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好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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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好倒黴
“嚇到你了。”岑增這麽答。
“說這種話的時候，起碼要裝出被抓包不好意思的樣子。”程朔幾乎是瞪了他一眼，“你這樣，一點都看不出來歉意。”
岑增問，是嗎，但好像，我就是這種人，幹得出這種事。
“不裝沒事人了？”程朔問他，“還以為你會說，只是想看雨，所以坐在那。”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往裏鋪，沒有人打算關上窗。
“你也不會相信。”岑增回答，“你看起來，太了解我了。”
“我是不會相信，但我不是一直在陪你裝？”
“辛苦了。”
“是挺辛苦的。”程朔說，“憋得也很辛苦。”
他看著他，說，你拆吧。
岑增從桌上拿出他的包，打開那封厚厚的信。
“先聲明……”程朔站在他身側，“事情很奇怪，但我覺得，沒什麽好解釋的。”
展開，首先是三張A4紙。
一張上頭十個打印字體——“程朔，雞蛋要沒了，記得買。”
下頭是手寫的，熟悉的，程朔行草筆跡，你到底在想什麽？
第二張，甚至只有五個字，「挺沒必要的」，程朔回，為什麽？
第三張終於是正常長度。
他看著，看到最後的，岑增，遙祝。
下面仍然是程朔的筆跡：“圓月和圓滿全是狗屁，放下什麽？盼點我能做到的行嗎？”
終於擡起頭來：“這是什麽？”
“我也想知道這是什麽。”程朔說，“我還想知道，為什麽我全都記得。我還想問你，你覺得這些東西算什麽啊？”
“遺書？”岑增說，“第三封，看起來，像我會寫的遺書。但有點太溫柔了。”
“你倒是很了解你自己。”程朔笑了一聲，“那你覺得前兩張不知道在幹什麽的玩意又是什麽？”
“像快瘋了。”岑增答，“看起來精神狀態不太正常。”
“確實……”程朔說，“畢竟你寫完就自殺了。”
談起自殺，竟然有種麻木的熟悉，真是被眼前人磨得已經對死亡失去恐懼了。
岑增顯然沒理解，但他也沒打算解釋，只是揮揮手：“我回了封長的，你自己看。”
他寫，岑增，有時候會覺得，不斷地重生這種事真的太好笑了。我媽和我爸給我起名字的時候，一定沒想到。所謂朔意味著的從頭再來的勇氣，原來還可以是這種勇氣。
在電腦上敲你三次自殺，留下的三封遺書的時候，突然意識到。原來，這樣算下來，我還是得到了一點結果。
你大概還是不明白，其實我也不明白。但我勉強解釋一下。總而言之，我那麽了解你，是因為，你在我身邊死了三次。
第一次，我們其實只是炮友。我說你長得像刑霽（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解釋了他是誰吧？），要不要玩一玩，你說好。
然後某天回家對著你的臉，然後打救護車。然後在醫院，看著醫生宣布搶救無效。
再然後，看報告，說你註射氯化鉀死亡。張阿姨在我身邊一言不發，問她什麽，都得不到答案。
我不明白，也不理解，我只是恐懼。
然後，莫名其妙地回到你自殺一周前，我以為是個機會。仍然對你的冷漠毫無了解，也非常無力又愚蠢地約你出去夜跑。
結果是，跑步的那個早晨，你就打算好了在宿舍自殺。我不理解，明明說好了明天再約，為什麽，要突然上吊。
我更不理解，為什麽，到那一步，手機上還有一條沒發出去的消息草稿，告訴我，明天可能不行。
但我幸運的是，你在電腦上留了所有李愛民如何對待你的證據。
還留下了一個就寫著「謝謝你」三個大字的文檔。
說到這裏，還是要講一句，我和你搭訕的時候，你說你叫吳胤，真的非常晦氣。
他是你吊死的第一目擊者，還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地後悔沒早點回宿舍。
結果後來在我們和學校打輿論戰的時候，直接站到了他們那邊，讓我特別焦頭爛額。
什麽東西啊？下次能不能編個吉利點的名字？
扯遠了，輿論戰還算成功，許學姐實名站了出來。李愛民被刑事調查了。我覺得，也算對得起你了。
結果睡了一覺，很好，穿回了一個月前。當時說沒有脾氣了是假的，我其實還是想怪你。
但我又能怎麽辦？我莫名其妙地了解你，莫名其妙地一次次回來，也不能放棄。
這回，我們的關系變好了。好到其實我也很清楚，就是很暧昧。暧昧得奇怪。
暧昧到我甚至不敢親你。我也提前找了學姐，我們很早就開始爆料李愛民的事。從匿名，到實名，最後他被停職調查。
我當時問你，你滿意這個結局嗎？
你說你很滿意。其實我覺得還是不夠。我隱約覺得不對，但不敢多問。
我以為，已經熬到了你第一次自殺後一天，那就還能繼續過下去。
不敢多問，所以，這次你甚至在實驗樓天臺跳樓。還定時發了遺言視頻。
你錄給大眾視頻確實很好，非常清楚，明白，還記得背一段誓言。你說希望李愛民能夠被法律制裁，而我只是盯著你給我的遺書想，你到底在幹嘛？
寫給別人的，都在說抱歉，留給我的，居然在祝我開心。
你當然做到了。死亡變成武器，確實做到了。
但我只是忙著把你的骨灰撒到漠河。你討厭春天，那就不要想起春天。
那時候我跟我媽說，她應該會很喜歡你。說完，又莫名其妙地說，我也很喜歡你。
不是第一次被問我和你到底是什麽關系了。
第一次你自殺，警察以為我是你男朋友。第二次，我媽以為我和你是一對，第三次，我莫名其妙地說出口，然後無話可說。去見張阿姨，她給我看你高三的筆記，告訴我，想來可以再來。
然後，撒完骨灰，我回到了半年前。
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我們還只是朋友。但這次見到你，說想追你，確實不是假話。
其實或許不應該告訴現在這個你。但是我沒辦法，有些話想跟你說，想跟已經死去的你說，想跟還活著的你說。
這說到底，始終是我和你的事。我只能對著你傾訴，我也憋不住。
我反覆地想，這次會好嗎？
答案是，我其實也不知道。我或許是除開阿姨外，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被迫卷入你的命運，被迫了解你，和你暧昧，喜歡上你，看著你對待我的特殊。我也不知道還能怎麽樣，但有些事情就這樣存在。
你祝我開心，而我，好像只是在希望你活著。
活著好嗎？雖然很難。
好長的一封信，好多寫著又劃掉的字跡。
他重新讀了許多遍。
然後仔仔細細地合上信紙，回過頭來，聽到自己說：“你好倒黴。”
說完，他們都笑了。
“還以為你至少會先感動。”程朔撇撇嘴，“就這句話？”
“我比較心疼你。”岑增說，“你好辛苦。”
【作者有話說】
大家看到這裏辛苦了……二周目寫作話，對程朔說過辛苦了，以後還會更辛苦。
對大家的話更想說，會好的，總會好的。
起碼很快要進行一個不是特別正式的表白Again。
對不起啦這倆人實在是很不適配什麽浪漫快樂溫柔盛大的表白場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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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種話的時候，起碼要裝出被抓包不好意思的樣子。”程朔幾乎是瞪了他一眼，“你這樣，一點都看不出來歉意。”
岑增問，是嗎，但好像，我就是這種人，幹得出這種事。
“不裝沒事人了？”程朔問他，“還以為你會說，只是想看雨，所以坐在那。”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往裏鋪，沒有人打算關上窗。
“你也不會相信。”岑增回答，“你看起來，太了解我了。”
“我是不會相信，但我不是一直在陪你裝？”
“辛苦了。”
“是挺辛苦的。”程朔說，“憋得也很辛苦。”
他看著他，說，你拆吧。
岑增從桌上拿出他的包，打開那封厚厚的信。
“先聲明……”程朔站在他身側，“事情很奇怪，但我覺得，沒什麽好解釋的。”
展開，首先是三張A4紙。
一張上頭十個打印字體——“程朔，雞蛋要沒了，記得買。”
下頭是手寫的，熟悉的，程朔行草筆跡，你到底在想什麽？
第二張，甚至只有五個字，「挺沒必要的」，程朔回，為什麽？
第三張終於是正常長度。
他看著，看到最後的，岑增，遙祝。
下面仍然是程朔的筆跡：“圓月和圓滿全是狗屁，放下什麽？盼點我能做到的行嗎？”
終於擡起頭來：“這是什麽？”
“我也想知道這是什麽。”程朔說，“我還想知道，為什麽我全都記得。我還想問你，你覺得這些東西算什麽啊？”
“遺書？”岑增說，“第三封，看起來，像我會寫的遺書。但有點太溫柔了。”
“你倒是很了解你自己。”程朔笑了一聲，“那你覺得前兩張不知道在幹什麽的玩意又是什麽？”
“像快瘋了。”岑增答，“看起來精神狀態不太正常。”
“確實……”程朔說，“畢竟你寫完就自殺了。”
談起自殺，竟然有種麻木的熟悉，真是被眼前人磨得已經對死亡失去恐懼了。
岑增顯然沒理解，但他也沒打算解釋，只是揮揮手：“我回了封長的，你自己看。”
他寫，岑增，有時候會覺得，不斷地重生這種事真的太好笑了。我媽和我爸給我起名字的時候，一定沒想到。所謂朔意味著的從頭再來的勇氣，原來還可以是這種勇氣。
在電腦上敲你三次自殺，留下的三封遺書的時候，突然意識到。原來，這樣算下來，我還是得到了一點結果。
你大概還是不明白，其實我也不明白。但我勉強解釋一下。總而言之，我那麽了解你，是因為，你在我身邊死了三次。
第一次，我們其實只是炮友。我說你長得像刑霽（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解釋了他是誰吧？），要不要玩一玩，你說好。
然後某天回家對著你的臉，然後打救護車。然後在醫院，看著醫生宣布搶救無效。
再然後，看報告，說你註射氯化鉀死亡。張阿姨在我身邊一言不發，問她什麽，都得不到答案。
我不明白，也不理解，我只是恐懼。
然後，莫名其妙地回到你自殺一周前，我以為是個機會。仍然對你的冷漠毫無了解，也非常無力又愚蠢地約你出去夜跑。
結果是，跑步的那個早晨，你就打算好了在宿舍自殺。我不理解，明明說好了明天再約，為什麽，要突然上吊。
我更不理解，為什麽，到那一步，手機上還有一條沒發出去的消息草稿，告訴我，明天可能不行。
但我幸運的是，你在電腦上留了所有李愛民如何對待你的證據。
還留下了一個就寫著「謝謝你」三個大字的文檔。
說到這裏，還是要講一句，我和你搭訕的時候，你說你叫吳胤，真的非常晦氣。
他是你吊死的第一目擊者，還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地後悔沒早點回宿舍。
結果後來在我們和學校打輿論戰的時候，直接站到了他們那邊，讓我特別焦頭爛額。
什麽東西啊？下次能不能編個吉利點的名字？
扯遠了，輿論戰還算成功，許學姐實名站了出來。李愛民被刑事調查了。我覺得，也算對得起你了。
結果睡了一覺，很好，穿回了一個月前。當時說沒有脾氣了是假的，我其實還是想怪你。
但我又能怎麽辦？我莫名其妙地了解你，莫名其妙地一次次回來，也不能放棄。
這回，我們的關系變好了。好到其實我也很清楚，就是很暧昧。暧昧得奇怪。
暧昧到我甚至不敢親你。我也提前找了學姐，我們很早就開始爆料李愛民的事。從匿名，到實名，最後他被停職調查。
我當時問你，你滿意這個結局嗎？
你說你很滿意。其實我覺得還是不夠。我隱約覺得不對，但不敢多問。
我以為，已經熬到了你第一次自殺後一天，那就還能繼續過下去。
不敢多問，所以，這次你甚至在實驗樓天臺跳樓。還定時發了遺言視頻。
你錄給大眾視頻確實很好，非常清楚，明白，還記得背一段誓言。你說希望李愛民能夠被法律制裁，而我只是盯著你給我的遺書想，你到底在幹嘛？
寫給別人的，都在說抱歉，留給我的，居然在祝我開心。
你當然做到了。死亡變成武器，確實做到了。
但我只是忙著把你的骨灰撒到漠河。你討厭春天，那就不要想起春天。
那時候我跟我媽說，她應該會很喜歡你。說完，又莫名其妙地說，我也很喜歡你。
不是第一次被問我和你到底是什麽關系了。
第一次你自殺，警察以為我是你男朋友。第二次，我媽以為我和你是一對，第三次，我莫名其妙地說出口，然後無話可說。去見張阿姨，她給我看你高三的筆記，告訴我，想來可以再來。
然後，撒完骨灰，我回到了半年前。
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我們還只是朋友。但這次見到你，說想追你，確實不是假話。
其實或許不應該告訴現在這個你。但是我沒辦法，有些話想跟你說，想跟已經死去的你說，想跟還活著的你說。
這說到底，始終是我和你的事。我只能對著你傾訴，我也憋不住。
我反覆地想，這次會好嗎？
答案是，我其實也不知道。我或許是除開阿姨外，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被迫卷入你的命運，被迫了解你，和你暧昧，喜歡上你，看著你對待我的特殊。我也不知道還能怎麽樣，但有些事情就這樣存在。
你祝我開心，而我，好像只是在希望你活著。
活著好嗎？雖然很難。
好長的一封信，好多寫著又劃掉的字跡。
他重新讀了許多遍。
然後仔仔細細地合上信紙，回過頭來，聽到自己說：“你好倒黴。”
說完，他們都笑了。
“還以為你至少會先感動。”程朔撇撇嘴，“就這句話？”
“我比較心疼你。”岑增說，“你好辛苦。”
【作者有話說】
大家看到這裏辛苦了……二周目寫作話，對程朔說過辛苦了，以後還會更辛苦。
對大家的話更想說，會好的，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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