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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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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綁架

昏昏沈沈的下午,洛箏躺在床上,感覺怎麽也醒不過來,有只手在將她拼命往夢裏拽,可她聽到了敲門聲,連續不斷的篤篤聲像另一只手,輪換撕扯她。

她終於爬起來,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下,敲門聲還在持續,大約又是宋希文來了,這幾日他每天都來,說是不放心洛箏的腳。

人與人的情感或許是相通的,經歷過酒吧驚險後,宋希文似乎也感覺到兩人比以往親近了許多,但洛箏及時遏制了這種發展,哪怕僅僅是友誼。

她讓宋希文以後別來了。他當然不高興。

“為什麽?”

“鄰居見了會說閑話。”

“說什麽?”

洛箏一時語結。

那天張嬸把她的午飯端上樓,又殷勤地給她布置好,才笑瞇瞇問她:“昨晚上是宋先生送你回來的?”

洛箏點頭稱是。

張嬸眼珠子滴溜轉,“可我起來解手的時候,看見有個男人從你樓上下來,怎麽瞧也不像宋先生呀!”

她看見的是馮少杉,又不明說,顯然是給洛箏挖了個坑,洛箏的臉迅速紅起來。

“嗯,他是我的......一個朋友,昨晚上一起來的,有點東西在我這兒……別人托我轉交給他。”

她磕磕絆絆編出這一個謊來,張嬸聽了馬上又問:“那聶小姐的男朋友還是宋先生吧?”

“不是!”洛箏趕緊又澄清,“我和宋先生不是那回事。他就是工作上有來往的朋友而已......”

“哦,這樣啊!”張嬸一臉糊塗,卻不甘心,“照這麽說,聶小姐的男朋友還是昨晚下樓來的那位先生嘍?”

“也不是,我,我沒什麽男朋友……”

洛箏給她追問得說都說不清楚,一張臉越發紅若晚霞。

張嬸見她如此羞澀,不由拍手笑道:“哎喲!用不著難為情的,聶小姐人長得這麽好,追求的人自然多,我懂的。”

洛箏簡直百口莫辯,不過這些事她對宋希文怎麽能說得出口呢。

“……總之你別來就是了。”

她不光是顧慮到左鄰右舍的議論,還得考慮馮少杉的感受。洛箏不想再惹惱他,否則這婚離起來更加困難重重。

不過她說了也是白說,宋希文的性子就是那樣,我行我素,來去自如。

開門的時候洛箏的眉頭都是皺巴巴的,埋怨的話也已湧至唇邊,只等見了面就發作出來。

誰知來的是祁靜,洛箏一秒就變臉。

祁靜道:“你笑成這樣做什麽?有高興的事要和我說嗎?”

洛箏抿唇接著笑,“沒什麽事,看見你覺得開心——你怎麽電話都沒打就跑來了?”

祁靜是來給她送錢的,從黎雲絮那兒要來的工錢。

“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絕不能便宜了他!”

“他沒為難你吧?”

“他敢!”祁靜杏眉倒豎,不過很快又緩和下來,“我本想找他太太告狀的,可是他使勁求我,我見不得他軟骨頭的樣子,想來想去,只能算了。”

洛箏說:“這樣最好,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雖然如此,祁靜心裏卻是矛盾的。

“我在想,他有沒有欺負過別的什麽人,比如他的學生?”

洛箏回憶當時情形,黎雲絮不像臨時起意的樣子。

“也許有過。”

祁靜立刻又自責起來,“那我饒了他豈不是縱容他?”

洛箏道:“如果真有其他被欺負的人,大約也和我一樣,只想息事寧人,羞於公開。即便公開,他也未必能得到懲罰,閑言碎語最後都會落到女人頭上。世人總喜歡把賬算在女人身上,亡國了是女人的錯,紅顏禍水;男人有了新歡,是女人的錯,不夠賢妻良母;被欺負了,也是女人的錯,必定是你哪裏迷惑了他。”

祁靜深有感觸,恨恨道:“真是這樣啊!想想就好氣,女人簡直是受氣包——難道就沒辦法改變了嗎?”

洛箏道:“也許將來有一天會改變罷,只是咱們大約是見不到了。”

喝著茶,祁靜告訴洛箏關於酒吧爆炸案的後續,炸傷了兩個日本人,主要目標夏臻襄只腿部受了點輕傷。

洛箏好奇,“知道是誰幹的嗎?”

“還在查。不過他仇人太多,要徹底偵辦明白還得費些時間——你腳怎麽樣,好些沒有?”

祁靜已從宋希文嘴裏得知了事件始末,但沒提到被放走的行兇者,顯然宋希文沒告訴她。

“已經好很多了。”洛箏走了幾步給她看。

“宋先生是不是每天都來?”

洛箏被問得尷尬,支吾道:“他麽,有空會來坐一坐。”

祁靜盯著她,一臉狡黠的笑。

洛箏頓覺不自在,又解釋道:“他約我寫個劇本,所以常常來問我進展。”

祁靜笑道:“好些人說宋先生風流,其實都是傳出來的,他精著呢,都拿捏好分寸的,逢場作戲的多......不過他對你倒是真上心。”

洛箏臉上的笑容逃了一大半,“你別誤會……”

“我沒誤會,宋先生派頭好,待人周到體貼,可真要有誰靠上去他就躲開了,人家怨他也是在這上頭,這回不一樣了,天天上門關心腿啊腳的……”

“你再說,我可生氣了!”

祁靜見她真急了,有些不解,“難道你還討厭宋先生?”

“不是。”洛箏垂眸,說了實話,“我和馮少杉還沒離婚呢,不想在這種時候弄些別的事出來。”

祁靜狡猾,“你是說,等你們離了婚以後……”

“以後我也不會再結婚了,不管和誰。”

“天哪!”祁靜叫起來,“你才 26 歲,就要把自己封閉起來嗎,這是何苦?”

洛箏道:“感情太累,婚姻也太累,我離婚,就為讓自己活得輕松些。”

“我知道你被馮少杉傷著心了,可我告訴你呀,再深的傷疤也有結痂的時候,有些事說不準的……”

又有人敲門。祁靜搶在頭裏去開,又回頭對洛箏擠眉弄眼,“還有一個道理要告訴你,叫樹欲靜而風不止。”

宋希文一進門就看見兩張截然不同的臉,洛箏尷尬,祁靜則嬉皮笑臉。

“小祁也在啊,巧了!”

祁靜道:“我馬上就走啦!”

“這是什麽道理,我一來你就走?”

“有事唄——聶小姐,我走啦!你跟宋先生慢慢聊!”

宋希文瞧著她扭出去的背影嘟噥,“這丫頭,怎麽鬼鬼祟祟的!”

他正要把門關上,洛箏趕忙阻止,“別關……我們出去走走吧。”

宋希文彎腰去查看她的腳,“已經能出去走了?”

洛箏把腳往後一縮,“可以的。”

一夜北風將街面刮得幹幹凈凈,樹葉都被歸攏到路兩旁,反而成了風景。洛箏腳傷還沒完全好,只能慢慢走,宋希文一步一頓陪著她,像在丈量土地。

“劇本怎麽樣,有新想法嗎?”

“有,昨晚上又想到一個。”

“哦?說來聽聽。”

洛箏搖頭,“不說了,每告訴你一個,就被你否定一個,這回我打算先寫出來,否則永遠完成不了。”

宋希文覺得冤枉,“我沒說不好,只是給你提些意見,舞臺上那些故事和你平時寫的還是不一樣,要誇張,要有沖擊力,要讓觀眾看得流眼淚或者哈哈大笑,才算成功了。”

“我明白你是好意,不過一個故事參與的人不可太多,否則條理就亂了。還是等我寫完了再討論吧,至於好不好,也只能到時再說,反正我盡力了。”

冬天的黃昏來得要更早一些,尤其是那些沒有太陽的日子。光線變暗後,各種夜宵攤出現在馬路兩旁,白花花的蒸汽浮在空中,湯裏飄著蔥花,那香氣最容易勾人食欲。

洛箏停下腳步,“我得回去了,張嬸的晚飯也該做好了。”

“哦,好。”

宋希文跟著她折返,理所當然似的,洛箏再次止步。

“你沒別的事嗎?”

“沒有。”他似乎很奇怪她這樣問,“有就不會來找你了。”

“可是快吃晚飯了,你不打算回家呀?“

“不是跟你一塊兒吃麽?”他比洛箏還驚詫。

拒絕的話總是很難說出口,又不得不說,洛箏硬著頭皮道:“可是,張嬸沒做你那份。”

“沒關系,我吃得不多,你胃口也小,那點飯量足夠了。”

這宋希文不知是臉皮厚,還是真聽不出來。有些話無論如何得跟他說清楚了。

“宋先生,我很感激你這些日子對我的關照,劇本我會用心寫的,在我完成之前,能不能請你,別再來找我了?”

宋希文這才收了笑,雙臂往胸前一抱,眼睛微微瞇起來。他當然不傻。

“是不是馮少杉對你說過什麽?”

這疑問在他心頭盤桓幾天了,也不難理解,先是酒吧爆炸那晚再次見識了馮少杉的冷臉,之後洛箏就總想攆他走,他表面上無所謂,心裏早窩了一股子邪火,不僅對馮少杉,也是對洛箏——怒其不爭。

不出所料,洛箏搖頭,“他沒說什麽。”

宋希文拉下臉來。

“你別遮遮掩掩了。我就納悶,不是決定要跟他離婚嗎?為什麽還由著他擺布,既然這麽聽他的話,那還離什麽婚呢?”

洛箏也氣起來,“我離不離婚,和你有什麽關系!”說著撂下他便走。

宋希文被堵了個啞口無言,礙於臉面沒再跟上去。他雙手叉腰,瞪著洛箏的背影,眼見她頭也不回,心裏的火像添了把柴,越燒越旺。

洛箏勾住馮少杉脖子的那條胳膊又一次橫在他眼前——人家不過是夫妻賭氣,自己卻當了真,豬八戒照鏡子!

他本該撒手,再不管她的閑事,然而一口氣按捺不下,胸腔裏橫七豎八全是不平。

一輛貨車從他身邊開過去,忽然緊急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仿佛驟然而起的警報,在他耳邊回旋,但他還在氣頭上,反應不如平時那樣迅捷。

洛箏在車旁蹣跚走著,貨車的油布篷子分開,裏面跳下四個彪形大漢,其中一人手上還拖著條米口袋。

見此情形,宋希文腦子裏轟然一聲響,撒腿就朝洛箏狂奔過去,“小心綁匪!!!”

他嗓音都扭曲了,洛箏於驚疑之中轉過臉來,被米口袋一把罩住了腦袋,眼前霎時漆黑一片,好幾只手同時抓住她,將她往某個方向使勁拖。

宋希文隨即追到近前,奮起一腳踢在其中一名綁匪的後腰上,他趔趄著躲開,和另兩名匪徒同時松開洛箏,轉過身來對付他。陣形頃刻亂了,宋希文乘勢抓住洛箏的胳膊,用力將她拖到身後。

“別怕,是我!”

洛箏聽到他的聲音,終於不再那麽恐懼,她急忙扯去頭上套著的口袋,想看明白周圍正在發生什麽。

很快,宋希文多了個幫手——趙大海趕來了。兩人將洛箏夾在中間,雖是以二敵四,但綁匪大多只有蠻力,不如這兩人身手活絡,宋希文剛才憋著的那股火也算有了用武之地,打起來格外痛快淋漓。

大馬路上綁人講的是速度快,拖延越久越危險,綁匪深知這一點,眼見打來打去沾不上便宜,圍觀的人倒多了起來,為首那個朝其餘幾人使個眼色,四名歹徒突然一哄而上,直撲洛箏,要硬碰硬搶人。

宋希文和趙大海同時拔出了手槍。

“都別動!誰敢上來我崩了誰!”宋希文厲聲喝道。

綁匪頭子笑道:“宋先生,這裏可是租界,槍一響,你就等著進巡捕房吧!”

宋希文盯著他,“你怎麽知道我是誰?”

“呵呵,《申江晚報》大名鼎鼎的老板宋希文,我要是連你都不認得,還怎麽在道上混!”

“你們究竟是哪一路的?”

“你不用管我們是誰,兄弟們也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宋先生,你乖乖把這位小姐交給我們,我保證不為難你!”

宋希文道:“這位小姐是我朋友,我要是把她交給你們,那我宋希文以後有何面目在上海灘露臉?”

匪徒之一乘他們說話時偷偷往洛箏的方向挪了一步,似要有所行動,宋希文立刻察覺,一槍打在他帽檐上,帽子被打飛出去,那劫匪瞬間臉色慘白,一動不敢動。

宋希文道:“第二槍可就要見血了,不怕死的上來試試!”

遠處傳來警笛聲,有人報了警。

劫匪心知今日無功了,七手八腳爬回車上,貨車很快呼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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