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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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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何哲遠在工廠裏不停地看時間,無心工作。“三點、三點半,現在去太早。”何哲遠整個人陷進椅子裏,左手支起腦袋,右手食指不耐煩地叩著桌面,發出噠噠的響聲。這樣不行,還是找點兒事情做吧,好打發打發時間。他起身跑進車間裏。

工廠已經放假,只有少數員工在處理最後的一些事宜,明後天應該都能結束。

車間已經停工,只有一名老員工帶著一名實習生在為機器做維護,以確保機器明年開春能順利運轉。

何哲遠過去和老師傅聊了幾句,便離開了。不是他要擺架子,而是影響了人家工作。老師傅見了領導緊張,緊張到說話都不利索,再加上原本就是話不多的人,這下更是舌頭打結。除了不會說話,領導監督幹活,他也緊張。三個人最後是傻站著,何哲遠不得不識趣地離開。

慢慢悠悠地回到辦公室才四點多一點兒,何哲遠決定出發,他心裏盤算著:開車路上要四十多分鐘,萬一路上堵車呢,不就得一個多小時了,到那裏正好。

何哲遠興沖沖地開車出發,一路暢行無阻。學生一放假,市區是真不堵車,都去景區堵了。五點,何哲遠到達徐雲河家小區。院門,鐵將軍把門。何哲遠圍著南院門到北邊廚房衛生間窗戶轉了一圈,發現家裏沒人,確定是她們出去了。他只得先回到車裏。突然他靈機一動,給女兒發了一條信息。

“寶,在徐姨家玩得開心嗎?”

“開心,我們正在圖書館裏。”

“哦,好的。”

何哲遠心想,現在五點,她們應該準備回家。於是把車子換了一個地方停放,換到可以看見小區人員進出的地方。等了大概有四十多分鐘,她們出現了。

徐雲河騎著電動車,身前半蹲半坐雙手緊抓車龍頭的胡悅然,身後環抱她腰的是何雅純。只看徐雲河進入小區窄窄的入口時,雙腳點地輔助車子平穩地穿過入口以及門口通行的人。這是小區唯一的出入口,在劃出車輛進出口之後,僅剩下一輛電動車寬度的入口供電動車和行人通過。

徐雲河載著兩個孩子到達南院門外。

“孩子們,到家,開門。誰來開門?”

徐雲河拔下電動車鎖上的鑰匙,在手裏搖晃。

“我來。”女兒自告奮勇。

何雅純則在胡悅然身後助威,“芝麻開門!”

胡悅然打開院門,嘴裏念念有詞,“芝麻開門。”

兩個孩子笑著跑了進去。

“然然,把鑰匙放好。”

“哎。”

徐雲河騎在車上,兩個腳在地上助力,車子進到一半時,突然飛快起來,忽地進入院裏。有人在推車。徐雲河驚呼,同時回頭。

身後,何哲遠正微笑著註視著她。他雙手搭在電動車後座椅背上,俯身前探。

徐雲河的心失去控制,怦怦亂跳。

“嗨。”

“哦、嗨。”徐雲河本能回應。

何哲遠打過招呼後,徑直往屋內去。徐雲河乘停車關門的時間,讓自己的心快速平靜下來。

屋內傳來孩子們嬉笑聲。

“孩兒們,在幹嘛?”

接著是孩子們的笑聲。

徐雲河進到廚房,先看看牛肉。打開鍋蓋,香氣四溢,牛肉煨得軟爛。蓋上鍋蓋繼續保溫。另外一邊起鍋燒水,一邊把走之前和好的面團從冰箱取出,搟面。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徐雲河在走之前和面團時,量是四人份的。

水開,面搟好,先是三人份的面條下鍋。水沸騰兩次後關火,分三碗盛出。再撒上香菜和蒜葉,淋入牛肉湯,加上牛肉。

“吃飯了。”

“來咯。”

三個人從房間來到客廳飯桌旁各就各位坐好。徐雲河買了兩張可以套在一起的那種凳子,平時她和女兒兩張椅子就夠用,凳子放在桌肚下,來客人才拿出來用。其實到目前為止,客人只有兩位--何哲遠和何雅純。

孩子們一人一碗。還有一碗放到了何哲遠面前。

“咦,有我的?”

“是的,面多。”

“那你呢?”

“我的在鍋裏。”

“那我就不客氣了。”

何哲遠坐下和孩子們一起吃了起來。其實也客氣不了,牛肉面的香味讓人垂涎欲滴。

一份小鹹菜悄悄放到了桌上。嗬,冬日裏,脆甜的腌蘿蔔就熱乎乎的牛肉面,正合適。

大家快吃完,徐雲河才端著自己的那碗面出來。

何哲遠看了一眼她的碗,碗裏沒肉。他怪不好意思,人家本來兩個人的夥食,一下子變成了四個人,是有些吃不消啊。

晚飯後,何哲遠搶著洗碗,結果因為技術要求太高,被淘汰。因為徐雲河要用下面條的水洗碗,說能去油。

“好吧,我去衛生間,馬桶漏水。”

“啊?”

徐雲河心想:不能啊,我天天用沒看見啊。

“應該是進水閥壞了,那裏面的橡膠容易老化。”

何哲遠說著進入衛生間。徐雲河跟著一起進入衛生間裏。

何哲遠蹲了下去,指著馬桶內壁說道,“你看這裏。”

徐雲河沒看出什麽。

“你湊近看。”

徐雲河也蹲了下去。果然看見一條細細的水流正源源不斷地流出自來水。徐雲河傻眼,目前馬桶這塊兒的修理對徐雲河還是一塊知識空白。她會修理水龍頭、換燈泡、簡單家具的修理,反正能自己弄的一定自己弄。馬桶是搬到這裏才開始接觸的。更早以前家裏有,但那時不需要她修理。

何哲遠打開馬桶水箱,用手機拍下進水閥的型號,並拆下來看看進水閥的長度等。徐雲河在一旁邊看邊學,邊讚嘆何哲遠的技術。這要是讓維修人員來修,至少百來塊。徐雲河以前幹活的張爺爺奶奶家的洗衣機壞了,找人維修。維修人員上門先是把洗衣機搗鼓了一通,然後確定是一個零件壞了,維修需要兩百五十塊。爺爺奶奶想著:花兩百五洗衣機還能用,就答應了。接著維修人員預收五十,說是買零件用。原因是,這臺洗衣機型號太老舊,他們沒有備用零件。四天後維修人員再次上門,帶著買來的零件修好了洗衣機。可是修好的洗衣機人家只保質三個月,並且只保這個零件,理由是洗衣機老化嚴重,就像一個老人一樣,心臟修好了肺臟壞了;肺臟修好了,氣管壞了;你嘀明白不?聯想到此,她這個老化更嚴重的馬桶修理起來,堪比進ICU啊!

“明後天我爭取買到新的進水閥。這點漏水應該沒多少,使用不成問題。”

“好的。”

何哲遠蓋好水箱蓋子。兩個人出了衛生間。徐雲河進廚房洗碗。何哲遠依靠在廚房門口。

“這東西得在網上買吧?”

“肯定的,這馬桶是老型號的,實體店肯定沒有。”

“貴不貴啊?”

“我正在網上搜。”

“哦。”

廚房裏,一個在洗碗,一個靠在門口查看手機,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哦,找到一個同款。”

“多少錢?”

“八塊六,是不是太便宜了?”

“嗯,先對付著用吧。”徐雲河毫不猶豫地說道。

“也是。”

嘴上是這樣說,可何哲遠下單了一款好一些的。

“行了,搞定,就看快遞什麽時候到,到了馬上就可以換上。”

“嗯。”

還有四天的時間,春節就到了。

何哲遠一連等了幾天,春節前一天,也就是年二十九快遞才到。何哲遠急得差點開車去發貨地取,他擔心徐雲河使用馬桶不方便。其實他的擔心是多餘的。徐雲河早就啟用“B”計劃--她原來也一直在用的,就是洗衣服的水留在大澡盆裏,用來沖馬桶。現在多一個步驟,把馬桶自來水水閥關上了,這樣就不用擔心漏水的問題。

何哲遠在收到快遞信息後,第一時間去驛站取回。事情最重要的一環完成,接下來就是去徐雲河家。他等著女兒來“騷擾”他,他好“迫不得已”。可今天出鬼了,女兒一上午在房間裏幹啥呢?咋不出來呢?可恨的是,他眼看著徐雲河下班離開。

女兒吃飯時才從房間出來。

“爸爸,下午送我去徐姨家。”

何哲遠按捺住內心的狂喜,不露聲色地哼了一聲。

“我圖書看完了,下午約好和徐姨然然一起去圖書館還書。”

“嗯。”何哲遠淡淡地嗯了一聲,聲音非常自然。嗬,已經約好了,難怪一上午沒動靜啊。

“奶奶呢?”

“回家去了,給爺爺理發去了,新年新面貌。”

何雅純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就奶奶理的發還能叫新面貌?那是相當於毀面貌。”

方敏給老伴理發,就像是在坎蘿蔔,一共三刀。是用那種帶卡尺的理發器,三厘米的一刀在枕骨下,六厘米的一刀在枕骨,還有九厘米的一刀在頭頂。三、六、九厘米的印跡清清楚楚,遠看像是梯田。尤其是剛洗過頭時,頭發根根豎著,尤為明顯。睡了一晚後,枕後的頭發就像稻田被人踩過,麥稭桿全趴下。這樣一來,“梯田”就沒那麽明顯。要不然就戴上帽子壓壓,連頭頂都趴下,效果更好。

何長盛不願老伴給理發,但他更怕進理發店。現在那種老理發店已經消失,甚至是絕跡。取而代之的幾乎全部都是各種美發店,一家比一家洋氣。不管你進哪家,無一例外的是讓你辦卡。像他這樣的老人進去,沒有消費只是純剪發,沒有“搞頭”,人家都不怎麽待見。老伴給理發簡單,三種尺寸的卡尺,枕骨下來一圈、枕骨來一圈、頭頂來一圈,齊活。出門戴頂帽子,完事。何長盛在多年的生活實踐中,早就摸索出最佳生存之道。

何哲遠想到爸爸的“梯田”發型,也跟著女兒一起大笑起來。

開車送女兒的路上,何哲遠一直在思考。是把女兒送到後就修馬桶呢還是晚上去接女兒時修?修馬桶不過二十來分鐘的事,時間太短。一會兒就能修好,修好之後呢…思來想去,他覺得晚上接女兒時是最好,修好馬桶還能順便理所當然地…。

何哲遠把女兒送到。是胡悅然出來開門的。他準備跟著女兒一起進院子。誰知,女兒回身便對他說。

“爸爸,你可以走了。”

嗬,小屁孩,真把他當司機了。

“叔叔,進來。”

胡悅然過來牽起何哲遠的手,把他拉了進去。

何哲遠嘴樂歪了,嗯,還是然然好,懂事。

“叔叔,我們下午去圖書館,你去嗎?”

“額…”何哲遠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一個好字咽了回去。

“我爸不看書的,他成天就看與錢有關的。”何雅純搶答。

何哲遠白眼差點翻上天。這誰養的小屁孩啊,怎麽不長點兒心眼啊?

“然然,別纏著李叔叔,和姐姐去玩吧。”

“哎。”

胡悅然非常聽媽媽的話,和姐姐進了房間。

何哲遠眼睜睜地看著“機會”溜走了,雖然他想拉住胡悅然不放手。

“孩子就是瞎胡鬧,喜歡纏著人。”

“哪裏、哪裏。”

“你有事你忙吧,何雅純在這裏你盡管放心。”

唉,不走不行啊。何哲遠只能先告辭。手握方向盤,他不想回家,工廠放假,朋友不想約,約上朋友,嗬,他們能瘋玩一夜。現在才一點多,就算他五點去接女兒,還有三個多小時,這麽長的時間咋辦?何哲遠坐在車裏仰天長嘆。

就在這時,徐雲河騎車一拖三出現了。機會、機會來了。

何哲遠打開車門跳下去,“你們去哪兒?”

吱,徐雲河停下。

“我們去圖書館。”兩個孩子齊聲回答。

“正好,我也去那個方向,我送你們。”

要說還是胡悅然給力,“我要坐車、我要坐車。”

要說自家的孩子就是不如別人家的,“坐車沒意思,我們三擠在一起多好。”何雅純特別喜歡坐在徐雲河身後,抱著她的腰。電動車平穩行駛時,微風裏有徐雲河的氣息,令她有種恍惚--像是媽媽的感覺。

何哲遠氣結。他找到了今生的“天敵”。

“那…我們回來不方便。”徐雲河說道。

嘿嘿,就等你這一句。

“我在那裏辦事,大概需要半個…一個小時。”何哲遠怕把時間說長了,又擔心說短了。靈機一動,“你們需要多長時間?”

“我們一般一個多小時。”

“正好,我辦事差不多也得這麽久。太合適了,我辦完事正好接你們。”

這不巧了嘛,巧到腿拍腫了都遇不到的巧。

“孩子們上車。”

胡悅然第一竄了出去。何哲遠立刻抱起他的“救星”,生怕飛了。

可自家的孩子沒動,望著沒發話的徐雲河。胡悅然一看,情況不對,立刻掙紮著要下來,要和“大部隊”一起。何哲遠急了,因為他一個人是掀不起啥風浪的。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雲河身上,“重壓下”她只得點頭。眾人歡呼。

“上車。”

“上車咯。”

“上車、上車,後排寬敞。”

兩個孩子要坐一起,於是坐到後排。徐雲河把電動車送回家後,坐在了車副駕駛座。何哲遠幫徐雲河系好安全帶。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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