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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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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欲望

秦阿姨是個非常“專業”的看護,該她幹的活兒她能完成得很出色,但不是分內的事,她一個手指頭都不會沾。知春有時回家稍微晚個十來分鐘,秦阿姨也不跟她交接,留榮鈞單獨在家裏,拍拍屁股就走了。

知春難免有怨言,榮鈞倒覺得可以理解:“她是照章辦事,也沒什麽錯,再說每次回去前她都會先跟我打聲招呼,我說沒事她才走的。”

“你呀,就愛給人好說話,難怪大半個公司都給袁松盤進他口袋了。”知春嘆氣,但也沒有過分責備的意思,很多事她現在都懶得計較了。

榮鈞出院後沒多久,袁松就揣著十萬塊錢上門,也不說清楚是什麽性質的錢,一個勁兒和榮鈞談兄弟情、和稀泥,榮鈞心腸軟,給他這麽一哄,好好一個分家機會,就輕而易舉被袁松抹平了。

知春第一次看見榮鈞因為練走路而摔倒在客廳地板上時,嚇得七魂六魄全散了。那時距離出院才一周,她下班回家晚了幾分鐘,正好撞到這一幕。她埋怨榮鈞,榮鈞只是孩子氣地笑笑,過後只要逮著機會還是照練不誤。知春再三叮囑秦阿姨盯緊點兒,別讓榮鈞亂來,她嘴上答應得好,但還是一到點就立刻撤,搞得知春下班跟火箭發射一樣,總是急匆匆往家趕,然而免不了還是會有空檔留給榮鈞。

為了練走路,榮鈞幾次摔痛,卻從來沒罷休過。他那樣性急而頑固,讓知春無法理解。

“你就不能等一等,水到渠成不好嗎?一定要這麽著急上火一個人偷偷地練?”多數時候,榮鈞會用好脾氣的笑容來搪塞知春的埋怨,但有一次,知春陪他在陽臺坐一會兒,榮鈞忽然說了實話。

“我不想總這麽窩在輪椅裏,感覺自己像個廢物。”他幽幽地說,目光投向很遠的某個地方,“有時候會忽然感到絕望,害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緒,忍不住就往樓下一跳,一了百了。”

知春聽得手足冰涼,用力抱住他,死盯著他的眼睛:“你不是認真的吧?你不要嚇我好不好?”

榮鈞收回悠遠的目光,溫柔地看看她,笑了:“只要有你在身邊,我就不會真絕望。”知春忽然哽咽,委屈不已:“以後別再說這種話,連想都不要想!我們好不容易都熬過來了。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榮鈞一直是她的精神支柱,沒有什麽比支柱垮塌更讓人感到絕望和恐懼。

榮鈞默默摟著知春,聽她在自己懷裏啜泣,那細碎柔軟的聲音如同雨絲,漸漸緩解了他緊繃繃的神經。

到了周五,姚天若夫婦帶著蓉蓉上門團聚是家裏最熱鬧的時候,有時榮韻也會來,但多數時候他們兩家人會錯開。蓉蓉已經搞明白爸爸的腿是怎麽回事了,她仿佛一下子長大了許多,大人叮囑她的話,只要是和爸爸有關的,她都肯答應。回到家裏,也不再像從前似的瘋瘋癲癲瞎鬧,她喜歡坐在爸爸身邊,陪他說話,給他做這做那——她把榮鈞當成自己的娃娃一樣來照顧。

榮鈞疼愛女兒,忍不住就會把蓉蓉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唯一的那條腿上。蓉蓉膽怯又好奇地低頭,隔著布料,輕柔地摸摸爸爸殘缺的左腿,再擡頭看一眼爸爸,那悲憫而小心的神色讓榮鈞既想笑又心酸。

知春看見了會責備蓉蓉:“趕緊下來,爸爸的腿受不了。”

蓉蓉慌慌張張要溜下來,榮鈞忙說:“沒事,她這麽輕,不會壓到我。”姚天若告訴知春,她有天上街時碰到了岑慕彬,身邊站著個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甭提有多水靈了。

“我和他打招呼他都沒認出我來,後來我說榮鈞是我女婿他才記起來的。”

榮鈞笑道:“醫院人那麽多,他又忙,您在醫院也不常碰見他,難免覺得眼生。”

知春問:“那小姑娘是誰?”

“還能是誰?他女兒唄!說是放假了,從上海過來看爸爸。敢情他跟老婆孩子不住一塊兒!”謝定安插嘴:“這有什麽奇怪的,當醫生都很忙,經常顧不上家。”

姚天若繼續說:“我可是誇了他好多話,謝謝他在醫院這麽照顧咱們家榮鈞,這岑醫生真是,一點不驕傲,聽我那麽誇他還挺不好意思。”

知春蹙眉,很不自在:“媽,你以後能不能別犯傻呀,站大馬路上攔著人不放。”

“我是誠心誠意的啊!人岑醫生耐心很好的,臨走還讓他女兒跟我說再見呢!”姚天若得意。

知春便不說話了,吃著飯,心神卻有些飄忽。飯後,謝定安陪榮鈞在客廳說話,蓉蓉照例守在爸爸身邊。姚天若幫知春在廚房洗碗,順便打聽肇事賠償的進展。

知春不太起勁地給母親解釋:“統共拿來八萬塊,後面就再拿不出了,他們也挺不容易的,說只要我們不起訴,那夫妻倆就準備帶著孩子回家務農,以後再也不出來了。”

姚天若瞪起眼睛:“你答應了?”

“不然能怎麽辦?”“嗨!你怎麽這麽糊塗呢!這種事情不死死咬住他,榮鈞的腿不是白丟了!你腦子不要不清楚哦,對那種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狠!你有沒有想過榮鈞將來怎麽辦?他起碼三五年內不可能掙錢,搞不好一輩子也就這樣了。這筆損失還沒跟那幫人算呢!你倒好,連醫藥費都想算了!”

知春心煩:“媽,你的錢我會想辦法還你的。”

“你這孩子!我是為了我自己嗎?”姚天若也生氣了。

知春本想把袁松拿來那十萬塊一分為二,一半還母親,一半還榮韻,結果兩人都不肯收。

蓉蓉這時忽然跑進來:“媽媽,爸爸要喝水。”

知春忙拿杯子倒了兩杯水出去,蓉蓉搓著小手跟在媽媽身後,一臉幹了活後的驕傲表情。

姚天若韌勁十足,臨走時已經不生氣了,又在知春耳朵邊嘮叨了一遍:“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別犯糊塗啊!你和榮鈞往後日子過得好不好,全看這筆錢能不能到手了!”

知春擰開花灑龍頭,水細雨一般灑落下來,她挺直腰,昂起頭,閉上眼,將裸露的身軀完全交出去,任水流撫遍全身,宛如一只溫柔的手。

身體漸漸熱起來,睜開眼睛時,淋浴房已被一片白色的水霧籠罩,知春低下頭,看自己。

她即將三十五歲了,卻仍有著少女般白皙緊致的肌膚,小巧圓潤的雙乳呈三角狀微微下墜。生育過後,小腹依舊平坦,沒有收藏多少贅肉。腹部兩側,雖隱約可見殘留的銀色妊娠紋,但並不醜陋,反而讓女性的美麗更加真實。再往下,是結實的雙腿,腿形纖長挺拔,她長得不高,但比例協調,骨肉勻稱,像一枚熟透的水果,泛出晶瑩飽滿的光澤。

以前她很少這樣仔細觀察自己,她以為欣賞女性軀體是男人的愛好。

水流還在沖刷她的身體,溫熱奔騰,仿佛想突破肌膚限制抵達她體內。欲望忽然襲來,蛇一樣在她裏面蜿蜒閃過。

她緩擡雙手,輕輕罩住自己的胸部,掌心柔軟的觸覺讓她覺得陌生,她想象自己是個男人,但隨即放下手,心跳加快,臉頰滾燙,剛才的幻想讓她覺得羞慚。

新婚那陣,榮鈞經常會在她洗澡時惡作劇般闖入,在贏得知春因驚嚇而發出的笑聲後,他脫掉內衣,跨入狹小的淋浴房與她同洗。洗著洗著,他就會情不自禁把知春擠在布滿水珠的墻上,吻她,沒完沒了。一次漫長的沐浴,直到欲望抵達終點站才可能收場。那時,他有健全有力的雙腿,可以做任何高難度動作,為了逗知春——她總是擺脫不了女孩般的害羞(這或許也是榮鈞最喜歡她的地方),或者滿足自己。

知春的心慢慢涼下來,她移開浴室的玻璃門,跨出,用毛巾潦草地擦拭自己,擡眸時,還是看到蒙上水汽的鏡子裏,一個模糊的月牙白的身體輪廓。

蛇再一次從體內游過,她發了會兒呆才靠過去,用毛巾抹去鏡面上的水汽。

似乎有雙眼睛在陰暗的角落裏看著她。

知春用那雙眼睛來審視鏡子裏完整的自己,試圖找出與眾不同的地方。然而看不出來,她擁有的,多數女人也有。

那麽,岑慕彬是隨機找上的她了?

純屬偶然。

岑慕彬從來沒有掩飾過對她的欲望,他的眼神坦蕩直白,奇怪她怎麽那麽遲鈍,直到最後一刻才明白。

她在鏡子面前站了好久。

那天晚上,知春做了個夢,淋浴房裏未盡的幻想在夢中得到延續,讓她輾轉,呻吟,綿軟,無法呼吸。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或者她不願看清對方,寧願讓他以一個模糊的影子存在。

在即將抵達高潮的那一刻,她忽然醒來。

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叫出聲。

月光從沒有拉嚴實的窗簾縫隙中照射進來,清輝朗朗,上半夜還沒完全過去。

知春動了動身子,想去摸床櫃上的手表,轉頭時,發現榮鈞朝她這邊微側著身子,眼睛睜開,正註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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