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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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何哲遠進入小區將車停入停車位,他沒有下車而是坐在車內,點著了一根煙。

何哲遠今年三十七歲,是開發區一家私企老板。本科讀的是機械制造專業,畢業後,他進入一家生產家用電器的企業工作。在工廠工作期間,他接觸到許多代加工零配件的小企業。精明的他立刻從中嗅到了商機,這樣的生意他完全可以做。於是,他不顧家人的反對,毅然辭職。但他沒有腦子一發熱就去創業,而是進入了一家代加工廠工作,在徹底摸清一切關於生產、加工、銷售等環節後,他開始創業。

創業的初期,和大多數創業者相似,困難是方方面面的且是多重的。首先是生產,接著生產出來的產品的銷售,從無到有,事無巨細都是他親歷親為。

創業中,他得到了父母的鼎立相助,尤其是經濟方面。他最困難的時候:加工廠生產出來的產品賣不出去、工人工資發不出來、小加工廠老板和員工都是他…他都一一挺了過去。和大多數創業者一樣,一次創業便是傾家蕩產,沒有退路,不成功便成仁,只有勇往直前。他遇山開山,遇水架橋,在扛過困境之後,加工廠順利走上了正軌。在他不懈的努力下,如今,加工廠年凈利潤可達到六七十萬左右。

何哲遠是在為一家國企代加工配件產品時,因為業務來往認識了妻子。準確地說,是何哲遠一見鐘情。妻子被他的熱情、向上、開朗、堅韌的性格打動,兩個人走到了一起。

婚後兩年,他們的女兒出生。幸福的何哲遠更加加倍努力,他要給她們絕對的幸福保障。

就在何哲遠覺得幸福生活會永遠時,妻子提出了離婚。何哲遠猶如遭到當頭一棒。今晚,妻子將會離開家。何哲遠抽完煙,下車。他不得不去面對。

下車後,他聞了聞身上的衣服,一股子濃重的煙酒味。因為妻子最不喜歡他身上的煙酒臭味,所以他今天在別處休息。下午收到妻子的最後通牒後,他此時才趕了回來。昨晚好朋友馬征宴請有關領導,拉他作陪。主要是因為馬征店鋪被投訴的事。馬征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為了朋友他兩肋插刀,一直陪到天亮。

何哲遠拖著沈重的腳步進入單元,沒有選擇乘坐電梯,而是慢慢地走向樓梯,潛意識裏他是想逃避。

這裏是那種洋房小區,層高六層,是一梯一戶,乘坐電梯是非常便捷舒適的。不像那種層高三十多層,兩梯四戶的電梯,不管你什麽時候乘電梯,裏面都會有人。乘坐時每層都得停,不是上客就是下客。有時候等電梯都等的心急。

徐雲河看了一眼時間,六點零三分,快、快、快。她一步兩個臺階。

徐雲河以最快的速度往下沖,她壓根就沒有想到樓梯間會有人,會有下班回家爬樓梯的住戶。她是飛奔而下,速度以每小時百公裏前進。在轉彎後突然看見一個人時,她來不及剎車,撞了過去。

何哲遠明顯動作遲鈍且精神不集中,明明徐雲河的下樓的腳步聲震天動地,他卻停在那裏仰頭呆呆地看著飛奔向下的徐雲河。

說時遲,那時快。

徐雲河撞向了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徐雲河的腦袋裏突然閃現一條信息: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可不能把人家撞壞了!否則,家底賠光。她僅剩下的四千塊,還得和女兒熬完這個月啊。僅用了零點零零一秒的時間,徐雲河就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於是就在她撞向那人的同時,她做出了最佳的選擇:她猛地一轉再用力一推,做了她剎那間能想到的最萬全之策後她才滾了下去。‘猛地一轉’是為了避免那人被她撞得往後倒,那人被徐雲河帶著轉了個方向,由上樓梯變成了下樓梯。‘用力一推’是為了避免他向下沖,他被推坐在樓梯臺階上。而徐雲河就這麽滾了下去。萬幸的是,那人伸出手拉了一把,減緩了力量,徐雲河摔下去時才沒有那麽狠。

“哎喲、哎喲餵。”

一連幾個滾後,徐雲河在樓梯中間平臺處停了下來。在天地翻轉頭暈目眩停下,世界終於不搖晃之後,她第一時間去查看對方的情況。見對方坐在地上好好的,她松了口氣。人松弛下來後,她這才感覺到自己渾身疼痛。她低頭查看自己的傷勢,左胳膊、左膝蓋、左側顴骨火辣辣地疼。

“怎麽樣?摔傷了嗎?能站起來嗎?”

徐雲河能聽出對方聲音裏真誠的關心。她擡起了頭,開始打量眼前的人。

一個年紀大概在三十五上下的男子,正從地上起來走到她身旁,並蹲了下來。他身穿白色黑細條紋襯衫,下穿深色西褲,一頭碎發顯得精明幹練。

“你呢?”徐雲河著急確認對方的情況。

“我?我好好的,滾下去的人是你。”

徐雲河心裏暗暗說道,你沒事就行。

何哲遠將右肩的背包放到一邊,想伸手去扶住徐雲河。因為他剛才看到徐雲河結結實實地滾落下樓梯,著實嚇了一跳。

“我送你去醫院吧。”

“不,不用。”

徐雲河拒絕了對方的好意,以及伸出的雙手。她掙紮著站起來。可是左腳踝剛落地,就是一陣鉆心的疼。徐雲河這下可真嚇壞了,這要是骨折的話,她可就完蛋了。

“你別動。”何哲遠以命令的口吻說道。

然後不由分說扶住徐雲河的肩膀讓她坐到樓梯臺階上,仔細檢查著徐雲河的左腳踝。“這樣疼不疼?這樣呢?”他邊檢查邊擡頭註意查看徐雲河的表情變化。

“嘶、嘶,不疼、不疼。”徐雲河看上去不像是不疼,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何哲遠不由得笑了出來,他無法判斷出她到底疼不疼。

徐雲河則專註著自己的左腳踝。

“嗯…扭傷的可能性大。回去先冷敷,不要熱敷,盡量減少活動…”

徐雲河根本無心聽何哲遠的話,她更關心自己能不能走。她試著讓腳落地。如果不能走路,天可就塌了。還好、還好,那陣疼痛過去後,現在好多了,應該可以走路。

徐雲河壯著膽子又站了起來,並下到臺階下,在中間平臺上試著走了幾步。雖然還有些疼,但不礙事,能走。

“哎,你先坐下,不能亂動。”

徐雲河專心測試左腳踝。坐?哪有時間坐?我恨不能飛。

“最好先去醫院檢查一下,不要亂動。別亂動加重傷情。”何哲遠有些著急了。

“醫院?我哪能進醫院?”

何哲遠沒明白徐雲河的意思,驚訝地望著她,不禁仔細打量起來。眼前這個女孩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普普通通的裝束,普普通通的一個女孩,不像是這裏的住戶。

徐雲河來來回回又走了幾步,行,骨頭沒事。“哦,謝天謝地。”

“哎,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徐雲河手一揮,“我沒事,你也沒事,那麽,再見。”

“哎、哎…”

不等何哲遠繼續啰嗦,徐雲河一瘸一拐地下樓去了。

樓梯間回蕩著咚嗒咚嗒的響聲,不一會兒安靜下來。

何哲遠為這個冒冒失失的女孩搖了搖頭,從地上撿起包,然後上樓去了。

打開家門,何哲遠進入。有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從女兒的房間傳來,聽聲音可以判斷出說話的人是女兒和妻子吳妮。他來到女兒房間門外。

門內,裏面的吵鬧聲由遠至近。突然女兒房門打開,隨著女兒一疊聲的“出去、出去”,妻子吳妮被女兒推出門。隨後,門被女兒重重地甩關上。

吳妮被關在外面。

“讓孩子先冷靜一下吧。”何哲遠說道。

吳妮沒有看丈夫一眼。她嗅到她厭惡的煙酒臭味。他永遠都有應酬、有朋友、有生意。她已經攢夠了失望。

吳妮走向沙發,那裏有她所有的行李--一個大行李箱。

“明天去辦手續。”

“吳妮,別這樣,我們應該再好好的談談。”

何哲遠上前一步擋住了妻子。

“談什麽?你永遠都不會改。”

“我…,我那不是因為朋友…”

“是的、是的、朋友、朋友,你和你的生意朋友們過去吧。”吳妮憤怒地握緊拳頭。女兒在家,她不敢大聲喊叫。

何哲遠同樣覺得委屈。他做生意不容易,不投入時間精力,生意不好好經營,哪兒來收益?用什麽來保障家人?妻子眼裏只有一家三口,恨不能他天天守在家守在她們身旁。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外打拼的艱辛,為什麽就不能理解他呢?再說,男主外女主內,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吳妮側身繞了過去,推起行李箱往門口走去。

何哲遠沒有阻攔。

門開了。門關上。

屋內一片寂靜。靜到可以聽見針落地的聲音。女兒房間隱隱傳來嗚咽聲。

徐雲河到了樓下,騎上車子一路疾馳。到幼兒園門外是六點四十五。她在停車時,只聽到王老師厲聲責罵的聲音,“你倆回家告訴爸媽,早點來接,知道了嗎?就剩你們了。”

“胡悅然。”

害怕王老師繼續罵孩子,徐雲河喊著女兒的名字,快速跑進女兒所在的教室。

教室裏,只剩下胡悅然和另外一個小朋友,其餘的都有家長接走了。從下午開始放學四點開始到現在,胡悅然一直緊盯著教室門,盼著媽媽早點出現,可謂望穿秋水。身邊的小朋友,一個一個被爸媽接走,每個離開的小朋友臉上都掛著自豪。教室門口每出現一個身影,胡悅然都先確認一下是不是媽媽,直到天漸漸暗了下來,媽媽還是沒來。

胡悅然小朋友沒有放棄,乖乖地坐在那裏,眼睛緊盯著教室門。

當聽到徐雲河的聲音時,胡悅然第一時間奔向了媽媽,在門口處,胡悅然被媽媽抱了起來。她緊緊地摟住媽媽的脖頸,委屈地把臉埋進媽媽懷中,弱小而無助。徐雲河深深地自責內疚,為自己不能給女兒提供一個安全舒適的成長環境,讓孩子跟著自己遭罪。

王老師的臉拉老長,在見到徐雲河後才松了一些。

徐雲河帶女兒騎車回家,孩子怎麽都不肯松手,最後,讓孩子站踏板上抱住她的腰。回到家,先沖了一杯牛奶和洗幹凈的蘋果給女兒。中午在幼兒園裏吃不飽,孩子肯定餓了。

女兒回到家,很快恢覆,自己乖乖的玩娃娃。

“媽媽,你臉怎麽了?”

“嗯?我臉?”

徐雲河伸手一摸臉,嘶,疼。她拿出手機一瞅,臉上掛彩了。應該是滾下樓梯時擦到了。

“沒事。”徐雲河收起手機,看到女兒的擔心,她玩性大發,“我呢,是想你想的撞樹上了。”

徐雲河摟住女兒,用臉揉她的肚皮。孩子特別怕癢癢,咯咯的笑著。

晚飯只有蔬菜和蒸雞蛋。

洗澡時,徐雲河才有時間查看一下自己。嗬,屁股和胳膊上各有一塊青紫。

第二天,徐雲河收到劉姐信息。昨天的雇主還需要鐘點工,一周左右。徐雲河再三思考後,還是答應了。上午半天家政,一個月只有兩千三,除去房租水電和女兒幼兒園的學費,所剩無幾。另外還有第一個月家政公司的抽成四百。嗚呼,第一個月白幹,還得倒貼。她沒得選。她另外還打聽了小時工,價格低,時間還不短。

第二天早上,送女兒去幼兒園。在幼兒園的門外,胡悅然遲遲不肯進入。 “媽媽,今天能早點來接我嗎?”

徐雲河蹲了下來,咬牙回答,“嗯…,不行。”

“我不想去幼兒園。”

徐雲河心疼地望著女兒,是媽媽無能,是媽媽不好。

“媽媽,爸爸呢?我想爸爸。為什麽我們不在奶奶家住?”

女兒這突然冒出的一句話,讓徐雲河措不及防地楞住。獨自一個人面對風雨,她是顧頭顧不了尾。

“然然,現在只有我們倆,只有我們。”徐雲河忍住眼淚,“沒有人,再也沒有人了,我們必須自己靠自己。”

“我不想去幼兒園。”

徐雲河堅定地搖頭。盡管女兒眼淚汪汪地看著她。

媽媽從未這麽嚴肅地和自己說話,雖然不能理解媽媽的話的意思,但是,小小年紀的孩子能懂得的是,自己必須去幼兒園。

最終,胡悅然進了幼兒園,徐雲河得離開。

徐雲河中午回家順路去買菜。想著好多天女兒沒吃肉,徐雲河買了八個雞翅。回到出租屋後,先煮飯。

雞翅就這麽放到晚上回來,肯定會壞。現在房間內的溫度正是一天中的最高,即使是腌制好的,也不能久放也會壞掉。必須用電飯鍋做出來。做好後,不打開鍋蓋減少接觸到微生物,放到晚上她們回來,應該能行。於是,徐雲河簡單吃過午飯後,就用電飯鍋把雞翅燒上,一個煮飯的程序就行。煮雞翅的時候,徐雲河正好午休。雞翅燒好,她便起床。時間是下午兩點半。徐雲河出發去雇主家。她有了新計劃。早點去,先把能做的事情先做完,這樣就不慌不忙了,只要最後留半小時燒菜就行,如此這般就再不怕那個小屁孩刁難。

何哲遠坐在房間裏。他從口袋裏取出一盒煙,準備點著,可忽然他下意識地將煙重新放回到盒內,並將煙盒扔到桌上。同時,他不由自主地將擱在桌上的雙腳收了回來。煙盒在桌面滑動一小段距離後,正撞上擺放在桌上的那本《離婚證》。早上辦理了一切手續。從戀愛到結婚生子,近十年的生活就這樣戛然而止。桌上擺放的《離婚證》,仿佛把他與這十年攔腰斬斷,讓這十年突然變成了從前。

開門鎖響起,打斷了何哲遠的思緒,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多。這個時間會是誰?難道是媽媽方敏?媽媽方敏每個月都會來一兩趟家裏,送些她買的蔬菜魚肉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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