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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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徐雲河聽到這話,婆婆像是有重要的話要說,只得重新坐下。

二弟和三妹早就等著這一天。哥哥的意外去世確實是一件讓人難過的事情,但是事情就這麽發生了呀,誰也不希望,可活著的人還是要活下去的呀。他倆悄悄來到一旁的角落裏。

“小徐,以前呢,咱們之間有個聯系的紐帶,就是我兒子。唉,可是我命苦,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兒子就這麽沒了。”略停頓緩了一下情緒後,她接著說道,“現在我兒子不在了,那咱們之間的紐帶就沒了,咱倆呢,是兩個姓的人,兩家人。”

這樣的開場白讓徐雲河心裏一驚,兩家人?什麽意思?

劉春紅看著徐雲河的眼睛,重重地點頭。她又重覆肯定了一遍,“兩家人。”

徐雲河大驚失色,“媽,我…”

劉春紅打斷了徐雲河的話,她要撇清和徐雲河的關系。“小徐,你還年輕,以後日子還長,早晚是要重新嫁人的…”

“不,媽,我不會再嫁人的。”徐雲河急忙向公婆表明心意。

“哼,話不要說得太滿。”

一旁的三妹開腔了,“就是,你才多大呀,完全可以再找一個。早晚我們都是要分開的,是兩家人。”

三妹開口稱呼就是你,不再稱呼徐雲河為嫂子。

徐雲河慌了神,她剛失去丈夫失去家,現在連婆家也要失去了。

“可是我能去哪兒呢?”

“其實吧,丈夫去世和離婚是差不多的。那個老李家兒子離婚,兒媳不是帶著孩子走了嘛,回了娘家。”劉春紅開導兒媳。

“可是我…”徐雲河說不下去了。

三妹按捺不住,搶著說道,“呵,去哪兒是你自己的事,我媽可沒義務養著你。”

“就是,咱們都不是一個姓,我們毫無血緣毫無義務,對你,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二弟一旁幫腔道。同樣張開閉口你、你。

“媽,我可以出去工作掙錢的,現在我只是…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徐雲河為自己辯解。

“你要幹什麽與我們胡家無關,我說了,我們現在已是兩家人。”

“可…可胡悅然是你們家的孩子啊。”徐雲河絕望地喊道。

“是的。”關於孫女,劉春紅早考慮過了,孩子是徐雲河唯一的籌碼。“那,孩子你要是不想要,就留下。”劉春紅咬牙說道,仿佛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徐雲河唯一與婆家的鏈接被無情斬斷。面對無情無義的曾經是一家人的公婆、小姑子和小叔子,徐雲河陷入深深的絕望。他們聯合起來趕她走。

“可是…可是…”徐雲河想不出任何辦法來。

“別可是、可是,你說,你到底想怎樣?”二妹率先發難。因為,她覺得和徐雲河談不出什麽來,她就是想賴著不走。至於目的,那不是顯而易見的嘛。不就是為了那筆賠償款。“說來說去是為了錢。”三妹面露鄙夷地說道。

錢?!想要錢?!劉春紅被激怒了。

“賠償款全部是我的,兒子我生的我養的,是我的血肉,整整二十八年,”劉春紅拍著胸口說道,“他的命是我給的,你憑什麽拿錢,你養了他一天嗎?你們都在吃我的喝我的,你房間裏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有什麽資格要錢?錢一分沒有。”

“媽,我…”徐雲河放聲痛哭。怎麽辦?她該如何是好?該去哪裏?如何一個人去帶大孩子?拿什麽去養孩子?

原來的家人就像是一群拿著刀槍,護衛屬於自己“家園”的敢死隊般,刀刃和槍口對準了徐雲河,誰敢“侵犯家園”誰就是敵人,他們勢必將敵人殺死剁碎並推出“家園”外。

“我們才是胡勇的親人,我媽生了他養了他。你憑什麽?”

“你嫁到我們家,我們可沒虧待你。但是,你現在沒理由繼續待在我們家。”

“要不你走,要不你帶孩子一起走,全憑你,我們不會阻攔你。”

丟下這句話後,全家人拂袖而去,只留下她們孤兒寡母孤零零地坐在那裏。

進入房間的胡東順心有不忍,“如果小徐帶孩子一起離開,我們是不是…”

“不是!”劉春紅毫不客氣地先堵住老公的嘴,她知道老公要說什麽,她不準他繼續說下去,這種苗頭一起就必須得掐掉。分錢?連想一想她都心疼。“她日後嫁人,孩子就是人家的了,你給錢是打水漂,孩子長大後日後會孝順你?面都不定能見上。”

胡東順嘆了口氣,埋頭不再言語。

三天後,劉春紅收走了徐雲河房間所有的家具物品。只留下一個行李箱,以及她們母女的衣服。

一個屋檐下曾經的家人,現在連碰面都是咬牙切齒的可憎面目。

好事的村民們都有著雷達般的聽覺,對於胡家發生的事情是門清。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紛紛。大都同情徐雲河母女,指責胡家婆娘太狠,一分錢都不給兒媳孫女,這實在說不過去。

劉春紅從人們的言談舉止中察覺到,背後村民們是怎樣的議論她。她表面上故作鎮定,私下對徐雲河施壓。只要她一走,過段時間,誰還會記得這事。至於錢,那是家務事,只要徐雲河不說不親口去證實,自己只要不承認就行了,誰敢當面說三道四,看不撕碎他的嘴。劉春紅除了施壓同時還加強對徐雲河的監視,不讓她有單獨和村民們在一起的機會。

劉春紅把家裏所有的物品全部鎖進一間平時堆放雜物的房間裏,包括鍋碗瓢盞,誰都別想用,斷了一切正常生活。他們夫妻倆除了下地幹活,回到家就把房門一關躲在房間不出來,吃飯都是在外面買,吃完回家。兒子女兒也如此。

徐雲河想弄點飯給女兒吃,也不行。買回來的新鍋,要不被婆婆扔掉,要不就鎖起來。徐雲河去要,劉春紅就說,這是我家,我想怎樣就怎樣,不服你走。

徐雲河徹底絕望。

六月十五號早上八點,徐雲河推著整理好的行李箱,牽著女兒走出了家門。

徐雲河走出家門走到院門外駐足,最後一次回望。她在這裏渡過了四年,人生最幸福的時光,這裏有歡笑、幸福和淚水。永別了,今後,再無機會回來。這裏有胡勇生活過的痕跡,是她和胡勇唯一的聯系,如今,全部被斬斷。

哢嚓,門,被從裏面關上,並落了鎖。

徐雲河慘笑。她想起,她第一次上門時的情形,大門是敞開的,門內的一家人是那麽的和睦溫馨。可如今她面對的只有冷冰冰的鐵門。成為一家人與成為路人,原來是這麽容易,就像硬幣的正反面,隨意翻轉。她無法割舍不願離開,卻只能割舍離開。才四年的時間啊,卻讓她恍如隔世。她深情地留念地望著眼前的一切,是有多麽不舍,她用手機拍下了房子的整體外貌,以及周圍的一切,她要珍藏這一切。她一邊出村子,一邊拍照,想把所有和胡勇有關的一切都永久的記錄下來。這是她最後能做的事。

徐雲河最終走到了村口。

站在村口的徐雲河躊躇好一會兒,該怎麽辦?思前想後,她可去的地方只有一處,就是娘家,也是她唯一的希望。只是娘家人還不知道胡勇的事。她一直不相信胡勇死了,更無法親口告訴家人胡勇死了。可現在她不得不面對現實。

輾轉顛簸,下午快一點時,徐雲河回到了娘家。

面對突然來家的女兒以及外孫女,徐爸徐媽顯然有些意外。當看到女兒憔悴不堪的臉,以及整個人神情萎靡後,他們猜測是女兒女婿鬧矛盾,女兒鬧情緒帶著孩子回娘家了。

於是他們直截了當地問道,“小胡怎麽沒來?”

此話一出,徐雲河嚎啕痛哭。

“爸、媽,胡勇…死了?”

徐爸徐媽一聽,如遭當頭一棒,半天緩不過勁來。

在房間的嫂子對外面發生的事情是了如指掌,從徐雲河帶著行李箱和孩子進家門的那刻起。當她聽到那句“胡勇死了”,在房間門後的她拿手機通知在外面玩的丈夫,一邊悄悄把門打開一條縫,以便聽得更清些。

哥哥和嫂子是忌恨胡勇的。當初妹妹結婚,彩禮明明說好給十萬,可在娶親的當天,哥哥和嫂子居然刁難,又說,要再加五萬,作為父母養育女兒的養老金。那時,車子和迎親的人都已到了門外。哥哥和嫂子堵住門,就是不開,不見到五萬不會給人。一時間,門裏門外一鍋粥。從早上六點折騰到八點多。

徐雲河的父母親雖然覺得兒子兒媳的做法不妥,但迫於兒媳的刁蠻,不敢吭聲。因為在當地的風俗習慣中,新婚娶親被耽誤良辰吉時是不吉利的。

徐雲河在得知這一消息後,心急如焚。知道這一定是嫂子的主意,要到的彩禮雖然是以父母的名義,但其實都會落到哥哥嫂子的口袋裏。於是,她就和伴娘合計出對策。伴娘是徐雲河一起長大的小夥伴,現在和徐雲河一樣,長年在外打工。伴娘乘人不備,拉開門栓把外面的人放了進來。

哥哥嫂子見好事被破壞,暗罵小姑子胳膊肘往外拐,但他們沒有就此擺手,而是想出了另外一條計謀。在迎親車準備發動離開時,他們躺到了車前。豁出命,也要拿到五萬。

徐雲河氣不過,下車就去扯拽哥哥嫂子。誰知道,被哥哥一掌推出去跌坐到地上,手掌撐地時,傷到了手腕。好脾氣的胡勇忍無可忍,一直說好話一直唯唯諾諾地請求哥哥嫂子高擡貴手放自己一馬,但換不來一絲同情和和平。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可當他們欺負徐雲梅時,胡勇不想再忍,他一手一個拎起哥哥和嫂子的衣領,將他們拎到一旁,瞪著眼睛手指他倆,敢動一下試試。哥哥嫂子一看這情景,果然不敢動,知道自己不是胡勇的對手,不敢再鬧,便灰溜溜地跑了。

這次事件徐雲河雖然贏了,但從此也失去了娘家人。因為哥哥嫂子是這個家的主人,他們支配統治著這個家。

“怎麽回事?”父母焦急地問道。

徐雲河一邊哭泣抽噎,一邊把胡勇在工廠工傷去逝的事說了一遍。

夫妻倆一邊聽一邊臉色由震驚到難以置信到最後義憤填膺。

“發生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告訴我們一聲啊?他家人也該通知我們一下啊。”

“媽,我實在是太難受了。”

看到女兒如此痛苦,夫妻倆沒再埋怨女兒,可心裏對親家是一肚子怨言。但這些先放到一邊,先問重點。

“事情是怎麽處理的?”

“事情都是婆婆處理的。”

“賠償款呢?”

“賠償款有六十萬。”

哦,有這麽多。唉,事已至此,人既然不在了,可日子還要過下去,有錢,養大孩子生活不是問題,也就能這樣了。唉,命,都是命啊。看著如丟了魂魄的女兒,夫妻倆不放心,又追問了一句,“錢呢?”

“錢都在婆婆那裏。”

“啊?!”

徐雲河的這句話如一聲驚雷,炸懵了現場所有的人。嫂子更是呼啦一下拉開門,直接跑到徐雲河身前,失聲問道,“你沒拿到錢?錢在你婆婆那裏?”

徐雲河點頭。

“你傻啊,這筆錢是你的呀。你婆婆憑什麽拿?”

“爸、媽,那筆錢是胡勇的命啊,我怎麽拿。”

“哼,你不要,你和孩子的利益呢?你們將來的生活呢?”

“媽,我怎麽能要錢啊?胡勇屍骨未寒,我就為錢和他家人鬧,再說,就是給我我也不會要,那是胡勇的命啊。”

“你傻啊,你現在拿什麽養孩子?讓孩子住哪兒?以後上學,哪樣不是錢。什麽胡勇的命,他家人怎麽知道拿著胡勇的命,把你和孩子轟出來了呢?他家人拿著錢不花嗎?當命供著嗎?你個傻丫頭,是昏頭了嗎?錢不要,那是該你拿的錢啊。這麽大個事也不和家裏人說,怎麽不和家裏人商量。”

“走,我們和他們說理去!”

說著話,徐雲河的父親拿出了手機,準備喊上家族中的人,一起去胡家興師問罪。

“對,我們是你的娘家人,這事我們管定了。別怕,我們替你討回公道。“

嫂子已經氣得七竅生煙。她沒見過、實在是沒見過,這麽無恥的人都有!她已經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事情很清楚,婆婆貪了賠償款。但這是不可能的,只要去告,錢一定能拿到手。她有十足的信心。她不是為了小姑子著想,也不是什麽深明大義,而是小姑子如果手裏有錢,那公婆手裏就等於有錢,公婆手裏有錢就等於她手裏有錢。只要小姑子帶著錢住在家裏,早晚這錢都能落到她口袋裏。退一萬步來講,家裏有個有錢人,總比有個窮人好啊。

“不、不,我不會去的。”

第二聲驚雷來了。他們以為徐雲河沒拿到錢是因為孤身一人沒有能力,現在只要有娘家人相助,一定能拿回屬於她的錢!萬萬沒有想到她不要!徐雲河的爸媽和嫂子吃驚地望著徐雲河,恨鐵不成鋼。真恨不能將這句話給她塞回去。

“你,是他胡家明媒正娶的兒媳,胡勇的合法妻子;她,是他家的親骨肉啊。他們這是違法是明搶豪奪。你們母女的合法利益就這樣被他們強吞了。這錢至少你有一半,你不用拿回來給你女兒用啊,那是她爸爸留給她的錢。去告他們,法律一定會還你們母女公道。”嫂子大喊起來。

“孩子我可以掙錢養大。”徐雲河斬釘截鐵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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