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當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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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當狗好啊
秦煦放完覆印文件，下了電梯，沒有立刻出園區，而是拐到匯科A樓。
匯科樓處於園區最裏面的位置，遠遠望去，高聳屹立。因為是下班時間，來來往往都是人流，完全看不出上個月被血色籠罩的陰霾。
秦煦收回視線，一邊走入旋轉玻璃門，一邊轉動右手電子表的表蓋。
“等等！”電梯門即將關上的瞬間，一雙手伸進來。
秦煦按亮開門鍵，是一名外賣小哥。
“謝謝謝謝！”對方長呼一口氣，攥緊手裏的外賣袋。
秦煦點點頭，往後面移了點。
外賣小哥準備去按電梯建，發現“13”的數字已經亮了。他就轉過頭和秦煦說話：“好巧，你也十三樓。”
秦煦“嗯”了一聲，見對方笑，自己也禮貌地笑了笑。
外賣小哥擦了擦額頭的汗，嘀咕說：“這電梯的空調還挺涼的……”
他像想起什麽，壓著聲問秦煦：“哎，你們這棟大樓是不是死了人？”
秦煦看了他一眼：“是。”
外賣小哥拽衣領的手一頓，齜牙咧嘴地說：“難怪有股陰氣……”
秦煦眼皮微動，對方忽然指著電梯按鍵說：“你們出事的十四層還封著？”
標著“14”的按鍵沒有亮。
叮咚——十三層到了。
外賣小哥顧不得說閑聊，往外一個大跨步：“1306、1306……靠，下一單怎麽超時了？”
他罵罵咧咧地轉向左邊的辦公區，緊跟後面的秦煦走向右邊的樓梯入口。
昏暗的階梯，一步一步往上。走到十四層，鐵門被封條鎖住了。
秦煦不意外，按了按電子表的屏幕。
【滴！數值正常！】
秦煦摩挲了下屏幕，指腹一滑，新的測量數據表出現。
【沒有綠色光點波動】
秦煦蹲下，指尖滑過門縫處，“滴答”一聲，夾出一張薄薄的透明卡片。
他捏了兩下，變成小正方形，邊緣泛起藍光。
“呦！你在這幹嘛？”
是剛才電梯的外賣小哥。
秦煦一頓，擡頭看向對方，“你怎麽在這？”
外賣小哥聳聳肩，“放奶茶，人打電話說在開會，我進不去辦公區就放這了。”
他跳下臺階，熟練地找到隱藏的鐵櫃子，一開一合，很難說不是老手。
秦煦默默看著，忽然，鼻尖一動。
這味道……
“死了人就是不一樣，這地方都有監控了。”外賣小哥擡頭，感慨一句。
秦煦掃了眼，監控上的標識他知道，是動物管理局那邊最新研發的光波攝像頭。
照人像的功能是順便的，主要還是為了監控是否有不可視生物。
“走了走了。”外賣小哥手腳利落，放完奶茶連著跳臺階，“嗖”一下沒影了。
秦煦指尖搭在鐵櫃，細細摸索，沾了些鐵銹。
他湊到鼻尖聞，那股若有似無的奇怪味道又散去了。
秦煦垂眸，將鐵櫃打開，放入透明卡片。
幾分鐘後，卡片邊緣亮起藍光。
一切正常。
是他多心了？秦煦思索，看著紅色的奶茶保溫袋，最後關上了鐵櫃的門。
秦煦照例完成今天的勘測記錄，準備回家。
“小秦？”嚴美儀驚訝地喊了聲。
秦煦剛掃完共享單車的碼，準備騎走。
“美儀姐。”
嚴美儀笑容燦爛：“哎，騎自行車回家？”
“對。”
“我記得你家在景源灣那邊，起碼要騎一個小時吧？”
“嗯。”
嚴美儀感慨：“哎，年輕體力好啊，也是，多鍛煉。”
秦煦抿唇笑了笑，其實是因為指導手冊裏說，建議騎自行車上下班。他不大懂緣由，但還是照做了。
秦煦沒做解釋：“那我走了，美儀姐，再見。”
“哦哦，再見。”嚴美儀揮揮手。
剛出園區，橙黃色的夕陽仍有餘暉，漸漸的，夜幕降臨，一排排路燈像準點的鐘聲，六點半一過，照亮車流的大道。
秦煦的最終目的地，是一個破舊的筒子樓。他找到固定位置，鎖好共享單車，緩步踏入黑漆漆的一樓鐵門。
臺階低矮，一層不足六個，頭頂的舊燈泡閃爍，視野灰暗。
但秦煦走得很快，像能摸準每一個臺階的缺口。
“秦煦？”一道慢悠悠的聲音傳來。
秦煦瞇著眼看過去：“衛大爺，您要下樓散步？”
衛大爺背著手，走得慢，但很穩。
“對，剛吃飽飯。”
秦煦準備掏鑰匙，鄰居也剛好出來。
“呦，小秦。”穗姨大嗓門，聲音嘹亮，“回來了？”
秦煦點點頭，下意識笑了下。
穗姨驚奇：“哎呀，小秦今天發生什麽好事了？”
她和秦煦做了幾年鄰居，知道青年原型是一只德牧犬，平時朝九晚五的，除了偶爾見面打招呼，相處的機會其實不多。
一般情況下，青年都是沒什麽表情的說你好，或者喊一聲“穗姨”，很少笑。
秦煦：“……”把在人類社會的習慣帶過來了。
他也不爭辯：“嗯，是好事。”
穗姨大笑，也沒探聽，擺擺手就要下去。衛大爺在前面走著，她剛好和對方碰上，就樂呵呵地聊起來了。
“老衛，挑好新樓沒？”
“不知道啊，等那邊建好了，我再去看看。”
“現在不挑，就被挑完嘍。”
“不可能，問了一圈，就沒幾個挑了。”
“哈哈哈，真的？”
“你不信去問問。”
……
秦煦關上門，外面的聲音立刻變小，幾乎完全隔絕。
這邊的筒子樓雖然老，但有特殊的防隔音材質，住的基本是可以化成人形的動物。
最近，管理局規劃了一片新地，打算建新樓，讓筒子樓裏的動物都換地方，但秦煦自己蠻喜歡這個地方的。
安靜、熟悉，不用想太多人際交往的事情，是適合秦煦的理想生活。
秦煦不愛做飯，做得也不好，一般都吃罐頭、營養狗糧。他覺得公司食堂的飯不好吃，點外賣碰運氣，有時候好吃，有時候很難吃。
今天吃的就不怎麽樣，所以秦煦中午沒吃太多，餓得很快。
罐頭肉片混湯水，加一大碗雞肉狗糧，攪拌幾下成糊糊就能吃了。
“提拉米蘇……”電視裏的美食節目色香俱全，秦煦面無表情地吃下最後一口“糊糊”。
看起來挺美味的，明天買一份試試，好像賣咖啡的地方就有提拉米蘇賣。
秦煦洗幹凈碗，靜坐半小時去洗澡。洗完澡，他打開電腦，上了一個網址，一進去就有新消息彈窗。
【秦老師，你最近都不在訓練所嗎？】
秦煦看了眼ID，打出回覆：【有事，所以暫時請假了】
Sky：【請幾個月啊？】
秦煦：【不確定】
Sky：【QAQ不確定？我下個月回國，想把白白交給你訓練】
秦煦：【到時再說】
Sky：【好吧。希望一回來就能訓上白白，它真的……太奇怪了。玫瑰雕謝.jpg】
秦煦揚眉，出於好奇還是問了：【哪方面奇怪？】
Sky：【那太多了，最近它迷上學宮廷劇的太監下跪】
秦煦：【？】
Sky：【照片.jpg】
照片裏，毛茸茸的薩摩耶跪趴在電視機前，上方播放某個宮廷劇的畫面，正是皇帝和太監的戲份。
秦煦：【好的……】
Sky：【唉，愁死我了，白白自從跟著我出來留學，和國外的狗學壞了，整天神戳戳的】
秦煦：“……”
他對這個說法持懷疑態度，打算等薩摩耶回國後，和對方進行一個“狗語”問話，了解下對方的心路歷程。
秦煦又和這位客人客氣幾句後，結束了聊天。
期間，他還和幾條以前訓練的狗狗主人連線，給狗狗來個線上家訪。
視頻裏，那些小狗一聽到秦煦的聲音，無論前一秒多麽頑皮，下一秒就立刻趴在地上，尾巴老老實實地耷拉著，眼神都不敢亂飄。
這把它們的主人逗得哈哈大笑，直不起腰。秦煦倒是面容平靜，和狗狗的“汪汪”聲一問一答，見它們表現不錯，就結束了“家訪”。
關了電腦，秦煦往床上一倒，心情頗為愉悅。
這才是他的生活日常，比人類上班舒服多了。
秦煦之所以會選擇訓犬師這一職業，最直接的原因是不喜歡和人類接觸。他更喜歡同類生物接觸，或者非人類生物。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秦煦更喜歡一個人待著。
人類世界……秦煦嘆氣，果然，還是不適合他。
反正不止他一個動物不和人類過多接觸，問題不大，自己待著也很好。
秦煦想著，眼皮慢慢變沈，撐著最後一絲清明關掉臺燈，蜷縮起來變成狗的形態。
一夜無夢到天亮。
-
辦公室
“你和創意部C組重新確認brief，不要太偏離了。”蘇安沂按了按鼻梁，音色冷淡，“能理解新媒體沖擊下，大家希望傳統廣告能創新，但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搞成四不像。回歸到根本來，專註於對方品牌的調性，而不是把老一套的東西做簡單的加減。”
馮瑤點頭：“好的，蘇總監。”
蘇安沂說：“之後辛苦你多多跟進了。”
馮瑤開玩笑地說：“我倒是不辛苦，只希望創意部的同事不要嫌我指手畫腳了。”
客戶服務部作為“中間人”，經常兩面不討好，極為考驗說話的能力和情商，畢竟想做個優秀的“傳聲筒”，要考慮的東西可太多了。
蘇安沂緊擰的眉微松，鼓勵道：“我相信你的能力，總能給出完美的解決方法。”
馮瑤笑著說：“謝謝您的信任。”
快到午休時間，蘇安沂看了眼手表，問：“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可以啊。”馮瑤欣然同意，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她忽然想起什麽，開口問，“哎，您見到小秦真人沒？”
蘇安沂慢半拍才想起對方說的是誰，搖搖頭：“沒，這幾天挺忙的，忘了。”
忽然，前面出現一群浩浩蕩蕩的年輕人，青春活潑，臉上全是膠原蛋白。
“蘇、蘇總監好！”
“蘇總監、馮組長！”
“馮組長好！”
……
幾個實習生撞上他們，先開口的那個磕巴了一下，才喊全稱呼。
蘇安沂微微頷首，神情沒什麽變化，反而馮瑤笑瞇瞇地問了幾句，關心他們吃飯沒。
幾個實習生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推出站最前面的人回答。
馮瑤見他們緊張的模樣，也不難為人，催促他們快去吃飯，別餓壞肚子了。
等走遠了，一個實習生可能說話沒控制住音量，吼了一嗓子：“靠，嚇死人了，蘇總監好嚴肅。”
蘇安沂腳步一頓，表情卻是自然。馮瑤也聽到了，戲謔打趣：“蘇總監，您看吧，以後多笑笑，板著臉嚇到他們了。”
蘇安沂不置可否：“我以後多註意。”
馮瑤笑了笑，繼續之前中斷的話題：“不知道小秦現在在不在……您之前路過都沒撞上？”
“沒。”
“沒道理啊。”馮瑤稀奇地說，“小秦不愛到處走，茶水間也很少去，基本都待在辦公區。”
“可能時間不對吧。”蘇安沂思索，“我一般是下班時間路過，挺晚了，人不在正常。”
馮瑤：“難道是你遇上了沒認出來？”
蘇安沂失笑：“不可能。”
“那可不一定。”
蘇安沂沒解釋什麽，只說：“也許吧。”
但他心裏很篤定：這種身量和氣質，哪怕上次只看到個背影，也能馬上認出來。
大抵是上了心，蘇安沂接下來幾天，時不時會留心關註辦公區域。
不知道是不湊巧還是怎麽，沒有一回兒是碰上的。
部門裏的人都嘀咕，最近蘇總監過來的頻率實在太高了。每個人都繃緊弦，不敢松懈半分，生怕自己給大領導留下“摸魚”的印象。
蘇安沂一開始只是隨緣路過，不執著非要看到人。
但好幾次都沒看到，他也覺得納悶了。
這緣分也太壞了吧，一次都沒撞上。
而被人暗暗惦記的秦煦，並不知道有人特意為了看他的模樣，去工作的地方“偶遇”。
某個早上，秦煦勤勤懇懇地準備上班，一出門就嗅到雨水的味道，趕緊回家拿了把傘。
他本來打算今天不騎共享單車的，但手沒跟上腦子，直接掃了。
嘖，掃都掃了——
秦煦瞇眼望向天空，估摸著離下雨還有一段時間。
半小時後，老天爺大刺刺地告訴秦煦：年輕狗，你判斷出錯了。
雨勢很急，完全不給人反應。沒幾秒，傾盆落下，砸得行人哇哇大叫，有傘的開傘，沒傘的找能躲藏的遮擋處。
而秦煦正騎著自行車，在風雨裏著急忙慌地撐開傘，單手握住車把，勉強行駛。他體力還行，平衡也不錯，騎得不算太吃力，在每個紅綠燈都能休息片刻，然後繼續騎。
早知道坐公交車了。秦煦心裏哀嘆，後悔自己學什麽人類的老話，掃就掃了唄，還能咋地，關上就是了。
又是一個紅綠燈。
秦煦緩口氣，撐傘的手換了一只，單腳墊地的鞋子濕個徹底，像踩在沾滿水的海綿，不太舒服。
在右後邊，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雨水敲打玻璃窗，雨刮器左右擺動，掃下一排水花。
蘇安沂第一眼不確定，微微坐直，甚至降下車窗。
熟悉的背影……
——秦煦。
幾乎是瞬間，這個名字浮現在蘇安沂腦海。
沒等他思考更多，前面的紅綠燈一閃一閃，變成了綠色。攢在前頭的車流開始湧動，原本隨意搭著車把手的背影蓄勢待發，在狂風驟雨中猛地沖出去。
蘇安沂楞了幾秒，想著還挺快的啊。
然後，離弦的自行車忽然剎停，往旁邊一墜，人也跟著倒。
蘇安沂驚了驚，下意識踩剎車。所幸，對方剛好摔在內側拐彎處，緊挨著人行道，沒倒向車流。
蘇安沂特意看了眼，發現是自行車的鐵鏈子掉了。
他有點擔心，想查看對方的情況，但直接下去可能會礙著交通。車道兩側熙熙攘攘，暫時也變不了道。他只能去前面最近的掉頭口掉轉，正前方剛好是即將離去的公交車，還沒發動。
蘇安沂還沒猶豫完，青年已經靈活地從地上彈跳起來。
他沒忍住，笑了下，還……蠻靈活的。
果然年輕好啊。
秦煦吭哧吭哧地弄了下鐵鏈，就修好了，甚至沒多待一會兒，已經重新騎上自行車。
這一次，他連傘也不撐了，一個轉彎，狂往前跑。
蘇安沂：“……”好像也不需要幫助了。
主要他們也不認識，突然攔下來也很冒昧。
但看著青年一路淋雨，他還是於心不忍。
就這樣，蘇安沂開得比較慢，特意在每個紅綠燈口前試圖停在對方身邊，但都沒成功，被車流擋住。
哪怕好不容易並排了，蘇安沂還沒做什麽，甚至連車窗都降下，幾秒後就綠燈了。
蘇安沂不知嘆幾口氣了。
秦煦覺得自己後面跟著的一輛黑色車，非常奇怪，總是在他後面，開得非常慢，但又莫名奇妙會擠到自己旁邊，害得他每次都要往旁邊騎，就差磨著路沿走了。
他心裏嘀咕：人類開車也太霸道了吧。
秦煦默默感慨，決定以後雨天一定要坐公交車了。
蘇安沂：“……”
嗯？是錯覺嗎？青年好像一直在往後看。
難道看到自己了嗎？
秦煦騎著騎著，又往後面看了幾眼，幽幽嘆氣：
還是當條狗好，沒車沒人和自己搶道，在路上還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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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科樓處於園區最裏面的位置，遠遠望去，高聳屹立。因為是下班時間，來來往往都是人流，完全看不出上個月被血色籠罩的陰霾。
秦煦收回視線，一邊走入旋轉玻璃門，一邊轉動右手電子表的表蓋。
“等等！”電梯門即將關上的瞬間，一雙手伸進來。
秦煦按亮開門鍵，是一名外賣小哥。
“謝謝謝謝！”對方長呼一口氣，攥緊手裏的外賣袋。
秦煦點點頭，往後面移了點。
外賣小哥準備去按電梯建，發現“13”的數字已經亮了。他就轉過頭和秦煦說話：“好巧，你也十三樓。”
秦煦“嗯”了一聲，見對方笑，自己也禮貌地笑了笑。
外賣小哥擦了擦額頭的汗，嘀咕說：“這電梯的空調還挺涼的……”
他像想起什麽，壓著聲問秦煦：“哎，你們這棟大樓是不是死了人？”
秦煦看了他一眼：“是。”
外賣小哥拽衣領的手一頓，齜牙咧嘴地說：“難怪有股陰氣……”
秦煦眼皮微動，對方忽然指著電梯按鍵說：“你們出事的十四層還封著？”
標著“14”的按鍵沒有亮。
叮咚——十三層到了。
外賣小哥顧不得說閑聊，往外一個大跨步：“1306、1306……靠，下一單怎麽超時了？”
他罵罵咧咧地轉向左邊的辦公區，緊跟後面的秦煦走向右邊的樓梯入口。
昏暗的階梯，一步一步往上。走到十四層，鐵門被封條鎖住了。
秦煦不意外，按了按電子表的屏幕。
【滴！數值正常！】
秦煦摩挲了下屏幕，指腹一滑，新的測量數據表出現。
【沒有綠色光點波動】
秦煦蹲下，指尖滑過門縫處，“滴答”一聲，夾出一張薄薄的透明卡片。
他捏了兩下，變成小正方形，邊緣泛起藍光。
“呦！你在這幹嘛？”
是剛才電梯的外賣小哥。
秦煦一頓，擡頭看向對方，“你怎麽在這？”
外賣小哥聳聳肩，“放奶茶，人打電話說在開會，我進不去辦公區就放這了。”
他跳下臺階，熟練地找到隱藏的鐵櫃子，一開一合，很難說不是老手。
秦煦默默看著，忽然，鼻尖一動。
這味道……
“死了人就是不一樣，這地方都有監控了。”外賣小哥擡頭，感慨一句。
秦煦掃了眼，監控上的標識他知道，是動物管理局那邊最新研發的光波攝像頭。
照人像的功能是順便的，主要還是為了監控是否有不可視生物。
“走了走了。”外賣小哥手腳利落，放完奶茶連著跳臺階，“嗖”一下沒影了。
秦煦指尖搭在鐵櫃，細細摸索，沾了些鐵銹。
他湊到鼻尖聞，那股若有似無的奇怪味道又散去了。
秦煦垂眸，將鐵櫃打開，放入透明卡片。
幾分鐘後，卡片邊緣亮起藍光。
一切正常。
是他多心了？秦煦思索，看著紅色的奶茶保溫袋，最後關上了鐵櫃的門。
秦煦照例完成今天的勘測記錄，準備回家。
“小秦？”嚴美儀驚訝地喊了聲。
秦煦剛掃完共享單車的碼，準備騎走。
“美儀姐。”
嚴美儀笑容燦爛：“哎，騎自行車回家？”
“對。”
“我記得你家在景源灣那邊，起碼要騎一個小時吧？”
“嗯。”
嚴美儀感慨：“哎，年輕體力好啊，也是，多鍛煉。”
秦煦抿唇笑了笑，其實是因為指導手冊裏說，建議騎自行車上下班。他不大懂緣由，但還是照做了。
秦煦沒做解釋：“那我走了，美儀姐，再見。”
“哦哦，再見。”嚴美儀揮揮手。
剛出園區，橙黃色的夕陽仍有餘暉，漸漸的，夜幕降臨，一排排路燈像準點的鐘聲，六點半一過，照亮車流的大道。
秦煦的最終目的地，是一個破舊的筒子樓。他找到固定位置，鎖好共享單車，緩步踏入黑漆漆的一樓鐵門。
臺階低矮，一層不足六個，頭頂的舊燈泡閃爍，視野灰暗。
但秦煦走得很快，像能摸準每一個臺階的缺口。
“秦煦？”一道慢悠悠的聲音傳來。
秦煦瞇著眼看過去：“衛大爺，您要下樓散步？”
衛大爺背著手，走得慢，但很穩。
“對，剛吃飽飯。”
秦煦準備掏鑰匙，鄰居也剛好出來。
“呦，小秦。”穗姨大嗓門，聲音嘹亮，“回來了？”
秦煦點點頭，下意識笑了下。
穗姨驚奇：“哎呀，小秦今天發生什麽好事了？”
她和秦煦做了幾年鄰居，知道青年原型是一只德牧犬，平時朝九晚五的，除了偶爾見面打招呼，相處的機會其實不多。
一般情況下，青年都是沒什麽表情的說你好，或者喊一聲“穗姨”，很少笑。
秦煦：“……”把在人類社會的習慣帶過來了。
他也不爭辯：“嗯，是好事。”
穗姨大笑，也沒探聽，擺擺手就要下去。衛大爺在前面走著，她剛好和對方碰上，就樂呵呵地聊起來了。
“老衛，挑好新樓沒？”
“不知道啊，等那邊建好了，我再去看看。”
“現在不挑，就被挑完嘍。”
“不可能，問了一圈，就沒幾個挑了。”
“哈哈哈，真的？”
“你不信去問問。”
……
秦煦關上門，外面的聲音立刻變小，幾乎完全隔絕。
這邊的筒子樓雖然老，但有特殊的防隔音材質，住的基本是可以化成人形的動物。
最近，管理局規劃了一片新地，打算建新樓，讓筒子樓裏的動物都換地方，但秦煦自己蠻喜歡這個地方的。
安靜、熟悉，不用想太多人際交往的事情，是適合秦煦的理想生活。
秦煦不愛做飯，做得也不好，一般都吃罐頭、營養狗糧。他覺得公司食堂的飯不好吃，點外賣碰運氣，有時候好吃，有時候很難吃。
今天吃的就不怎麽樣，所以秦煦中午沒吃太多，餓得很快。
罐頭肉片混湯水，加一大碗雞肉狗糧，攪拌幾下成糊糊就能吃了。
“提拉米蘇……”電視裏的美食節目色香俱全，秦煦面無表情地吃下最後一口“糊糊”。
看起來挺美味的，明天買一份試試，好像賣咖啡的地方就有提拉米蘇賣。
秦煦洗幹凈碗，靜坐半小時去洗澡。洗完澡，他打開電腦，上了一個網址，一進去就有新消息彈窗。
【秦老師，你最近都不在訓練所嗎？】
秦煦看了眼ID，打出回覆：【有事，所以暫時請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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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煦：【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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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煦：【到時再說】
Sky：【好吧。希望一回來就能訓上白白，它真的……太奇怪了。玫瑰雕謝.jpg】
秦煦揚眉，出於好奇還是問了：【哪方面奇怪？】
Sky：【那太多了，最近它迷上學宮廷劇的太監下跪】
秦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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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裏，毛茸茸的薩摩耶跪趴在電視機前，上方播放某個宮廷劇的畫面，正是皇帝和太監的戲份。
秦煦：【好的……】
Sky：【唉，愁死我了，白白自從跟著我出來留學，和國外的狗學壞了，整天神戳戳的】
秦煦：“……”
他對這個說法持懷疑態度，打算等薩摩耶回國後，和對方進行一個“狗語”問話，了解下對方的心路歷程。
秦煦又和這位客人客氣幾句後，結束了聊天。
期間，他還和幾條以前訓練的狗狗主人連線，給狗狗來個線上家訪。
視頻裏，那些小狗一聽到秦煦的聲音，無論前一秒多麽頑皮，下一秒就立刻趴在地上，尾巴老老實實地耷拉著，眼神都不敢亂飄。
這把它們的主人逗得哈哈大笑，直不起腰。秦煦倒是面容平靜，和狗狗的“汪汪”聲一問一答，見它們表現不錯，就結束了“家訪”。
關了電腦，秦煦往床上一倒，心情頗為愉悅。
這才是他的生活日常，比人類上班舒服多了。
秦煦之所以會選擇訓犬師這一職業，最直接的原因是不喜歡和人類接觸。他更喜歡同類生物接觸，或者非人類生物。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秦煦更喜歡一個人待著。
人類世界……秦煦嘆氣，果然，還是不適合他。
反正不止他一個動物不和人類過多接觸，問題不大，自己待著也很好。
秦煦想著，眼皮慢慢變沈，撐著最後一絲清明關掉臺燈，蜷縮起來變成狗的形態。
一夜無夢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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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
“你和創意部C組重新確認brief，不要太偏離了。”蘇安沂按了按鼻梁，音色冷淡，“能理解新媒體沖擊下，大家希望傳統廣告能創新，但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搞成四不像。回歸到根本來，專註於對方品牌的調性，而不是把老一套的東西做簡單的加減。”
馮瑤點頭：“好的，蘇總監。”
蘇安沂說：“之後辛苦你多多跟進了。”
馮瑤開玩笑地說：“我倒是不辛苦，只希望創意部的同事不要嫌我指手畫腳了。”
客戶服務部作為“中間人”，經常兩面不討好，極為考驗說話的能力和情商，畢竟想做個優秀的“傳聲筒”，要考慮的東西可太多了。
蘇安沂緊擰的眉微松，鼓勵道：“我相信你的能力，總能給出完美的解決方法。”
馮瑤笑著說：“謝謝您的信任。”
快到午休時間，蘇安沂看了眼手表，問：“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可以啊。”馮瑤欣然同意，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她忽然想起什麽，開口問，“哎，您見到小秦真人沒？”
蘇安沂慢半拍才想起對方說的是誰，搖搖頭：“沒，這幾天挺忙的，忘了。”
忽然，前面出現一群浩浩蕩蕩的年輕人，青春活潑，臉上全是膠原蛋白。
“蘇、蘇總監好！”
“蘇總監、馮組長！”
“馮組長好！”
……
幾個實習生撞上他們，先開口的那個磕巴了一下，才喊全稱呼。
蘇安沂微微頷首，神情沒什麽變化，反而馮瑤笑瞇瞇地問了幾句，關心他們吃飯沒。
幾個實習生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推出站最前面的人回答。
馮瑤見他們緊張的模樣，也不難為人，催促他們快去吃飯，別餓壞肚子了。
等走遠了，一個實習生可能說話沒控制住音量，吼了一嗓子：“靠，嚇死人了，蘇總監好嚴肅。”
蘇安沂腳步一頓，表情卻是自然。馮瑤也聽到了，戲謔打趣：“蘇總監，您看吧，以後多笑笑，板著臉嚇到他們了。”
蘇安沂不置可否：“我以後多註意。”
馮瑤笑了笑，繼續之前中斷的話題：“不知道小秦現在在不在……您之前路過都沒撞上？”
“沒。”
“沒道理啊。”馮瑤稀奇地說，“小秦不愛到處走，茶水間也很少去，基本都待在辦公區。”
“可能時間不對吧。”蘇安沂思索，“我一般是下班時間路過，挺晚了，人不在正常。”
馮瑤：“難道是你遇上了沒認出來？”
蘇安沂失笑：“不可能。”
“那可不一定。”
蘇安沂沒解釋什麽，只說：“也許吧。”
但他心裏很篤定：這種身量和氣質，哪怕上次只看到個背影，也能馬上認出來。
大抵是上了心，蘇安沂接下來幾天，時不時會留心關註辦公區域。
不知道是不湊巧還是怎麽，沒有一回兒是碰上的。
部門裏的人都嘀咕，最近蘇總監過來的頻率實在太高了。每個人都繃緊弦，不敢松懈半分，生怕自己給大領導留下“摸魚”的印象。
蘇安沂一開始只是隨緣路過，不執著非要看到人。
但好幾次都沒看到，他也覺得納悶了。
這緣分也太壞了吧，一次都沒撞上。
而被人暗暗惦記的秦煦，並不知道有人特意為了看他的模樣，去工作的地方“偶遇”。
某個早上，秦煦勤勤懇懇地準備上班，一出門就嗅到雨水的味道，趕緊回家拿了把傘。
他本來打算今天不騎共享單車的，但手沒跟上腦子，直接掃了。
嘖，掃都掃了——
秦煦瞇眼望向天空，估摸著離下雨還有一段時間。
半小時後，老天爺大刺刺地告訴秦煦：年輕狗，你判斷出錯了。
雨勢很急，完全不給人反應。沒幾秒，傾盆落下，砸得行人哇哇大叫，有傘的開傘，沒傘的找能躲藏的遮擋處。
而秦煦正騎著自行車，在風雨裏著急忙慌地撐開傘，單手握住車把，勉強行駛。他體力還行，平衡也不錯，騎得不算太吃力，在每個紅綠燈都能休息片刻，然後繼續騎。
早知道坐公交車了。秦煦心裏哀嘆，後悔自己學什麽人類的老話，掃就掃了唄，還能咋地，關上就是了。
又是一個紅綠燈。
秦煦緩口氣，撐傘的手換了一只，單腳墊地的鞋子濕個徹底，像踩在沾滿水的海綿，不太舒服。
在右後邊，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雨水敲打玻璃窗，雨刮器左右擺動，掃下一排水花。
蘇安沂第一眼不確定，微微坐直，甚至降下車窗。
熟悉的背影……
——秦煦。
幾乎是瞬間，這個名字浮現在蘇安沂腦海。
沒等他思考更多，前面的紅綠燈一閃一閃，變成了綠色。攢在前頭的車流開始湧動，原本隨意搭著車把手的背影蓄勢待發，在狂風驟雨中猛地沖出去。
蘇安沂楞了幾秒，想著還挺快的啊。
然後，離弦的自行車忽然剎停，往旁邊一墜，人也跟著倒。
蘇安沂驚了驚，下意識踩剎車。所幸，對方剛好摔在內側拐彎處，緊挨著人行道，沒倒向車流。
蘇安沂特意看了眼，發現是自行車的鐵鏈子掉了。
他有點擔心，想查看對方的情況，但直接下去可能會礙著交通。車道兩側熙熙攘攘，暫時也變不了道。他只能去前面最近的掉頭口掉轉，正前方剛好是即將離去的公交車，還沒發動。
蘇安沂還沒猶豫完，青年已經靈活地從地上彈跳起來。
他沒忍住，笑了下，還……蠻靈活的。
果然年輕好啊。
秦煦吭哧吭哧地弄了下鐵鏈，就修好了，甚至沒多待一會兒，已經重新騎上自行車。
這一次，他連傘也不撐了，一個轉彎，狂往前跑。
蘇安沂：“……”好像也不需要幫助了。
主要他們也不認識，突然攔下來也很冒昧。
但看著青年一路淋雨，他還是於心不忍。
就這樣，蘇安沂開得比較慢，特意在每個紅綠燈口前試圖停在對方身邊，但都沒成功，被車流擋住。
哪怕好不容易並排了，蘇安沂還沒做什麽，甚至連車窗都降下，幾秒後就綠燈了。
蘇安沂不知嘆幾口氣了。
秦煦覺得自己後面跟著的一輛黑色車，非常奇怪，總是在他後面，開得非常慢，但又莫名奇妙會擠到自己旁邊，害得他每次都要往旁邊騎，就差磨著路沿走了。
他心裏嘀咕：人類開車也太霸道了吧。
秦煦默默感慨，決定以後雨天一定要坐公交車了。
蘇安沂：“……”
嗯？是錯覺嗎？青年好像一直在往後看。
難道看到自己了嗎？
秦煦騎著騎著，又往後面看了幾眼，幽幽嘆氣：
還是當條狗好，沒車沒人和自己搶道，在路上還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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