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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深淵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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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深淵初現

在羅德蘭的人類王國只有兩個, 小隆德和烏拉席露。

烏拉席露據說現在欣欣向榮,在森林裏吹著煙火。烏拉席露人的魔法天賦很高,在亞諾爾隆德的引導下創造了屬於自己的黃金魔法。黃金魔法沒有任何殺傷力, 被人們用來修補磨碎的草鞋, 或是摔壞的木碗。創造魔偶看護野地、代替體力勞動。或者擬態成小樹、小蘑菇和其他人捉迷藏、惡作劇。

盡管處於森林之中,他們的商業卻很自娛自樂地發展, 王國的中心廣場整片劃成市集, 偏偏他們又沒發展出貨幣。左邊的富翁拿著自己編的花環換了右邊覃人的一籃菌子, 覃人這種胖乎乎的大蘑菇人便一扭一扭走過整片市集拿花環換了一枚羽毛耳環, 但她又戴不上。

長毛貓在草堆裏睡覺,一群小狗跑進王宮,侍衛們也不攔著,抓了一把毛草般的狗尾巴, 笑著看人們一籃子一籃子野菜甜果疊在門口, 送給王宮裏面住著的一家子,爬山虎沿著墻縫垂下,每座建築上要麽是一簇菌蓋, 要麽便是抓牢的綠葉。

但小隆德不是這樣。

小隆德自迷霧時代便在一處巨大得能容納下一座城市的巖洞中建立起來, 迷霧時代一片黑暗,洞裏洞外沒區別。

但自神說有了光, 火之時代降臨,小隆德四王依然不打算帶領人民搬到洞外。巖洞上壁有一處天然洞口, 無邊無際的天空縮成一小團盆景,整座城市的光明主要依靠家家戶戶點著的油燈, 除此之外才是這一小束從石洞打下來的蒙蒙罩著全城的光。

有兩條大道通向小隆德,從一片無名曠野下山下塔樓過橋進入上層,或是另一邊從沒有飛龍的飛龍谷進入城市的下層, 小隆德的居民平時就依靠這兩條道路進出城市。

值得註意的是,羅德蘭沒有時間,人類不會衰老。死亡的概念已經被墓王尼特創造,殺戮是羅德蘭人類唯一的死因。

初火的規則臻至完美,他們會隨著自己靈魂的壯大而成長□□,在器官步入衰退的前一秒停止發展。

人類是相當能夠繁衍生息的種族,小隆德的山洞無法支持不斷壯大的種群,有一部分小隆德人會在成年後在外自立門戶,有的還跑到了有時間概念的羅德蘭之外去,從此再也不會找到回家的路。

最終葛溫艾薇雅決定指派一名銀騎士跟隨,戴安娜剛巧在門外站崗,便選擇了她。

那一身銀騎士鎧甲太過顯眼,戴安娜沒穿,她翻出了當選銀騎士之前自己少女時期的黃銅鎧甲,結果發現還是很顯眼。只得用最後的倔強找出更早的一套素色甲衣,穿在披肩布衣之下,不過手甲仍然是銀騎士的制式。

穿盔甲久了,脫下時感覺少了一個器官,渾身說不清楚的奇怪。

她一頭棕發紮成及到後腦的棕色高馬尾,原先只能看到兩眼鼻梁的銀騎士鎧甲之下,紅唇鳳眼,眉毛濃密,骨線分明,比葛溫德林高,一手按劍,原來是風華氣象。

戴安娜一路打頭帶領葛溫德林走向傳送王器,收獲了無數震驚和死死盯著蛇足的眼睛,一些銀騎士下意識拔出自己的武器。



銀騎士開路,腰間陽光公主的聖鈴,葛溫王室才能佩戴的鳶尾黃金飾品,還有一頭與葛溫王陛下如出一轍的白發,對方的身份不言而喻。

龍血的王子。

名叫葛溫德林。

反應過來的銀騎士朝他的背影行禮,但葛溫德林想一路瞬移,如果他知道地方。

他對人群目光的不適應幾乎到達了極點,想扯住長裙用力遮腳,葛溫王室當然不能在亞諾爾隆德這麽做,只能盡量回歸到不朽古龍的無感狀態,跟著戴安娜走到王器所在。

通往羅德蘭各處的王器常年燃燒,只是眨眼間,便落到一處初火祭祀場,祭臺上火燒著正旺。

一旁的灰衣女子撞見他們從火焰旁突然出現,放下自己手中正用線穿著的晶瑩石頭,上前屈膝行禮:

“天使。”

戴安娜退至他身後,顯出誰是兩人中主事的那個,葛溫德林的裙擺拖地,六條花蛇隱藏在裙內貼近葛溫德林的大腿,從外表看有些鼓,會被當成裙子的骨撐。

化生戒指一直戴在他的手上,從外表舉止上看雌雄莫辨,他又穿著長裙,人類女子只當是從亞諾爾隆德來了兩位女性天使。

“你是此地的防火女。”葛溫德林說。

防火女便是一座初火祭祀場的祭司,最主要的職責是照看神殿中的營火永恒不滅,其次要排解人類信眾心中的黑暗。

營火是一種半人工的特殊火焰,常被視作初火的象征供人崇拜。防火女這個職位是由白教聖女轉化而來,人類諸國的白教組織會選擇信仰純潔的人類女性成為聖女,學習和宣揚經典。其中佼佼者會經歷重重考驗晉升為防火女,守護一座初火祭祀場的火之象征。

追溯到最頂層的神族,便是葛溫艾薇雅負責影響這一脈系。

大型祭祀場會有侍女協助打理,而小型的祭祀場只由防火女一人負責全部。小隆德地形特殊,祭祀場竟也是一個逼仄的長方形封閉屋子,窗戶關閉,火焰在一個手能夠到的高柱圓壇燃燒,各處不見灰塵,墻面潔凈,能看出是被人精心清掃過的,只有磚縫之間的灰泥粗糙凹凸不平,有些邊角缺漏一點。

“是。”

然而葛溫德林的下一句話讓她臉色巨變。

“解釋那個房間。很,吵。”

下一秒,防火女收回臉上的驚懼,恢覆平靜:“這裏沒有其他房間,您聽到的可能是樓下人群之聲,祭祀場外常有民眾逗留。”

她心臟重重跳動一回,彈想起這兩位是從哪來的,但以往也有亞諾爾隆德來人至此,什麽也沒發現。

“是哪?大人。”戴安娜出聲,葛溫德林給她指出一個墻面。隨後,戴安娜相當銀騎士作風一劍捅進墻面將一大塊墻體削了下來,葛溫德林也沒想到她這麽幹,向後歪了下腦袋。

墻洞裏,露出的還是凹凸的磚面,顏色泛深,長期受潮。

“天使,那只是面墻。”防火女從後面提醒:“那面墻貼著山壁,再往裏是巖石。”

“聲音,在更裏面。”戴安娜又是一劍下去,石塊伴隨著磚頭呈坡狀堆著坍塌。

“變清楚了。”葛溫德林皺眉:“難聽。在做什麽。很多。”

防火女上前幾步擋在葛溫德林面前:“別往下挖,天使。請垂憐我等人類。”

葛溫德林看到人類時總會想起布魯斯,人類的印象由那一人填滿,是明媚的、傷感的、溫暖又無能為力,他想起自己的目標,垂下眼眸,對自己見到的第二個人類:“看過,再聽你說。”

不想防火女只攔一次便像認了命,跪在營火旁:“我,能做的已經做完。看那時就知道有今日。從古至今迷路的人啊,願我們永受初火指引。願初火指引我們到達棲息的港灣。”

她拿過在葛溫德林兩人到達時正編織的石頭鏈子,繼續編線。

戴安娜撫摸劍刃,在她的手下,直劍纏繞雷霆金光,那是信仰葛溫王室而通達的奇跡,在武器上賦能雷光。

然後她揮劍如筆幾撇,開辟出一條幽黑通道,掉落的山石碾成碎礫齏粉。

“裏面的情況。”戴安娜也聽到聲音,她臉色難看:“大人,我自請探查向您匯報,裏面的情況恐怕很殘酷。”

葛溫德林搖頭,手持短杖想瞬移入內,被戴安娜攔住:“屬下為您開路。”

她看到葛溫德林同意後大步走進漆黑的洞中,劍上雷光照亮前路,走進去後才發現實際不深,黑暗使得它像是還有很長。

葛溫德林一路短程瞬移走在她後面,身後傳來腳步聲,防火女跟上來了。

很快,戴安娜用劍在前面清掃幾下,走進相對寬闊的洞穴:“大人,註意腳下。”她只能這麽說。

最後一步,葛溫德林瞬移至戴安娜身側,他的瞳孔在黑暗中縮緊。

像屍體一般的人們相互疊壓,男女老少分辨不出,在洞裏堆成大大小小數座人丘,紫紅色的幹癟軀體如被搓爛了的臟皮成堆,肉皮山上從一側伸出幾排不同人的手腳,另一側數個破裂的腦袋擠成朵花,臉部凸出的器官像是磨平,也像是掰碎了。

盡管這樣,他們依然活著。

一些看上去還有點血肉的人單個橫躺在洞裏四處,地面幾乎快沒空地。他們從胸膛排出氣鳴,那聲音像是把胸膛裏、腹腔裏,心肺腎臟全掏幹凈,只留下肋骨皮囊作長笛,空氣穿過吹出的響聲算不上哀嚎,沒有情緒,但沒有一刻停過。

戴安娜用直劍劃撥地面,給葛溫德林清理落腳的空間。剛才開辟山道的最後一擊威力過大,連著洞裏這些東西一起打碎不少,殘肢腦袋呈放射狀散開在地面,沒有灑出丁點液體。

葛溫德林想閉眼,但實在太臭了。

他的現生和傳承記憶都沒有這樣的畫面,不朽古龍和葛溫神族的血鎮定心緒。天藍色的月光籠罩,他運用魔力調查線索。

洞內靠近來處的地面有一道地窖門,防火女以往可能是從那裏爬進爬出。

戴安娜仍在清理:“以他們的身體狀態,我分辨不出是否有外傷。”

防火女走進來,她挎著一個藤籃,將編好的鵝卵石手鏈戴在人丘的手上。

他們到達小隆德的第一站必然是初火祭祀場,供奉營火的所在都變成這樣,是知情人故意擺出的線索,還是小隆德已然無可救藥。

“他們的黑暗靈魂不見了。”葛溫德林收回月光。黑暗靈魂被無人知曉的矮人撕碎後融入進每一個人類的靈魂,如果強行取出,就像從一個人身上拔出所有血管,是能做到,但人的靈魂也會垮塌。這些人的靈魂只剩下最後一絮,將散未散,勉強依靠臨近的營火固定,但也不可能再恢覆。

這種行為太過殘忍,而且葛溫德林也想不出如何能做到。

“你想說,現在可以說。”

但防火女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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