上燒著的火,然後自己也跟著熱起來。

邵逾白上半身的襯衣已經脫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兩粒系在靠下的位置,跪在餘逢春腿間的姿勢異常方便,露出大片分明的肌肉線條,眼神晦暗侵略,偏偏又在極力克制,很討人喜歡。

餘逢春摸摸他的側臉,權當獎勵。

“我明天有事,”他說,“而且真的很怪,我明明是和邵逾白談戀愛,上床的時候卻好像分成了兩個人。”

邵逾白微一側臉,抓住他的手,吻在掌心。

“我是我,他是他。”

餘逢春笑了一下:“但是我只和邵逾白談哦。”

副人格又不傻,當然明白他在暗示什麽,臉色當即沈下去。

他拒絕:“不。”

“哦,好吧。”

餘逢春並不生氣,調整一下姿勢,從邵逾白的控制範圍離開,很舒服地躺在床上。

“我要睡了,你可以在旁邊睡,也可以回自己的房間。”

這段關系裏,誰讓步,都不可能是餘逢春讓步。

邵逾白太清楚這一點,知道今晚沒戲了,只能陰著快滴水的臉起身,將蹭到床尾的被子往上拽。

餘逢春很配合地躺平,等邵逾白確定蓋好被子才閉上眼。

他特別友好地告別:“晚安哦。”

邵逾白冷哼一聲,像個深夜被老婆趕出家門的落魄中年男子,強撐自尊地離開了主臥。

……

……

第二天早晨,小機器人又帶著一朵很漂亮的花開進主臥。

餘逢春迷迷糊糊地盤腿坐在床上,時不時地低頭打個瞌睡,夾在鬢邊的花隨著動作一搖一晃。

邵逾白進門的時候,剛好看見花朵墜落,掉在餘逢春的大腿上。

花瓣柔嫩艷麗,落在白皙豐腴的大腿上,是另一種純潔的色欲。

邵逾白眼神微轉,註意到了一抹離花瓣很近的極淡的紅痕。

那個位置,那個顏色。

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急躁纏綿的夜,某一次急切的索要後留下的痕跡。

“早餐好了?”

聽見餘逢春的問話,邵逾白眼睛一眨,回過神來。

“是的。”他應道。

於是餘逢春爬下床,把花插在邵逾白胸前兩粒扣子中間的縫隙裏,想要後退卻被扯住深吻,花朵在兩人的摩擦擠壓中暈出些生澀的暗色痕跡。

等餘逢春徹底清醒,才被松開。

“怎麽了?”他擡眼問。

親吻後的嘴唇有一種紅腫的水潤,餘逢春打了個哈欠,仿佛並不理解邵逾白流露出來的沈思與疑惑。【審核大人,只是親了個嘴】

而邵逾白凝視著他的眼睛,久久不言。

片刻後,他擡手拭去餘逢春眼角的水痕。

“沒事。”

*

*

吃過早餐之後,餘逢春終於想起一個問題。

“你不去上班嗎?”

邵逾白喝了一口水:“本來是要去的,但後來計劃有變。”

“怎麽變?”

“管家說母親身體不太舒服,我準備回去看看。”

想起那位老太太的年紀,餘逢春若有所思地點頭。

“需要我陪你去嗎?”

聞言,邵逾白擡眼看他:“你不是有事嗎?”

此話一出,兩個人都楞住了。

餘逢春彎了眉眼,神色中看不出問題:“你怎麽知道的?我們這麽心有靈犀嗎?”

他不應該知道,因為這是餘逢春說給222聽的。

“……”

邵逾白也很奇怪自己為什麽會知道。

餘逢春今天有事要做這個概念,好像是根植在他腦子裏的一樣。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反應,自然而然的就講了出來。

這是不合常理的,然而從他遇見餘逢春的那天晚上開始,不合常理的事太多了。

於是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樣,邵逾白選擇將問題輕輕放下。

暫時相安無事。

……

吃過飯以後,邵逾白去邵宅,餘逢春則開著那輛仍然沒有被修好的寶馬5系出門,去了那家提前預約好的維修店,交錢以後等著把車修好。

等候區的服務相當到位,用各類美觀植被和巧妙裝修,將等候區分割成一個接一個的小塊,在保證美觀的同時,又沒有完全封閉空間。

餘逢春要了杯鮮榨橙汁,坐在沙發上等車修好,順便從心裏和0166覆盤剛才發生的意外。

[這是不是象征著某種融合?]0166大膽猜測。

餘逢春想了一會兒,搖頭。

“我覺得不像,更可能是意外。”

身體是同一具,沒道理所有發生的事情只有一個人格可以感知,也許主人格在沈睡過程中無意與副人格的記憶產生了一剎那的交錯。

那接近於無意識的表達,所以他才會覺得餘逢春今天有事要做,卻想不明白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想到這裏,餘逢春又問:“世界覆核怎麽樣了?”

0166道:[還在審核呢,估計再過幾天會有結果。]

這個效率已經算快的了,看來0166在背後沒少催。

“謝了。”

餘逢春象征性舉了一下果汁杯,表達感謝。

[不用跟我說這些,到時候考個98回來就好。]

多麽現實的系統。

*

車輛維修沒費太多時間,餘逢春大概在等待區待了幾個小時,就有工作人員過來提醒他車輛已經維修好了。

禮貌道謝以後,餘逢春沒有立即去提車,而是靠在沙發上,撥通一個電話。

鈴聲只響了3秒鐘就被接通,好像對面那個人一直在等這通電話。

“大哥?”餘柯問。

“是我,”餘逢春應了一聲,言簡意賅,“車修好了。”

“一輛車而已,不用這麽放在心上。”

“還是放一下吧,”餘逢春道,意有所指,“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別到時候不清不楚地纏在一起,更麻煩。”

聞聽此言,餘柯低低笑了一聲,似乎永遠都不會為餘逢春的話生氣或者心寒。

笑完以後,他說:“我在湖景別苑,大哥把車送過來吧。”

湖景別苑,就是當時餘柯臨時安置餘逢春的地方。

青天白日的,還是工作日,餘柯為什麽會去那裏?

盡管很奇怪,但餘逢春沒問為什麽,掛斷電話以後直接去了湖景別苑。

餘柯果然在房子裏等著,只是除他以外別墅裏一個人都沒有,連平常住家的保潔都不在。

把鑰匙給他以後,餘逢春就想走,然而還沒轉身,餘柯就輕聲邀請:“好久沒見了,進來喝口水吧。”

餘逢春很奇怪,實話實話:“我們昨天晚上剛見過。”

“昨天那位秦先生一直拉著我說話,我都沒空和大哥聊聊。”餘柯說。

那張與餘逢春極其相似的臉上浮現出淺淡溫和的笑,餘柯臉上的笑像模板,能通過不同的場景調選出不同的弧度,漂亮,但也假得很。

餘逢春盯著他瞧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半晌後他點點頭,擡腿邁進別墅,熟門熟路地坐下,把腿往茶幾上一搭。

“說吧,你想聊什麽?”

餘柯接了杯溫水放在餘逢春面前,隨後坐在他手邊的沙發上,眼神關切。

他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過很多遍的問題:“大哥,過去三年你都去哪兒了?”

餘逢春漫不經心:“有什麽好擔心的,我都活著回來了。”

“可我還是很擔心,”餘柯說,“當時既然逃生,為什麽不回來?”

責備的話語中藏著很多擔心,餘逢春掀起眼皮,頗有些奇異地打量著餘柯。

他好奇地問:“你是最近才知道我活著,還是一直都覺得我活著?”

餘柯眼神真誠,沒有絲毫躲閃,回答道:“當然希望大哥一直沒事。”

“行。”

餘逢春只是隨口問問,並不真的關心他的答案。

聽到他的答案後,餘逢春隨意點點頭,就當相信了,轉而道:“我當時從懸崖上摔下去了,沒死,但是迷糊了很長一段時間,最近才清醒過來。”

“這樣啊,”餘柯笑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餘逢春:“借你吉言。”

他把端來的溫水捧在手裏,只是看,沒有要喝的意思。

空氣一時間陷入沈默,餘柯好像沒什麽要問的了。

餘逢春準備離開。

“——大哥見過綁匪的樣子嗎?”餘柯突然開口。

起身的動作驟然頓住,餘逢春緩緩坐回沙發上,神色若有所思。

再看向餘柯時,不知是不是錯覺誘使,這個溫柔親和的年輕人面上忽然蒙上一層燈光造成的陰影。

如同一張鋼鐵鑄成的面具死死扣在他的臉上,擋住所有可供辨識的面部特征,讓餘柯短暫地成為另一個人。

他的聲音也隨之改變,成了嘶啞的機械音,回蕩在記憶中那個冰冷骯臟的倉庫裏。

“這個可以活。”

手指點著餘逢春,隱藏貪欲的目光像蜥蜴粗糙的鱗片,在餘逢春身上游走。

“這個找機會殺了。”

手指移動,找到了邵逾白。

綁匪頭領宣判別人生死時如此隨意,偏偏在餘逢春無路可走,只能躍下懸崖時流露出一瞬間的慌亂。

太過離奇,以至於餘逢春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覺得自己看錯了。

可現在,坐在溫暖幹凈的別墅客廳裏,餘逢春望著還在等他回答的餘柯,記憶中那個綁匪頭領的身影,忽然就和他重合在一起。

“……不記得了。”

面對餘柯的問題,餘逢春安靜許久,忽地笑了一下,姿態異常放松。

“應該是沒見過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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