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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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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人們常將突發的、非本意的客觀事件稱之為“意外”。它有著太多的未知性,且無法被預告。

上午許知也起床時樂祎還在熟睡,他臉頰睡得紅撲撲的,柔軟恬靜。許知也便沒舍得喊醒他,趁著樂祎還在睡覺的時候獨自出門去買食材。

回來後,樂祎已經起床了,正坐在落地窗前的耶耶和果凍的小窩前給它們餵吃的。

聽到開門聲,樂祎從軟蒲團上起來。松垮的白色長袖掛在他身上搖搖欲墜,露出兩條細而精致的鎖骨,鎖骨窩很深。

上衣是許知也的,被熟悉的花香緊緊包裹著,讓樂祎感覺到心安。

樂祎的金色頭發又開始逐漸掉回布丁頭了,不過這次他倒沒有許知也第一次發現的時候那麽排斥了,柔軟蓬松的發絲軟趴趴的耷拉在額前。

他手裏還捏著幾個寵物餅幹,宜室宜家。

“你怎麽沒喊我起來跟你一起去啊?”樂祎將手裏的餅幹分別丟給耶耶和果凍。

他走到許知也身邊,伸手想要替許知也分擔一些他手中的食材。

“想要你多睡一會。”許知也將手中的零食袋遞給樂祎。

樂祎拎在手裏幾乎沒有什麽重量,他打開看:“果凍!”

“汪!”

一旁的大金毛聽到主人喊它的名字,還十分興奮的沖著樂祎叫了一聲。

樂祎聽到小狗的聲音時,先是楞了下,然後看著果凍失笑:“知道你也是果凍了,但這次不是在喊你哦。”

一旁原本在啃餅幹的耶耶也看著樂祎彎起的眼睛,它叼著一半的餅幹過來,圍在樂祎身旁,也開始叫。

“昨天晚上看你站在零食櫃前可憐兮兮的。”

樂祎看著許知也走到廚房將食材放回去,又出來。他將零食袋放在桌面上,從裏面拿出一個葡萄味的吸吸果凍打開吸了一口。

許知也來到他身邊時,樂祎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仰著臉將手裏的果凍遞過去。許知也低頭看了一眼,他俯身在樂祎嘴唇上嘬了一下。

“這次的果凍這麽甜啊?”

樂祎歪頭彎唇:“可能是你被騙到了吧。”

許知也揚手提樂祎挑開遮擋住他眼睛的發絲:“可能吧。”

他看樂祎毛絨絨的發頂,又偏頭看了一眼一旁乖巧坐著的兩只小狗,輕笑:“裏裏,你現在好像掉色的果凍。”

樂祎撇嘴:“等今天過完生日明天你就要陪我一起去染發。”

“好。”許知也故意將他的頭發揉亂。

“許知也!”樂祎連忙將手裏的果凍放在桌上,他炸毛張牙舞爪的朝許知也撲過去。

而原本在一旁看熱鬧的耶耶和果凍突然興奮地起身圍繞在兩個主人身邊,也想要瞅準時機加入戰局。

“耶耶不可以!哎?哎!果凍你怎麽也學壞了呀!”樂祎慌張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

回應他的是更興奮地小狗的叫聲,還有許知也沈悶的笑聲。

沙發那裏被弄得一團糟,抱枕滾得地板上到處都有,還有一個被耶耶占為己有,正盤在上面吐舌頭,而果凍則在耶耶身上趴著,跟疊疊樂一樣。

許知也單手護在樂祎腰部,任由著樂祎貼在他胸膛聽他的心跳聲。

浮光卷起微小的塵埃,空氣中流動著溫情。

“許知也,過了今天我就二十五歲了。”

“嗯,小朋友。”許知也捏了捏樂祎後頸:“我的。”

“嗯,你的。”樂祎眨了眨眼睛:“木木今天給我發微信祝我生日快樂,他還跟我說等我好了要快點去社團,好多人都在等著我呢。”

“好,我陪你過去。”

樂祎從許知也胸口起來,他仰臉啄了一下許知也的下巴:“阿也。”

“怎麽了?”

樂祎與許知也四目相撞,他低頭看著許知也透亮溫柔的琥珀眸,到嘴邊的話突然一轉:“你可以這樣抱我起來嗎?”

“裏裏可不可以你還不知道嗎?”許知也好以整暇的反問樂祎。

樂祎忽略腦子裏亂七八糟的畫面,嘴硬:“不知道。”

“好吧。”許知也似乎很無奈一樣。

他毫無征兆的起身動作讓樂祎嚇了一跳,樂祎雙臂緊緊掛在他脖子上,像個樹袋熊一樣。

“不會把你摔了的。”許知也笑。

樂祎下巴抵在許知也肩頭,他看著廚房的方向:“許知也,我們去做蛋糕吧!爸爸不是他下班之後就要過來了嗎。”

“好。”許知也抱著樂祎過去。

他將樂祎放在幹凈的大理石梳理臺上,說:“我幫你打下手。”

“好啊。”樂祎扭臉看許知也買的那一堆食材,梳理臺都顯得快要沒位置了:“但是不會耽誤你做別的菜嗎?”

“不會。”許知也吻了吻樂祎臉頰。

他轉身去拿圍裙讓樂祎幫他系好。

兩人都在專心致志的忙碌著自己的事情,窗外霞光散去,暮色濃藍。

許知也將切好的番茄放在梳理臺上的備用,然後開始準備別的東西。

他抽空看了一眼樂祎,樂祎正磕磕絆絆的給蛋糕胚塗奶油,他皺著眉頭,一臉如臨大敵的表情。

原本在客廳裏癱著的耶耶和果凍也好奇的圍了過來,在兩人身邊跑來跑去。

樂祎認真做起事來常忘記身邊的一切,動作也比往常要遲緩很多。

蛋糕表面被他刮得差不多了,他左右看了下要去許知也那邊拿巧克力醬,誰知道只顧著往上看,冷不丁的被腳底下的果凍絆了一跤,聽到果凍的聲音時樂祎心臟一緊,他怕踩到果凍,快要落地的腳滯空後直接往前滑了一步,樂祎重心不穩,手掌下意識的要去抓身邊的東西。

許知也聽到聲音後就立刻回頭看了過去,但卻來不及了,樂祎的手指蹭過梳理臺邊緣。

啪——

盤子落地的聲音清脆刺耳,盤子裏的番茄摔得更是稀碎,紅色的汁水弄了一地。

許知也一把攬過樂祎後腰,將他帶進懷裏,待人站穩之後才松開他,許知也眸光緊縮在他身上上下掃視。

“撞到哪裏沒有?”他聲線凝重緊張。

樂祎看了他一眼搖頭,然後就去看果凍,擔心自己剛才是不是踩到它了。

但果凍應該也是被這突然的情況嚇到了,早早就趴在一遍耷拉著腦袋望著樂祎和許知也。

樂祎松了一口氣:“還好,你沒事就好。”

然後他又回頭去看地上的那一片狼藉:“許知也這些怎麽辦?”

許知也的眼神一直在樂祎身上落著,聞言看都沒看一眼就說:“我一會打掃。”

“番茄全撒了。”樂祎去看梳理臺上的那堆食材,他頓了下:“好像沒了。”

許知也拉過樂祎的指尖垂眸,細長的幾根手指紅彤彤的一片:“疼嗎?”

樂祎反應很慢的順著許知也的視線看下去,他蜷了蜷指尖:“不疼的。”

“晚飯一定會讓你吃上番茄肉丸湯的。”

許知也輕輕吹了下樂祎指尖,然後松開他。

“我把那些打掃好了之後,就去下面超市買幾個回來。”

樂祎聞言點頭,他看著地上狼藉:“你現在去吧,我來打掃就好了。”

“全是碎片,還是我弄吧。”

“可是我們兩個人分開行動效率會更高一點啊,許老師你今天怎麽回事?就只是掃個碎瓷片而已,放心我會很小心的。”

樂祎再三跟許知也做保證,許知也盯著樂祎的眼睛,思忖片刻還是拗不過答應他了。

許知也將腰間的圍裙解開,往玄關走。他換掉拖鞋起身,樂祎剛好拿著掃把過去。

許知也看著樂祎單薄的背影,眼皮突然跳了一下,細微且快速。他囑咐:“裏裏小心點。”

樂祎聽到許知也的話,很無奈的擺了下手:“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去快回啊。”

雖然語氣很嫌棄,但樂祎眉眼卻是帶著笑容的,聲音也很柔和。

話落,耶耶和金毛也朝許知也“汪汪”了兩下,許知也莫名其妙的跑神一瞬,他回過神後楞了一下,然後便出門了。

天空是純凈的暮藍色,遠處還能看到一些未散的紅霞和飛機尾巴拖出的幾道白色軌跡。

許知也在小區樓下的超市買了幾個番茄,然後便拎著袋子往回走。

起風了。

突兀的晚風吹散了春夜裏僅存的一點熱意,許知也突然想到了出門前樂祎的笑,軟乎乎的。思此,許知也又忍不住加快了腳下的步子,想要快點回去。

離家的方向越來越近,那些嘈雜的聲音就越來越清晰。

盡管隔著距離,但許知也仍然能看到朝家裏走的方向聚集著很多的人,烏泱泱的七嘴八舌的討論著什麽,很激烈。

鳴笛聲由遠及近,讓他不得不停下腳步為其讓行。轉眸時,身後不斷閃爍著的高飽和度的紅藍光線,刺的他眼尾逼出生理淚水。

一陣毫無征兆的心悸讓許知也喘不過氣,兩只腿如同被人灌了千斤重的水泥,許知也擡頭。

明明是一樣的樓層布局,安靜的矗立在漸暗的暮色之中,許知也卻還是一眼發現了不同。

十六樓的窗戶是開著的。

透明袋子裏的番茄滾落在地,被碾壓而過,紅色的汁水淌了一地。

許知也僵著身子,一路跌撞的沖著人群中心跑去。

一層層的扒開那些圍成一堆的人群,僅剩一圈時,許知也卻突然不敢動了,他轉了轉幹澀的眼球。

人群騷動,白色的沾著大片大片血色的衣袖和一只瘦弱蒼白的手腕,被一件黑色的外套遮蓋住,毫無征兆的撞進許知也眼底。

一個男人佝僂著身體,對背著他一動不動的。視線顫抖著下移,那根紅繩太醒目太刺眼,許知也手腕上還帶著一根一模一樣的。他幾乎是連摔帶爬的跑到那裏的。

他才靠近,樂志周變轉過頭來,用那雙悲痛欲絕的充滿紅血絲的眼睛睨過來,如同化為實體的刀子每一下都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滾開!”

……

尚未到春夏交替的時候,西禾卻莫名陷入了一場冗長潮濕的雨季。天像是漏了一般,雨水下的沒完沒了。

距離樂祎的葬禮快要過去半個月了。

厚重的窗簾將房間包裹著,昏暗死寂。床尾掉著一只手機,裏面放著的一段監控視頻。畫面中金發少年安安靜靜的在打掃地上的狼藉,嘴巴上下張合著,似乎在對身邊趴著的兩只小狗說些什麽。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就在少年又一次的彎腰起身的瞬間,他的動作突然變得更加的遲緩起來,像是在發呆神游。他松開手裏的東西,垃圾桶應聲落地,少年卻仿佛聽不到也看不見一樣,轉身去了沙發那裏坐下。

他低垂著腦袋,兩只手交纏來回的搓弄著。

又過了一會,他仰臉四處張望著,然後起身朝著玄關的方向走,身後還跟著兩只小狗。

門應該是被打開了,少年走了出去,客廳陷入死寂,如同一張靜止的房型樣板間畫面。很快,金毛和薩摩耶一前一後的跑進來,急躁的四處亂竄,每一間房都被它們扒拉著打開。

畫面到這戛然而止,一個圓圈箭頭的符號在屏幕中間亮起,畫面驟然一黑,片刻後便再一次開始重新播放起來。

臥室白墻上的投著的畫面也在不停地轉變,金發少年或笑或怒或嗔或哭的表情與聲音,不斷地從四面八方的湧入床尾跌坐著的男人耳朵裏。

許知也垂著眼皮懷裏抱著一件衣服,如同雕塑保持著一個姿勢,動都不帶動一下的。

少年的聲音充斥在房間裏的沒有個角落。

門外的門鈴聲已經響很久了,床尾的男人似乎終於舍得有所動作。許知也起身,朝門口走去。

隨著房門的打開,樂志周擡眼。

喪妻喪子之痛,讓樂志周幾乎一夜老了幾十歲,滿頭的白發。渾濁的眼睛淡漠的掃過許知也,樂志周將手裏的鐵盒子遞過去。

“裏裏給你留的。”

許知也眼睛動了動,他垂眸,伸手接過。手腕上的紅繩貼著青色血管細微顫抖著。

除此之外樂志周再沒說過一句話,他轉身就要離開。

“樂叔。”

許知也喊住他,嗓子因長時間未說話沙啞粗糲,如同吞刀磨得他喉嚨幹疼。

許知也看著眼前人僵住的背影,嘴唇輕啟。

“對不起……”

樂志周始終沒有回過頭,他垂在腿側的手掌握拳,沈默的走進電梯廂。

許知也握緊手裏的鐵盒,關上門。

藍色的曲奇餅幹的盒子,是之前許知也在樂祎臥室裏看到的那一個。

許知也剛走到臥室門前,裏面一道清脆明亮的“許知也!”讓他心臟一顫,許知也瞬間用力推開門。

門撞在墻上之後又彈回了幾下,然而房間裏始終空空蕩蕩的,也並沒有出現許知也內心深處所期盼著的那抹身影。

許知也緊抿著唇走到原來的位置坐下,借著墻壁上投來的光,他打開懷裏的盒子。

裏面放著很多封顏色不一的信。

許知也看到後突然明白了,那天樂祎為什麽告訴自己說希望他永遠不要有看到這裏面的東西的時候了。

因為裏面放的每一封,都是樂祎的遺書。

一滴淚砸進鐵盒裏,許知也顫抖著手將信封拿出來,小心翼翼的打開。

[阿也:

這是一封我期盼著永遠不會讓你打開的信。如果有那麽一天,我也希望彼時的我是在你身邊與你一起打開這封信的。

每一次的病發過後我都會有寫信的習慣,以前是只寫給爸爸一個人,現在有多加上了一個你。此時此刻的你正在學校裏開研討會,而我正坐在自己臥室的書桌前給你寫信,這是我寫給你的第四封信。

阿也,你察覺到了我最近一段時間在推開你了吧,所以昨天晚上你才會跟我說那些話。我很開心但同時也很害怕,我告訴爸爸說我怕自己耽誤你,但爸爸卻告訴我說,或許我所擔心的這些都是你所喜歡的。其實我是半信半疑的,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希望自己可以聽到你的答案。

這次我又很厲害的打敗了煩人的臭東西!離我們長命百歲的約定也好像又近了一小步呢!許知也我很開心!我是真的很想要很想要實現和你白頭偕老的約定呢!你也一定是的吧!

……

如果……我只是打個比方,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阿也你也要好好地生活下去,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還有,我希望你可以幫我照顧好爸爸,雖然還是麻煩你了。

裏裏和阿也都會長命百歲的,一定會的。蓋過章的都很準的!

很愛你的裏裏]

……

許知也一封一封的翻看著。很多時候信紙上面寫著的是樂祎的碎碎念,什麽耶耶和果凍今天又打架了、舞蹈室的小孩學跳舞的時候一點也不認真……很孩子氣。眼淚一遍又一遍的模糊視線。暗處,男人哭的泣不成聲。

最後一封信很薄,裏面裝著的也似乎不是信紙。

許知也指腹隔著信封按著的東西硌的他心臟抽疼,他有些不敢打開這最後一封被壓在最下面的信了。

兩枚素凈的銀戒從信封中滑落,準確無誤的掉進許知也掌心。它們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腐蝕掉他的皮肉,朝著他心臟最柔軟脆弱的地方襲去。

裏面只放著一張信紙,上面也只有一句話,許知也卻瞬間紅了眼。

[阿也,我想和你結婚。]

——許知也!你不要總是趁我睡覺的時候偷拍了,真的好醜啊,睡得像只豬一樣!

——裏裏小豬,能吃能睡。

白墻壁上的投影裏,男人鏡頭對著穿著奶黃色睡衣的少年,金發少年表情羞赧,張牙舞爪的要沖著鏡頭撲過來,而拿著鏡頭的男人似乎是怕傷到他,隨著樂祎的聲音,畫面一陣亂七八糟的抖動著。

……

兩年後——

自從樂祎離開之後,除卻一次樂志周主動找到許知也給他送信的那一次之外,樂志周對許知也的態度一直都是回避著的。

今天是樂祎忌日,雨幕裏許知也一身黑衣,脖頸間的銀色項鏈隨著他說話的動作浮動消失在衣服下面,撐傘靜立在樂祎墓前,周圍啪嗒作響的雨聲將男人低柔的說話聲吞噬。

許知也今天同樂祎聊得話多了一些,竟然在離開時碰上了樂志周。

隔著雨幕,許知也與樂志周錯身而過,他餘光掃過樂志周鬢角的白發,緩慢的撐傘走下石板階梯。

樂志周從墓地出來時,遠遠就看見了許知也。他一襲黑色風衣撐傘而立,在雨幕中幾乎與身後的青黛融為一體。

“樂叔。”

周圍只有許知也和許知也身邊的那輛奧迪A6。

“我送您回去吧。”

樂志周目光覆雜的落在許知也握傘的那只手,無名指上的素圈銀戒有著細微的磨損痕跡,顯然是常年配戴過很久。黑色的衣服將他襯得愈發清瘦,樂志周沈默著點了下頭。

奧迪A6平穩駛過寬闊的公路,在雨幕中一路前行,車廂裏氣氛冷寂。

許知也看了眼後視鏡,主動開口:“耶耶怎麽樣了?”

樂志周收回視線,眼睛看向前方玻璃上一直工作的雨刷器:“年紀太大了,醫生說他還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許知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兩人似乎因為耶耶而破開了點僵局,話雖少但不至於太過的僵硬。快要路過前面的紅綠燈路口時,樂志周突然提了一句話。

“幾年前,裏裏在這裏出過一場車禍,那次也是唯一一次我沒有親自去接他出院。”

許知也聽到這句時,深邃的瞳孔驟縮:“九月份,也下了一場雨,他穿著黑色的衣服坐在出租車後排,是那次嗎?”

“裏裏給你講過?”

聽到樂志周的反問,許知也腦海裏一下閃現過無數個關於下雨天的片段。

記憶被拉回到了他初來西禾的第一個秋天,原來那年雨幕裏看到的,坐在車廂後排的那個戴著紅繩的少年,竟然是樂祎。

許知也眼中水光泛起,紅燈跳轉綠燈。

雨幕中,灰色奧迪A6緩慢起步,然而從樂志周所在的方向卻有一輛貨車闖了紅燈,地面濕滑對方司機似乎完全剎不住車,直直朝著副駕駛撞了過來!

千鈞一發之時,許知也將方向盤朝著左邊打死,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尖兒刺耳的聲音將雨水拍落在地的聲音都遮掩了下去。

嘭!——

滴!——滴!——滴!——

奧迪A6主駕的周圍的車窗玻璃盡數破裂,安全氣囊彈出,男人額頭臉頰脖頸每一處皮膚裏都刺著碎玻璃,血液蜿蜒而下。

十字路口處,綠燈數字還在不停的跳躍著倒計時。

許知也感受到身旁有人喊他名字,像樂志周的聲音,又不像。

他渾身都疼地厲害,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身上某處破裂的聲音,血混合著水流進眼睛,他被激的合上了雙眸。

一陣困意鋪天蓋地朝他襲來。

許知也在意識消散之前,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巨大的落地窗前,男人穿著居家服慵懶的坐在榻榻米裏,雙腿打平伸直。許知也的長發又一次的被懷裏的金發少年給辮成了側麻花辮,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胸口,上面還別著一個梨子形狀的小發卡。

而始作俑者,則軟乎乎的窩在他懷裏,將臉頰埋進他腰腹處耍賴。

許知也收回視線,繼續翻閱著手中的書籍,不過一側的嘴角卻是上揚的。

樂祎等了一會,卻沒聽到許知也的聲音,他擡臉看許知也看書看的那麽入迷,鼓了鼓腮幫,一把將許知也手中的書奪了過來。

許知也本來就沒多用力,餘光也一直註意著樂祎的動作,所以在樂祎擡手握上的瞬間,他便順勢松了力道。

“你看什麽呢?”樂祎將書合上去看封面:“克林索爾的最後夏天……”

樂祎隨手打開一頁開始看,可那些字就跟長了腿似的!

不過兩行字而已,他反覆看了三四遍都沒記住是什麽,樂祎皺著眉把書又遞給許知也。

“許知也你把這一頁讀給我聽吧,我看不進去。”

許知也從他手中接過來,另外一只空閑的手摸了摸樂祎的發絲:“好。”

又被樂祎握住了,開始玩他的手指。

“風刮過堅強的小徑,樹與灌木都長不上來,唯巖石與苔蘚獨存。無人在此找到什麽,占有什麽……”

許知也的聲音低緩柔和,樂祎聽著聽著閉上了眼睛,他原本放在胸口玩弄許知也手指的雙手此時卻還在握著。小拇指勾著許知也的,指腹隨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偶爾蹭過許知也尾指上端的那顆淺棕色小痣。

許知也的聲音還在繼續著,只不過變得更輕更溫柔了。

“當然,全世界的水都會重逢,北冰洋與尼羅河會在濕雲中交融。這古老美麗的比喻讓此刻變得神聖。即使漫游,每條路也都會帶我們歸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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