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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燴人菜(拾):“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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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燴人菜(拾):“溫默!!”

“餵!”

沈奕驚慌失措地跑回來,喊,“溫默不見了!”

“啊?”

眼鏡男轉過頭。

韓骨愛也拍拍膝蓋,從地上站了起來。

“不見了?”韓骨愛歪歪腦袋,“不會吧,該不會是你漏了哪兒吧?默哥又說不了話,再找一圈看看。”

“我都找半天了!”沈奕急切道,“我連別人家裏面都進去喊過了!就算他出不了聲,要是在哪兒,也能發出點聲音來的啊!敲敲門什麽的,他不會一聲都不吭的!”

說罷,沈奕又焦急回頭望望,大喊兩聲溫默。

夜裏的山村一片寂靜,他的呼喊空有幾聲回聲回來,但無人回應。

一片死寂裏,沈奕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太過著急激動,他氣喘籲籲起來,一種驚懼不安從心底裏蛇似的蜿蜒著爬上來。

眼鏡男揉揉後脖頸,沈吟著猜測道:“守夜人嗎?”

“不可能,守夜人抓人怎麽能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他得把人拖到獵殺場去的,獵殺場如果動了,我們就在他這麽近的地方,一定會聽到什麽。”韓骨愛說,“是鬼吧。”

沈奕怔怔:“鬼?”

“游戲裏的厲鬼殺人的話,可以做到無聲無息,像剛剛那樣偷梁換柱。”韓骨愛手插著兜,“你不是也見過嗎,拔舌地獄裏那個鬼新郎。”

“他大晚上出來,就會沒什麽聲音地飄,如果遇上了玩家,就能突然消失繞到身後,把玩家的脖子擰掉、殺死。”韓骨愛說,“所以默哥如果真不見了,多半是被稻草人換走了。”

沈奕臉色一白。

“稻草人在哪兒!?”他急得大叫,“他把溫默弄哪兒去了!”

“我怎麽知道,你別跟我急啊,”韓骨愛伸手擺了擺,苦笑著後退幾步。

“不會已經餵土地公了吧。”眼鏡男悠悠說出恐怖的話,“白天裏,大哥不就是這麽死的嗎。”

沈奕頓時臉色更白。

他大罵一聲,轉頭就要沖進旁邊的人家裏。

“哎等等等等!”韓骨愛抓住他,“你幹嘛去!”

“廢話,這附近丟的,要餵肯定也是餵這附近人家裏的土地公!”沈奕大叫,“放開我,他肯定在附近!”

沈奕甩開她,頭也不回地沖進旁邊的一戶人家裏。

韓骨愛嘆了一聲,收回伸出去的手,目送著沈奕不顧一切地往前沖去。

他還和四十年前一樣,似乎永遠都會這樣不顧一切地朝溫默跑過去。

不論這樣的事會有多少次。

不論稻草人會不會也傷害他,不論這一趟會不會是送死。

韓骨愛對著他的後背輕笑一聲,擡頭望了望天上的血月。

沈奕沖進屋子裏。

村人已經在屋中睡下,鼾聲平穩地在屋裏回響。

一股腐爛的味道蔓延著。

沈奕一進屋,差點被這股味道熏得吐出來。他拿著手機四處一掃,見桌子上堆著已經發臭的食物,地上全是爛菜葉子。

沒有土地公。

正廳裏空空蕩蕩的。

他又沖沖撞撞地闖進村人們酣睡的屋子裏,毫無所獲後,又沖進堆滿雜物的雜物間。

不論哪裏,都沒有土地公的身影。

沈奕沖出門來。

韓骨愛和眼鏡男站在村路上,手插著兜,看著他匆匆忙忙地剛從那屋出來,就又拿著手電沖進了另一個屋子裏。

“溫默!”村路上都響著他急切的喊聲,“溫默!溫默!!”

沈奕的喊聲逐漸嘶啞。

他跑遍了附近的所有屋子,一無所獲。

過了約半個小時,沈奕踉踉蹌蹌地走出這附近的最後一戶人家的家門。

他氣喘籲籲得上不來氣,被門檻一絆,當即兩膝一軟跪到地上,捂著肋骨,看起來估計是岔氣得疼,已經直不起身。

“沒事吧,奕哥兒?”韓骨愛關切道。

沈奕搖了搖頭。

“沒有嗎?”韓骨愛繼續問。

沈奕點了點頭,呼吸都顫抖。他擡頭,那張因呼吸急促變得通紅的臉上,已經滿是淚痕——他急哭了。

韓骨愛看得心裏一軟,突然有點想現在就放人。

她彎起嘴角笑了笑:“別急,也是好事。找不到土地公,證明默哥還沒出事,還沒被土地公吃掉。”

“說得沒錯。”眼鏡男也走上前,對他說,“你先別急,這種地方越急就越想不出辦法來。現在要想救他,當務之急就是搞清楚,稻草人到底是把人弄到哪兒去了。”

沈奕怔怔地擡頭。

他呼哧亂喘著粗氣,擡頭望向眼鏡男。

眼鏡男伸出中指,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那個姓何的大嬸,小孩,還有大哥,都是被稻草人帶走後消失了。”眼鏡男說,“晚上的時候,他們就變成了飯店裏的菜品。但飯店要想再開業,還得等到白天,所以你那個溫默,還有活著的機會。”

韓骨愛撇他一眼:“但是,如果在那之前被土地公吃掉也會死的話……”

“對。”眼鏡男和她對視,“那溫默也沒機會了。”

沈奕瞳孔一縮。

“不過這附近沒有土地公,贏面還是有的。”韓骨愛望向他,“不能盲目的亂找,亂找只會浪費時間。現在是為了溫默,必須要弄清楚了——稻草人、土地公還有死了的老太太,這三個到底什麽關系,這個村子到底出了什麽事。”

“只有弄清楚這些,才能知道,到底被稻草人抓走的人,都在哪裏。”

沈奕氣喘籲籲。

韓骨愛沒有再笑,雖然看不見臉,但沈奕感覺出來了,她正一臉正色地看著他。

沈奕深呼吸了幾大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了下來。

說的沒錯。

他們說的沒錯,附近根本就沒有溫默的蹤跡,所以他一定是被稻草人弄走了。

那要想找到他,就只能先知道稻草人把人弄到哪兒去了。

話說回來,那個稻草人又到底是什麽東西?

沈奕竭力冷靜著,擺清思緒。

開飯店的是老重家,那家人在做人肉……被稻草人帶走的人,會被那個飯店做成人肉……

人都離開後,土地公的嘴巴裏會流血……

老重家死了一個老太太……

飯店裏的人明明吃的是人肉,但是好像都沒有察覺,所有村人都在吃人肉……

都在吃人肉……

舂臼地獄的罪名,是浪費糧食……

猛然間心神電轉,沈奕突然想起韓骨愛在飯桌上的話。

【難不成,老太太,稻草人和土地公,是同一個人?或者說,是同一個東西?】

沈奕怔了怔。

突然,他拔腿就跑。

夜裏,22:23分。

新匯村的村長家。

老村長的老婆幾年前就死了,一對兒女也早就離開村子,去外面打拼。

家裏就只剩下老村長一個人。

夜深了,老村長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房間裏,電視滋滋哇哇地響著。那是檔廚藝節目,切菜剁肉的聲音劈啪不斷地傳出來,伴著主持人笑著介紹做菜步驟的聲音。

電視信號不好,電流聲時不時地滋啦一陣。

村長正在鼾聲平穩地睡著。

突然,家門乓地一聲巨響。

“村長!”沈奕大步流星地邁進來,大叫,“村長人呢!?”

村長一個激靈,睡眼朦朧地驚醒過來。

沈奕抓著手電,已經走了進來。他二話不說,一把將村長從床上薅了起來。

“說!”沈奕聲音滿含怒火,“老重家的田在哪兒!?”

村長怔怔。

他還沒醒,一臉的懵逼,在手電筒的強光照耀裏,他睜不開眼地眨了兩下眼皮:“啊?”

村長還沒醒。

沈奕松開他,沒有任何猶豫,揚手一個大嘴巴子就呼了上去。

韓骨愛剛追到門口。

她一進來,就聽一聲十分清脆且用力的巴掌聲。

一擡頭,就見老村長往床上一歪,那雙老眼瞪得老大,更懵逼了,也襯得臉上通紅的巴掌印十分明顯。

韓骨愛一臉驚駭,當即下意識一退,整個後背撞在門框上。

她望向沈奕,倒吸一口涼氣。

沈奕面目猙獰,咆哮著喊:“沒時間了!說!老重家的田在哪兒!?”

村長這回醒了,兩只老眼瞪得溜圓。

*

“啊!!”

……慘叫聲。

溫默聽見慘叫聲。

火海熊熊,近在眼前。

灼燒的痛楚遍布全身,但他卻絲毫不覺。溫默瞳孔震顫,望著那火海裏被重重房梁砸死的人,望著他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只傷痕累累的手,溫默慘叫得撕心裂肺。

他沖上去。

他抓住熊熊燃燒的房梁,他的手立刻被燒灼得發黑痙攣,可他絲毫不覺。

他瘋了似的喊著,瘋了似的抓著那道房梁,想把它推開。

江奕——江奕在裏面。

江奕在裏面啊!

“溫默!”

有個人突然拽住他,把他一個勁兒往外拽開來。

“別過去了!”她同樣撕心裂肺地喊著,“我哥死了!別去了!”

溫默的喊聲一頓。

怔怔地,他回過頭。

背後傳來抽泣聲,傳來溫熱的濕潤。

江雨散著頭發,抱著他的腰,靠在他後背上,哭得抽噎。

“別去了……”她哽咽,“你別去了,別死……”

“你走吧,溫默……我求你了……”

“我哥走不了了……”

“你走吧……”

房梁轟隆隆地斷裂,破廟燒成了廢墟。

村民們的歡呼聲響起,就和那天趙媳婦被淹死時一樣。他們的喊聲仿若海浪,一聲高過一聲。

溫默仿佛也被沈塘了,胸腔裏仿若有窒息的、深不見底的河水。

江奕徹底被砸死在了裏面。

溫默張著嘴,喉嚨裏卻啞了,他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聽見人們的歡呼,慶賀。

他們慶賀他最愛的人的死亡。

說帶他走的人,被永遠留在了廢墟裏。

他在水裏越沈越深。

血淚從眼角流下,在無邊的河水裏被稀釋而去。血淚縹緲地化成絲縷的血水,向上飄去。

他的黑發在水中飄蕩。

溫默兩手向下,陰森的鬼手抓著他瘦削的手臂。他兩眼緊閉,瘦長的一雙腿同樣被禁錮在水中,一動不動,仿佛已經死亡。

“溫默!!”

一聲呼喊劃破黑暗。

溫默抖了抖。

他被江雨偷偷推上村路。

站在村口時,他回過頭。

他看見江奕在他後面,一身黑灰燒傷、衣衫襤褸,卻依然笑得明亮地,朝他跑過來。

撲通一聲,有人跳進水裏。

夢魘破碎。

眼皮一抖,他睜開眼。

眼眶裏的血淚向上飄去,他看見沈奕急切的臉。

他被抓住手臂。

身上的鬼手猛地用力,想將溫默留在河裏。

沈奕目光一凜,面色瞬間殺氣騰騰。

他咬牙切齒地將溫默狠狠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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