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番外（完結）:a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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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番外（完結）:abo
夏日炎炎。
梁凜剛走進班裏就發現今天的班級氛圍怪怪的，比平時鬧騰，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神色激動好奇地討論著什麽。
他對這些不關心，跟往常一樣坐在座位上趴著玩手機。
沒一會兒，上課鈴響起來，梁凜百無聊賴地撐頭正對著窗戶，走廊上現在空蕩蕩的，茂盛的枝葉溢到陽臺扶手上，風一吹，葉子和金光輕輕掃著石壁，有鳥兒正在啄那處金光。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梁凜視線匆匆走過，擋住他看戲。等那身影過了以後再定睛一看，鳥被嚇跑了。
嘖。
梁凜不耐煩地往那人看去，發現他從班級前門進來了，邊上跟著班主任，楞了一下，再往上看，是張陌生的面孔。
原本哄鬧的班級在看見班主任的眼神時瞬間默契地閉了嘴，把目光投向那個新來的轉學生。
“做個自我介紹吧。”班主任沒多廢話，知道這群學生消息靈通，早就知道班裏來了個轉學生。
柯元空站得很板正，跟人群裏目光灼灼凝視自己的梁凜對視一眼，只楞神片刻就開口：“大家好，我叫柯元空。木可柯。”
底下有膽子大的小聲起哄：“太短了吧？就沒了？是Alpha嗎？”
柯元空向來是好脾氣的，正想多說一些，解釋自己是beta。
但班主任覺得這問題很冒犯。冷眼剜過去，那學生悻悻閉嘴，她又掃了眼教室位置分布。
一般來說，都是倆人一組的，但後排高個子男生被單獨安排，不參與座位輪換。柯元空個子也高，她在開學前就打算好讓他跟梁凜坐一塊兒。
梁凜這個學生不好管，父母倒是開明配合，但架不住學生太難管教。你說他聽話吧，他從不打擾其他人，說什麽都一副好態度的樣子保證自己下次不再犯，但下次照犯。你跟他講懲罰，他也配合地接受，檢討書那是一份比一份寫得精彩。你罰他跑步，他能在操場給你集齊所有性別的拉拉隊給他加油，倒不知道這是懲罰還是獎勵了……
這個學生一度讓她頭疼。
“好了。柯元空是我們班新來的轉學生，”班主任象征性地掃了眼教室，擡下巴一指，“你個子高，跟梁凜坐一塊兒吧。”
柯元空不知道誰是梁凜，順著老師的目光往第一組最後一位看過去，正是剛剛不耐煩盯著自己的人，直覺告訴他，這人是個alpha。
他向班主任點頭道謝，穿過兩排緊緊打量的目光走向梁凜，“你好，麻煩讓我進去。”
梁凜沒說什麽，看了眼班主任，起身讓柯元空進來了。
一整節課，柯元空都在認認真真聽老師講課，梁凜則雙手托著臉，逼自己盯著黑板，眼皮子千斤重，困得直翻白眼。
咚咚。
桌面被敲響，一條白皙的胳膊在梁凜眼睛裏晃了兩下，隨後柯元空攤開掌心小聲說，“你很困嗎？吃一顆可以提神醒腦。”
這糖寫著薄荷味，一看就很難吃。
梁凜抱著胳膊低頭看了包裝袋一眼，“用不著。”
“好的。”柯元空收回手，又繼續聽課了。
梁凜漸漸清醒過來，餘光看到轉學生把糖塞進口袋裏，擡著頭好像一臉認真地聽講臺上的老師說話。
挺沒意思的一個人。
梁凜又繼續側頭看走廊，但這次又不可避免地看到轉學生的側臉。他煩躁地移開視線低頭看書，發現一大串密密麻麻的文字擠在一起，差點暈過去。
好不容易下課，他從廁所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被人通知數學老師喊他去辦公室。
梁凜想裝聽不見，把時間磨到打上課鈴，那人很沒眼力見地大聲連說三遍，全班都往梁凜這裏看。
梁凜：“……”
“知道了知道了。沒聾。”他抓了把頭發，快步往辦公室走。
正走到走廊與辦公室的拐角，隱約聽到班主任和轉學生的聲音……
“你幫老師多多督促梁凜，如果他平時有什麽違反校規校紀的行為，你及時私下跟老師說。”
“好的。”
梁凜：“……？”
他止住腳，在原地冷臉等了一會兒才擡腳進了辦公室。
班主任在辦公室裏看到他跟沒看見似的，完全沒有派人盯他的心虛，梁凜在心裏冷笑了一聲，直到回座位時還是一副人家欠他三個億的臭臉。
alpha心情不好，周圍的人都多多少少能感覺到一些，但沒人敢上前問，只默默離他遠了點。
柯元空見他陰著臉，但也不知道他是因為什麽，所以無從安慰，只專註地幹自己的事。
梁凜從一進來就在想，這人看著一副幹幹凈凈的好皮囊，實際上蛇蠍心腸，竟然幫著老師盯自己，還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他看得窩火，自然對柯元空沒什麽好臉色，這一下午，但凡柯元空要出去上廁所或是其他事，梁凜全當聽不見，一打下課鈴就趴著裝睡，後來轉學生說要上廁所，梁凜猶豫了一下，還是埋著臉當聽不見。
“……梁凜。”柯元空汗快出來了，拍了拍梁凜肩膀，“梁凜？你可不可以醒一下，我有點著急。”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轉學生的聲音竟然這麽……這麽……反正有些不堪入耳。竟然還拍他？他不知道授受不親麽？
梁凜還在猶豫要不要起來，臉忽然被什麽溫熱的東西戳了一下，他一睜眼，跟omega著急的眼神四目相對，“梁凜。”
他又用這種語氣喊他。
梁凜猛地擡頭甩開轉學生貼著他臉的手，嫌惡地看著他，“幹什麽？”
柯元空沒有放在心上，“你可以讓我去上個廁所嗎？我堅持了兩個課間。”
“……哦。”
梁凜不緊不慢地起身，柯元空在一旁盯著他先直起上半身伸了個懶腰，又甩甩睡著壓麻的手臂，再捏了下小腿才站起來，“你早……”
話沒說完，轉學生兔子似的嗖一下就從他背後跑走了。
梁凜：“……”
都把人逼這份上了。他有些心虛地摸了下鼻子。
不過這人脾氣怎麽這麽怪，寧願忍著三急也不跟自己吵一架，還好言好語跟自己講話，腦子真沒問題麽。
他坐在座位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扣桌面，等人回來了，梁凜看了他一眼，自覺起身讓他進來。
轉學生幾乎是貼著自己走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那味道好像是從腺體散發出來的。梁凜臉色有些難看。他最討厭omega貼著他放信息素。
聯想到早上這人進門口哪也不看，一進來就先盯著自己看了一秒，那麽多座位偏偏同意跟自己坐一塊，上課犯困了對方及時送來一顆提神的糖。
現在又放信息素……
柯元空感受到側臉被一道視線膠住，往邊上一看，梁凜正用一種探究和了然的目光打量著自己，見自己回視又莫名其妙皺眉移開了視線，甚至還把椅子往過道邊移了一拳距離。
他怎麽了……？
不過最後一節課了，柯元空沒把太多心思放在梁凜身上，上完這節課還有鋼琴課等著他。媽媽給他報了很多補習班，只有在學校把任務都完成了才有時間去上。
梁凜看他被抓包後裝模作樣地開始寫作業，覺得這人很表裏不一。明明當班主任的眼線盯著自己，卻一副“我們是好朋友好同學”的樣子跟自己相處，明明大概率想勾引自己，卻一副“我沒有看你”的樣子安靜寫作業。
不過梁凜是不可能喜歡這個omega的，他盯著柯元空的臉看了半節課，直到柯元空放下筆轉身從書包裏拿東西的間隙遲疑地說：“梁凜，你看了我很久，是有事嗎？”
梁凜楞了一下，覺得柯元空在汙蔑他，“……誰看你了？”
況且，很久嗎？
他瞄了眼手表，明明也就三十多分鐘……
“……”
我竟然盯了這個轉學生三十分鐘。梁凜無法接受。
他又繼續盯著轉學生，“你是博物館？看你要收費？”
“我不是博物館。”柯元空整理好東西，又認真回答：“看我不用收費。”
梁凜聽這一板一眼的回答，瞬間氣笑了，難得有不知道怎麽反擊的時候。
幾秒後，“行。還挺會裝。”
柯元空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原本想開口問，可放學鈴響起來，跟梁凜掰扯會浪費自己至少五分鐘時間，他沒反駁，只背著書包匆匆從梁凜與身後墻面的間隙中穿過去，往樓下跑。
這樣子落在梁凜眼裏就是心虛之下落荒而逃。
心虛，這轉學生絕對有問題。
梁凜也迅速收拾好東西三兩步下樓，但沒在校門口看見這個轉學生的身影，頓時覺得無聊，走路也慢悠悠的。
一回到家，家裏空蕩蕩的，爹媽從小就忙，不怎麽管他，衣食住行全靠保姆張羅，分化的時候也只有保姆陪他去的醫院。
他躺床上沒打幾把游戲，腦子裏又浮現出那個轉學生的臉。實在是下午看太久，對方又一直給他釋放信息素，導致晚上睡覺時，梁凜竟然夢見他了。他夢見這個轉學生竟然喊他老公，總是摸他頭，還親他喉結。
梁凜大喘著氣驚醒，一陣口幹舌燥，立刻跑浴室去泡了個冷水澡。
他拖著冰涼的身子倒在床上，卻是不敢再閉眼，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張安靜的臉在勾引自己。梁凜把一切都歸咎於轉學生的勾引手段，不知道他使用了什麽方法，讓那信息素的味道留在自己鼻間一天一夜都沒散盡。
隔天早上，梁凜黑著臉去教室，轉學生已經早早在座位上開始晨讀背誦單詞了，見到自己走來，朝自己笑了笑遞了個三明治。
梁凜頓時警鈴大作，往後退了一步，冷聲拒絕：“你能不能別再勾——”
“梁凜！”窗外李嘉赫探著腦袋大聲喊：“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晚！你快來我有事找你！”
梁凜被打斷，不耐煩地看了眼李嘉赫，還是走出去了，“幹什麽？”
如果梁凜知道李嘉赫把他喊出來僅僅是問他送給哥哥的禮物是選綠色好還是藍色好這種弱智問題，梁凜一定不會浪費時間走出來，再浪費時間聽他廢話。
“你有完沒完？隨便選一個不就得了？”梁凜對他的問題煩不勝煩。
“不行。給我哥的禮物怎麽能隨便選？你怎麽不隨便活？”
梁凜冷笑：“我活得還不隨便？”
“神經病。”李嘉赫罵了一句就走了。
梁凜回到座位，剛剛沒說完的話現在也找不到時機再說，他打算等下一次被轉學生勾引時再斥責他的行為。
一連幾天，這轉學生竟然沒怎麽跟自己講話，梁凜覺得自己也許在他勾引自己這件事上有什麽誤會。可班主任找自己談話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這不是轉學生從中作梗是什麽？
梁凜看著每節課都認真聽講、課間也從不玩耍只顧著寫題看書，偶爾吃點水果望著窗外發呆的轉學生，不信世界上有人能這麽清心寡欲。如果真的有，那他只是沒有接觸到讓他上癮的東西而已，等他自己也沈迷花花世界，還有臉打小報告？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梁凜算是發現了，這轉學生跟沒脾氣似的，你冷眼，他看不出，你陰陽怪氣，他聽不懂，你冷笑，他給你回一個溫柔的微笑，簡直是個神經病。
經過不懈觀察，梁凜發現，柯元空每周一到周四下午放學時總是走得很著急，一到校門口就跑上車，根本不在學校多留一分鐘，只有周五時才稍微慢了些，也沒有車來接他，總是一個人沿著校門口右邊那條路走，偶爾會在便利店停留一會兒，每次都買同一種雪糕，連包裝袋也扔在同一個垃圾桶。
當然，梁凜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在跟蹤他，只是散散步而已。
又到周五，梁凜趁放學鈴響之前一直在琢磨，到底帶轉學生去哪玩才能帶壞他。
游戲……？
“餵。”梁凜忽然喊他。
柯元空正努力回想古詩，皺了下眉小聲嘆氣，沒擡頭，“怎麽了，梁凜。”
梁凜從這語氣裏聽出了點埋怨，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倒是跟得逞了似的很高興，“晚上有空麽？來我家打游戲？”
“我不會打游戲。”柯元空實話實說。
梁凜：“……什麽游戲都不會？”
柯元空思考了一下，“小黃人快跑算嗎？”
梁凜懷疑自己耳朵，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問他：“什麽玩意兒？”
“跑酷類游戲。”柯元空怕他不知道，仔細解釋：“是電影主題的游戲，成功讓主角避開障礙物奔跑到終點，期間還會伴隨著其他任務。”說完他又覺得好像有遺漏，回想了一遍剛剛說的游戲規則後補充：“還要讓小黃人吃到香蕉。”
梁凜：“……”
“……也行。”梁凜顧全大局地想，先把他騙自己家，再給他把所有游戲都上一遍，他就不信這呆子不上鉤。哪有人會不愛打游戲的？
這樣想著，梁凜把他帶回了家。
司機一看，少爺今天竟然帶了個朋友回家，新奇地打量著柯元空，和顏悅色地朝他遞上好幾個微笑，這段艱難孤獨的護送路程終於不再只有自己受傷了。
梁凜一下車就把柯元空往游戲房帶，將設備都打開，等房間五顏六色混著各種光時，梁凜看見柯元空坐在電競椅上，打開了他的小黃人快跑。
“……”
他無法忍受，伸手搶過柯元空手機，柯元空香蕉吃到一半，有些急，“梁凜，怎麽了？”
梁凜看他這樣，有些好笑，“你就光玩這個？”
柯元空第一次覺得梁凜的語氣讓自己有些不舒服，辯駁：“這個很好玩。”
“哦。”梁凜覺得他好像生氣了，可不知道為什麽，意識到這一點後，梁凜更興奮了，在他邊上蹲下來，滑兩下屏幕，小黃人呆頭呆腦的樣子讓梁凜覺得很笨，跟邊上的omega一樣，“哪好玩了，我怎麽沒看出來？”
“我教你。”柯元空就著梁凜的手，開始操控小黃人，跳躍下蹲吃香蕉，玩得很認真，與梁凜靠得這樣近也渾然不覺，臉快貼著他臉頰了，溫熱的溫度靠在一起。
梁凜很敏感，意識到快碰到柯元空後把手機往他懷裏一塞，人往邊上挪，瞪著柯元空。
柯元空被他兩次害輸，撓了下頭，卻不知道怎麽表達不滿，也光看著梁凜。
倆人大眼瞪小眼，一時沒人說話。
“你能不能……”梁凜看他癡迷地盯著自己，別開臉：“能別勾引我麽？”
“什麽？”柯元空一開始沒聽懂，反應過來梁凜話裏的意思後睜大眼睛，低頭望著蹲坐在地上狼狽的梁凜，“我沒有勾引你。”
“你剛剛離我那樣近，還一直放信息素，你沒勾引我？”
柯元空覺得簡直是冤枉，“我沒有放信息素，我是beta。”
梁凜覺得他為了面子上過得去，在撒謊，拍拍手站起來，繞到門口去，一副怕被侵/犯的樣子，“你要這麽說，我也沒有辦法。”
柯元空眼睛一路隨著梁凜從地上到門口，張了張嘴又說：“我是beta，沒有辦法放信息素。”
反正話說到這個份上，後面還要引誘他當壞學生，梁凜沒把話說得太重，敷.衍地“啊”了兩聲表示自己聽見了，看了柯元空幾秒，回他邊上繼續玩游戲。
柯元空看他點頭，松了口氣，又重新教他。
梁凜原本不想再玩這個弱智游戲，三番幾次想推薦自己的游戲給他玩，可轉學生卻非要碰著自己手指教自己操作。
更荒誕的是，自己竟然在家玩了一晚上的游戲——玩的還是小黃人快跑。
“……”
不過還是有收獲的，至少看到柯元空對游戲的癡迷。
直到十點，柯元空聽見鬧鐘響起，果斷把游戲關掉，匆匆收拾東西要走，梁凜頓了一下，看到時間才發現十點了，“這麽快……不是。你不玩了？”
柯元空點頭，背起書包開房間門。
梁凜原本很不情願送他，可想到對方是個omega，沒準路上碰上什麽意外，到時候責任在自己，怎麽也跑不掉。為了避免麻煩，梁凜陪司機一起送柯元空回家。
爸爸媽媽都在門口等柯元空，看見兒子從同學車上下來後笑著招手打招呼：“是元空的同桌嗎？明天不上課，要跟元空玩兩天嗎？”
對著人家爸媽，梁凜心虛一瞬，“不用了叔叔阿姨，我要回去寫作業了。”
柯元空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梁凜眼睛飄窗戶上，沒看他。
事後梁凜躺在床上反思，為什麽明明柯元空很沈迷地玩著游戲，聽到鬧鐘響起就能立馬走人？他把原因歸結於那游戲太無聊，無法讓人完全沈迷。
不過想到能浪費轉學生時間，想來也是不虧的。
這周害他打游戲，下周該害什麽呢？
梁凜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柯元空低頭看著屏幕的樣子，恍然間好像又聞到了他信息素的味道。
還說自己是beta，怎麽可能，beta怎麽能放信息素？
算了，這個不重要，把他帶成壞學生才是最重要的。
這幾天，梁凜一直在思考周五該帶柯元空做什麽，還沒想明白，班主任忽然通知說周五那天要體檢，囑咐大家前一晚十點以後不要進水和食物，體檢完後下午放四個小時假，晚上補課。
柯元空心想，還好周五晚上沒有補習班，轉頭卻見梁凜臉色很差，就好像周五有很重要的約會被人打擾了一般。
梁凜確實心情不好。哪天都能體檢，偏偏安排在周五做什麽？煩。
不過再煩也沒說什麽，周五還是跟著同學一起去做體檢。保姆怕他正長身體，兩頓沒吃會餓暈，特意做了便當讓他帶著，梁凜看著葷素搭配的便當，鬼使神差地讓保姆多做了一份。
班主任把他們帶去醫院，交代了集合時間就放他們自己去體檢了。柯元空在班裏沒有很熟悉的朋友，下意識走到梁凜邊上，“走吧。”
梁凜不自然地環視周圍一圈，沒看見有人在看他們才說：“哦。”
隨後擡腳往排隊的地方去，柯元空也跟著他一起。
輪到他們時，梁凜迅速把自己信息填好，餘光去瞄柯元空多信息，想看看他大頭照長什麽樣，這一瞄就完全楞住了。
柯元空性別那欄怎麽寫的是beta！
梁凜不信邪地瞪著beta這幾個字母，瞪完後又瞪柯元空：“…你怎麽可能是beta？”那他聞到的信息素是怎麽回事？！
護士莫名其妙，柯元空卻知道他什麽意思，“我真的是beta。”
梁凜不信，把信息單塞柯元空懷裏，捏著他肩膀想嗅他後頸，顧著這麽多人，最終就只是晃他肩膀兩下，喃喃道：“……你怎麽可能是beta。”
“哎別聊天了！”護士催梁凜：“後面還有排隊的——”
話還沒說完，alpha把邊上的beta一扯，帶他去了樓梯間。
昏暗的樓梯間裏還有股灰塵的味道，柯元空被他壓著後頸聞，很不自在，想推開他。但alpha的力氣很重，柯元空根本推不開。
他無奈地說：“我真的沒有放信息素。我的信息素很淡，對你們來說，幾乎是沒有的程度。”
“不可能。”
梁凜牙齒都快碰上柯元空後頸了，甚至開始釋放自己的信息素，可柯元空卻毫無知覺，只安靜地任梁凜捉弄。
這下梁凜有些相信了，一般omega根本承受不住自己這麽濃烈的信息素，alpha一聞更是立刻逃跑，柯元空卻跟沒事人一樣還在安慰他，“我真的沒有勾引你，也沒有放信息素。”
梁凜臉色有點難看，卻沒再說什麽。
接下來的體檢過程，梁凜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完成的，只記得柯元空帶著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腦子裏根本就沒有體檢這項活動，全是“柯元空竟然是beta”的疑惑。
柯元空怎麽可能是beta？怎麽可能。
他那樣會勾引人，還總是散發甜膩的味道，渾身都是甜的，怎麽可能是個beta？
*
自從知道柯元空是個beta以後，梁凜心情有點覆雜。也就是說，他真的沒有勾引自己？
可自己做的那個夢……
隨後他反應過來。
管這些做什麽？他不是想帶壞柯元空麽？跟他是什麽性別有什麽關系？
上次那個游戲不管用，看來得換個東西。想來想去，忽然聽到保姆不知道在給誰打電話，唉聲嘆氣的。
“哎喲怎麽辦，你孫子整天就知道談戀愛，書也不念了，每天都給那個alpha打電話……”
梁凜：“……”
天助我也。
反正柯元空是beta，騙起來也沒什麽負罪感，反正也標記不了。
想清楚以後，梁凜開始轉變策略。
接連一周，梁凜貼心地給柯元空送早飯送零食，終於等到周五，梁凜邀請他一起看電影。
經過這一周示好，梁凜發現柯元空根本不會拒絕他的“追求”，就算柯元空是個beta，那也不可避免地愛上自己。否則他為什麽總是對著自己撒嬌，又總是縱容自己給他送東西？還總答應自己各種離譜誇張的要求卻從未斥責過自己？
有時梁凜甚至有點心虛，不過很快就調整心態，大不了在談戀愛的時候多分一點真心給他不就好了？
電影院門口，梁凜不斷看著手表，催問柯元空到哪了，柯元空發了張照片過來，“對不起，梁凜，你稍等一下好嗎？路上下大雨，很堵。”
提前一個小時就坐在這裏的梁凜很煩躁，但看到柯元空的信息又安靜下來，“哦。你慢點。”
好不容易等到柯元空到，梁凜看見他半邊肩膀都濕了，頭發也塌塌的，沾了點水。
“……你走過來的？”
柯元空還在喘氣，搖了搖頭，“停車場路口很堵，我怕你一直等，就跑過來了。”
“……傻不傻。”梁凜不知道說什麽好，看他一直在捏濕掉的衣服，心裏有點堵，原本帶他去取票機的腳不知道為什麽拐了個彎，帶他進了公共更衣室。
柯元空跟著他進來的腳頓了一下，“梁凜，你怎麽——”
哢噠一聲。落鎖了。
柯元空朝門鎖看了一眼，擡頭看到梁凜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心慌了一瞬，強裝鎮定微笑，話還沒說出口。
梁凜：“脫衣服。”
“……嗯？”
梁凜語氣有點不耐煩：“脫衣服，跟我換。”
見柯元空站在原地不動，梁凜按著他腰，直接雙手掀開他衣服往上撈，又把自己衣服給脫了，套給柯元空，再迅速穿上柯元空那件濕了大半的衣服。
直到這一系列動作全部結束，倆人都沒說一句話。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尷尬以及……柯元空無法解釋那是什麽。總之很奇怪。
梁凜也覺得奇怪，很不想承認自己竟然愚蠢到做出為了讓柯元空舒服，自己替他難受的舉動，惱火地拉開門鎖想走。
“梁凜。”柯元空喊住他。
梁凜擡腳動作頓了一下，沒回頭：“幹什麽？”
沈默。
梁凜又想走，柯元空拉了一下梁凜那件濕衣服，“梁凜。你真的很好。”
這下梁凜回頭了，也不知道柯元空哪個字讓他覺得好笑，“你覺得我好？”
柯元空毫不猶豫地點頭。
“你看錯了。”
“沒有看錯。”
“我說我的好是有目的的，你信麽？”
“……不信。”
又是一陣沈默。
梁凜那句“我在騙你”到了嘴邊，最後變成：“因為我喜歡你。”
“……”
好險，差點說了實話。
柯元空呼吸急促了幾秒，撓了下臉，“梁凜，別開玩笑了。”
“哦。”梁凜幹脆又把鎖給關上，抱臂靠著門：“那你要怎樣才相信？”他盯著柯元空飽滿圓潤的唇：“親你麽？”
梁凜看他滿臉懷疑，還真越靠越近，雙手撐在墻上湊近柯元空的臉，柯元空沒躲，也不知道是為了確認梁凜說的話是否屬實還是其他，總之只是直楞楞地看著梁凜進攻，並沒有躲開，反而是梁凜盯著他的眼睛猛地往後退。
“走吧。不是看電影麽？”梁凜話裏夾著很大火氣，背對著他快速開鎖，大步往前走。
柯元空趕緊跑上去跟著，梁凜餘光看見他在跑，放慢了腳步，帶他去取了票。
這電影看得倆人都心不在焉的，只有主角在親吻的時候，梁凜咽了口口水，餘光又往柯元空身上跑，發現柯元空正看著自己。
這個天氣這個點，這場電影又是大冷門，整個場次只有梁凜和柯元空兩個人，梁凜說話就沒什麽顧忌：“盯著我做什麽？”
柯元空收回視線，屏幕裏的主角依然在親吻。他舔了下嘴唇，又不自覺去看梁凜，發現梁凜側著頭瞇著眼睛緊盯自己，柯元空又搓了下臉沒話找話：“這電影還挺好看的。”
“好看？”梁凜漫不經心地掃了眼大屏，倆人還在接吻，“哪好看？接吻麽？”
“不是——”
“你想試試麽？”梁凜忽然湊近他，小聲誘哄：“這件事就我們倆知道。我也沒有嘗試過，你不好奇這是什麽感覺麽？”
柯元空縮了下脖子，想推開梁凜近在遲尺的臉：“我……”
梁凜追上去，幾乎用氣聲在說話：“柯元空。試試。”
柯元空沒看他，梁凜就越湊越近，倆人呼吸纏在一起，梁凜的唇停在柯元空唇邊，柯元空正開口說了一個字就感到嘴唇擦過梁凜的唇瓣，全身跟過電般發麻，下一瞬，梁凜就碰著他臉輕輕壓上來。
他也沒試過接吻的感覺，完全新手小白，可不知道為什麽卻無師自通地含著柯元空下唇吮吸，又伸出舌尖不斷舔吻柯元空。
整個影廳都是梁凜信息素的味道，然而柯元空依然毫無所覺，他感到身體上半部分硬得跟木頭似的，想偏頭躲開，卻怎麽都動不了。
梁凜也沒好到哪去，他簡直對柯元空的beta身份表示深深的懷疑，柯元空怎麽可能是beta？如果他是beta，那現在醉在他信息素裏的自己算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影廳的燈一亮，梁凜才放開他。倆人對視幾秒，柯元空猛地站起來，“……我先去上個廁所。”
梁凜一把將他扯回來，卻不知道為什麽要扯住他，憋了好一會兒才幹巴巴地說：“我跟你一起去。”
但其實倆人去廁所都沒上出來，光坐在馬桶上思考人生了。一門之隔，兩個少年人都在懊惱地抓腦袋，想不通為什麽會跟對方接吻。
柯元空把原因歸結於好奇心，梁凜則歸結於報覆心。
隔了一會兒，梁凜豎著耳朵聽到柯元空那邊的馬桶在抽水，也匆匆擺出上好的樣子，按了抽水鍵，開門的時候當著柯元空面象征性地拉了拉褲鏈。
柯元空移開目光，“走吧。”
“哦。”梁凜跟上去。
雨一直下著，纏纏綿綿的。濕答答的綠色裹著街道，葉子被風吹得滿大街亂飄。
司機一到，柯元空就想跑走，可回頭看見梁凜在盯著他，整個人像被拋棄一樣……怪可憐的。想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他的，柯元空認真地說：“謝謝你，梁凜。衣服我洗好還給你。”
“用不著。”
特意轉身就只說這個。梁凜很不滿地想。
柯元空聽他這樣的語氣，也不好再說什麽，跑進雨裏上車前回頭又看了眼梁凜。
梁凜卻沒再看他，等車子消失在車流才捂著心臟蹲在電影院門口，把頭埋進手臂和腿力，從脖子到耳朵全是紅的。
*
周一的時候，柯元空比平時晚了十幾分鐘到學校，但沒在校門口碰見梁凜。
直到上課鈴響了，梁凜還是沒來，柯元空給梁凜打電話，卻顯示對方無人接聽。
他看了眼抽屜的衣服，打算送到梁凜家去。
來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看見柯元空後楞了一下，“同學，你找誰？”
“梁凜。”柯元空頓了一下，“我來還衣服。”
“哦。這樣。”她還是第一次見除了李嘉赫以外的同學主動找梁凜玩，趕緊迎他進來，“不過梁凜這幾天易感期……”
易感期代表什麽，柯元空當然知道，只不過他是beta，只從課本上了解過，並沒什麽親身體會。他只知道，這個時期的alpha會變得情緒不穩定，除了伴侶以外，通常會對其他人展現出攻擊態度。
“好的。我給他送個衣服就回去。”
保姆帶他去二樓，敲了敲門，門內傳來一聲哼不耐煩的：“誰啊？”
“是我。”柯元空有些尷尬。
裏面瞬間沒了聲音，幾秒後，門被大力拉開，柯元空被攥著手腕扯進去，跌進沙發。
梁凜一言不發地抱著他，柯元空手上還捏著衣服，一時也不知道先開口說什麽，“梁凜，我來換衣服。”
“哦。”梁凜應是應了，該抱的還是抱著。
柯元空掙脫了一下，“梁凜，你現在是易感期嗎？”
“嗯。”
“……那你為什麽要抱著我？”他根本不是omega，對alpha來說應該沒什麽用。
梁凜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碰到柯元空，渾身躁動不安的血液像是有了歸處，只要抱著柯元空，好像就能把這些血液過渡到他身上去，自己就能得了安寧。
“別動。”梁凜抱得更緊，臉埋在柯元空脖頸間，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皮膚。
柯元空果然不再動，安靜給他抱著，直到電話響了，梁凜才勉為其難地放開他，不過冰冷眼珠子卻緊緊盯著他屏幕，“誰給你打電話？”
他看到來電顯示是個陌生名字。
“是我鋼琴課的老師。”柯元空解釋，隨後在梁凜虎視眈眈的眼神中點了接聽，“餵，林老師？”
“元空？”
是個溫柔的男聲，梁凜瞬間冷臉，搶過柯元空手機掛掉電話。柯元空還維持著手放耳側接聽電話的姿勢，沒反應過來，“怎麽掛掉？”
“不喜歡這個聲音。”
柯元空沒說什麽，想從他手裏拿回手機，但梁凜捏得很緊，柯元空只好耐心解釋，“我今天要上鋼琴課，可是來找你沒來得及給老師打電話請假，你先還給我，我打個電話請假好嗎？不然老師會擔心。”
梁凜眼神還是很冷，根本不想退一步，柯元空看他有些可憐，心軟摸了下他柔軟的頭發，“很快的。”
“三十秒。”梁凜自認為退後一大步。
柯元空沒辦法，只能答應：“好。”
電話剛一接通，柯元空就察覺到梁凜抱著自己的手臂在收緊，直到電話掛了，梁凜還是沒松開他，“梁凜，我不是omega，沒辦法緩解你的癥狀。”
“你要拋棄我？”
“……沒有。”柯元空不知道梁凜怎麽會這樣問，“可是我們沒有在一起。”
“你親了我，不負責麽？”
柯元空講道理：“是你先親我。”
“你沒親我？”
柯元空無力掙紮，“我沒有伸舌頭。”
話音剛落，梁凜兩指撬開柯元空嘴，攪了一會兒夾住柯元空舌頭，低頭吻上去，親了好一會兒，“現在伸了。”
他不耐煩地抱著柯元空，“你就是不想負責。”
“我沒有。”柯元空喘著氣，全身都熱起來，尤其是臉，好像燙得厲害。
這天開始，雖然柯元空沒有明確同意也沒有明確拒絕，梁凜倒是很自覺地把自己擺在男朋友的位置，完全把什麽報覆什麽小報告班主任眼線拋之腦後，圍著柯元空打轉。
周一到周四，他每晚都跟在柯元空身後等他上完補習班，然後又陪他回家，偶爾能靠著故意可憐的外表博得柯元空的同情，獲得他短暫的吻。
梁凜對柯元空很不滿意，即使白天待在一起，梁凜總像待不夠似的，在回家路上爭分奪秒地親他抱他。柯元空不允許他在學校裏表現得太高調，可梁凜這個人喜歡誰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就算不說，大家也對他們的關系心照不宣了。
就算這樣，還是有眼瞎的來跟柯元空表白。其實柯元空也很苦惱，因為每當這時候，梁凜就會折磨他，嘴唇要腫很久，爸爸媽媽問起來也只能心虛地說有些感冒，然而口罩每次磨著他嘴唇都讓他很痛，想斥責梁凜的行為，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梁凜日漸旺盛的占有欲直到大學才完全暴露出來，易感期時不像高中，只是抱著他親著他，往往是把他折磨到渾身散架，從頭到腳全是紅痕，還掐著他喃喃：“為什麽你不能被標記。”說完一遍又一遍咬他後頸的腺體，強行灌入信息素。又會問他：“喜歡alpha還是喜歡omega？”
柯元空總是招架不住，一遍遍回答“我喜歡你”，才讓躁動的alpha安靜下來。
鬧騰的夜晚結束後，室內再度歸為平靜。
梁凜渾身赤果著，低頭看向累得睡著的beta，忽然想到很遙遠的從前，自己以報覆捉弄這個安靜可愛老實的beta，認為他在教室裏將第一眼投向自己是他在勾引自己。
其實他沒敢承認的是，早在柯元空看向自己時，自己就牢牢盯著他了。
一眼，他幾乎是確定了。
愛情即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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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
梁凜剛走進班裏就發現今天的班級氛圍怪怪的，比平時鬧騰，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神色激動好奇地討論著什麽。
他對這些不關心，跟往常一樣坐在座位上趴著玩手機。
沒一會兒，上課鈴響起來，梁凜百無聊賴地撐頭正對著窗戶，走廊上現在空蕩蕩的，茂盛的枝葉溢到陽臺扶手上，風一吹，葉子和金光輕輕掃著石壁，有鳥兒正在啄那處金光。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梁凜視線匆匆走過，擋住他看戲。等那身影過了以後再定睛一看，鳥被嚇跑了。
嘖。
梁凜不耐煩地往那人看去，發現他從班級前門進來了，邊上跟著班主任，楞了一下，再往上看，是張陌生的面孔。
原本哄鬧的班級在看見班主任的眼神時瞬間默契地閉了嘴，把目光投向那個新來的轉學生。
“做個自我介紹吧。”班主任沒多廢話，知道這群學生消息靈通，早就知道班裏來了個轉學生。
柯元空站得很板正，跟人群裏目光灼灼凝視自己的梁凜對視一眼，只楞神片刻就開口：“大家好，我叫柯元空。木可柯。”
底下有膽子大的小聲起哄：“太短了吧？就沒了？是Alpha嗎？”
柯元空向來是好脾氣的，正想多說一些，解釋自己是beta。
但班主任覺得這問題很冒犯。冷眼剜過去，那學生悻悻閉嘴，她又掃了眼教室位置分布。
一般來說，都是倆人一組的，但後排高個子男生被單獨安排，不參與座位輪換。柯元空個子也高，她在開學前就打算好讓他跟梁凜坐一塊兒。
梁凜這個學生不好管，父母倒是開明配合，但架不住學生太難管教。你說他聽話吧，他從不打擾其他人，說什麽都一副好態度的樣子保證自己下次不再犯，但下次照犯。你跟他講懲罰，他也配合地接受，檢討書那是一份比一份寫得精彩。你罰他跑步，他能在操場給你集齊所有性別的拉拉隊給他加油，倒不知道這是懲罰還是獎勵了……
這個學生一度讓她頭疼。
“好了。柯元空是我們班新來的轉學生，”班主任象征性地掃了眼教室，擡下巴一指，“你個子高，跟梁凜坐一塊兒吧。”
柯元空不知道誰是梁凜，順著老師的目光往第一組最後一位看過去，正是剛剛不耐煩盯著自己的人，直覺告訴他，這人是個alpha。
他向班主任點頭道謝，穿過兩排緊緊打量的目光走向梁凜，“你好，麻煩讓我進去。”
梁凜沒說什麽，看了眼班主任，起身讓柯元空進來了。
一整節課，柯元空都在認認真真聽老師講課，梁凜則雙手托著臉，逼自己盯著黑板，眼皮子千斤重，困得直翻白眼。
咚咚。
桌面被敲響，一條白皙的胳膊在梁凜眼睛裏晃了兩下，隨後柯元空攤開掌心小聲說，“你很困嗎？吃一顆可以提神醒腦。”
這糖寫著薄荷味，一看就很難吃。
梁凜抱著胳膊低頭看了包裝袋一眼，“用不著。”
“好的。”柯元空收回手，又繼續聽課了。
梁凜漸漸清醒過來，餘光看到轉學生把糖塞進口袋裏，擡著頭好像一臉認真地聽講臺上的老師說話。
挺沒意思的一個人。
梁凜又繼續側頭看走廊，但這次又不可避免地看到轉學生的側臉。他煩躁地移開視線低頭看書，發現一大串密密麻麻的文字擠在一起，差點暈過去。
好不容易下課，他從廁所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被人通知數學老師喊他去辦公室。
梁凜想裝聽不見，把時間磨到打上課鈴，那人很沒眼力見地大聲連說三遍，全班都往梁凜這裏看。
梁凜：“……”
“知道了知道了。沒聾。”他抓了把頭發，快步往辦公室走。
正走到走廊與辦公室的拐角，隱約聽到班主任和轉學生的聲音……
“你幫老師多多督促梁凜，如果他平時有什麽違反校規校紀的行為，你及時私下跟老師說。”
“好的。”
梁凜：“……？”
他止住腳，在原地冷臉等了一會兒才擡腳進了辦公室。
班主任在辦公室裏看到他跟沒看見似的，完全沒有派人盯他的心虛，梁凜在心裏冷笑了一聲，直到回座位時還是一副人家欠他三個億的臭臉。
alpha心情不好，周圍的人都多多少少能感覺到一些，但沒人敢上前問，只默默離他遠了點。
柯元空見他陰著臉，但也不知道他是因為什麽，所以無從安慰，只專註地幹自己的事。
梁凜從一進來就在想，這人看著一副幹幹凈凈的好皮囊，實際上蛇蠍心腸，竟然幫著老師盯自己，還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他看得窩火，自然對柯元空沒什麽好臉色，這一下午，但凡柯元空要出去上廁所或是其他事，梁凜全當聽不見，一打下課鈴就趴著裝睡，後來轉學生說要上廁所，梁凜猶豫了一下，還是埋著臉當聽不見。
“……梁凜。”柯元空汗快出來了，拍了拍梁凜肩膀，“梁凜？你可不可以醒一下，我有點著急。”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轉學生的聲音竟然這麽……這麽……反正有些不堪入耳。竟然還拍他？他不知道授受不親麽？
梁凜還在猶豫要不要起來，臉忽然被什麽溫熱的東西戳了一下，他一睜眼，跟omega著急的眼神四目相對，“梁凜。”
他又用這種語氣喊他。
梁凜猛地擡頭甩開轉學生貼著他臉的手，嫌惡地看著他，“幹什麽？”
柯元空沒有放在心上，“你可以讓我去上個廁所嗎？我堅持了兩個課間。”
“……哦。”
梁凜不緊不慢地起身，柯元空在一旁盯著他先直起上半身伸了個懶腰，又甩甩睡著壓麻的手臂，再捏了下小腿才站起來，“你早……”
話沒說完，轉學生兔子似的嗖一下就從他背後跑走了。
梁凜：“……”
都把人逼這份上了。他有些心虛地摸了下鼻子。
不過這人脾氣怎麽這麽怪，寧願忍著三急也不跟自己吵一架，還好言好語跟自己講話，腦子真沒問題麽。
他坐在座位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扣桌面，等人回來了，梁凜看了他一眼，自覺起身讓他進來。
轉學生幾乎是貼著自己走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那味道好像是從腺體散發出來的。梁凜臉色有些難看。他最討厭omega貼著他放信息素。
聯想到早上這人進門口哪也不看，一進來就先盯著自己看了一秒，那麽多座位偏偏同意跟自己坐一塊，上課犯困了對方及時送來一顆提神的糖。
現在又放信息素……
柯元空感受到側臉被一道視線膠住，往邊上一看，梁凜正用一種探究和了然的目光打量著自己，見自己回視又莫名其妙皺眉移開了視線，甚至還把椅子往過道邊移了一拳距離。
他怎麽了……？
不過最後一節課了，柯元空沒把太多心思放在梁凜身上，上完這節課還有鋼琴課等著他。媽媽給他報了很多補習班，只有在學校把任務都完成了才有時間去上。
梁凜看他被抓包後裝模作樣地開始寫作業，覺得這人很表裏不一。明明當班主任的眼線盯著自己，卻一副“我們是好朋友好同學”的樣子跟自己相處，明明大概率想勾引自己，卻一副“我沒有看你”的樣子安靜寫作業。
不過梁凜是不可能喜歡這個omega的，他盯著柯元空的臉看了半節課，直到柯元空放下筆轉身從書包裏拿東西的間隙遲疑地說：“梁凜，你看了我很久，是有事嗎？”
梁凜楞了一下，覺得柯元空在汙蔑他，“……誰看你了？”
況且，很久嗎？
他瞄了眼手表，明明也就三十多分鐘……
“……”
我竟然盯了這個轉學生三十分鐘。梁凜無法接受。
他又繼續盯著轉學生，“你是博物館？看你要收費？”
“我不是博物館。”柯元空整理好東西，又認真回答：“看我不用收費。”
梁凜聽這一板一眼的回答，瞬間氣笑了，難得有不知道怎麽反擊的時候。
幾秒後，“行。還挺會裝。”
柯元空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原本想開口問，可放學鈴響起來，跟梁凜掰扯會浪費自己至少五分鐘時間，他沒反駁，只背著書包匆匆從梁凜與身後墻面的間隙中穿過去，往樓下跑。
這樣子落在梁凜眼裏就是心虛之下落荒而逃。
心虛，這轉學生絕對有問題。
梁凜也迅速收拾好東西三兩步下樓，但沒在校門口看見這個轉學生的身影，頓時覺得無聊，走路也慢悠悠的。
一回到家，家裏空蕩蕩的，爹媽從小就忙，不怎麽管他，衣食住行全靠保姆張羅，分化的時候也只有保姆陪他去的醫院。
他躺床上沒打幾把游戲，腦子裏又浮現出那個轉學生的臉。實在是下午看太久，對方又一直給他釋放信息素，導致晚上睡覺時，梁凜竟然夢見他了。他夢見這個轉學生竟然喊他老公，總是摸他頭，還親他喉結。
梁凜大喘著氣驚醒，一陣口幹舌燥，立刻跑浴室去泡了個冷水澡。
他拖著冰涼的身子倒在床上，卻是不敢再閉眼，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張安靜的臉在勾引自己。梁凜把一切都歸咎於轉學生的勾引手段，不知道他使用了什麽方法，讓那信息素的味道留在自己鼻間一天一夜都沒散盡。
隔天早上，梁凜黑著臉去教室，轉學生已經早早在座位上開始晨讀背誦單詞了，見到自己走來，朝自己笑了笑遞了個三明治。
梁凜頓時警鈴大作，往後退了一步，冷聲拒絕：“你能不能別再勾——”
“梁凜！”窗外李嘉赫探著腦袋大聲喊：“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晚！你快來我有事找你！”
梁凜被打斷，不耐煩地看了眼李嘉赫，還是走出去了，“幹什麽？”
如果梁凜知道李嘉赫把他喊出來僅僅是問他送給哥哥的禮物是選綠色好還是藍色好這種弱智問題，梁凜一定不會浪費時間走出來，再浪費時間聽他廢話。
“你有完沒完？隨便選一個不就得了？”梁凜對他的問題煩不勝煩。
“不行。給我哥的禮物怎麽能隨便選？你怎麽不隨便活？”
梁凜冷笑：“我活得還不隨便？”
“神經病。”李嘉赫罵了一句就走了。
梁凜回到座位，剛剛沒說完的話現在也找不到時機再說，他打算等下一次被轉學生勾引時再斥責他的行為。
一連幾天，這轉學生竟然沒怎麽跟自己講話，梁凜覺得自己也許在他勾引自己這件事上有什麽誤會。可班主任找自己談話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這不是轉學生從中作梗是什麽？
梁凜看著每節課都認真聽講、課間也從不玩耍只顧著寫題看書，偶爾吃點水果望著窗外發呆的轉學生，不信世界上有人能這麽清心寡欲。如果真的有，那他只是沒有接觸到讓他上癮的東西而已，等他自己也沈迷花花世界，還有臉打小報告？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梁凜算是發現了，這轉學生跟沒脾氣似的，你冷眼，他看不出，你陰陽怪氣，他聽不懂，你冷笑，他給你回一個溫柔的微笑，簡直是個神經病。
經過不懈觀察，梁凜發現，柯元空每周一到周四下午放學時總是走得很著急，一到校門口就跑上車，根本不在學校多留一分鐘，只有周五時才稍微慢了些，也沒有車來接他，總是一個人沿著校門口右邊那條路走，偶爾會在便利店停留一會兒，每次都買同一種雪糕，連包裝袋也扔在同一個垃圾桶。
當然，梁凜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在跟蹤他，只是散散步而已。
又到周五，梁凜趁放學鈴響之前一直在琢磨，到底帶轉學生去哪玩才能帶壞他。
游戲……？
“餵。”梁凜忽然喊他。
柯元空正努力回想古詩，皺了下眉小聲嘆氣，沒擡頭，“怎麽了，梁凜。”
梁凜從這語氣裏聽出了點埋怨，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倒是跟得逞了似的很高興，“晚上有空麽？來我家打游戲？”
“我不會打游戲。”柯元空實話實說。
梁凜：“……什麽游戲都不會？”
柯元空思考了一下，“小黃人快跑算嗎？”
梁凜懷疑自己耳朵，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問他：“什麽玩意兒？”
“跑酷類游戲。”柯元空怕他不知道，仔細解釋：“是電影主題的游戲，成功讓主角避開障礙物奔跑到終點，期間還會伴隨著其他任務。”說完他又覺得好像有遺漏，回想了一遍剛剛說的游戲規則後補充：“還要讓小黃人吃到香蕉。”
梁凜：“……”
“……也行。”梁凜顧全大局地想，先把他騙自己家，再給他把所有游戲都上一遍，他就不信這呆子不上鉤。哪有人會不愛打游戲的？
這樣想著，梁凜把他帶回了家。
司機一看，少爺今天竟然帶了個朋友回家，新奇地打量著柯元空，和顏悅色地朝他遞上好幾個微笑，這段艱難孤獨的護送路程終於不再只有自己受傷了。
梁凜一下車就把柯元空往游戲房帶，將設備都打開，等房間五顏六色混著各種光時，梁凜看見柯元空坐在電競椅上，打開了他的小黃人快跑。
“……”
他無法忍受，伸手搶過柯元空手機，柯元空香蕉吃到一半，有些急，“梁凜，怎麽了？”
梁凜看他這樣，有些好笑，“你就光玩這個？”
柯元空第一次覺得梁凜的語氣讓自己有些不舒服，辯駁：“這個很好玩。”
“哦。”梁凜覺得他好像生氣了，可不知道為什麽，意識到這一點後，梁凜更興奮了，在他邊上蹲下來，滑兩下屏幕，小黃人呆頭呆腦的樣子讓梁凜覺得很笨，跟邊上的omega一樣，“哪好玩了，我怎麽沒看出來？”
“我教你。”柯元空就著梁凜的手，開始操控小黃人，跳躍下蹲吃香蕉，玩得很認真，與梁凜靠得這樣近也渾然不覺，臉快貼著他臉頰了，溫熱的溫度靠在一起。
梁凜很敏感，意識到快碰到柯元空後把手機往他懷裏一塞，人往邊上挪，瞪著柯元空。
柯元空被他兩次害輸，撓了下頭，卻不知道怎麽表達不滿，也光看著梁凜。
倆人大眼瞪小眼，一時沒人說話。
“你能不能……”梁凜看他癡迷地盯著自己，別開臉：“能別勾引我麽？”
“什麽？”柯元空一開始沒聽懂，反應過來梁凜話裏的意思後睜大眼睛，低頭望著蹲坐在地上狼狽的梁凜，“我沒有勾引你。”
“你剛剛離我那樣近，還一直放信息素，你沒勾引我？”
柯元空覺得簡直是冤枉，“我沒有放信息素，我是beta。”
梁凜覺得他為了面子上過得去，在撒謊，拍拍手站起來，繞到門口去，一副怕被侵/犯的樣子，“你要這麽說，我也沒有辦法。”
柯元空眼睛一路隨著梁凜從地上到門口，張了張嘴又說：“我是beta，沒有辦法放信息素。”
反正話說到這個份上，後面還要引誘他當壞學生，梁凜沒把話說得太重，敷.衍地“啊”了兩聲表示自己聽見了，看了柯元空幾秒，回他邊上繼續玩游戲。
柯元空看他點頭，松了口氣，又重新教他。
梁凜原本不想再玩這個弱智游戲，三番幾次想推薦自己的游戲給他玩，可轉學生卻非要碰著自己手指教自己操作。
更荒誕的是，自己竟然在家玩了一晚上的游戲——玩的還是小黃人快跑。
“……”
不過還是有收獲的，至少看到柯元空對游戲的癡迷。
直到十點，柯元空聽見鬧鐘響起，果斷把游戲關掉，匆匆收拾東西要走，梁凜頓了一下，看到時間才發現十點了，“這麽快……不是。你不玩了？”
柯元空點頭，背起書包開房間門。
梁凜原本很不情願送他，可想到對方是個omega，沒準路上碰上什麽意外，到時候責任在自己，怎麽也跑不掉。為了避免麻煩，梁凜陪司機一起送柯元空回家。
爸爸媽媽都在門口等柯元空，看見兒子從同學車上下來後笑著招手打招呼：“是元空的同桌嗎？明天不上課，要跟元空玩兩天嗎？”
對著人家爸媽，梁凜心虛一瞬，“不用了叔叔阿姨，我要回去寫作業了。”
柯元空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梁凜眼睛飄窗戶上，沒看他。
事後梁凜躺在床上反思，為什麽明明柯元空很沈迷地玩著游戲，聽到鬧鐘響起就能立馬走人？他把原因歸結於那游戲太無聊，無法讓人完全沈迷。
不過想到能浪費轉學生時間，想來也是不虧的。
這周害他打游戲，下周該害什麽呢？
梁凜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柯元空低頭看著屏幕的樣子，恍然間好像又聞到了他信息素的味道。
還說自己是beta，怎麽可能，beta怎麽能放信息素？
算了，這個不重要，把他帶成壞學生才是最重要的。
這幾天，梁凜一直在思考周五該帶柯元空做什麽，還沒想明白，班主任忽然通知說周五那天要體檢，囑咐大家前一晚十點以後不要進水和食物，體檢完後下午放四個小時假，晚上補課。
柯元空心想，還好周五晚上沒有補習班，轉頭卻見梁凜臉色很差，就好像周五有很重要的約會被人打擾了一般。
梁凜確實心情不好。哪天都能體檢，偏偏安排在周五做什麽？煩。
不過再煩也沒說什麽，周五還是跟著同學一起去做體檢。保姆怕他正長身體，兩頓沒吃會餓暈，特意做了便當讓他帶著，梁凜看著葷素搭配的便當，鬼使神差地讓保姆多做了一份。
班主任把他們帶去醫院，交代了集合時間就放他們自己去體檢了。柯元空在班裏沒有很熟悉的朋友，下意識走到梁凜邊上，“走吧。”
梁凜不自然地環視周圍一圈，沒看見有人在看他們才說：“哦。”
隨後擡腳往排隊的地方去，柯元空也跟著他一起。
輪到他們時，梁凜迅速把自己信息填好，餘光去瞄柯元空多信息，想看看他大頭照長什麽樣，這一瞄就完全楞住了。
柯元空性別那欄怎麽寫的是beta！
梁凜不信邪地瞪著beta這幾個字母，瞪完後又瞪柯元空：“…你怎麽可能是beta？”那他聞到的信息素是怎麽回事？！
護士莫名其妙，柯元空卻知道他什麽意思，“我真的是beta。”
梁凜不信，把信息單塞柯元空懷裏，捏著他肩膀想嗅他後頸，顧著這麽多人，最終就只是晃他肩膀兩下，喃喃道：“……你怎麽可能是beta。”
“哎別聊天了！”護士催梁凜：“後面還有排隊的——”
話還沒說完，alpha把邊上的beta一扯，帶他去了樓梯間。
昏暗的樓梯間裏還有股灰塵的味道，柯元空被他壓著後頸聞，很不自在，想推開他。但alpha的力氣很重，柯元空根本推不開。
他無奈地說：“我真的沒有放信息素。我的信息素很淡，對你們來說，幾乎是沒有的程度。”
“不可能。”
梁凜牙齒都快碰上柯元空後頸了，甚至開始釋放自己的信息素，可柯元空卻毫無知覺，只安靜地任梁凜捉弄。
這下梁凜有些相信了，一般omega根本承受不住自己這麽濃烈的信息素，alpha一聞更是立刻逃跑，柯元空卻跟沒事人一樣還在安慰他，“我真的沒有勾引你，也沒有放信息素。”
梁凜臉色有點難看，卻沒再說什麽。
接下來的體檢過程，梁凜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完成的，只記得柯元空帶著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腦子裏根本就沒有體檢這項活動，全是“柯元空竟然是beta”的疑惑。
柯元空怎麽可能是beta？怎麽可能。
他那樣會勾引人，還總是散發甜膩的味道，渾身都是甜的，怎麽可能是個beta？
*
自從知道柯元空是個beta以後，梁凜心情有點覆雜。也就是說，他真的沒有勾引自己？
可自己做的那個夢……
隨後他反應過來。
管這些做什麽？他不是想帶壞柯元空麽？跟他是什麽性別有什麽關系？
上次那個游戲不管用，看來得換個東西。想來想去，忽然聽到保姆不知道在給誰打電話，唉聲嘆氣的。
“哎喲怎麽辦，你孫子整天就知道談戀愛，書也不念了，每天都給那個alpha打電話……”
梁凜：“……”
天助我也。
反正柯元空是beta，騙起來也沒什麽負罪感，反正也標記不了。
想清楚以後，梁凜開始轉變策略。
接連一周，梁凜貼心地給柯元空送早飯送零食，終於等到周五，梁凜邀請他一起看電影。
經過這一周示好，梁凜發現柯元空根本不會拒絕他的“追求”，就算柯元空是個beta，那也不可避免地愛上自己。否則他為什麽總是對著自己撒嬌，又總是縱容自己給他送東西？還總答應自己各種離譜誇張的要求卻從未斥責過自己？
有時梁凜甚至有點心虛，不過很快就調整心態，大不了在談戀愛的時候多分一點真心給他不就好了？
電影院門口，梁凜不斷看著手表，催問柯元空到哪了，柯元空發了張照片過來，“對不起，梁凜，你稍等一下好嗎？路上下大雨，很堵。”
提前一個小時就坐在這裏的梁凜很煩躁，但看到柯元空的信息又安靜下來，“哦。你慢點。”
好不容易等到柯元空到，梁凜看見他半邊肩膀都濕了，頭發也塌塌的，沾了點水。
“……你走過來的？”
柯元空還在喘氣，搖了搖頭，“停車場路口很堵，我怕你一直等，就跑過來了。”
“……傻不傻。”梁凜不知道說什麽好，看他一直在捏濕掉的衣服，心裏有點堵，原本帶他去取票機的腳不知道為什麽拐了個彎，帶他進了公共更衣室。
柯元空跟著他進來的腳頓了一下，“梁凜，你怎麽——”
哢噠一聲。落鎖了。
柯元空朝門鎖看了一眼，擡頭看到梁凜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心慌了一瞬，強裝鎮定微笑，話還沒說出口。
梁凜：“脫衣服。”
“……嗯？”
梁凜語氣有點不耐煩：“脫衣服，跟我換。”
見柯元空站在原地不動，梁凜按著他腰，直接雙手掀開他衣服往上撈，又把自己衣服給脫了，套給柯元空，再迅速穿上柯元空那件濕了大半的衣服。
直到這一系列動作全部結束，倆人都沒說一句話。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尷尬以及……柯元空無法解釋那是什麽。總之很奇怪。
梁凜也覺得奇怪，很不想承認自己竟然愚蠢到做出為了讓柯元空舒服，自己替他難受的舉動，惱火地拉開門鎖想走。
“梁凜。”柯元空喊住他。
梁凜擡腳動作頓了一下，沒回頭：“幹什麽？”
沈默。
梁凜又想走，柯元空拉了一下梁凜那件濕衣服，“梁凜。你真的很好。”
這下梁凜回頭了，也不知道柯元空哪個字讓他覺得好笑，“你覺得我好？”
柯元空毫不猶豫地點頭。
“你看錯了。”
“沒有看錯。”
“我說我的好是有目的的，你信麽？”
“……不信。”
又是一陣沈默。
梁凜那句“我在騙你”到了嘴邊，最後變成：“因為我喜歡你。”
“……”
好險，差點說了實話。
柯元空呼吸急促了幾秒，撓了下臉，“梁凜，別開玩笑了。”
“哦。”梁凜幹脆又把鎖給關上，抱臂靠著門：“那你要怎樣才相信？”他盯著柯元空飽滿圓潤的唇：“親你麽？”
梁凜看他滿臉懷疑，還真越靠越近，雙手撐在墻上湊近柯元空的臉，柯元空沒躲，也不知道是為了確認梁凜說的話是否屬實還是其他，總之只是直楞楞地看著梁凜進攻，並沒有躲開，反而是梁凜盯著他的眼睛猛地往後退。
“走吧。不是看電影麽？”梁凜話裏夾著很大火氣，背對著他快速開鎖，大步往前走。
柯元空趕緊跑上去跟著，梁凜餘光看見他在跑，放慢了腳步，帶他去取了票。
這電影看得倆人都心不在焉的，只有主角在親吻的時候，梁凜咽了口口水，餘光又往柯元空身上跑，發現柯元空正看著自己。
這個天氣這個點，這場電影又是大冷門，整個場次只有梁凜和柯元空兩個人，梁凜說話就沒什麽顧忌：“盯著我做什麽？”
柯元空收回視線，屏幕裏的主角依然在親吻。他舔了下嘴唇，又不自覺去看梁凜，發現梁凜側著頭瞇著眼睛緊盯自己，柯元空又搓了下臉沒話找話：“這電影還挺好看的。”
“好看？”梁凜漫不經心地掃了眼大屏，倆人還在接吻，“哪好看？接吻麽？”
“不是——”
“你想試試麽？”梁凜忽然湊近他，小聲誘哄：“這件事就我們倆知道。我也沒有嘗試過，你不好奇這是什麽感覺麽？”
柯元空縮了下脖子，想推開梁凜近在遲尺的臉：“我……”
梁凜追上去，幾乎用氣聲在說話：“柯元空。試試。”
柯元空沒看他，梁凜就越湊越近，倆人呼吸纏在一起，梁凜的唇停在柯元空唇邊，柯元空正開口說了一個字就感到嘴唇擦過梁凜的唇瓣，全身跟過電般發麻，下一瞬，梁凜就碰著他臉輕輕壓上來。
他也沒試過接吻的感覺，完全新手小白，可不知道為什麽卻無師自通地含著柯元空下唇吮吸，又伸出舌尖不斷舔吻柯元空。
整個影廳都是梁凜信息素的味道，然而柯元空依然毫無所覺，他感到身體上半部分硬得跟木頭似的，想偏頭躲開，卻怎麽都動不了。
梁凜也沒好到哪去，他簡直對柯元空的beta身份表示深深的懷疑，柯元空怎麽可能是beta？如果他是beta，那現在醉在他信息素裏的自己算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影廳的燈一亮，梁凜才放開他。倆人對視幾秒，柯元空猛地站起來，“……我先去上個廁所。”
梁凜一把將他扯回來，卻不知道為什麽要扯住他，憋了好一會兒才幹巴巴地說：“我跟你一起去。”
但其實倆人去廁所都沒上出來，光坐在馬桶上思考人生了。一門之隔，兩個少年人都在懊惱地抓腦袋，想不通為什麽會跟對方接吻。
柯元空把原因歸結於好奇心，梁凜則歸結於報覆心。
隔了一會兒，梁凜豎著耳朵聽到柯元空那邊的馬桶在抽水，也匆匆擺出上好的樣子，按了抽水鍵，開門的時候當著柯元空面象征性地拉了拉褲鏈。
柯元空移開目光，“走吧。”
“哦。”梁凜跟上去。
雨一直下著，纏纏綿綿的。濕答答的綠色裹著街道，葉子被風吹得滿大街亂飄。
司機一到，柯元空就想跑走，可回頭看見梁凜在盯著他，整個人像被拋棄一樣……怪可憐的。想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他的，柯元空認真地說：“謝謝你，梁凜。衣服我洗好還給你。”
“用不著。”
特意轉身就只說這個。梁凜很不滿地想。
柯元空聽他這樣的語氣，也不好再說什麽，跑進雨裏上車前回頭又看了眼梁凜。
梁凜卻沒再看他，等車子消失在車流才捂著心臟蹲在電影院門口，把頭埋進手臂和腿力，從脖子到耳朵全是紅的。
*
周一的時候，柯元空比平時晚了十幾分鐘到學校，但沒在校門口碰見梁凜。
直到上課鈴響了，梁凜還是沒來，柯元空給梁凜打電話，卻顯示對方無人接聽。
他看了眼抽屜的衣服，打算送到梁凜家去。
來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看見柯元空後楞了一下，“同學，你找誰？”
“梁凜。”柯元空頓了一下，“我來還衣服。”
“哦。這樣。”她還是第一次見除了李嘉赫以外的同學主動找梁凜玩，趕緊迎他進來，“不過梁凜這幾天易感期……”
易感期代表什麽，柯元空當然知道，只不過他是beta，只從課本上了解過，並沒什麽親身體會。他只知道，這個時期的alpha會變得情緒不穩定，除了伴侶以外，通常會對其他人展現出攻擊態度。
“好的。我給他送個衣服就回去。”
保姆帶他去二樓，敲了敲門，門內傳來一聲哼不耐煩的：“誰啊？”
“是我。”柯元空有些尷尬。
裏面瞬間沒了聲音，幾秒後，門被大力拉開，柯元空被攥著手腕扯進去，跌進沙發。
梁凜一言不發地抱著他，柯元空手上還捏著衣服，一時也不知道先開口說什麽，“梁凜，我來換衣服。”
“哦。”梁凜應是應了，該抱的還是抱著。
柯元空掙脫了一下，“梁凜，你現在是易感期嗎？”
“嗯。”
“……那你為什麽要抱著我？”他根本不是omega，對alpha來說應該沒什麽用。
梁凜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碰到柯元空，渾身躁動不安的血液像是有了歸處，只要抱著柯元空，好像就能把這些血液過渡到他身上去，自己就能得了安寧。
“別動。”梁凜抱得更緊，臉埋在柯元空脖頸間，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皮膚。
柯元空果然不再動，安靜給他抱著，直到電話響了，梁凜才勉為其難地放開他，不過冰冷眼珠子卻緊緊盯著他屏幕，“誰給你打電話？”
他看到來電顯示是個陌生名字。
“是我鋼琴課的老師。”柯元空解釋，隨後在梁凜虎視眈眈的眼神中點了接聽，“餵，林老師？”
“元空？”
是個溫柔的男聲，梁凜瞬間冷臉，搶過柯元空手機掛掉電話。柯元空還維持著手放耳側接聽電話的姿勢，沒反應過來，“怎麽掛掉？”
“不喜歡這個聲音。”
柯元空沒說什麽，想從他手裏拿回手機，但梁凜捏得很緊，柯元空只好耐心解釋，“我今天要上鋼琴課，可是來找你沒來得及給老師打電話請假，你先還給我，我打個電話請假好嗎？不然老師會擔心。”
梁凜眼神還是很冷，根本不想退一步，柯元空看他有些可憐，心軟摸了下他柔軟的頭發，“很快的。”
“三十秒。”梁凜自認為退後一大步。
柯元空沒辦法，只能答應：“好。”
電話剛一接通，柯元空就察覺到梁凜抱著自己的手臂在收緊，直到電話掛了，梁凜還是沒松開他，“梁凜，我不是omega，沒辦法緩解你的癥狀。”
“你要拋棄我？”
“……沒有。”柯元空不知道梁凜怎麽會這樣問，“可是我們沒有在一起。”
“你親了我，不負責麽？”
柯元空講道理：“是你先親我。”
“你沒親我？”
柯元空無力掙紮，“我沒有伸舌頭。”
話音剛落，梁凜兩指撬開柯元空嘴，攪了一會兒夾住柯元空舌頭，低頭吻上去，親了好一會兒，“現在伸了。”
他不耐煩地抱著柯元空，“你就是不想負責。”
“我沒有。”柯元空喘著氣，全身都熱起來，尤其是臉，好像燙得厲害。
這天開始，雖然柯元空沒有明確同意也沒有明確拒絕，梁凜倒是很自覺地把自己擺在男朋友的位置，完全把什麽報覆什麽小報告班主任眼線拋之腦後，圍著柯元空打轉。
周一到周四，他每晚都跟在柯元空身後等他上完補習班，然後又陪他回家，偶爾能靠著故意可憐的外表博得柯元空的同情，獲得他短暫的吻。
梁凜對柯元空很不滿意，即使白天待在一起，梁凜總像待不夠似的，在回家路上爭分奪秒地親他抱他。柯元空不允許他在學校裏表現得太高調，可梁凜這個人喜歡誰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就算不說，大家也對他們的關系心照不宣了。
就算這樣，還是有眼瞎的來跟柯元空表白。其實柯元空也很苦惱，因為每當這時候，梁凜就會折磨他，嘴唇要腫很久，爸爸媽媽問起來也只能心虛地說有些感冒，然而口罩每次磨著他嘴唇都讓他很痛，想斥責梁凜的行為，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梁凜日漸旺盛的占有欲直到大學才完全暴露出來，易感期時不像高中，只是抱著他親著他，往往是把他折磨到渾身散架，從頭到腳全是紅痕，還掐著他喃喃：“為什麽你不能被標記。”說完一遍又一遍咬他後頸的腺體，強行灌入信息素。又會問他：“喜歡alpha還是喜歡omega？”
柯元空總是招架不住，一遍遍回答“我喜歡你”，才讓躁動的alpha安靜下來。
鬧騰的夜晚結束後，室內再度歸為平靜。
梁凜渾身赤果著，低頭看向累得睡著的beta，忽然想到很遙遠的從前，自己以報覆捉弄這個安靜可愛老實的beta，認為他在教室裏將第一眼投向自己是他在勾引自己。
其實他沒敢承認的是，早在柯元空看向自己時，自己就牢牢盯著他了。
一眼，他幾乎是確定了。
愛情即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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