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餘柯 邵先生他……失憶了。

關燈
第45章 餘柯 邵先生他……失憶了。

電話掛斷以後,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沒人說話。

餘逢春趴在沙發上,細長白皙的手指在沙發上胡亂摸索, 找到手機以後, 頭也不擡地把它遞給秦澤,雙眼緊閉, 忍受著藥性發作。

秦澤無聲接過還帶著些許溫熱的手機, 翻看通話記錄時發現, 餘逢春輸入的是一串他從未見過的數字, 也不在他的通訊錄裏。

可接通電話的那個男人的聲音,秦澤不會認錯。

是餘家少爺,餘柯。

秦澤最近很關心的男人,一直希望能認識一下。

且秦澤得到過消息, 今夜餘柯代替他父親去參加了一場慈善宴會, 這正好和剛才通話時的雜音相互印證。

看著眼前這個趴在沙發上臉色潮紅的清俊男人,秦澤罕見地感覺到一絲棘手。

難不成他真姓餘?

如果是姓這個,那他是餘家長房還是旁支?

秦澤想起那張促使自己花大錢買下的臉, 心中閃過一絲驚異。

難不成……

在一旁難受著的餘逢春才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 又叫了0166好多聲,始終沒有答覆。

正當他以為是系統空間的那些破爛故障把他倆分開的時候, 一陣極其微弱的求救聲忽然從旁邊傳來。

[救我……咕嚕咕嚕……餘逢春!哥!救我……咕嚕咕嚕……]

這聲音很容易聯想到溺水,而這個時候的房間裏, 唯一有水的地方就只有——

餘逢春頭昏腦漲,但還是掙紮著從沙發上爬起來, 站住身的那一刻真的要被自己感動哭了。

他拖拽著步伐走到包間墻角的魚缸前,彎下腰朝裏面看。

只見一條只有人拇指大的小金魚正瘋了一樣在魚缸裏到處游,躲避著一堆比它大四五倍的食肉魚的追擊。

小金魚走位非常靈敏, 時常引誘兩條大魚撞在一起,但這仍然不能改變它即將被包圍吃掉的結局。

[救命!!救命!!……咕嚕咕嚕……]

0166的求救聲正是從魚缸裏傳來的。

餘逢春身上還是滾燙,靠在魚缸上時,感覺好了點。

他盯著小金魚瘋狂逃竄的模樣看,隨後額頭壓在魚缸上,笑了一下。

笑完以後,他轉回身,對身後的秦澤說,“勞駕,能給我個幹凈的玻璃杯嗎?”

秦澤一直註意著他的舉動,看著餘逢春莫名其妙地起身,又莫名其妙地走到魚缸旁邊盯著魚看,現在又笑了一下,貌似要伸手撈魚。

“你要幹什麽?”他不由得問。

“看不出來嗎?”餘逢春敲敲玻璃,回頭笑了一下,“我要把它撈出來。”

……

腳步聲從門外響起的時候,秦澤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正撐著頭看餘逢春逗弄玻璃杯裏的那只小金魚。

門被人用力從外推開,接著一個穿著禮服的俊雅男人帶著手提箱大步走進包間,又在看見餘逢春的一瞬間停在原地。

男人的容貌與餘逢春有七分相似,不同的是他的眼型更圓潤些,膚色也更健康,看著溫和儒雅,不如餘逢春有攻擊性。

見到男人進門,原本還翹著二郎腿坐的秦澤馬上站起來。

“餘先生。”他道。

餘柯是從宴會上趕來,清秀的臉上焦急未曾褪去,因為走得太快太急,臉頰上還帶著層紅暈。見秦澤過來問好,當即伸手和他握住。

他說:“用的是你的手機嗎?多謝你!”

顯然,餘柯把秦澤當成了一個路過的好心人。

“……”

秦澤有心解釋,但他來這裏的目的太不光彩,以至於在斟酌時錯失時機,餘柯已經繞過他,走到了餘逢春面前。

他將手提箱放在桌上,重量引起一陣玻璃的顫音。

餘逢春此時身上的藥效已經降下去些,正是最累最沒精神的時候。

聽見人進來,他也沒多關註,只在餘柯到他面前時掀了掀眼皮。

“大哥……”

餘柯毫不猶豫地半跪下去,一只手關心般放在餘逢春的膝蓋上。

他的眼神裏盡是擔心:“你怎麽在這兒?”

大哥?!

在後面聽清的秦澤又是一驚。

他不是末城本地人,但聽人提起過,餘家確實是有兩個孩子,小的那個是餘柯,大的那個叫餘逢春,三年前死了。

如果眼前這個被會所老板送來的男妓就是餘逢春的話,那底下的彎繞暗流可太多了。

世家大族的密辛,外人不該亂聽。

直覺現在應該離開,秦澤沒有猶豫,連去心上人面前刷存在感都不想了,轉身就要走。

然而剛邁出一步,就被餘逢春喊住。

“等等!”

秦澤轉回身,正好看到餘逢春不耐煩地揮開餘柯的手,伸手夠到桌子上的手提箱,撥開鎖扣將它打開。

箱子裏裝著一摞摞的美金,最頂上一層還放了許多金條。

這應該是餘柯在不驚動他人的前提下,二十分鐘內能籌到的最多現金。

難怪重成這樣。

“說了要給你兩倍,”餘逢春捂著嘴咳嗽一聲,點點那堆現金,說,“拿走吧。”

秦澤這時候拿了才是真的傻。

感受著餘柯同樣投來的視線,他想了一下,緩步走到桌前,只抽了一張折好,放進胸前口袋裏。

“夠了,”他說。“二位,我還有事,之後再見。”

餘柯對著他感激地笑,一雙明亮的眼中,盡是秦澤的身影。

秦澤滿意極了,然而剛往上看,就對上餘逢春諷刺的眼神。

他臉上的表情淡下去,什麽都沒說,離開了。

……

房間門再度合攏,這次連走廊外的音樂都聽不見了,寂靜籠罩。

餘逢春再次甩開餘柯不知道什麽時候重新放在他膝蓋上的手。

餘柯笑著問:“三年不見,大哥怎麽這麽生分?”

“想看我腿上的疤,可以直接說,不用一個勁的摸來摸去。”

餘逢春左邊膝蓋上有一條長且深的疤,來自年少時的一場意外。很少有人知道。餘柯半跪在他面前不是因為兄弟情深,而是想確定這個坐在包間裏的人真的是餘逢春。

見自己用意被拆穿,餘柯無奈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他的聲音低下去,看著餘逢春的眼神裏帶著委屈。“大哥三年沒回來了……”

餘逢春可不吃他這套,直接問:“確認完了嗎?”

餘柯低低“嗯”了一聲,仍然一副逆來順受的可憐樣子。

餘逢春說:“那扶我起來。”

他現在基本不覺得難受了,但渾身無力,身上像是被水洗過,渾身濕漉漉的。

餘柯自然也能看清他的不適,沒再言語,托住餘逢春的胳膊,幫他站起身。

“大哥有地方去嗎?”他問。

餘逢春搖頭,把大部分重量都交給餘柯,任由他半拖半抱著帶自己往外走,臨走的時候還不忘抓起裝著0166的玻璃杯。

“既然如此,先住我那裏吧。”餘柯說。

“你那裏?”

“是,有空房間。大哥如果不喜歡的話,可以自己裝修。”

餘逢春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

離開會所,餘柯把他扶上一輛已在門口等候的梅賽德斯。

開車的也是老熟人。

見他坐上來,司機從後視鏡上看了一眼,不冷不淡地問好:“大少爺。”

餘逢春也扯出個笑:“好久不見啊小齊!”

被他稱作小齊的男人,聞言臉色一黑,顯然不喜歡這個稱呼,又無法反駁,只能調轉視線,不再看。

車裏冷氣開的很足,餘逢春穿得薄,又出了很多汗,剛坐上車就被冷得打了個哆嗦。

司機註意到了,沒有理會。

反倒是餘柯在車行駛之後調整了空調,還很仔細地把熱手帕遞過來。

“我已經叫醫生去家裏等著了,”他小聲說,“大哥,你再忍忍。”

餘逢春接過手帕蓋在臉上,沒看他。

餘柯見狀無奈笑笑,又抽出小毯子抖開,蓋住餘逢春的腿,接著很小心地打開桌板,讓餘逢春把小金魚放在桌板上。

他做這些的時候沒避著人,種種小心討好的舉動讓坐在前面的司機眼神更是嫌惡。

二少爺矜貴優雅,待人和善,沒人不喜歡他,偏偏在這個廢物面前如此卑微,實在讓人心生不平。

仿佛註意到了司機投來的眼神,餘柯輕嘆一聲,搖搖頭,接著升起擋板。

擋板一升,餘逢春就扯下毛巾,側枕在窗戶上,眼神異常冷淡。

車輛行駛過一段裝飾著亮彩燈帶的長路,繽紛的亮光透過車窗,折射在餘逢春臉上,仿若透明破碎的彩紗,將那張蒼白清俊的臉襯得艷麗。

餘柯靜靜地註視著這張曾經看過千百次的臉。

半晌後,他忽然輕聲說:“爸媽都以為你死了。”

餘逢春閉著眼:“就沒再找找?”

“沒有。”

這個回答沒有出乎餘逢春的預料,他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車廂裏又迎來一段時間的安靜。

等餘逢春在這段安靜中昏昏欲睡,餘柯才重新開口:“其實……他們可能更希望你已經死了。”

餘逢春重新清醒,意識到在躺下前是睡不了了。

“也正常,”他說,“我死了,他們的日子才能好過。”

餘柯道:“也不能這麽說……”

他似乎想將話題挽回一些,不料餘逢春打斷他問:“那你呢?你希望我死了嗎?”

餘柯笑笑:“怎麽會呢?”

他的聲音低下去,接近於一個纏綿的耳語:“大哥回來,我很高興。”

“……”

[我真受不了了。]

從撈上來開始,就堅持不說一個字的0166終於開口,語氣裏是濃濃的不爽。

[這個戀哥癖,他敢不敢把話說的再擦邊一點?]

在所有他們去過的世界中,在他們所有遇見過的配角裏,0166最煩的就是餘柯。

無他,餘柯總喜歡對餘逢春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次次踩在系統審核的紅線上,總是讓0166產生一種下一秒就會被拖回系統空間接受批評的危機感。

餘逢春很高興0166還沒被魚缸裏的那幾條食肉魚嚇死,但落在現實裏,他臉上的表情始終沒有變過,依舊是冷淡漠然的,並不在意餘柯話裏的輕佻。

瞧著他這副樣子,餘柯眼中閃過一道暗光,俊雅的面容也跟著出現陰暗的裂痕。

他緩緩開口:“這幾日,大哥就先別出門了。”

餘逢春看向他:“為什麽?”

終於得到了餘逢春的視線,餘柯嘴角勾起一彎弧度。

他輕聲細語道:“今日我中途離席,有心人一打聽就知道我來了這裏,如果邵家也知道了,那……”

他沒有說全,但欲言又止的姿態能暗示更多。

從餘柯的角度看,原先平靜的餘逢春眼睫顫動一瞬,仿佛一塊剔透的水晶在呼吸之間碎裂開。

這是從見面開始,餘逢春第一次流露出接近脆弱的神情。

但也只是接近。

餘逢春問:“邵逾白還活著?”

餘柯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後點頭:“是啊,還活著。”

餘逢春的表情像是在遺憾:“我還以為他死了。”

“確實是死裏逃生。”餘柯為難地笑笑,“當年那場災禍,開始的莫名其妙,結束的糊裏糊塗,邵先生在醫院躺了很久,邵老夫人很生氣,認定是大哥你做的。”

餘逢春瞥了他一眼,看著餘柯臉上的為難。

他問:“那你呢?你覺得是我做的嗎?”

餘柯搖頭。

“我怎麽認為不重要,”餘柯說,“重要的是老夫人認定是你幹的,說不會放過你。”

她放不放過的。

又不是說在餘逢春捅了邵逾白以後,她才開始不喜歡的。

早在那之前,老夫人就一直看餘逢春不順眼,各種橫挑鼻子豎挑眼。

餘逢春都習慣了,完全不在意她的態度。

可除她以外,其他邵家人……

盯著車外的夜景看了一會兒,餘逢春無意識地摸著裝0166的玻璃杯,水滴順著杯壁流下,落到發白的指尖上。

察覺到涼意,餘逢春低下頭,神情迷茫。

片刻後,他又問:“邵逾白就沒說什麽嗎?”

“……”

餘柯沈默了。

他看著靠在窗邊的餘逢春,看著他清瘦的身體,蒼白的皮膚,很長時間沒有開口。

仿佛在斟酌字句,又仿佛在考慮如何開口,才能讓傷害發揮到最大。

許久後,餘柯開口,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邵先生,他……失憶了。”

他輕聲道。

“三年前的那段記憶,他全忘了,一起忘了的,還有你。”

“從醫院出來以後,老夫人雇傭了一個療愈師,讓他寸步不離地跟著邵先生。

“老夫人不許任何人告訴他關於大哥你的事情,也不許他自己想。”

說著,餘柯臉上浮現出一抹飽含期待的微笑。

他看著餘逢春的眼睛,徐徐道:“末城,已經很久沒有人提起過餘逢春這三個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