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摸摸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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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摸摸狗頭
所以……人類突然誇獎人，是有要好好交朋友的意思？
秦煦一臉嚴肅地放下員工手冊，蘇安沂誇他帥氣，證明對方把他納入了朋友的範疇。
朋友……
秦煦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燈具晃眼，慢慢的，視野裏出現重影，但他嘴角的弧度卻詭異地上揚。
果然，世界上還是有好人類的。
他也能和人類做好朋友。
秦煦越想越滿意，在被子上自己滾了幾圈，按捺不住激動，打開手機，對著窗戶的紫色多肉盆栽拍了一張照片。
他左看看右看看，覺得不夠漂亮，又換成不同角度拍了十幾張照片。
然後從中精心挑選一張最好看的，發給了蘇安沂——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對方總是會詢問他家的多肉。因此，秦煦養成了每天晚上給蘇安沂拍照片的習慣。
等了一會兒，對面沒有回消息，秦煦莫名有點失落。
但很快，他又從床頭彈跳起來，打算先去洗澡，在回來等消息。
-
蘇安沂晚上剛結束一個應酬，和甲方在酒店門口寒暄完，在夜風裏等代駕把車開過來。
他今天喝的酒不多，沒上頭，但酒意微醺，用肩膀抵住柱子，渾身都不太想動彈。
“哎，您好，車我開來了，您走得了路嗎？需要我扶您嗎？”代駕是個年輕小夥兒，說話嗓門大，滿滿的精氣神。
蘇安沂不動聲色地直起腰，溫聲說：“可以走路，不麻煩了。”
說著，他開了車門進去。
代駕摸了摸頭，小跑回駕駛的位置。
回到家，玄關的燈亮起，蘇安沂稍微放松下來。
他換了鞋，脫了外套，一把倒在沙發上。
就這麽靜靜地坐了十分鐘，蘇安沂才重新坐直，順手把領帶扯掉，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吃了解酒藥。
又休息了一會兒，蘇安沂腦子總算沒這麽暈了，去洗漱間洗澡。
在蒸騰的水汽裏，他全身舒展在浴缸裏，思緒發昏，吐息間，都是白茫茫的熱氣。
蘇安沂支著腦袋，一只手撥動水流，泡沫散開，被浴球浸泡的水，呈現出淡淡的紅色，縈繞著玫瑰的氣息。
其實喝酒了不應該泡澡的……蘇安沂閉上眼，慢慢沈在水裏，沒過下巴、鼻子、眼睛，最後是頭頂。
波瀾的漩渦輕輕晃動，一分鐘、兩分鐘……
“嘩啦”一聲，響起嗆水的咳嗽聲。
一雙蒼白的手臂垂在浴缸邊緣，先是攥緊成拳，徹底墜下的瞬間，細長的指尖滑過濕漉漉的地面，留下蜿蜒的痕跡。
蘇安沂半張臉側倚著浴缸邊，大口呼吸，幾縷發絲沾在額頭，水珠滾落，眼尾逼出的殷紅，勝過池內蕩漾的水波。
秾艷潮濕。
他的喉管隱隱作痛，是被溫柔的水扼住。極致的瀕死感爆發過後，蘇安沂全身發軟，骨頭在麻麻地戰栗，但精神卻是無與倫比的亢奮。
“呼——”蘇安沂捂住臉，長緩了一口氣。
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泡下去了。
……
蘇安沂從浴室出來，攏了攏睡袍，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涼涼的空調風掠過小腿，像被輕輕撫摸。
他給自己泡了杯檸檬水，慢慢地抿下去。
蘇安沂打開床頭櫃，拿出一個棕皮小箱子。
“哢噠”，銀色的鎖頭打開，裏面是一排排精美的指甲油瓶。
蘇安沂慢吞吞地靠在床頭，黑色的真絲被滑過肌膚，冰涼感令他瑟縮了一下。
他曲起腿，抱住自己的膝蓋，足弓繃緊，腳背的筋骨凸起，拱起弧度，支撐的足尖死死壓住，指蓋幾乎泛白。
蘇安沂擰開指甲油的蓋子，刺鼻的氣味湧入鼻腔。他忍不住微微皺眉，很快，又重新撫平。
暗紅色的指甲油沾上刷子，泛著亮片的光澤。蘇安沂垂著頭，緩慢而細致地塗在指甲上。
先是輕輕掃一層，小心翼翼地不沾到甲蓋邊緣，很快，指甲變成淡淡的酒紅色，等均勻後，他再掃一層，這一次，酒紅色變濃，和玻璃瓶透出的顏色如出一轍。
蘇安沂滿意了。
他愉悅地笑了一下，徹底放松下來。
柔軟的刷子每掃過一次，煩躁、焦慮也隨之掃空。
“嗡嗡嗡”，床頭的手機震動。
蘇安沂晃神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放下指甲油。
他拿起手機，看到彈出的消息窗，眉梢微揚，點開了。
德牧犬：【這是今天的多肉。照片.jpg】
蘇安沂指腹輕輕摩挲屏幕，只是稍微引導一下，就會主動每天發照片了。
他垂著眼皮，在鍵盤上按了幾下，但最後，還是全部刪掉。
蘇安沂慢慢躺回床上，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的腰部泛酸。
他按了按腰，心裏輕嘆：果然老了……隨便動一下就這裏不舒服，那裏不舒服。
不像年輕時，在電腦前熬通宵加班也神采奕奕。
年輕……蘇安沂思緒漂移，秦煦今年幾歲來著……
二十三？
好像是。
太年輕了。蘇安沂輕嘖一聲，他和對方差十歲啊。
“嗡嗡嗡”，掌心的手機震動。
蘇安沂點開屏幕，還是秦煦的消息。
德牧犬：【是之前那張不喜歡嗎？這張呢？照片.jpg】
還是一張多肉盆栽。
蘇安沂輕嘆，隨後自言自語：“誰喜歡大晚上看紫不拉幾的多肉……”
他捏著手機邊緣，來回摩挲。
比起什麽多肉，他比較想看真人照片。
“嗡嗡嗡“，新消息讓蘇安沂回神，定睛一看，他眼皮跳了跳。
就在一分鐘前，他鬼使神差地發了一句話：【我比較喜歡看你的照片】
然後，對面還真的發了一張自拍。
好聽話啊……蘇安沂古怪地想，如果不是日常的相處毫無暧昧，他簡直要懷疑對方居心不良。
不對，居心不良的是——
嘖，算了。蘇安沂良心痛了幾秒，就毫無愧疚地欣賞照片。
很顯然，青年的自拍技術幾乎等於零，不找任何角度，直直地懟在鏡頭。
耷拉額前的碎發，清晰可見的肌膚紋理，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硬生生靠優越的骨相，扛住了攝像頭的死亡角度。
蘇安沂在想什麽，秦煦一無所知。
雖然不理解對方為什麽要自己發照片，但他還是乖乖給對方發了。
朋友喜歡朋友的照片？嗯，正常。
德牧犬：【還要其他照片嗎？】
對話框上面來回閃爍正在打字中，秦煦等了幾分鐘，才再次收到消息。
雲：【嗯，再發幾張】
秦煦就老實地又拍幾張，全部發過去。
蘇安沂瞇起眼睛，一張張點開。
明明是野性的長相，但眼神卻很乖。
真像一只小狗啊——不過，不像德牧，更像一只金毛。
滿眼都是信任，看到人就會笑的金毛。
蘇安沂驀然興奮起來，翻身下了床，打開衣櫃，裏面是陳列了一排……裙子。
各種款式、不同顏色的裙子。
蘇安沂剛碰到衣架，又快速縮回來。他慢慢冷靜下來，很晚了，再穿的話，他今晚可能都不用睡了。
蘇安沂捋下頭發，開了房間陽臺的窗戶，縫隙吹入躁熱的風，拂過臉龐。
德牧犬：【還要嗎？】
蘇安沂笑笑，回了消息：【不要了，早點睡覺，晚安】
德牧犬：【晚安】
“哢嚓”，打火機擦出橙藍的火焰。
蘇安沂點燃了一支煙，靠在墻壁，瞇著眼睛，深吸一口。
寥寥的煙霧纏繞在他的臉龐，模糊了物體邊緣的輪廓，慢慢氤出一灘光圈。
蘇安沂捏著手機把玩，屏幕一亮一滅，上面的照片明明暗暗。
他端詳幾秒，然後按掉。空氣裏的煙氣被吹散，就像把心裏的躁動也慢慢呼出來了。
-
秦煦已經習慣了每天上班的日子，甚至連加班也習以為常。
很多工作內容他都得心應手，除了需要和客戶面對面地溝通，一開始是緊張，後面還是緊張，哪怕是通電話也和歷劫一樣。
蘇安沂看不下去了，手把手教他怎麽和客戶溝通打電話。
秦煦從磕磕絆絆地使用對方教的技巧，到逐漸熟練自然，蘇安沂的耐心和溫柔，可謂功不可沒。
“成功了？”蘇安沂兩手抱臂，靠在樹後面，單膝微微曲起。
秦煦興奮地點頭：“對！那邊松口了，說明天就可以。”
“謝謝你教了我這麽多。”他難得不刻意地露出笑容，“謝謝！”
蘇安沂淡淡一笑：“是你聰明，學得快，也做得好。”
秦煦和對面周旋了幾星期，一直談不下來。明明最開始是第一個甲方客戶，美儀姐說給他練練手，現在已經成了好幾位了，這個還是沒談下來。
但蘇安沂教了他怎麽溝通、展開，一步一步按程序走下去，就水到渠成地成功了。
“謝謝你幫我，我請你吃飯吧。”
耶！人類的社交禮儀他終於用上了。秦煦滿懷期待地看過去，等待對方說出手冊裏的案例回話。
——太客氣了，不用了。
然後他再多說幾次，直到對方……
“好啊，擇日不如撞日，今晚怎麽樣？”蘇安沂微笑著問。
青年眼神太真摯，令人不忍拒絕。
等等，怎麽和手冊不一樣。秦煦呆了幾秒，才說：“哦哦，好。”
蘇安沂挑眉，這表情……
他含笑問：“怎麽了？為什麽這麽驚訝的樣子？”
秦煦：“……沒有。”
蘇安沂沈吟，慢吞吞地說：“你不會……是想我拒絕吧？以為我客氣，就不吃你這頓飯了？”
秦煦：！！！
蘇安沂沒忍住，直接笑出聲。
秦煦尷尬地想鉆進地縫，感覺到自己的臉皮在發燙。
蘇安沂看過去，嘴角微微揚起。
好可愛，這是……臉紅了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秦煦憋半天，才憋出這句毫無底氣的辯解。
蘇安沂還想說什麽，草叢忽然傳來“喵喵”的叫聲。
秦煦看過去，只見一只橘貓踮著腳，試探地朝他們走過來。
它先是繞著走一圈，然後挨著秦煦的鞋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蘇安沂垂下眼，溫聲說：“它想吃你手裏的雞腿。”
秦煦知道，因為他聽懂了貓咪的“貓言貓語”。
——雞腿是秦煦的午飯，因為甲方忽然打電話要聊細節，所以他沒買飯，買了幾根大雞腿。
秦煦蹲下來，晃了晃塑料袋裏的雞腿：“想吃？”
橘貓黏糊糊地蹭上去，喵聲甜膩。
秦煦動了下手腕的電子表，幾秒後，沒有測量出水平波動。
是一只正常的貓咪。
“行，餵你吃。”秦煦解開塑料袋，餘光看到蘇安沂直勾勾地盯住貓咪。
好像——
“你要餵嗎？”秦煦問。
蘇安沂一怔，遲疑片刻，搖頭說：“不了，你餵吧。”
“哦，好。”秦煦見蘇安沂似乎想去摸貓咪的頭，但猶豫一下，又縮了回去。
“你是想摸它的頭嗎？為什麽不摸？”
蘇安沂捏了捏指腹，解釋道：“以前試過，但好像這些貓咪都不太親我，會逃走。我沒什麽動物緣，小時候就這樣了，所以——”
“不會，它喜歡你。”秦煦打斷，“它在喊你摸它。”
他還模仿了下貓咪的叫聲，“這是讓你摸它的意思。”
蘇安沂失笑，雖然明知不可能，但看著對方一本正經的樣子，心臟變得軟和。
“好的，真厲害，還能聽懂貓語。”他開玩笑地說，“為什麽？小狗也能聽懂貓咪說話嗎？”
“什麽？”秦煦楞住。
蘇安沂低垂著眉眼，輕笑道：“還記得你給我發的照片嗎？你知道你像什麽嗎？”
秦煦下意識追問：“像什麽？”
“像金毛。”蘇安沂慢聲說，“你一見到人就笑，和熱情開朗的金毛很像，不是嗎？”
秦煦：“……”
他糾結半天，才郁悶地說：“我不是金毛。”
蘇安沂楞了下，隨後笑道：“為什麽不是？”
秦煦不吭聲了，半晌過後，才說：“反正不是。”
蘇安沂想到對方的微信頭像：“那是德牧？”
秦煦瞥了他一眼，繼續餵貓。
但橘貓咬到雞腿就跑，秦煦想追，但被蘇安沂拉回來。
“你幹嘛？”
秦煦擰眉：“把它抓、帶回來，你不想摸它嗎？”
蘇安沂不太在意，比起一只貓，眼前的青年明顯有意思多了。
“沒事，跑了就跑了。”
秦煦不滿：“它剛才明明答應了，說吃完雞腿就主動給你摸頭，結果……居然跑了。”
蘇安沂好笑，朝秦煦勾勾手，“過來。”
“嗯？”秦煦不明所以。
“蹲下。”
“哦。”
秦煦一個指令一個動作，蘇安沂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擡手，輕輕揉了下對方的腦袋。
“摸不到貓頭，但摸到狗頭了。”
秦煦：“……”
蘇安沂見青年不反抗，五指緩慢地插入對方的發間，一下梳一下，又滑到後腦勺的位置，輕輕揉捏。
一手的毛茸茸。
“頭發很濃密嘛。”他感慨，年輕就是好，頭發可比他多得多。
秦煦兩只手抱住膝蓋，盯著綠油油的草坪，僵硬地被摸頭。
良久，他悶聲說：“不是金毛。”
雖然知道對方可能並不清楚自己是只狗，但被搞錯品種實在令狗郁悶。
蘇安沂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是金毛，是德牧。”
蘇安沂怔了幾秒，隨後笑開了：“好，你是最帥氣的德牧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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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人類突然誇獎人，是有要好好交朋友的意思？
秦煦一臉嚴肅地放下員工手冊，蘇安沂誇他帥氣，證明對方把他納入了朋友的範疇。
朋友……
秦煦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燈具晃眼，慢慢的，視野裏出現重影，但他嘴角的弧度卻詭異地上揚。
果然，世界上還是有好人類的。
他也能和人類做好朋友。
秦煦越想越滿意，在被子上自己滾了幾圈，按捺不住激動，打開手機，對著窗戶的紫色多肉盆栽拍了一張照片。
他左看看右看看，覺得不夠漂亮，又換成不同角度拍了十幾張照片。
然後從中精心挑選一張最好看的，發給了蘇安沂——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對方總是會詢問他家的多肉。因此，秦煦養成了每天晚上給蘇安沂拍照片的習慣。
等了一會兒，對面沒有回消息，秦煦莫名有點失落。
但很快，他又從床頭彈跳起來，打算先去洗澡，在回來等消息。
-
蘇安沂晚上剛結束一個應酬，和甲方在酒店門口寒暄完，在夜風裏等代駕把車開過來。
他今天喝的酒不多，沒上頭，但酒意微醺，用肩膀抵住柱子，渾身都不太想動彈。
“哎，您好，車我開來了，您走得了路嗎？需要我扶您嗎？”代駕是個年輕小夥兒，說話嗓門大，滿滿的精氣神。
蘇安沂不動聲色地直起腰，溫聲說：“可以走路，不麻煩了。”
說著，他開了車門進去。
代駕摸了摸頭，小跑回駕駛的位置。
回到家，玄關的燈亮起，蘇安沂稍微放松下來。
他換了鞋，脫了外套，一把倒在沙發上。
就這麽靜靜地坐了十分鐘，蘇安沂才重新坐直，順手把領帶扯掉，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吃了解酒藥。
又休息了一會兒，蘇安沂腦子總算沒這麽暈了，去洗漱間洗澡。
在蒸騰的水汽裏，他全身舒展在浴缸裏，思緒發昏，吐息間，都是白茫茫的熱氣。
蘇安沂支著腦袋，一只手撥動水流，泡沫散開，被浴球浸泡的水，呈現出淡淡的紅色，縈繞著玫瑰的氣息。
其實喝酒了不應該泡澡的……蘇安沂閉上眼，慢慢沈在水裏，沒過下巴、鼻子、眼睛，最後是頭頂。
波瀾的漩渦輕輕晃動，一分鐘、兩分鐘……
“嘩啦”一聲，響起嗆水的咳嗽聲。
一雙蒼白的手臂垂在浴缸邊緣，先是攥緊成拳，徹底墜下的瞬間，細長的指尖滑過濕漉漉的地面，留下蜿蜒的痕跡。
蘇安沂半張臉側倚著浴缸邊，大口呼吸，幾縷發絲沾在額頭，水珠滾落，眼尾逼出的殷紅，勝過池內蕩漾的水波。
秾艷潮濕。
他的喉管隱隱作痛，是被溫柔的水扼住。極致的瀕死感爆發過後，蘇安沂全身發軟，骨頭在麻麻地戰栗，但精神卻是無與倫比的亢奮。
“呼——”蘇安沂捂住臉，長緩了一口氣。
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泡下去了。
……
蘇安沂從浴室出來，攏了攏睡袍，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涼涼的空調風掠過小腿，像被輕輕撫摸。
他給自己泡了杯檸檬水，慢慢地抿下去。
蘇安沂打開床頭櫃，拿出一個棕皮小箱子。
“哢噠”，銀色的鎖頭打開，裏面是一排排精美的指甲油瓶。
蘇安沂慢吞吞地靠在床頭，黑色的真絲被滑過肌膚，冰涼感令他瑟縮了一下。
他曲起腿，抱住自己的膝蓋，足弓繃緊，腳背的筋骨凸起，拱起弧度，支撐的足尖死死壓住，指蓋幾乎泛白。
蘇安沂擰開指甲油的蓋子，刺鼻的氣味湧入鼻腔。他忍不住微微皺眉，很快，又重新撫平。
暗紅色的指甲油沾上刷子，泛著亮片的光澤。蘇安沂垂著頭，緩慢而細致地塗在指甲上。
先是輕輕掃一層，小心翼翼地不沾到甲蓋邊緣，很快，指甲變成淡淡的酒紅色，等均勻後，他再掃一層，這一次，酒紅色變濃，和玻璃瓶透出的顏色如出一轍。
蘇安沂滿意了。
他愉悅地笑了一下，徹底放松下來。
柔軟的刷子每掃過一次，煩躁、焦慮也隨之掃空。
“嗡嗡嗡”，床頭的手機震動。
蘇安沂晃神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放下指甲油。
他拿起手機，看到彈出的消息窗，眉梢微揚，點開了。
德牧犬：【這是今天的多肉。照片.jpg】
蘇安沂指腹輕輕摩挲屏幕，只是稍微引導一下，就會主動每天發照片了。
他垂著眼皮，在鍵盤上按了幾下，但最後，還是全部刪掉。
蘇安沂慢慢躺回床上，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的腰部泛酸。
他按了按腰，心裏輕嘆：果然老了……隨便動一下就這裏不舒服，那裏不舒服。
不像年輕時，在電腦前熬通宵加班也神采奕奕。
年輕……蘇安沂思緒漂移，秦煦今年幾歲來著……
二十三？
好像是。
太年輕了。蘇安沂輕嘖一聲，他和對方差十歲啊。
“嗡嗡嗡”，掌心的手機震動。
蘇安沂點開屏幕，還是秦煦的消息。
德牧犬：【是之前那張不喜歡嗎？這張呢？照片.jpg】
還是一張多肉盆栽。
蘇安沂輕嘆，隨後自言自語：“誰喜歡大晚上看紫不拉幾的多肉……”
他捏著手機邊緣，來回摩挲。
比起什麽多肉，他比較想看真人照片。
“嗡嗡嗡“，新消息讓蘇安沂回神，定睛一看，他眼皮跳了跳。
就在一分鐘前，他鬼使神差地發了一句話：【我比較喜歡看你的照片】
然後，對面還真的發了一張自拍。
好聽話啊……蘇安沂古怪地想，如果不是日常的相處毫無暧昧，他簡直要懷疑對方居心不良。
不對，居心不良的是——
嘖，算了。蘇安沂良心痛了幾秒，就毫無愧疚地欣賞照片。
很顯然，青年的自拍技術幾乎等於零，不找任何角度，直直地懟在鏡頭。
耷拉額前的碎發，清晰可見的肌膚紋理，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硬生生靠優越的骨相，扛住了攝像頭的死亡角度。
蘇安沂在想什麽，秦煦一無所知。
雖然不理解對方為什麽要自己發照片，但他還是乖乖給對方發了。
朋友喜歡朋友的照片？嗯，正常。
德牧犬：【還要其他照片嗎？】
對話框上面來回閃爍正在打字中，秦煦等了幾分鐘，才再次收到消息。
雲：【嗯，再發幾張】
秦煦就老實地又拍幾張，全部發過去。
蘇安沂瞇起眼睛，一張張點開。
明明是野性的長相，但眼神卻很乖。
真像一只小狗啊——不過，不像德牧，更像一只金毛。
滿眼都是信任，看到人就會笑的金毛。
蘇安沂驀然興奮起來，翻身下了床，打開衣櫃，裏面是陳列了一排……裙子。
各種款式、不同顏色的裙子。
蘇安沂剛碰到衣架，又快速縮回來。他慢慢冷靜下來，很晚了，再穿的話，他今晚可能都不用睡了。
蘇安沂捋下頭發，開了房間陽臺的窗戶，縫隙吹入躁熱的風，拂過臉龐。
德牧犬：【還要嗎？】
蘇安沂笑笑，回了消息：【不要了，早點睡覺，晚安】
德牧犬：【晚安】
“哢嚓”，打火機擦出橙藍的火焰。
蘇安沂點燃了一支煙，靠在墻壁，瞇著眼睛，深吸一口。
寥寥的煙霧纏繞在他的臉龐，模糊了物體邊緣的輪廓，慢慢氤出一灘光圈。
蘇安沂捏著手機把玩，屏幕一亮一滅，上面的照片明明暗暗。
他端詳幾秒，然後按掉。空氣裏的煙氣被吹散，就像把心裏的躁動也慢慢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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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煦已經習慣了每天上班的日子，甚至連加班也習以為常。
很多工作內容他都得心應手，除了需要和客戶面對面地溝通，一開始是緊張，後面還是緊張，哪怕是通電話也和歷劫一樣。
蘇安沂看不下去了，手把手教他怎麽和客戶溝通打電話。
秦煦從磕磕絆絆地使用對方教的技巧，到逐漸熟練自然，蘇安沂的耐心和溫柔，可謂功不可沒。
“成功了？”蘇安沂兩手抱臂，靠在樹後面，單膝微微曲起。
秦煦興奮地點頭：“對！那邊松口了，說明天就可以。”
“謝謝你教了我這麽多。”他難得不刻意地露出笑容，“謝謝！”
蘇安沂淡淡一笑：“是你聰明，學得快，也做得好。”
秦煦和對面周旋了幾星期，一直談不下來。明明最開始是第一個甲方客戶，美儀姐說給他練練手，現在已經成了好幾位了，這個還是沒談下來。
但蘇安沂教了他怎麽溝通、展開，一步一步按程序走下去，就水到渠成地成功了。
“謝謝你幫我，我請你吃飯吧。”
耶！人類的社交禮儀他終於用上了。秦煦滿懷期待地看過去，等待對方說出手冊裏的案例回話。
——太客氣了，不用了。
然後他再多說幾次，直到對方……
“好啊，擇日不如撞日，今晚怎麽樣？”蘇安沂微笑著問。
青年眼神太真摯，令人不忍拒絕。
等等，怎麽和手冊不一樣。秦煦呆了幾秒，才說：“哦哦，好。”
蘇安沂挑眉，這表情……
他含笑問：“怎麽了？為什麽這麽驚訝的樣子？”
秦煦：“……沒有。”
蘇安沂沈吟，慢吞吞地說：“你不會……是想我拒絕吧？以為我客氣，就不吃你這頓飯了？”
秦煦：！！！
蘇安沂沒忍住，直接笑出聲。
秦煦尷尬地想鉆進地縫，感覺到自己的臉皮在發燙。
蘇安沂看過去，嘴角微微揚起。
好可愛，這是……臉紅了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秦煦憋半天，才憋出這句毫無底氣的辯解。
蘇安沂還想說什麽，草叢忽然傳來“喵喵”的叫聲。
秦煦看過去，只見一只橘貓踮著腳，試探地朝他們走過來。
它先是繞著走一圈，然後挨著秦煦的鞋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蘇安沂垂下眼，溫聲說：“它想吃你手裏的雞腿。”
秦煦知道，因為他聽懂了貓咪的“貓言貓語”。
——雞腿是秦煦的午飯，因為甲方忽然打電話要聊細節，所以他沒買飯，買了幾根大雞腿。
秦煦蹲下來，晃了晃塑料袋裏的雞腿：“想吃？”
橘貓黏糊糊地蹭上去，喵聲甜膩。
秦煦動了下手腕的電子表，幾秒後，沒有測量出水平波動。
是一只正常的貓咪。
“行，餵你吃。”秦煦解開塑料袋，餘光看到蘇安沂直勾勾地盯住貓咪。
好像——
“你要餵嗎？”秦煦問。
蘇安沂一怔，遲疑片刻，搖頭說：“不了，你餵吧。”
“哦，好。”秦煦見蘇安沂似乎想去摸貓咪的頭，但猶豫一下，又縮了回去。
“你是想摸它的頭嗎？為什麽不摸？”
蘇安沂捏了捏指腹，解釋道：“以前試過，但好像這些貓咪都不太親我，會逃走。我沒什麽動物緣，小時候就這樣了，所以——”
“不會，它喜歡你。”秦煦打斷，“它在喊你摸它。”
他還模仿了下貓咪的叫聲，“這是讓你摸它的意思。”
蘇安沂失笑，雖然明知不可能，但看著對方一本正經的樣子，心臟變得軟和。
“好的，真厲害，還能聽懂貓語。”他開玩笑地說，“為什麽？小狗也能聽懂貓咪說話嗎？”
“什麽？”秦煦楞住。
蘇安沂低垂著眉眼，輕笑道：“還記得你給我發的照片嗎？你知道你像什麽嗎？”
秦煦下意識追問：“像什麽？”
“像金毛。”蘇安沂慢聲說，“你一見到人就笑，和熱情開朗的金毛很像，不是嗎？”
秦煦：“……”
他糾結半天，才郁悶地說：“我不是金毛。”
蘇安沂楞了下，隨後笑道：“為什麽不是？”
秦煦不吭聲了，半晌過後，才說：“反正不是。”
蘇安沂想到對方的微信頭像：“那是德牧？”
秦煦瞥了他一眼，繼續餵貓。
但橘貓咬到雞腿就跑，秦煦想追，但被蘇安沂拉回來。
“你幹嘛？”
秦煦擰眉：“把它抓、帶回來，你不想摸它嗎？”
蘇安沂不太在意，比起一只貓，眼前的青年明顯有意思多了。
“沒事，跑了就跑了。”
秦煦不滿：“它剛才明明答應了，說吃完雞腿就主動給你摸頭，結果……居然跑了。”
蘇安沂好笑，朝秦煦勾勾手，“過來。”
“嗯？”秦煦不明所以。
“蹲下。”
“哦。”
秦煦一個指令一個動作，蘇安沂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擡手，輕輕揉了下對方的腦袋。
“摸不到貓頭，但摸到狗頭了。”
秦煦：“……”
蘇安沂見青年不反抗，五指緩慢地插入對方的發間，一下梳一下，又滑到後腦勺的位置，輕輕揉捏。
一手的毛茸茸。
“頭發很濃密嘛。”他感慨，年輕就是好，頭發可比他多得多。
秦煦兩只手抱住膝蓋，盯著綠油油的草坪，僵硬地被摸頭。
良久，他悶聲說：“不是金毛。”
雖然知道對方可能並不清楚自己是只狗，但被搞錯品種實在令狗郁悶。
蘇安沂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是金毛，是德牧。”
蘇安沂怔了幾秒，隨後笑開了：“好，你是最帥氣的德牧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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