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我們都太壞了[番外]

關燈
番·我們都太壞了

我蜷縮在床上整整一天,沒有進食也沒有喝水,只是木然地盯著蒼白的天花板,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直到深夜十一點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寂靜。

“咚咚咚——”敲門聲越來越重,夾雜著幾聲呼喚,我聽出是俞艷的聲音,卻依然不想動彈,黑暗籠罩著房間,我像具屍體般躺在床上保持著僵硬的姿勢,若說我和屍體有什麽不同,可能是我的眼睛會動吧。

“趙錦?你在家嗎?”

最終我還是掙紮著爬了起來,摸索著按下開關,我想按照俞艷的性格,我不開門她會一直敲門的,太晚了,會吵到鄰居。刺眼的燈光瞬間充滿客廳,打開門的瞬間,俞艷明顯怔住了。

“你還好嗎?”她擔憂地問。

我扯了扯嘴角,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表情,畢竟剛從漫長的黑暗中抽身,連面部肌肉都忘記了該如何活動。

我搖頭問她:“怎麽了?”

她快步走進屋裏:“白天去你店裏發現沒開門,電話也關機,擔心你出什麽事,就過來看看。”

我癱在沙發裏,故作輕松地抓了抓頭發:“我能有什麽事,就是今天太累,想休息一天。”

俞艷在我身邊坐下,握住我的胳膊:“為了個男人把自己搞成這樣,值得嗎?都過去這麽久了,說不定人家早開始新生活了。”

她的話讓我的眼眶瞬間濕潤,我慌忙仰頭靠在沙發上,使勁眨著眼睛。是啊,人家都有新生活了。

“你看看你。”俞艷嘆了口氣,“才幾天沒見就憔悴成這樣了,到底有什麽放不下的?”

我還在嘴硬:“我沒傷心,就是這幾天店裏太忙了……”

“你自己照照鏡子。”俞艷拿起桌上的化妝鏡遞給我,“眼睛都腫成桃子了……”

我摸了摸眼睛:“眼睛腫了嗎?我又沒哭,怎麽可能會腫。”

“是是是,你沒哭。”俞艷翻了個白眼,“是我剛進門給你揍腫的。”

鏡中的自己頭發淩亂,雙眼紅腫得像兩個桃子,眼周皮膚泛紅,眼裏布滿血絲。我放下鏡子,勉強笑了笑:“真奇怪,明明沒怎麽哭,怎麽腫成這樣了。”

俞艷握住我的手:“半年多了,該放下了,分手就分手,好男人多的是,難道你要為這段感情傷心一輩子?”她輕輕拍了拍我,“我知道初戀難忘,但總要向前看的,我和包思齊分手時也這樣,但是哭過就好了。總活在過去,人是會被困住的。”

見我不說話,她又補充道:“要是真放不下……要不給他打個電話讓自己死死心?不過半年沒聯系了,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接……”

她話音未落,我的眼淚便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直到俞艷遞來紙巾,我才驚覺臉頰早已濕透。那一刻,積蓄已久的情緒決堤而出,我雙手掩面,明知不該如此失態的,卻怎麽也止不住奔湧而出的淚水。

俞艷輕拍我的肩膀:“怎麽回事?分手都沒見你這樣,是出什麽事了嗎?”

我抽噎著將在超市看到的事和盤托出。出乎意料的是,向來快言快語的俞艷竟怔住了:“會不會認錯人了?才半年,就算結婚懷孕也沒這麽快啊?”

我怎麽會認錯江亦呢?那天就是他,連說話時溫柔的語調都一如往昔,只是這份溫柔,從此以後和我再無瓜葛了。

俞艷之前不是也說過嗎,現在是快餐式戀愛,半年時間,足夠開始一段新戀情,步入婚姻,甚至孕育新生命了。

俞艷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可那些話像隔了層毛玻璃,明明近在耳邊卻模糊不清,我哭得沒了力氣,眼淚幹涸在臉頰上,只能仰頭靠著沙發,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她的聲音化作一片嗡嗡作響的背景音,在我混沌的腦海裏來回飄蕩。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俞艷突然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什麽?”

“我說要不要出去散散心?”她又重覆了一遍,“你現在這樣,工作也做不好,在家只會胡思亂想。”沒等我回應,她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查攻略了,“去海萊怎麽樣?這個季節正合適,我早就想去了,之前約你總說店裏忙,現在正好……”

也是,與其困在這方寸之地反覆咀嚼思念帶來的痛苦,不如換個環境呆幾天。反正結局已定,是時候掙脫這段回憶的桎梏了。

想到這裏,心頭突然湧起一陣暖意,在這座城市裏,俞艷是少數會為我擔心的朋友,聯系不上我,她直接找上門來,看出我失戀消沈,立刻張羅著帶我出去散心。雖然她那些人生大道理總是讓人哭笑不得,但這份心意,我懂。

短短一天我們就整裝出發,臨行前我發了條朋友圈宣布歇業一周,然後幹脆利落地關了機。

“失戀就失戀,關手機幹嘛?別人找你都找不到。”俞艷不解地問。

“想清靜幾天。”我把手機扔進包裏,“開機又要回客戶消息,煩。”反正也沒人找我。

在海萊度過了四天悠閑假期,第五天準備返程時,一開機就被客戶信息淹沒了。小桃的消息最多,一連串的追問:“怎麽關門了?”“去哪了?”“是回老家了嗎?”“什麽時候回來?”“年前還營業嗎?”我簡單回覆說休息了幾天,明天照常營業。心裏不禁感慨,這姑娘可真是鐵粉啊,四天沒來買衣服就急成這樣,能把生意做到這份上,我也算挺成功的吧。

邵景周也發了幾條信息,關切地問:“怎麽了?手機還關機了。”說他陪女朋友回重都了,等我有空一起吃飯。

飛機降落在重都時,俞艷一路抱怨,說下次再也不跟我出來玩了。“太沒意思了,四天裏有兩天你都在房間睡覺。”她吐槽道,“你這哪是旅游,根本就是嫌家裏的床睡膩了,換個地方繼續睡。”

從機場出來,我獨自打車回家,出租車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突然對那個裝滿回憶的家產生了抗拒。我害怕一踏進那扇門,又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車停在小區門口,我取出行李箱拖著往家走,天色陰沈沈的,重都特有的潮濕空氣撲面而來,這座城市的天氣總是這樣,一年到頭雨水不斷,仿佛幹渴的大地永遠喝不夠,又像是多愁善感的老天總在掉眼淚。

我拖著行李箱快走到樓下時,遠遠就望見江亦站在那裏,他穿著去年冬天我們一起買的那件白色情侶羽絨服,靜靜地站在我家樓下望著我。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使勁眨了眨眼睛才確認真的是他。我繼續向前走著,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腦海裏亂成一團。

他來做什麽?不是已經結婚了嗎?是特地來找我的?來找幹嘛?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炸開,卻怎麽也想不通他此行的目的。整整半年杳無音信,現在突然出現,我完全猜不透他的來意。

之前想去找江亦覆合的那天我也在想,我們見面會是怎樣的場景,自己會有什麽反應,可當我們真正越走越近時,除了加速的心跳和滿腹疑問,竟沒有想象中的激動。

江亦主動迎了上來,我刻意避開他的目光,側身繼續往前走,他開口問道:“今年過年回家嗎?”

我楞了一下,握著行李箱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問我這個做什麽?難道是要辦婚禮想邀請我?喉嚨突然發緊,明明以為自己已經釋懷了,此刻卻連直視他的勇氣都沒有。

我沈默著沒有回答。江亦走近一步,又追問:“過年回家嗎?”

“不回。”我簡短地答道,心裏泛起一絲苦澀。半年不見,他突然出現在這裏做什麽?明明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何必再來問我回不回家?難道是想讓我給他包個大紅包嗎?

我拖著行李箱快步走向單元門,身後又傳來他的聲音:“我來拿我的東西。”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沈重地紮進我心裏,他知道他的衣服少了兩件?卻從未提起要拿回去,如今結了婚才想起來,是要徹底斬斷我們之間最後的聯系嗎?那兩件衣服有什麽特別的?是怕我留著它們做什麽出格的事,還是擔心我以後會以此為借口去打擾他的新生活?

我自嘲的笑了笑,說到底,他此行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我。

“扔了。”我冷聲回道,轉身要走。

“那你賠我個新的。”他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執拗,“那根頭繩可是我的寶貝。”

我腳步一頓,耳邊清晰地回蕩著“頭繩”兩個字。猛地回頭看他,大腦一時空白,他的話我好像聽清了,卻又像沒聽懂。

他向前邁了兩步,距離拉近,聲音低了些:“沒有它,我可能連家都回不去,你把它丟了,是不是該賠我一根新的?”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溫和又認真。

我下意識迎上他的視線,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慌亂別開臉時,才發覺自己攥著行李箱的手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在微微發抖了。

真丟人。半年不見,他輕飄飄兩句話就讓我方寸大亂,幸好……幸好他沒發現,幸好我表面還算鎮定。

“一個破頭繩,你想要超市裏多得是。”我強裝鎮定地說道。

“不一樣。”他固執地看著我,“我就要原來那個。”

“說了已經扔了。”

“那你得賠我。”

“我的東西,我想扔就扔。”

“可你送給我了,那就是我的。你扔了我的東西,就該賠。”

我攥緊了行李箱拉桿,指節發白,不明白他到底想幹什麽?半年不聯系,現在突然為了一根皮筋找上門來?他都已經結婚了,不找他老婆要,跑來找我幹嘛?故意的?

你看,此刻我仍舊在誤會他,即便他已經出現在我面前了,我仍舊不相信他,其實與其說不相信他,不如說我對自己沒信心吧。

“那天在超市你看見我了?”江亦突然問道。

我的心猛地一跳,喉嚨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個“嗯”字,又急忙補充:“你老婆很漂亮,恭喜。”我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想要頭繩可以讓她……”

“那是我堂妹。”他沒等我說完就打斷道,“你沒認出她來嗎?”

我楞住了,大腦一片空白,是那個曾經接過他視頻的堂妹?這麽多年過去,我怎麽可能認得出來?更何況那天她還戴著口罩,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等等,懷孕三個月才顯懷,就算江亦真的結婚再懷孕半年時間好像也不太夠。

所以……江亦根本沒結婚?那他今天來就是為了解釋這個?可我們已經分手了,他為什麽還要特意來解釋?

明明已經猜到了答案,知道他是來找我覆合的,可就是不願相信,或者說不敢承認,畢竟整整半年杳無音訊,我既不敢確認,更不敢開口詢問,生怕又是一場空歡喜。

“你怎麽知道我去超市了?”我強作鎮定地問道。

難道他看見我了?看見卻故意不打招呼,隔了一周才用堂妹當借口來找我?

“你不是幫妹妹拿東西嗎?她認出你了。”江亦解釋道。

“她認出我?”我難以置信。十年前那個僅十幾秒的視頻通話,她到現在居然還記得我的樣子?

江亦繼續說:“一開始她只是覺得眼熟,回家過了兩天才突然記起來……”他欲言又止,抿了抿嘴唇,“我……她懷孕了記性不太好……”

“這還叫記性不好?十年沒見還能一眼認出來?你堂妹記性可太好了。”我依然覺得荒謬。十年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容貌,我更願意相信是江亦看見了我,才編出這個堂妹的借口。

江亦抓了抓頭發,“哪有十年,你們前幾個月不是見過嗎?”

“什麽?”我一時怔住。前幾個月?什麽時候?我們分手都半年了,我怎麽可能在前幾個月見過他妹妹?突然一個荒唐的念頭閃過,他說的該不會是周然吧?

“她……她去你店裏買過衣服,她還加了你的微信。”江亦補充道。

去我店裏買過衣服?我快速回憶這幾個月新加的客戶,突然鎖定了一個人。

“你堂妹微信名是不是個桃子?”

江亦點頭:“對,就是她。”

難怪……難怪她總是不看款式就買衣服,還說有人幫她買單。原以為她說的是她老公,現在看來,那個“買單”的人,恐怕就是江亦。

“你……”我一時語塞,心跳驟然加速。他分手後還在暗中關註我嗎?可既然在意,為何整整半年都杳無音信?

江亦似乎看穿了我的困惑,“我想和你談談,可以嗎?”他輕聲問道。

我抿了抿唇,手不知覺的攥了一下衣角:“好。”

他眼睛倏地亮了起來,上前接過我手中的行李箱,我怔了怔,終究松開了手,我們沈默地上樓,他的腳步聲緊隨其後。“突然聯系不上你,我以為……”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你又走了。”

正掏鑰匙的手突然頓住,“你什麽時候聯系過我?”話剛出口我就明白了,應該是指讓他堂妹發微信給我吧。

“那天從超市回來就給你打電話,你掛斷後手機就一直關機。後來讓妹妹發信息,你沒回,我去你店裏你沒開門,到家裏來你也不在家,直到今早妹妹才收到回覆,我才知道你去旅游了。”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

我掛好包,彎腰換拖鞋時忍不住追問:“你給我打過電話?”

難道是我記憶出現了偏差?還是他在說夢話?我怎麽不知道他給我打過電話?

“就是那個房產推銷的電話。”江亦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你不是常會接起來嗎?”

我震驚地睜大眼睛:“那是你?”之所以會接那個騷擾電話,僅僅是因為推銷員的聲音與他有幾分相似。閑來無事時,我會聽著那套固定說辭發呆,卻從未想過,那會是江亦!

“我沒辦法。”江亦苦笑道,“所有聯系方式都被你拉黑了,又不敢去找你,只能……”他頓了頓,“用這種方法,聽聽你的聲音。”

除了第一次接起來說過兩句話,一句“餵”一句“不用”後,之後接起來偶爾說聲“餵”,大部分時候都是沈默地聽他介紹。

他向我坦白自己已經辭職並換了新工作,同時告訴我他刪除了周然的所有聯系方式,並認真反思了自己的過錯。

他解釋說,之前確實從未意識到自己與周然之間有什麽問題,一直只把她當作普通同事,認為兩人之間的交流也僅限於工作關系。但經過仔細思考後,他承認在我明確表現出介意的情況下還繼續與周然保持聯系確實不對。

他反覆強調自己真的只把周然當作同事,沒有其他想法,那時候我們經常為此爭吵,他原本打算等項目結束後盡快處理好這件事。

他也坦言,當時因為持續的爭吵和工作壓力讓他感到疲憊,才同意暫時分開幾天讓彼此冷靜,從未想過要真正分手,而我當時直接把他的東西都寄還給了他。

他說後來無數次想聯系我,但又想起我曾經說過“分手後再來找我,會讓我更討厭你”的話,就感到害怕,只能通過陌生號碼打電話,期待我能認出他的聲音說些什麽,可每次我接起電話後,都只是聽幾秒就掛斷。

他說這半年來,只要有空,每天下班後都會悄悄去我的店裏,看著我忙碌工作,關店,然後默默跟在我身後確保我安全到家。那段時間他偷偷的觀察,我看起來很開心,笑容甜美,似乎真的已經不愛他了,完全沒有難過的樣子,有時還會和朋友外出聚餐。

他越來越懷疑我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直到分手三個月後的某個晚上,他照常來看我時,意外發現邵景周出現在我的店裏,我們談笑風生的樣子讓他心如刀割,以為我真的已經不愛他,和邵景周覆合了。

那天他在我家樓下等了很久都沒見我回來,後來給我打電話時聽到了邵景周的聲音,還聽見我說“買房子的真敬業晚上都工作”這句話後就掛斷了電話。

之後他又一次在我店門口遇到邵景周,便向邵景周透露了我們分手的事,同時也得知邵景周真的已經和初戀女友覆合的消息。他拜托邵景周打聽我對他的真實態度,得到的回覆是我確實已經放下,無所謂了。雖然邵景周勸他主動來找我說明一切,好好談談,但他仍然害怕,擔心如果真的來找我,我如果厭惡嫌煩,就會徹底失去我。

兩人都害怕失去對方,不敢靠近彼此,一個故作雲淡風輕,假裝毫不在意,另一個則在暗處默默關註,連面對她的勇氣都沒有。

真正愛你的人往往會不自覺地感到自卑,他會覺得你太好,好到明明他本身也足夠優秀,卻仍舊覺得配不上你。

當時他一心只想盡快完成項目然後辭職,想著或許離職後沒有周然這個障礙,我可能會願意給他機會說幾句話。

後來他妹夫也來重都工作,妹妹也跟著來了,他就特意讓妹妹去我店裏買衣服。那天碰巧他陪妹妹逛超市遇到了我,事後他妹妹告訴他這件事,他怕我誤會給我打電話,卻發現我關機了,他來找我我不在家,還是通過他妹妹發消息才知道我去旅游了,之後的事情我也都清楚了。

江亦眼眶泛紅地向我道歉,說即便當時我們天天吵架,工作壓力大,他也不該一走了之。他總想著冷靜幾天,卻從沒想過要主動解決問題。

我在意周然,而他在意邵景周,其實說到底都是一個問題,他只把周然當同事,卻覺得我和邵景周走得太近。

畢竟我們曾經交往過,在他不在的六年裏,有一半時間都是邵景周陪著我,他說邵景周家境好,人品好,什麽都好,每次看到我對邵景周笑,他心裏就特別難受。再加上我那段時間總說不要他了,又和邵景周來往密切,連以前不收的禮物也開始收了,他真以為我不要他了。

看著江亦發紅的眼睛,我的心又軟了下來。他伸手抱住我,聲音有些哽咽:“你還願意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望著他,他說了這麽多,解釋得這麽清楚。我是不是也該為我的過錯道個歉呢?

“對不起……”

我剛開口,江亦的眼淚就掉了下來,他緊抿著唇,抱著我的手臂微微發抖。我立刻意識到他誤會了,他以為我要拒絕他。

愛情怎麽會讓人變得這樣患得患失?記得很久以前,他應酬喝醉回來,我開玩笑說不要他了,他眼眶瞬間紅了,抓著我的手說:“別不要我,求你了……我做的不好我可以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明明曾經那麽篤定他愛我的,為什麽現在會因為一件小事就猜疑他的愛呢?為什麽非要通過反覆的無理取鬧來試探他到底有多愛我呢?直到把他逼到崩潰才肯相信他的愛?我到底有多麽缺乏安全感和自信?他明明已經毫無保留地給予了我全部的愛,為什麽我還是不肯相信,非要這樣一次次地折騰呢?

他從不主動提起找我的那六年有多難,只有在我追問時才會低聲說幾句:“那六年太苦了,你去過的城市都太大啊,大到一丁點消息都不留給我……以後我得把你看緊點,你去哪兒都得帶上我,要是再把你弄丟,我可能真的會瘋。”

他總說:“趙弟,你真的不知道我有多愛你。”可我卻一次次質疑他的愛,如果當初多給他一點信任呢?明明是我口不擇言傷害了他,分開後卻還埋怨他為什麽不來找我,嘴上說著愛他,可連最微薄的安心都沒給過他。就像俞艷說的,到底怎麽愛人,我還得學。

“我也該向你道歉。”我望著他泛紅的眼睛,“我應該相信你,不該胡亂猜疑,更不該對你說那些話。”我輕輕回抱住他,“所以……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江亦哽咽著將我緊緊摟住,“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他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顫抖。

我靠在他胸前,不知是被他的情緒感染還是怎的,淚水也不受控制地湧出來。說來奇怪,明明前兩天已經哭幹了眼淚,眼睛都腫得生疼,此刻竟還能流出這麽多眼淚來。

江亦稍稍松開我,擡手輕輕拭去我臉上的淚痕,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桌面,眉頭微蹙:“我們的照片呢?”他又執起我的手,指尖摩挲著中指的位置,“戒指也沒戴。”

我抽了抽鼻子,“都收起來了,本來想扔掉的。”那些照片和他送的禮物,我確實幾次三番想要丟棄,可每次拿出來又放回去,終究狠不下心來。

江亦溫柔地吻了吻我的手背,“先把它們擺出來吧,等到時候買房子搬家時再收拾也不遲。”

他一件件把東西拿出來擺回原位,然後小心翼翼地問我能不能把他從黑名單裏放出來。我這才驚覺他居然還在黑名單裏,明明記得早就移出來了啊!所以這半年來我每天都在期待什麽?一邊盼著他加我好友,聯系我,一邊卻把他關在黑名單裏?

我問他如果沒有在超市遇見,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出現,江亦說他原本就打算忙完這個項目辭職之後來找我的。

他帶我去他住處取東西,更讓我震驚的是,他竟然就住在我的小區,就在我後面那棟樓。他說原本想租我同一棟或者前面那棟,“要是同層的話,說不定在家也能看見你”,但沒找到出租的。我罵他變態,心裏卻泛起漣漪,原來這半年他天天都能看見我,只有我傻傻地想著他。

還好他的項目結束了,離職辦得幹脆,不然真不知道這個“跟蹤狂”還要偷看我多久,每天跟著我下班,站在我家樓下目送我關燈才離開,卻始終不肯露面說話。他可真是太壞了。

我也太壞了,明明愛得這麽深,卻偏要等他先低頭。

我們如願買下了三室一廳的房子,簽合同時,江亦執意只寫我一個人的名字,他說“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這個傻子還嘟囔著:“現在房間多了,要是你再說不要我,我就躲去隔壁房間賴著不走。”我笑著罵他傻氣,眼眶卻不爭氣地紅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分開了。我要把那些傷人的話永遠咽回去,學著像他愛我那樣,好好愛他。

邵景周結婚那天邀請了我和江亦,我見到了他的初戀,那真是個讓人驚艷的姑娘,面容清秀,身材修長而均勻,沒有一絲贅肉,一襲白色婚紗襯得她宛若書裏走出的公主。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優雅,說話輕聲細語,是那種骨子裏透出的大家閨秀氣質。雖然有人說我們長得像,可我仔細端詳後發現,我們除了身高相近,分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

婚禮結束後回家路上,江亦牽著我的手突然說:“你和邵景周初戀一點都不像,他當初說你們像肯定是接近你瞎編的借口。”

我笑著搖搖頭:“都過去多久了,人家都結婚了,你今天不是跟他聊得挺好嗎?怎麽還惦記這事。”

他看著我說,以後他好好過他的日子我就不惦記了。我差點笑出聲,覺得有時候江亦和我講話時特別不像他。

原本計劃晚些在回家過年,但離春節還有二十天幾天時,江亦就天天催我回去。他說再晚的話,領證就得等到年後了。“年後就年後唄。”我隨口回道。

“等不了。”他緊緊攥著我的手,“我已經等了太多年了,現在一天都不想等了。”

見我不以為意,他又孩子氣地補充:“真的,我一分鐘都等不及了,就想立刻把那個紅本本捧在手裏。”他說,“邵景周都結婚了,你該嫁給我了。”

這種說法太荒唐了!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對邵景周念念不忘,是因為他結婚了我才退而求其次選擇江亦呢。

我拗不過江亦的堅持,離春節還有二十天的時間,我們回去了。沒有辦酒席,就兩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我和江亦商量好了,我們準備去旅行結婚,去我們兩個都想去的地方。江亦的爸媽沒有任何意見,完全尊重我們的想法,我爸媽倒是反對,畢竟還等著收份子錢呢,但最終也是反對無效。

領完證那天,江亦舉著結婚證對著陽光看了許久,又將結婚證和我們的合照發遍了所有社交平臺,反覆翻看那個紅本本,一遍遍問我上面印著什麽字。我說是“結婚證”,他又指著我們的名字給我看,我說他簡直是著魔了。

從民政局到家,他始終緊握著那個紅本本,回家後神秘兮兮地藏了起來,到現在我都沒找到藏在哪。他說不會告訴我的,我以後就不能再有不要他的這種想法了。

他抱著我轉圈,說我現在完完全全屬於他了,就算我想反悔,法律也會保護他,我不能不要他了。

那天一整晚他都在不停地喚我的名字,後來改口叫“老婆”,纏著不讓我睡,非讓我親他一百下,再說一百句“江亦我愛你”然後再叫一百句“老公”,我不應他就纏上來親我,撒著嬌讓我叫他,我若是再拒絕,他就纏上說我如果不會,他教我。最後沒辦法我只能妥協,親完後他又耍懶,說我沒親夠,然後纏上來吻我。甜膩得不像話。

我想,光雖然照不進深淵裏面,但江亦的愛和真心可以抵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