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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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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鋒芒

知春的公司郵箱裏忽然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是劉峰轉給她的,被舉報者是他們部門一位叫周廣志的員工。

周廣志專門負責與供應商接洽的事宜,有受賄機會,他也確實這麽幹了,此外,他還以報假帳的方式在兩年內非法獲利三萬多元。舉報信中羅列了種種證據,可謂鐵證如山。

劉峰把知春叫進辦公室,關上門問她:“你對這事怎麽看?”

知春不假思索:“這種人絕對不能再用,必須讓他走。”

劉峰反而有些躊躇:“就沒有一點商榷的餘地?”“錢來得太容易就很難罷得了手,你這次放過他,下次他還會接著再幹,只不過做得更隱蔽些。”

劉峰沈吟著:“可以想個什麽辦法讓他主動離開嗎?”

知春認為可能性不大。“他現在占著這麽個肥差,沒有充分的理由肯定不願意走,必須讓他明白為什麽被勸退,如果他耍賴,就算是開除也得讓他走,否則沒法管其他人。”

劉峰點點頭,隨即面露難色:“問題是,找誰去跟他談比較合適呢?”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誰都不願接手,搞不好還可能惹麻煩上身,一般人都是能躲則躲。但劉峰叫自己來商量是有目的的,知春心裏門兒清。

她大著膽子說:“劉總,周廣志勉強算我半個下屬,如果你將來真打算升我做Section 1的主管,那他就完全在我管轄範圍內了……這個惡人,就我來做吧。”

劉峰眼神閃爍,不置可否,在房間裏來回踱了幾個圈,最後在知春跟前站定。“那就,你跟他談吧。不用急在一時,你先考慮考慮,找個合適的方法。還有,好好溝通,註意不要激怒他。”

知春笑了笑:“這年頭,幹壞事的人倒是比良民都趾高氣昂。”

晚上,知春躲在房間裏,一面校對一份讓下屬翻譯的資料,一面考慮周廣志的處理問題。

後天又要出差了,她有點拿不定主意,是出差前就找他談,還是等出完差回來再動手?

雖然她接這個棘手的任務時顯得很輕松,實際上心裏不可能沒壓力,想得心煩意亂時,她索性把翻譯資料撂到一邊,重新打開周廣志的履歷又從頭往下瀏覽。

榮鈞悄悄來到她房間門口,知春陷在自己的思緒裏,竟然沒察覺。

榮鈞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輕聲喊:“知春。”

知春轉頭,神情立刻回到正常狀態:“你還沒睡?”

榮鈞推輪椅到她跟前:“這兩天你有煩心事?”

知春嘆了口氣。“榮鈞,你以前開除過員工嗎?”工作上的事,知春不太瞞他,榮鈞有時還能給她提供不少高明的建議。

“沒有。”榮鈞察言觀色,“你要開人?”

“嗯。”知春把周廣志的事簡單說了說。

榮鈞聽得緊張起來:“沒別人可以做了嗎,為什麽非得讓你幹?這種事很容易結怨。”

“我可以不接,但如果想晉升更高職位就不能退縮,”知春直言不諱,“這是個機會,是我主動爭取的。”榮鈞不吭聲了,臉上流露出深深的擔憂。

知春見他這樣,倒有點後悔告訴他了,笑笑說:“你放心,我有分寸,會勸動他主動離職的。”

“不管怎麽說,你都得小心。”

“當然。”

知春用手指揉揉太陽穴,希望榮鈞可以回房休息了,但他沒有要走的意思,目光在她桌上掃來掃去。

“這是什麽?”他拿起那份厚厚的翻譯資料。

“供應商管理手冊的修訂版——老板攬來的新活兒,丟給我了。還是中英文雙版,送去印刷前我得先校對一遍。”“交給我吧。”榮鈞把資料統統取過來,放在大腿上,推動輪椅出了房間。

第二天早上,知春從困倦中醒來,聽見外面有走動聲,意識到姜嵐已經來了,她每天早晨都來得很早,如果知春還沒起床,她會連早點都給兩人準備好。

知春常常會覺得姜嵐像個上天派來的天使,有她在,自己在家庭方面的壓力真的輕了好多。問題是,世上真有天使存在麽?她起床,換好衣服,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奶香縈繞於鼻息,餐桌上擺著烤好的面包、煮白粥和牛奶。

書房裏傳來講話聲,知春緩緩走過去。

“知春姐說今天就要了嗎?”姜嵐的語氣裏竟然含著一絲責備。

“總之越快越好。”榮鈞顯得很溫順,不太像平常的他。

知春心裏泛起絲絲漣漪,像迎頭撞上潛意識裏的預感,很微妙。

“可她要是知道你半夜三更不睡覺,就在這整理資料,她肯定也會不高興的。”

榮鈞這才急了,口氣兇了一點:“你別告訴她!”“可你怎麽能不睡覺呢!你的身體還沒完全恢覆,太累了會生病的!”

榮鈞沈默了一會兒說:“我現在能幫她的,也只有這些了。”語氣黯然。

淒涼如一陣晚風,穿透知春的身軀,剛剛凝聚起來的狐疑一下子飄散不見,她竟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榮鈞趕在知春出門前把翻譯資料交給她,知春翻了翻,上面勾勾畫畫改了好多,榮鈞的字跡和他的人一樣工整,四平八穩的。

“謝謝!”

知春想說,其實明天校對完也沒事,但榮鈞一臉滿足的笑容,為自己能幫上知春而高興,她咬了下唇,把話咽回肚子裏。

去公司的路上,榮鈞傷感的嗓音反覆在知春耳邊響起,令她難過了很久。

與周廣志的面談安排在當天下午,知春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在出差前把這件事作個了結。

周廣志人高馬大,一張胖乎乎的圓臉上經常堆滿過分的笑意,謙卑得讓對方受不了。

知春和他不太熟,只知道他在公司待的年頭比自己還長,口碑不怎麽樣,是個說翻臉就翻臉的主兒。第一個回合就沒談成,周廣志正義凜然地要求知春出示自己不稱職的證據。

知春不明白他的底氣是打哪兒來的,反正都要翻牌,她也不藏著掖著了,將證據一一展示在他面前。

周廣志瞇著小眼研究了半天,擡頭說:“這是汙蔑!”

知春只能朝他笑。

“是誰給你這些東西的?”

“這我不能告訴你。你看到的證據件件屬實,公司完全可以報警,但考慮到你今後的生活,還是給你個機會,你主動離職,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她把離職單和薪資結算單等資料推到周廣志面前。

周廣志一秒鐘就翻臉了,對知春破口大罵:“謝知春你個婊子養的,說不出是誰告我的狀我就把帳算你頭上!告訴你,我不是這麽好欺負的!”

知春事先已預料到這種場面,早安排了兩名保安在外頭候著,周廣志一翻臉她就起身開門,保安走進來,後面的事就無需她操心了。

但半小時後,知春還是在去洗手間的路上碰見了周廣志,他由保安強行帶去財務部辦結算,那兩名保安一直盡忠職守地圍在他兩邊。

周廣志依然義憤難平,但不再耍潑,青黑的臉上酸意濃重:“有人要升職,不惜借刀殺人!我看這種人升上去也幹不長!老天爺是長眼睛的!知春對他厭惡到極點,並且覺得詫異,臉皮要多厚才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經過周廣志身旁時,知春停下腳步,仰頭望著他,他比自己高好多,但知春一點不怵他。

“自己不要臉,就別怪別人不給臉。”

說話時她始終帶著一絲笑意,很冷,兩名保安和玻璃隔墻內的同事臉上都現出錯愕的神色,知春從別人眼裏看到了自己的變化。

就連周廣志也楞住,一時竟沒能回得上話來,等他想到還擊時,知春已經走遠。“謝知春!你等著,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他沖知春的背影陰森地嘀咕。

那次出差,知春沒給岑慕彬打電話,心情被周廣志破壞了,但主要還是因為榮鈞,她沒辦法再像過去那樣假裝他不存在。

等知春結束出差後重返公司,劉峰一大早就緊張兮兮地把她拽進辦公室。

“知春,我看你最近包輛車上下班比較好。”

“怎麽了?”

“上禮拜三周廣志打了個電話過來,揚言要報覆你,還向我舉報你公報私仇。”知春驚訝到忍不住笑起來:“這話從何說起,我跟他從來都無冤無仇啊——他都舉報我什麽了?”

劉峰把周廣志舉的例子說了下,知春更是啼笑皆非,因為完全嗅不出裏面有公報私仇的氣味,看來周廣志的智商已經到頭,也就這樣了。

然而劉峰比她緊張:“我也知道他胡說八道,但為你的安全著想,還是包車比較好,費用公司報銷。”

這麽好的事,知春當然沒意見。劉峰又說:“這件事本來想低調處理的,誰知道動靜鬧很大,不光公司內部都知道了,連外面都傳得沸沸揚揚。”他似有懊惱之意。

知春不以為然:“周廣志本來就是個炸藥桶,只要讓他走,不管你用哪種方式他都得炸。但這種人必須除掉,留在公司沒任何好處。”

“你說得對。”但劉峰還是嘆了口氣,有點憂心似的,“總之你要小心。”

當天下班,知春就坐上了人事部為她專門預定的一輛出租車。

一進家門,榮鈞立刻迎上來:“今天怎麽坐出租回來了?”知春詫異:“你怎麽知道?”

姜嵐搶著告訴她:“知春姐你不知道,榮先生每天這時候都守在陽臺上等你回來,以前你坐班車,都是走著進小區的,今天卻讓出租車送你到門口。”

知春心裏湧起一陣異樣,她不想榮鈞為自己擔心,扯了個謊說:“公司最近班車調整,老板允許我們打車上下班。”

“到底是大公司,出手真大方。”榮鈞笑呵呵地說,顯然放心了。

姜嵐留下來和他們一起吃了晚飯,飯後,她照例搶著洗碗,知春也想放松一下,就陪她一塊兒洗。“榮鈞最近在忙什麽?他好像不寫字,也不刻章了。”

姜嵐笑說:“他在忙別的事。”

“什麽?”

“他讓我暫時別告訴你。”

知春瞥了眼姜嵐笑意盎然的臉蛋,忽然很不舒服,盡管那不是誰的錯,但她還是在意了,榮鈞的秘密不再跟自己分享,她有種被排斥在外的寒涼感。也許是察覺到了什麽,姜嵐還是透露了點信息。

“他在學習一些新東西,讓我給他買了好多書,都夠他讀上一年半載的了。”好在知春很快恢覆了理智,為自己剎那而起的小心眼暗暗慚愧,她沒再追問下去,笑笑說:“他覺得充實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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