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雷雨

關燈
第34章  雷雨

======================

佟沛帆今天去參加落成儀式,沒看見黎小姐,覺得舒心不少。

中午回家,發現房懷清窩在臥室的床上。以為是在睡覺,佟沛帆過去叫人,“這才上午就犯困啊!”

湊近,才發現房懷清睜著眼。

“你下午有空嗎?”房懷清面無表情的問,“我想跟你談談。”

他的語氣不帶一絲情緒起伏的波瀾,太過於平靜,幾近於絕望。佟沛帆警惕起來,他太熟悉這種語氣了,房懷清剛失去雙臂躺在床上,偶爾說話時就是這種語調。

佟沛帆去找他的臉,“怎麽了?跟我談什麽?”

房懷清又重覆了一遍,“你下午有空嗎?”

佟沛帆微怔,“有空。”

“我睡一會兒,下午我們談談。”房懷清闔上眼。

佟沛帆還想問,但感覺到房懷清現在不想說話,和早上與他吻別時判若兩人。

還是提醒了一句,“我帶飯了,你什麽時候吃?”

“不餓。”房懷清閉著眼答。

剛冒雨從外邊回來,到家覺得暖和許多。可現在,佟沛帆又覺得冷了,是從心裏蔓延出來的。

佟沛帆站了會兒,帶上門出去了。

誰還有心情吃飯?

佟沛帆去陽臺看了看,又四處轉悠著看能不能發現什麽。

果然,一樓客廳的桌子上,放著兩只陶瓷杯,茶早就涼透了。

有人來?

佟沛帆繼續打量這兩只陶瓷杯,在其中一只的杯口處發現了殘留的口紅印。

一個想法冒了出來,是他最不希望發生的那種。

房懷清終於從樓上下來時,佟沛帆已經在沙發上等了他很久。

起身倒了杯熱茶,用幹凈的玻璃杯裝著,遞過去,“喝口水?”

房懷清掃了眼桌子,上午的茶杯已經被收起來了。

低頭抿了幾口。

佟沛帆先開口,“懷清,我有件事兒要跟你坦白。”

房懷清不想再聽,上午已經有人來提醒過了,打斷他,“今天有人來。”

“我知道。”佟沛帆答,“看見桌子上的茶杯了。”

“不問問是誰?”

“誰?”

“我不認識,大概是找你的。”房懷清像在述說與自己無關的事,用第三方轉述的語氣繼續道,“說是你女朋友。”

佟沛帆被定格在沙發上,他試圖幹笑兩聲,並說“怎麽可能?”,但是他笑不出來。

房懷清又補充,“姓黎。”

佟沛帆盯著房懷清看了一會兒,“我認識一個姓黎的,但不是我女朋友。”

又問,“她找你說什麽了?”

房懷清勉強拉動嘴角,扯出一個涼薄又諷刺的笑。

“你不該去問她嗎?或者問問你自己?”

言外之意是,她之所以來找我,跟你脫不了幹系吧?

“你聽我說。”房懷清坐在一側,與佟沛帆相隔一段距離,佟沛帆身體朝他靠近,“她是生意上的合作方,只不過簽合同那天跟她交往近了些,我當時沒跟你說,她單獨要我去……”

“你沒必要解釋。”想起這個,房懷清仿佛又回到那天晚上,又聞到那股子如變質情感一般令人作嘔的香味兒。

帶著沈悶的火氣和積壓的情緒,房懷清異常冷靜的沖佟沛帆說,“你沒有錯,我不是在怪你,你不用解釋,也不用證明什麽。我跟你不過是各取所需。你伺候我,給我吃穿,我給你幹,誰也別幹預誰。我今天是想跟你商量,你幫我把畫賣了,我拿了錢就走……”

房懷清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平覆某種情緒,又接著說,“賣畫的錢我可以分一部分給你,畢竟麻煩你這麽多年,也當是提前給你的賀禮,祝你……”

“祝我?”佟沛帆冷笑一聲,房懷清一口一個“不用”、“各取所需”、“走”,讓他冷靜不了,氣得眼眶發紅,只感覺渾身血液都往腦門兒上湧,又冷卻在四肢。

“你祝我什麽?祝我結婚快樂?還是祝我百年好合?你說的出口嗎?!”

“新婚快樂,百年好合。”房懷清緊跟著說了出來。

佟沛帆像只燒得沸騰滾燙卻壺蓋兒緊閉的茶壺,房懷清的這句話充當了壺蓋兒。

只能自己把自己掀開,“我結什麽婚?我結她媽什麽婚?!別總是陰陽怪氣的,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什麽叫我不用解釋?什麽叫各取所需?你還真當自己是出來賣的!”

房懷清竭力穩定情緒,盡力做到平靜的看著佟沛帆發瘋,急促的呼吸聲卻暴露了他的真實狀態。

他聲音低沈的回,“我寧可去賣。”

佟沛帆“嘩嘩啦啦”把桌子上的瓷盤杯子花瓶全掀翻在地上,“劈裏啪啦”碎了一地。

房懷清膽戰心驚的看著腳下的廢墟,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碎了。

爭吵暫時結束,因為佟沛帆轉身出去了。

房懷清對著一地碎片楞了一會兒,動作僵硬的往樓上走。又不知道該往哪兒去,最後把自己反鎖在臥室隔壁的客房裏。

外面下著大雨,無聲的閃電劃破天際,佟沛帆坐在車裏冷靜。

一直坐到肚子“咕咕咕”求救,佟沛帆才從車上下來。

天剛擦黑。大雨天,夜來得快。

一言不發打掃自己親手制造的殘局,又去廚房下了面。一直等到面煮好,佟沛帆把面盛出來,又倒回去,重覆了幾個來回,才下定決心似的動身往樓梯處走。

沒在陽臺,也沒在臥室。

旁邊的客房門反鎖。佟沛帆轉動門把手,然後去找鑰匙。插入,轉動,開門。

房間裏一片漆黑,因為客房一般沒人住,窗簾一直拉著,更顯得沈悶壓抑。

佟沛帆想開燈,又沒開,上前摸索著找人。

摸到了,佟沛帆爬上床,一聲不吭從後面抱住人。

房懷清醒著,沒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佟沛帆說,“飯好了,中午都沒吃。”

房懷清坐起來,佟沛帆跟著起,黑暗裏幫他套上拖鞋,一前一後往樓下走。

“面有點兒涼,等我熱一下。”佟沛帆去了廚房。不一會兒,又端著兩碗湯面出來。

兩個人都餓了,生理上需要吃飯,心理上卻覺得味同嚼蠟,吃什麽都一樣。

房懷清面色慘白,吃了半碗,說渴了。佟沛帆去找幹凈杯子倒水,餵完水,聽見房懷清說了句,“謝謝。”

佟沛帆這會兒無心跟他吵,埋頭吃起自己那碗面。快吃完的時候,房懷清起身要走,佟沛帆叫住他,“等一下,有話跟你說。”

房懷清又坐回去,盯著光禿禿的桌面,率先開口,“你什麽時候幫我賣畫?”

“閉嘴。”佟沛帆頭也不擡的說,“等我吃完。”

吃完面,房懷清又欲張嘴,佟沛帆截住他的話,“讓我先說。”

佟沛帆詳細敘述了簽合同那天的事。黎小姐怎樣單獨邀他去香坊,兩人在西餐廳聊了什麽, 在香坊參觀了什麽,和香坊老板談了什麽,都一一告知。

最後說,“我不是故意瞞你,只是生意上的事兒,再說我也沒什麽別的想法。黎小姐怎麽想的我不知道,我只把她當合作方。”

房懷清好像沒聽到想聽的,比如解釋一下洗完澡後殘留的香水味、瓷窯隔間裏他急匆匆想藏起來的東西和香味、以及它們為什麽和黎小姐今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還有,誰給她的資格和底氣,讓她來……宣示主權?

佟沛帆壓根兒不知道香水味兒的事,在他的理解裏,香水這種東西就跟空氣一樣,很容易消散。所以,黎小姐那瓶持久留香的法國玫瑰香露,在認知上略勝了一籌。

房懷清聽他說了這許多,只敷衍的發出一個單音節,尾調帶著上揚的不置可否,“哦。”

“還有嗎?”房懷清問。

佟沛帆認為自己已經解釋的夠清楚了,毫不遲疑的答,“沒了。”

連他自己都忽略了,跟人解釋的時候,只顧著把重點放在他和黎小姐什麽出格的事都沒做上,卻忘了提最後送的香水。包括臨走時黎小姐當面噴香水、回家前去瓷窯換衣服、把送到香水藏櫃子裏,這些事,佟沛帆都沒提。

佟沛帆又問,“她來跟你說什麽了?”

本意是擔心黎小姐來胡說八道,不想讓房懷清聽信一面之詞,跟他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但這種種,落在房懷清眼裏,就變了味兒,“怎麽,你怕她跟我說什麽?”

“我不是怕她說的內容。”佟沛帆有點兒百口莫辯,語氣急了些,“我是怕你信了,怕你多想。”

“多想”這個詞,像根魚刺紮在房懷清的痛點上。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胡思亂想多少天了,此刻這種不安、猜疑又必須粉飾太平的亂糟糟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怕他多想?什麽意思?都是他的錯,他就不應該僅憑幾處貌似巧合的香水味、一個自稱是佟沛帆暧昧對象的人的突然到訪而懷疑任何東西。

好,好。

房懷清各種情緒糾纏在一起,仿佛內部爆發的悄無聲息的死火山。異常疲憊,頭突然開始疼。

佟沛帆看出他不舒服,上前扶著他肩膀,“怎麽了?”

“我困了。”房懷清頭痛欲裂,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個字,猛地站起來往樓上走。

他現在只想睡死過去。

--------------------

標題有感於曹禺的話劇《雷雨》,矛盾沖突的爆發和集中體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