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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危險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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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危險游戲

謝知春29歲那年和榮鈞結婚,婚後兩人以小家庭為單位生活。

姚天若對此表示滿意:“和婆婆分開住好,沒那麽多矛盾!”

榮鈞的父親早已經過世,母親廖瑩三年前中風,下身癱瘓,只能坐輪椅,她一直住在女兒榮韻家裏,榮韻給她請了個保姆,費用則由榮鈞出,逢周末榮鈞高興了也會去姐姐家看望母親,但知春感覺,榮鈞和他母親並不親密。

不過廖瑩的確不是那麽容易相處的女人,她六十五歲,幹瘦得只剩下一副骨頭,刀削斧劈似的一張臉,臉上也缺乏一般老年人那種溫和慈祥的神色,她不太愛說話,喜歡沈默地盯著人看時,眼神裏帶著彎鉤,咄咄逼人。

一次,她推動輪椅忽然靠近知春,低聲問:“我是不是很老?”知春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母親姚天若比廖瑩小十歲,但那又怎麽樣呢!在知春眼裏,一個五十幾歲的女人和一個六十幾歲的女人區別真不是太大。

她朝自己從裏到外都透著怪異的婆婆笑了笑,賢惠地遞上一只剛削好的蘋果。

事後,知春對榮鈞說:“你媽媽好像不太喜歡我。”

榮鈞一點表情都沒有,平靜地回答:“我喜歡你就行了。”

知春曾親眼目睹過榮鈞與廖瑩吵架的情形,就在榮韻家的飯桌上,起因也就是個芝麻大點兒的小事,不值一提,但廖瑩處處和兒子擡杠,終於將他惹火。

榮鈞把飯碗往桌上重重一頓,陰沈著臉起身就走,廖瑩一副無辜的表情,推著輪椅追上去:“小弟,你飯還沒吃完呢,怎麽就走了?”

榮鈞回身怒吼:“別跟著我!”

知春僵坐在飯桌前,呆若木雞,半天才註意到對面榮韻夫婦尷尬而無奈的神情。

榮鈞暴躁的態度讓知春意識到自己對丈夫的想象長久以來都處於天真的幻覺狀態——事實上,他完全有能力勝任冷峻角色的扮演。

知春嘗試和榮鈞溝通:“你就不能對你媽和氣一點兒?”

榮鈞反問:“換了你你受得了嗎?”

知春只能聳肩。

反倒是榮韻曾經搜腸刮肚地試圖向知春解釋:“媽媽她,以前,呃……曾經受過一點刺激,一直沒能……緩過來,所以……”

知春點頭表示理解,她對這個比榮鈞大八歲的姐姐頗有好感,不願看她如此為難。

榮韻性格溫和,是榮家的主心骨,對家人很有責任心,尤其愛護唯一的弟弟榮鈞,對待知春當然也無可挑剔。所以知春一直搞不明白廖瑩的怪誕是怎麽回事。

不過一出榮韻家,他們兩個人的世界就簡單多了,榮鈞對知春非常好,對知春的父母也非常好,姚天若很喜歡這個女婿,一有空就打電話來喊他們回家吃飯。

姚天若特別愛八卦,有次她剛撥通知春的手機號碼,忽然聽到屋外頭一片喧嘩,心知有戲可看,遂不顧知春在電話那頭“餵餵”的搭訕,毅然決然掛了電話跑出去看熱鬧,搞得知春不知所謂。

有姚天若的飯桌要比有廖瑩的飯桌氣氛好很多。

“老王家那個小二子你還記得吧?超生罰款那個!聽說最近出去賭博輸了六十幾萬!有人跑到廠裏給老王報信兒,眼見著他兩眼一翻,身子一軟,就那麽一點一點死下去死下去……”

知春蹙眉:“老王死了?”

姚天若瞪她一眼:“沒死!你可別咒人家!”

“不是你說他死了嗎?”

“我說他昏過去了……”

“你明明說他死了。”

“我說的是死下去,沒說他死了!”

“死下去和死了有什麽分別?”

榮鈞聽她倆鬥嘴聽得樂不可支,出得門來對知春說:“看你平時對爸媽恭恭謹謹的,怎麽這麽得理不饒人呢!”

知春不以為然:“我媽其實根本沒同情心,嘴上說人家怎麽怎麽慘,心裏可興奮著呢!巴不得事情再出大點兒,我就看不得她這樣!”

“對自己媽媽別這麽刻薄好不好?”

知春瞥他一眼:“那也總比你對你媽的態度強吧!”

她幾次想和榮鈞聊聊他和廖瑩之間的過節,但榮鈞不願談,每次都打個馬虎眼搪塞過去了,這次也不例外。

知春是個不求甚解的人,上輩人的不愉快更不會長久盤旋在她心上,只要榮鈞對她好,她的日子就能四平八穩地過下去。

幸福的生活大多平淡無奇,工作、休息、看電影、下館子,定期休假、旅行。人們有事沒事給自己找些樂子,充實著幸福感中的無聊。

知春和榮鈞不止玩這些,他倆是那種可以彼此深入聊一聊的夫妻,關於生活定位、未來計劃,或是彼此工作上的一些疑難問題。知春對自己不僅能夠當一個聆聽者,而且還能給出合適的建議感到高興,她的觀點很多都提煉於榮鈞以往的總結,當然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聊得多了,難免會碰觸到一些敏感地帶。

某次聊到時下熱議的剩女問題,知春掃了眼大夥兒對剩女的定義,拍拍胸脯自我安慰:“幸好我在三十歲之前嫁了,不然也成剩女了。”

榮鈞便開玩笑說:“你不覺得我是上天派來拯救你的?”

知春嘴上當然不肯承認,心裏卻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她有時會想,如果沒有遇到榮鈞,現在的自己會是怎樣。孤身一人的可能性不大,但也許找不到像榮鈞這樣體貼知心的伴侶,錯過榮鈞,怎麽說都算是一種遺憾吧。

他倆都對彼此的過去有著無法泯滅的好奇心,也曾意意思思地互相試探過對方的情史。

知春沒怎麽猶豫就否定了:“沒有。”

根據她從小說裏得來的經驗,回答“沒有”要比回答“有”省事得多,“有”的後面總會尾隨而來許許多多追加問題,即使不是在今天,也會是在以後的歲月裏,它們不懷好意地從角落裏冒出來,時不時嚇你一跳。

她和楊宇的過去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但人的想象力在對待這種事情上往往喜歡往壞處發展,且極易引出不必要的猜疑和妒忌。

基於此,還不如從一開始就矢口否認,反正對方也沒辦法查證。

榮鈞的回答也是沒有。

他倆說話時,眼睛都是註視著對方的,知春不知道自己的表現是否合格,但榮鈞很鎮定,有點過於鎮定了,她打心眼裏不信,但她也沒有追究下去。既然她希望榮鈞給自己豁免權,那麽她也得相對公平地付出代價。

後來知春覺得這種試探雖然刺激,但終歸無聊,且充滿不可測的危險性,於現實生活沒什麽好處,日子過得好不好得看接下來的發展,而不是取決於過往,此後她再沒提過類似的話題,榮鈞的想法大約和她差不多,他們沒再玩過第二次。

結婚頭一年輕輕松松就過去了。

婚姻生活的第二年才開了個頭,有一天,容韻忽然登門造訪,她的神色看上去為難極了。

“有個事兒想和你們商量一下,媽媽她,堅持要搬過來和你們一起住,我怎麽勸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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