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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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惹江亦生氣了,因為邵景周,我始終不明白他怎麽偏偏對邵景周敵意那麽大。

年後從老家回到重都,我和江亦都逐漸忙碌了起來,尤其是江亦,公司新招了員工,他既要帶新人又要加班,應酬也越來越多,有時淩晨才能回家。

以前他幾乎不應酬,也很少參加公司聚會,空閑時間總愛和我膩在一起,自從跳槽後就變得忙碌了起來,但收入確實比之前高了不少。

那天江亦打電話說晚上有應酬不能來接我下班,我就約了許久未見的俞艷吃飯。剛掛電話不到十分鐘,邵景周突然出現在了我的店裏。

我楞了一下,自從他說家裏安排相親後,我們就漸漸疏遠了,畢竟江亦確實很介意我和邵景周來往。他突然來了,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起身笑著問道:“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你女朋友呢?沒一起嗎?”之前偶爾聯系時,他總說等婚事定下來就約我們吃飯,介紹女朋友認識。

邵景周撓了撓脖子,嘆氣道:“別提了,處了幾個月,快把我累死了。”

“怎麽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談戀愛怎麽會讓人累成這樣呢?

邵景周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裏透著疲憊:“下午五點下班去接她吃飯,吃完飯她又突發奇想要唱歌,叫來一堆朋友,除了她我誰也不認識!”他煩躁地扯了扯衣領,“還不準我叫自己朋友來,硬生生唱到淩晨一點多,送她回家後,淩晨三點電話又響了,說想去看日出,讓我馬上去她家接她。”他苦笑著搖頭,“她倒好,上車就睡,我熬得眼睛都紅了,第二天還得趕回來上班,下班後,還得繼續陪她折騰。”

他轉身坐在椅子上:“我要敢說不去,她立馬就翻臉,不是給我媽打電話告狀,就是哭訴我追人沒誠意。”說到這裏他忽然提高音量,“偶爾通宵我認了,可隔三差五這樣,誰吃的消。”

他嘆了口氣,又洩氣般靠回椅背,“更別提那些節日了……不管節日大小,清明節都要禮物,隔三差五也要準備禮物當驚喜,禮物無所謂,最主要是不能重樣。”他無奈地攤手,“有次實在不知道送什麽了,正好那兩天她總念叨我上次送她的香水不錯,我就又買了同款送她。”

“得!又生氣了,說我沒誠意,香水都送過了還買!”他模仿著女生的語氣,“‘上次送香奈兒這次不會換牌子嗎?款式都不換就這麽敷衍?‘”說到這兒他扶額長嘆,“轉頭就哭著給我媽打電話,說我沒把她當回事……我也是無語了,真的太磨人了,索性說清楚斷幹凈了。”

邵景周其實是一個性子很溫柔的人,能讓他覺得磨人的人,我想,應該是真的不合適吧。

正說著俞艷推門而入,看見邵景周明顯一怔。聽完緣由後,她挑眉輕笑,眼底帶著促狹:“喲,這是分手來找前女友療傷啊?”

邵景周立刻坐直身子,局促地摸了摸鼻子:“胡說什麽,就是好久不見了,過來看看。”

我們閑聊了一會兒,便關門去吃飯了。快吃完時,江亦打來電話問我什麽時候回家,我告訴他正在和俞艷吃飯,吃完就回去。他說要來接我,我說他喝了酒就別來了,我們也快吃完了,讓他安心在家等我。

掛斷電話後,邵景周開車送我們回去,送完俞艷,車停在路邊遲遲沒有啟動。我坐在後排,註意到他頻頻通過後視鏡看我,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抓了抓頭發,支支吾吾地說:“就是……怎麽說……”顯得十分猶豫。

我正想詢問,他的電話突然響了。他轉頭對我說:“我接個電話。”我點點頭,這時我的手機也響了,是江亦打來的,我下意識地按了接聽,完全忘了邵景周正在通話,他的聲音可能會通過我的手機傳到江亦那邊。

“上車了嗎?我在樓下等你。”江亦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已經在車上了,外面冷,你先回……”

我話還沒說完,邵景周的聲音在車廂裏清晰地響起:“嗯,可以,先拿樣品給他看看……”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封閉的車廂裏格外明顯。

江亦聽到了他的聲音,突然質問道:“邵景周在旁邊?你在邵景周車上?”他的語氣明顯急促起來。

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解釋:“對,剛送完俞艷,現在在回去的路上。”

電話那頭沈默良久,江亦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最後說了句“我在樓下等你”,便掛斷了電話。

邵景周掛斷電話後,我註意到他仍坐在駕駛座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打車回去。”我主動提議。

“我沒事,我送你。”他啟動車子,目光在後視鏡裏與我短暫相接,喉結微動,輕咳一聲道:“趙錦,我打算去京遠找她了。”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誰。直到他補充道:“我從扣扣上聯系到她了,她現在也還是單身……我想去看看她。”他的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好像是想有人能認可他的決定並鼓勵他。

我這才明白他說的是他的初戀。“這是好事啊!”我由衷地說,“既然沒忘記,早就該去了。”

邵景周雙手緊了緊方向盤,又從後視鏡望過來:“我們在扣扣上聊過幾次,也交換了聯系方式,但我感覺打電話什麽的她的興致不是太高,你說……我去京遠還有機會嗎?”

“她知道你要去找她嗎?”

“知道。”他點點頭,“我就是先征得她同意才決定去的。”

“那你還擔心什麽?”我笑著鼓勵他,“人家都答應了,放心去吧,機會是靠自己爭取的。”

“可是……”他頓了頓,“怎麽說呢,我有點緊張,有點怕見到她後,她又說我們不合適什麽的,怕她拒絕我。”

我並不知道邵景周和他初戀當初發生的事具體細節,但他的緊張和猶豫其實很好理解,多年後重新聯系初戀,任誰都會忐忑不安。

他的緊張不過是來源於電話中未能得到肯定的回應,他害怕什麽?怕被拒絕嗎?可當他鼓起勇氣去聯系她時,不就應該預料到會有這種可能嗎?他主動踏出第一步聯系她,本身就證明了勇氣,但人總是貪心的,既渴望重逢又害怕失望。

其實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會不會被拒絕,而在於要不要給這段感情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當初的分開本身就沒有對錯,他怯於追隨她去陌生的城市,她也不願意為愛情放棄理想。

現在命運又給了他們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她答應見面,這個信號本身就值得珍惜,至少說明她也願意給彼此一個重新了解的機會。

與其在見面前就糾結結果,不如把這次重逢當作是對青春的一個交代,去見那個曾經重要的人,不是為了非要一個承諾,而是不給未來的自己留下遺憾。

有時候人生就需要這樣一次義無反顧的奔赴,無論結果如何,至少不會在多年以後懊悔“如果當初”。

我想邵景周或許不是擔心被拒,而是需要有人能給他些許勇氣,畢竟去見青春時的愛人,還是需要一點信心和鼓勵的,不是嗎。

“緊張什麽,你可不是怕這怕那的人。”我拍了拍駕駛座椅背,“放心去吧,我想她應該也很想見你吧。”

“真的?”邵景周突然挺直腰板,後視鏡裏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那你覺得……她答應我的可能性大嗎?”

我搖搖頭:“這個我沒法肯定,但既然她願意見面,說明心裏也有你。”我望了眼窗外流動的夜色,輕聲說:“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大膽的去吧,既然忘不掉,老天又給了你們一次機會,何不好好把握。”

最壞不過是被拒絕,或者發現時過境遷,彼此懷戀的只是青春時的那段時光,但至少了結了心中的牽掛,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你說得對。”邵景周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我回去好好準備,用最好的狀態去見她。”

“加油。”我笑著補充,“如果在一起了,結婚可得請我。”

“那必須的!”他笑出聲,又突然正色,“不過你得答應我,不能像之前那樣,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也不怎麽回我。”

我下意識摸了摸鼻尖,實在不好意思告訴他,我家有個粘人精大醋缸,看到他的電話和信息就急眼了。

到樓下時,遠遠就看見江亦站在那裏等我,車停穩後,他並沒有上前,只是面無表情地望著我們。

邵景周也註意到了江亦,轉頭問我:“你男朋友在那兒站著呢,該不會誤會了吧?要不要我下去解釋一下?”

“不用不用。”我連忙擺手。不過是順路送我回家,特意解釋反而顯得心虛。

邵景周又看了眼江亦,笑著說:“行,那有事電話聯系,等我回來再聚。”

我點點頭下了車,小跑著奔向江亦。他的目光從邵景周的車移到我身上:“你不是說和俞艷吃飯嗎?怎麽是他送你回來的?”他說話時帶著酒氣。

我伸手抱住他,仰頭說:“打電話時確實約的俞艷,後來邵景周來店裏,就一起去吃了。”我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唇,“你又喝酒啦?難受嗎?”

“你不是說他有對象了嗎?有對象還這麽沒分寸,三天兩頭來找你?”江亦的聲音悶悶的。

“哎呀,就是朋友,碰巧遇到了好久沒聚了,一起吃了個飯嘛。”我解釋道。

江亦盯著我:“上次你不是說他快訂婚了嗎?”

“沒有,他家人給他安排相親,聽他說是他爸爸朋友家的女兒,他說不合適,就分了……”

沒等我說完江亦就打斷了我的話:“分了就來找你了?就還喜歡你,忘不掉,又跑來找你了是不是?”

“不是,你想哪去了……”

“他安的什麽心?你都和他說清楚了你不喜歡他,他怎麽還三番五次來找你?”江亦語氣越發不快,“還約你一起去吃飯,你叫你你就去麽?你不知道他對你什麽心思嗎?”

“我和他一點關系沒有,充其量就是個朋友。”我打斷他,“他和他初戀聯系了,想去京遠找她,心裏沒底,就想來找我聊聊而已。”

就是因為知道邵景周現在對我沒心思,所以我們才能當朋友,我也跟江亦解釋過無數次了,可他就是不懂。

“找你聊什麽?他沒朋友嗎?為什麽偏偏找你聊?他去找初戀還需要和你聊嗎?我看他八成是想找你你又不搭理他,才編的故事,拿初戀當借口吧!”

我忍不住笑出聲:“你這想象力怎麽這麽豐富?”

在邵景周的事情上,江亦總是特別敏感。哪怕邵景周只是發一句“在嗎”,他都會覺得對方別有用心,有時約了一起去吃飯,他也認為這是邵景周在挑釁他。

平時那麽理智的一個人,偏偏在這件事上變得不可理喻,就像護食的狼一樣嚴防死守。

“你不是答應過不單獨和他出去吃飯嗎?”江亦語氣酸溜溜的。

“沒有單獨啊,俞艷也在。”我解釋道。

江亦盯著我看了幾秒,可能是沒聽到想要的回答,轉身就往家走。我趕緊追上拉住他的手:“怎麽了嘛,好好的,又生氣了?”

“沒氣!”

我拉著他的手哄他,可他說話明顯帶著悶氣。回到家,他直接進了臥室往床上一躺。

我跟著進去,輕輕推了推他:“怎麽直接就睡了,洗漱完再睡好不好?”

“不洗!”他拽過被子。

“別生氣了嘛。”我扯了扯被子。

“沒氣!”他把頭埋進被子裏。

我最近真的搞不懂江亦了,明明之前都已經說開了,我和邵景周只是普通朋友,而且他對我的其他異性朋友都很友善,唯獨對邵景周特別容易生氣,有時候甚至毫無理由。

我耐著性子哄了他半天,他嘴上說著沒生氣要睡覺,可我知道他就是在鬧別扭。

我又把邵景周和他初戀的事從頭解釋了一遍,誰知聽完後他突然冒出一句:“你怎麽確定那就是他初戀?說不定那女生長得像你,他是在試探你呢。”

我一時語塞,只好趴在他身上捏他的臉:“你這腦洞真的越來越大了。你怎麽這麽敏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裏只有你,我們早就說清楚只是朋友了,要是真有什麽,當初也不會稀裏糊塗在一起又稀裏糊塗分手了。”

這句話似乎又刺激到了江亦。他猛地拽過被子轉身背對著我,賭氣道:“對,我就是敏感!”

我一邊拉被子一邊輕聲哄他,見他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只好下床去廚房洗了草莓和陽光玫瑰,又給他倒了杯水。

“喝水嗎?你喝了酒應該容易渴。”我端著水杯問他。

“不喝!”他聲音悶悶的。

“那要不要吃草莓?”我把草莓輕輕貼在他緊閉的唇上,他倔強地抿著嘴不肯張口。

“嘗一顆嘛,特別甜。”我柔聲勸道。

見他不為所動,我把那顆草莓塞到自己嘴巴裏,又拿起一顆餵給他,他不吃我又自己吃了,然後換了顆陽光玫瑰遞到他嘴邊:“你最愛的陽光玫瑰,吃一口。”

他不張嘴,也不說話。我輕輕放下手中的果盆,跪坐在床邊,將那顆晶瑩的陽光玫瑰抵在他緊抿的唇上。

“江亦。”我放軟聲線,低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鼻尖,“你理理我嘛。”

他終於張口含住葡萄,突然伸手將我拽進懷裏。我跌進他帶著淡淡酒氣的懷抱,聽見他胸腔裏沈悶的心跳。

“別生氣了嘛。”我輕撫著他的背,“下次他再約飯,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你上次就是這麽說的。”他聲音沙啞,收緊了環在我腰間的胳膊。

“你不是今天有應酬嘛……”我小聲辯解,“再說我也沒想到他會突然來。”

“那你也應該告訴我……”他喉結動了動,突然啞著嗓子問,“就不能把他刪了嘛?”

我撐著他胸膛直起身,望進他泛紅的眼睛:“我們真的只是朋友,他幫過我那麽多,莫名其妙刪人太沒禮貌了。”我撫了撫他微蹙的眉間,“你都見過他好幾次了,之前一起去吃飯,我們相處什麽樣你不也清楚嗎,就是在正常不過的普通朋友了。”

“但他不一樣。”江亦抓住我的手腕,眼底晃著細碎的光,“你們談過戀愛,你承認對他動過心,你還說如果沒有重逢你會愛上他……”

我原以為這句玩笑話已經隨風散去了,不會在我們之間掀起波瀾了,畢竟這是我們剛重逢那年我開過的玩笑,卻從未想過江亦會將它深埋心底。

我不明白他為何不安,他明明能感受到我熾熱的愛意。我的身心皆屬於他,我們纏綿擁吻,只屬於彼此,我怎麽可能會愛上別人。

後來我才明白,他的不安皆因我而起,是我親手將這份憂慮種在他心裏,因為他愛得深切,才會把我的每句話都當真,就像他深知我會將他每句話刻在心裏,所以從不說會讓我猜疑和不安的話語。

而我卻時常說:“若是有一天我們分手了,就各自安好,我討厭糾纏,不管因為什麽原因分開,都證明我們不合適,你就不要來找我了,不要打擾我,你來找我我只會嫌你煩,死纏爛打只會讓我更厭煩你,更不想搭理你。”

每次他都緊緊抱住我,聲音沈得像在起誓:“我們永遠不會分開的,就算你真不要我了,我也要纏著你。“他說得那麽認真,“就纏著你。”可他雖然這麽說,卻把我的話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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