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混沌

關燈
第29章 混沌

位於酒店附近的這家小酒吧拾掇得很幹凈,也不算鬧,沒有窮兇極惡的搖滾樂,店堂裏循環播放著懷舊歌曲。來這兒的人不追求刺激,真的只是喝喝酒聊聊天,打發下時間而已。

知春晚飯後常愛來此地歇歇腳,酒吧裏客人不少,她混在角落看眾生相,或者幹脆什麽都不想,讓神經從現實中解脫出來,暫得片刻舒緩。

她喝一種摻了果汁的甜酒,度數不高,每次只喝一兩杯,呆到十點半回酒店,微醺的滋味常能給她帶來一夜好眠。

此時,知春慢慢啜著甜酒,腦子裏的岑慕彬依舊揮之不去。

他們有多久沒見面了?三個月,半年?好像沒那麽久。在酒店門口,岑慕彬當然也看見她了,但沒跟她打招呼,手插在兜裏,頗悠游地從她面前走過。

兩人擦肩而過時,一陣性質不明的風拂過知春心頭。兩杯酒已經下肚,知春還不想走,她敲敲臺面,又要了第三杯,這是個危險信號,但她置之不理,存心跟自己過不去。

“謝小姐,好久不見。”熟悉的嗓音終於在耳畔響起。

知春放下酒杯,沒有回頭,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岑慕彬在她旁邊的凳子上落座,要了杯蘇格蘭牌子的威士忌。

“你好像不太喜歡我的開場白。”他淺笑,“我也覺得挺乏味的,不過,忽然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小地方碰上熟人,真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知春這才轉眸,神情淡然:“你就不怕被那些同事看見?”“他們不是我同事,行業裏的老前輩,沒有過夜生活的習慣,這麽晚應該早上床睡了。”岑慕彬仔細打量她,“你變了不少。”

“哪方面?”

“很鎮定,我原以為你看見我會立刻躲開。”

知春苦笑,心裏有液狀的東西微微蕩漾,她明白那是什麽,但她依舊坐著不動。

“你和你先生……還好麽?”他聲音變低了一些,態度似乎也認真了一些。

“挺好。”岑慕彬沈默地註視她,眼神裏帶著某種特定的壓力。知春只掃了他一眼就轉開目光,她明白瞞不過他,只好聳肩。

“我們還是分開睡,他對我……越來越沒興趣。”

知春又做過幾次努力,當然不可能明目張膽提出來,但每次只要她一露那方面的苗頭,榮鈞便會飛速轉換話題,甚至幹脆逃走。這讓知春覺得羞恥,好像她是個貪得無厭的放浪女人,她無法否認,內心深處,她是怨恨榮鈞的。榮鈞現在有點怕她,也不乏這方面的原因。

“他討厭碰我的身體,討厭一切和性有關的話題。”

“他不是討厭你,是自卑,害怕再次失敗。”“如果是你,你會怎麽樣?”知春挑釁似的斜乜著他。岑慕彬依然笑吟吟的:“跟他差不多,不會比他強多少。”

知春翹起嘴角:“你真會安慰我。”

她努力控制不讓自己喝醉,心知留在這兒等岑慕彬本身就是個錯誤,聽到岑慕彬的聲音時更該掉頭就走,但她能感覺到身體裏澎湃的潮聲,那是一股明知故犯的沖動,她壓制不了。

她還是喝多了,眼睛裏盛了很多水,像濕潤的湖泊,泛出點點星光。

岑慕彬說:“我之前告訴過你,心理上的問題不比生理的更容易解決,搞不好還要麻煩一些……也許,你該帶他去看看醫生。”

知春搖頭:“這不可能,他根本連提都不願提……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終於有機會守一輩子活寡了?”

岑慕彬失笑,把她面前的酒杯挪走:“你喝多了,別再喝了。”

知春笑得花枝亂顫,她想自己真是瘋了,這樣糟踐深愛的丈夫。

“你是他的醫生,我可不可以投訴你?”

“投訴我什麽?”

“你沒把他徹底治好。”

她破罐破摔地開著玩笑,但岑慕彬卻收斂了笑,眼裏有別樣的氣息,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又迅速分開。知春忽然喘不過氣來。

“我該回去了。”

她從高腳凳上滑下來,腳步踉蹌,岑慕彬及時施以援手才免她跌倒。

知春卻惱羞成怒甩開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

她跌跌撞撞往外走,岑慕彬迅速結完賬追出去。

知春被夜風吹得暈頭轉向,完全找不著北,心卻被類似愧疚的情緒不斷吞噬,令她無法忍受,她想這一定是某種懲罰——她怨恨榮鈞而招來的懲罰。岑慕彬追上她時吃了一驚,知春滿臉是淚。

“就算他沒用,也不是我接受你的理由對不對?好女人不是都該從一而終麽?”

岑慕彬不顧她推搡,用力攬住她往酒店方向走。

“我不是個好女人!”知春慟哭流涕。

岑慕彬遮掩著知春,從酒店後門進去,很快找到電梯間,幸虧晚了,客人不多,他找了個無人的空檔,迅速把知春扶入電梯。

知春昏昏沈沈靠著他,介於半夢半醒狀態。到了房間門口,岑慕彬替她用房卡打開門,知春短暫地清醒了一下,她推開岑慕彬:“你別進來!”

他眼睜睜看著知春晃進房間,門迅速在他面前關上。

半夜裏,知春忽然醒來,渾身燥熱不堪。她擰開臺燈看了眼時間,淩晨三點。

嘴裏發苦,身上黏濕,她剛才一進房間便倒頭就睡。

她爬起來去淋浴,除了後腦勺隱隱作痛外,身體其他部位幸好都還正常。水流沖刷著肌膚,像一只溫柔的手在撫摸自己,身體裏的水波再次蕩漾開來。她滿腦子都是和岑慕彬在床上的情景,趕都趕不走,她覺得自己很下賤。

洗完澡出來,一陣涼風劃過皮膚,知春哆嗦了一下,把空調打暖。她看了眼床,不想再爬上去。

反正也睡不著,她用睡袍裹住自己,坐在窗前的圈手椅裏,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天空發呆。心裏是與夜色一樣無邊的黑暗。

不知坐了多久,恍覺有人敲門,聲音很輕很有節制,但在寂靜的深夜還是有格外驚怖的氣息。知春猶豫了再猶豫,終於沒忍住,她站起來,走向那扇門。

她完全可以猜到門外站著的人是誰,心裏因此充滿掙紮。

開,還是不開,預示著她將成為一個怎樣的女人。

敲門聲再次響起,篤篤四聲。

知春忽然慍怒,血統統往腦子裏湧,她嘩地把門拉開。

岑慕彬擡頭,看見一張布滿敵意的臉,但他絲毫沒覺得有壓力,嘴角微微勾起,跨進門來。知春用力把門關上,虎視眈眈瞪著岑慕彬,他正打量房間裏的情形,像在做某種偵查工作,這個房間跟他住的其實也差不多,他隨即不得不停止巡視——知春朝他沖了過來。她捶他,擰他,對他拳打腳踢,這花拳繡腿的招式對他起不到任何威懾作用,只不過是在表明她對他的態度。

可她不還是為自己開了門。

岑慕彬默默承受了一會兒,忽然用力抱住知春,知春在他懷裏依然不罷休,就差拿牙齒咬他,岑慕彬不撒手,也不說話。

知春終於累了,精力潰散,她癱在岑慕彬胸前,把他當成一堵墻靠著。

良久,她才開口:“那件事,真的就這麽重要麽?”聲音淒涼得近乎絕望。

岑慕彬沒有回答,用雙手捧住她的臉,凝眸,然後低下頭,決絕地吻她,如饑似渴。是夢嗎?抑或真的是現實?知春分不太清,與第一次相比,她身上的生澀和別扭消失了,一起消失的還有廉恥感,雖然它很快就會回來,但不是現在。

現在,意識處於一片混沌之中,只剩下被欲望掌控的軀體,感官如此愉悅,迫切地接納、承受,充滿激情,如巖漿噴發,如萬物生長。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在發生。

知春躺在床上,看岑慕彬把衣服一件一件穿上身。歡愉過後的倦怠容易使人產生平靜的錯覺,她此刻的聲音也是平靜的。

“我在這兒碰到你,應該不是巧合吧?”

她很難相信性格孤高的岑慕彬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參加一個沒什麽影響力的學術交流會。

岑慕彬笑笑不語。

知春也懶得追究下去,問明白了又如何,沒意思。

“你來找我,就不怕吃閉門羹?”她又問,“我喝了那麽多酒,很可能睡死了,根本聽不見你敲門。”

“宿醉後清醒通常只需四小時。”“……被醫生盯上真可怕。”

“你可以不開門,你醒著,證明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的話有點無情卻不無道理,知春沈默了一會兒,說:“在古代,我這種女人完全夠資格浸豬籠了。”

岑慕彬轉過身來:“如果沒有認識我,你會這麽幹嗎?”

知春想了想,很肯定地搖頭:“不會。”

岑慕彬笑笑,走過來,俯身親親她面頰:“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陪你。”

知春沒什麽反應。岑慕彬的食指沿著她的臉龐輕輕畫了一圈,有點戀戀不舍:“我得走了。回去後給你打電話。”

“不!”知春搖頭,“還是我打給你吧。”

“……隨你。”與岑慕彬的關系就這麽死灰覆燃了,知春不免自嘲,或許女人天生就是需要被征服的動物。岑慕彬以強硬的姿勢侵入她的生活,她喜歡也好,討厭也罷,他離開後,卻給她留下難以磨滅的印痕。

她分明感覺自己正在迅速墜入地獄,可她並不覺得害怕。岑慕彬走後,她又睡了一覺,睡得很踏實,還做了個好夢。

一到家,榮鈞就興高采烈地給知春展示他刻的印章,正面是知春的姓名,反面則是她的生肖,一條小蛇。

“不錯,很好看。”知春誇他,“你又玩上雕刻了?”

榮鈞得意:“我以前就會,稍微練練就上手了。等過兩天我再給蓉蓉也刻一個。”

姜嵐在一旁羨慕地說:“我也想要呢,可是榮先生不肯給我刻。”“為什麽?”知春勸榮鈞,“你就給小姜刻一個嘛!。”

也不難。”榮鈞有些不自在:“她的生肖太覆雜,等以後再說吧。”

榮鈞的生活越來越有規律,上午看看書,練練走路,下午臨帖、刻章,時間被有效地利用,人自然不會覺得空虛。

知春再次感謝姜嵐,是姜嵐帶來了這些變化,姜嵐說以前看見人家也是這麽消遣的。

“一個人有事幹就出不了什麽問題。”她篤定地對知春說。不久,劉峰告訴知春,總部即將派一位VP來公司視察工作。

“咱們部門的工作介紹我打算讓你做,這對你來說是個展示機會。”

知春頓感緊張:“要站在臺上演講嗎?我幹不來啊,會怯場的!”

“你想升職嗎?”

“想。”她太想了。

“想晉升,沒有比給老板留下深刻印象更便捷的路了。”劉峰直言不諱,“我當年就是靠這個方法連升了兩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