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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堅守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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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堅守的意義

知春一眼便認出了女孩,她比照片上還要漂亮,肌膚勝雪,光彩照人,眼眸閃亮靈動,泛出和她父親一樣清澈銳利的光芒,猶如暗夜精靈。

看見她的剎那,知春的頭腦清醒了不少,她差點忘了岑慕彬還有一個他視如生命的女兒。

“我……”知春的右手在空氣裏亂擺,從枯竭的腦海中搜索措辭,“我找岑醫生,他在吧?我,我是他一個病人的家屬。”

女孩腦袋略偏向門內,探尋的目光卻還停留在知春臉上,她嬌聲喊:“爹地!有人找你!”岑慕彬從裏間走出來,看見知春,眼中有驚異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冷靜下來,彬彬有禮地跟她打招呼:“你好,謝小姐。”

知春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嗨……”

“有事嗎?”他不請知春進去坐坐。

“呃,我……我想問問你,岑醫生,是這樣,關於我先生……”女孩好奇地站在邊上旁觀,知春的註意力怎麽也集中不起來,像個溺水者,說不清楚一句完整的話。

岑慕彬扭頭吩咐女兒:“小菲,我和阿姨說幾句話,你先進去吧。”

小菲嘟起嘴,明顯有不滿,但還是聽話地轉過身,沒走兩步路,又忍不住轉過臉來再掃一眼知春,眼眸閃爍,仿佛洞悉一切。

岑慕彬掩上門,與知春在門外相對站著。

“出什麽事了?”他頭一眼就看出知春雙眸充滿迷亂的氣息。

知春搖頭:“沒什麽事,我……恰好經過這裏,腦子一熱就……上來看看你。”“真沒事?”岑慕彬審度她表情。

“沒有。”知春往後退,“我該走了。”

她倒退了幾步,目光一再從岑慕彬身上掃過,也無非是向自己確認,這個男人不可能屬於自己。

知春的出路就這麽斷了,也在意料之中。

她向岑慕彬抱歉地笑笑,笑得極為虛弱,雖然她自己不覺得,然後猛轉身,用力按電梯下行鍵。

“你去哪兒?”岑慕彬的口吻裏還是含了一絲擔憂。

“回家。”知春頭也不回。

“要我送你嗎?”“不用,我自己打車。”知春對著電梯金屬門綻放微笑,自認為是真誠的,“你快進去吧,別讓你女兒等急了。”

岑慕彬欲言又止,知春已經踏入電梯門。

直到她在視野中完全消失,岑慕彬才轉身,默默推開家門,猶豫了一下,走進去。

知春幽靈般游蕩在暗黃的街燈下。

她犯了個愚蠢的錯誤。她一直都在腳踩兩條船,一條船上是榮鈞,一條船上是岑慕彬,當榮鈞的船劇烈搖晃時,她就躲去岑慕彬的船上,而當榮鈞那裏風平浪靜了,她又想著要回去。她以為這兩條船是可以隨時上下的,多可笑。世上從來就沒有救世主。更何況,救世主憑什麽要救自己?!一個自私懦弱的女人。

她終於覺得寒涼,還有心灰意冷,身體裏燃燒的火球漸次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燼。

小菲轉頭時,甩動的馬尾辮在知春眼前掃過。十五歲的年紀,青春無敵,眼裏容不下任何瑕疵,只看得到光明。

如果小菲知道知春曾經和自己的父親有過親密關系,甚至起過篡奪她父親的念頭,她會怎麽想?

知春又想到了蓉蓉。若幹年後,如果蓉蓉了解到母親當年的所作所為,她又會怎麽看待自己?恍惚中,蓉蓉單純清澈的眼睛望著她,但轉瞬間,那雙璀璨的眼眸中卻忽然布滿厭惡。

知春不寒而栗,她差點毀了所有人的生活。

好在她及時清醒了。

她用雙臂摟緊身軀,加快步伐,是時候回到現實,也是時候回家了。

乘一切還來得及。

她和榮鈞是前後腳到家的,榮鈞先她一步。

“你去哪兒了?”榮鈞詫異地回身看她。

“有點事,回了趟公司。”知春不露聲色地解釋,這一年她唯一能夠駕輕就熟的技術大概就是說謊了,“你一個人回來的?陳晨怎麽沒送你上樓?”

陳晨是榮鈞新雇的司機。“他送我到樓下,我自己坐電梯上來的——用不著他幫忙,我自己能走。”

榮鈞示範似的走了幾步,姿勢難看,但畢竟沒有跌倒。

知春轉身走向衛生間:“我去放水給你洗澡。”

“嗯,還是老婆最好。”榮鈞的嗓音裏洋溢著陶然的滿足。

熱氣從浴缸裏騰升起來,彌漫了整個空間,知春在霧氣中重新觸摸到尋常生活,熟悉又不無厭倦,但畢竟是安全無害的。

她嘆了口氣,徹底投降了。就這樣吧,她不追究了,也不再尋求所謂的解決方案,就這樣過下去。

每個人最終都得回歸現實的爛泥。

榮鈞走進來,知春這才註意到他嘴裏噴出的濃郁酒味。

“你喝酒了?”

榮鈞抿唇笑,面頰兩邊的酒窩若隱若現,以前知春對他這仿佛是羞澀的笑容特別著迷。

“他們非逼著我喝,談生意嘛,就是這樣……我沒喝多。”

知春給他脫衣服,又幫他解開假肢,做這些她早已嫻熟到能夠不為所動了。

“知春,你猜我今天和誰一起吃飯?”“誰?”知春不甚熱心。

“蔣賓,我在啟亞時的老板。”

知春剛認識榮鈞時,他就在啟亞就職,但公司當時已經境況不佳,人心思動。

“那公司現在怎麽樣?”

“很好啊!他們拿到一個新技術開發項目,幹得不錯,打了個翻身仗。”榮鈞感慨,“可見有些事不光要靠運氣,自己還得堅持。”

知春的手在他背上頓了一下,才又繼續搓動。

榮鈞接著說:“蔣賓一直沒走,現在已經做到副總了,屬於元老級別,在公司很能說得上話。”

“他怎麽想起來約你吃飯?”

“是我找的他,想看看有沒有業務可以給我做,結果還真有。”榮鈞口氣興奮起來,“他們最近有條空氣凈化線要上,想外包給供應商做,操作不是很難,設備有現成的品牌,承包商的主要任務是做好場地,還有後期維護。我在啟亞時和蔣賓關系不錯,他聽說我在搞環保方面的服務,覺得我挺有眼光的,他們搞這條凈化線也是為了爭一塊環保企業的牌子。以後企業對這方面的投入也會越來越多,形勢所逼啊。”

“他答應讓你做了?”

“哪那麽容易,他們要招標的。不過有蔣賓在,我們還是很有希望,他說他相信我的人品和能力。”知春沒吭聲。

“如果能成,公司今年就可以盈利!”榮鈞躊躇滿志。

知春示意榮鈞側過身,後背已經擦完,她開始給他擦胳膊,榮鈞轉頭看著知春,也許因為喝了酒,也許因為前途有望,他的臉紅紅的,難掩高昂的興致。

“知春。”他忽然凝視妻子,溫柔低喚。

“嗯?”知春沒擡頭,專心伺候他。

但今晚的榮鈞和平時不太一樣。“知春。”

他又喚了一聲,自由的那條胳膊緩緩伸過來,先按在知春肩頭,隨即又往她胸前摸索。

知春一震,頓住手,一股陌生的氣息隨著榮鈞的觸摸撲面而來。

她擡眸,與榮鈞對視,他眼裏躥出久違的火苗,但他很快就避開知春的目光,手依然在她身上游走,停留在他原本就很熟悉的地方。

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知春忽然無法呼吸,她輕輕抓住榮鈞的手,又輕輕將它放回到浴缸沿上,低聲說:“我很累。”

榮鈞沒有吭聲,也沒再繼續,他很安靜地配合知春。洗完了澡,知春剛要給他把睡衣套上,卻被他攔住:“我自己來。”他們還是分房睡。

知春輾轉難眠,榮鈞身上的某個部分似乎正在蘇醒,是什麽促使他有了這樣的轉變?

是燈紅酒綠的應酬場合,還是……姜嵐?

也許他和姜嵐早就已經好上了,雖然姜嵐信誓旦旦保證過兩人之間沒事,但知春想到了自己,她不也瞞著榮鈞和岑慕彬偷情了麽?

她發現,自從出過軌後,她便很難再相信別人,因為她連自己都不相信了。

榮鈞真的會和姜嵐好上麽?這猜測越來越像真的,知春幾乎要把自己逼瘋,原來知道伴侶出軌是這樣的感受!

那麽,如果榮鈞知道她和岑慕彬的事會作何反應?

她打了個寒戰,一陣恐怖感突然襲來,這忽熱忽冷的滋味讓她有要生病的感覺,也許她的精神早已陷入嚴重的病癥。

朦朧中,知春的眼前又出現榮鈞剛剛在浴室裏伸向自己的那只手,那只恢覆了活力的手緩緩在她身上游走,試圖喚起她沈睡許久的激情。

如果她能堅守到今天,她應該會感到驚喜,而現在,她感覺不到欣喜,只有悲哀,無盡的悲哀。一夜沒睡好,坐在會議室裏,知春不得不辛苦地忍住每一次打哈欠的欲望。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拿到桌面下查看,是岑慕彬來電。

知春默默地按下拒聽鍵,想了想,索性又關機。

下班時她已精疲力竭,無心加班,直接坐上了公司的回程班車。

坐她旁邊的是對口部門一位女同事,曾在會上刁難過知春,此刻依然喋喋不休與她討論工作,知春滿心厭煩,又不能不敷衍著。

她的目光屢屢看向窗外,希望能盡早到家,或者身邊的話嘮盡快下車。等紅綠燈時,知春忽然從大巴的後視鏡裏看見一抹熟悉的雪白,她一驚,赫然回眸,的確有輛白色沃爾沃跟在班車旁邊。

知春的心劇烈跳動起來,她的臉貼到玻璃上,努力想看清車牌號。

“知春,你怎麽了?”同事關切地問,同時也隔著玻璃往後看,“是不是出事故了?”

“沒,不是。”知春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正襟危坐,“這只紅燈等得可夠長的。”

“才三十五秒啊!”同事奇怪地掃她一眼,笑道,“你很久不坐班車了吧,坐慣了出租,是會嫌班車慢的哦!”

車子動了起來,知春心神不寧留意著窗外,沒多久,白色的沃爾沃從後面追上來,行駛在與大巴平行的車道內。知春看見了車裏的擺設,還有司機的模樣,他也正扭頭朝班車上看過來,兩人的目光碰到一起,現在完全用不著認車牌了。

班車再次停靠車站時,知春起身下去,同事困惑不已:“你搬家了?”

知春對她笑笑:“沒有,這車太慢了,我決定打車。”

這一站沒幾個人下車,兩分鐘不到,幾位同事就消失在人流中。

知春等班車開遠了,才沿著人行道慢慢向前走。沒過多久,汽車的引擎聲在她左側路邊響起,岑慕彬的車子從她後面開過來,保持與她平行。知春停下腳步,車子也同時停住,她略略思索,走上前,神情斷然,沒有一絲猶豫,拉開副駕座的門,一頭鉆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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