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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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 122 章

122

皮特羅感覺到寒冷。

身體像是被灌滿了沙子的麻袋沈重的拍平在地上,骨關節內被縫入了西伯利亞的風雪,尖銳的寒意在縫隙裏一刻不停的翻滾,如同嵌入精鋼制作的利齒死死的咬住痛覺神經。

這是訓練的後遺癥,也是病毒血清的後遺癥。

如同跗骨之蛆,不得安寧。

但對於皮特羅來說,這幾乎已經成為一種熟悉的日常,只要熬過幾個小時,身體就會慢慢的恢覆,然後得到痛苦之後的短暫喘息以及可能會有可能不會有的能力強度提升。

往日裏這個時候,他的姐姐旺達會在這裏,徒勞的給他蓋上一層又一層的被子,用蜂蛹一樣的纏裹方式束.縛住他的四肢,試圖減輕他的痛苦,避免他在因為痛苦亂動的時候弄傷自己。

但現在這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姐姐,沒有被子,只有冰冷的地面、蒼白的墻壁,似乎在散發著寒意的頂燈和永遠都隔著攝像頭監視者他們的人。

像是一座冰冷的囚籠,而他是這裏的囚徒,永不得解脫。

但皮特羅沒有掙紮,一點都沒有,因為這一切都是早可以預料到的不是嗎?

早在幾年之前父母死掉,他們丟掉自己的家,只餘下有著基因缺陷的身體的時候,早在他們懷揣著恨意差點餓死,只剩下一口氣卻被九頭蛇撿回去,並且為了覆仇,為了能夠繼續活下去接受所謂的強化病毒的時候,今天的一切就基本可以被預見了。

他們不再是皮特羅和旺達,他們是資產,是武器,是小白鼠,是所有一切可以被物化,可以被丟棄的東西。

他們唯獨不是人。

所以他現在在這裏,經歷痛苦的掙紮,從不是因為遭遇了迫害,只單純是作為被保養被觀察的武器即將被投入使用而已。

所以即使痛的想死,但是皮特羅也清楚自己不會真的死。因為那群人不會允許他死,他還有價值,他還有值得利用的地方。

比起痛苦,皮特羅更擔心自己的姐姐旺達。

和自己一樣,為了覆仇也為了活著,旺達也接受了強化病毒的植入。

唯獨和他不同,為了把風險更小化,也為了保護僅僅比自己晚出生幾十秒的弟弟,旺達是更勇敢也是最先接受病毒植入的那一個。

一期病毒修覆並扭曲了她的基因,改造了她的身體。因為是初個植入病毒還活著並獲得力量的人類,再加上有別於弟弟的急速更加強大的名為混沌魔法的產物,旺達在九頭蛇內更受重視一點。

往常,這一份重視讓旺達得以給他們盡力的爭取自由的空間、更好的待遇,這讓他們得以在高壓的生活環境裏能艱難的喘口氣。

直到三天之前,他們麻木且順從的被麻翻,被封閉,被帶入這座嶄新的基地。

新基地位於紐約。

皮特羅知道這裏,畢竟他不是什麽孤陋寡聞的小孩,也曾經有過一個很幸福的家,他看電視,玩手機,上學,聚會,就好像每一個普通的孩子。

所以在曾經很遙遠的過去,他也曾想過有一天要和父母和姐姐一起來紐約旅游。

只可惜等他來這裏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他不再是曾經的皮特羅,也不如同想象中那樣站在地面上快樂的和家人在一起。

所以這裏是不是紐約其實已經沒什麽意義了。

在皮特羅麻木的感知裏,「紐約」唯一的代名詞可能就是完整———他在差不多半個多星期之前被抽血的時候曾意外的聽到過研究員聊天的只言片語。

在他們的描述中,不管是他還是旺達曾經的病毒都是殘缺的,他們口中有一份完整且完美的病毒源,就放在紐約。

皮特羅當時就藏在走廊的死角,在被發現並帶走之前,他親耳聽見了那些研究員有關於完美病毒源的話。

“足以改變整個基因的同化效果,融合之後可能會產生特別的非人化蛻變。”

“同化成功對人性和自我意識的保留還能有多少?”

“或許我們可以試試……”

只言片語,其中夾雜著一些皮特羅聽不懂的專業術語,但已經足夠讓人毛骨悚然了。

皮特羅已經記不清他當時是什麽表情了。但他猜肯定很難看,畢竟當他自己回到基地的房間之後看見自己的姐姐。作為姐姐的旺達一反常態死死抱著他的胳膊。

“皮特羅,你還好嗎?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皮特羅在監控之下沈默著搖了搖頭。

一直等到隔天,等到他再度痛苦的倒在地上,身體發冷,四肢抽搐,被旺達包在被子裏,抱在懷裏的時候,才終於用一種氣音悄悄地反反覆覆的把他的發現說出來。

然後在一切的末尾,皮特羅在沈默了良久之後很小聲的說:“旺達,要不然你跑吧。”

他聽不懂科學術語,聽不懂很多覆雜的東西,但他聽得懂危險。

從最初接受九頭蛇的征召,自願接受改造開始,皮特羅就準備好去死了。

殺掉仇人,然後自.殺。

這是他為自己準備好的路。

他相信旺達也是這麽想的,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了。到時候就那麽和姐姐一起離開,可是等事到臨頭,皮特羅發現自己還是不那麽想讓旺達死掉。

旺達對血清的接受度很好,她不像皮特羅,她註射血清的後遺癥是很小的,只會在一天的某一段時間無法使用自己的混沌魔法只是作為一個普通人存在。

作為武器,這很致命,但作為一個普通人去生活已經足夠了。

所以跑吧,留他一個人在這裏,反正他的價值足夠高,那些人不能把他怎麽樣,他最多是受到一些脅迫一些懲罰,但也就僅限於此。

而且本來他也不怎麽想活,等覆仇結束他就立刻自.殺。到時候等他一死,誰也不能拿旺達怎麽樣。

但旺達搖了搖頭,只是搖了搖頭:“我不會走。”

她說出那句自從父母死後無數次說的話:“我們是姐弟,我們總要一起的,不管是覆仇還是活著,那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皮特羅,你答應過我。”

是的,答應過。

但如果會變成怪物呢?

非人化異變,同化之後人性和自我意識可能都不會完全保留……他們很可能會變成就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什麽東西。

皮特羅願意為了覆仇出賣自己的靈魂。但如果可能,旺達或許不必要這樣。

他不知道旺達也是這樣想的,旺達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

畢竟逃跑本來就只是一種妄念。

皮特羅沒那麽受重視,本身註射病毒的時候排斥反應又過大、昏迷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所以他不像是旺達那樣清楚他們從一開始本也就是跑不掉的。

不管是皮特羅還是旺達,他們的心臟裏面有被植入炸.彈,而起爆的按鈕就在九頭蛇的手裏。

除此以外因為病毒的高繁殖能力和存活能力,他們的身體甚至還需要定期註入的穩定液以避免病毒過度扭曲基因序列導致崩潰———這東西是關鍵的關鍵,一直都被把控的很死,他們一直到現在也只不過能在每個月特定的時間去接受註射而已。

所以跑不掉的,從一開始他們就是在和惡魔做交易,而一旦交易開始就不可能逃脫了。

皮特羅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他不再說話了。

之後的幾天,誰都沒有再提及離開這件事情,就好像皮特羅之前偷聽到的消息被捂死在了那顆小小的心臟裏,他們一如既往的接受訓練、被抽血研究,然後被關在單獨的隔離室休息。

唯獨的區別可能在於皮特羅面對訓練的態度更加努力。甚至於他開始一反常態的關註自己的身體數據和能力數值,並瞞著自己的姐姐偷偷的和研究員溝通,嘗試把自己的能力在短時間內最大化。

皮特羅真的盡力了,除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和身體的時間,他盡一切可能嘗試壓榨自己尋求突破。

他非常清楚,作為目前實驗產物唯二成功的案例。不管是他還是他的姐姐旺達其實都是非常珍貴的。

珍貴意味著稀少,意味著在接受任何改造的植入的時候,對待他們的人都必須要慎重。

所以如果所謂的完整病毒確切存在,他們需要作為實驗對象被註射和觀察,那麽有極大的概率那些研究員只會在他們姐弟之間進行二選一。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避免珍貴實驗體因為嚴重的排斥反應死掉,研究員必然會選擇身體素質更好,更具備觀察價值的那一個。

畢竟只要有第一個去試水,研究員就會擁有詳盡的數據,那麽後面的人就會安全很多。

而皮特羅的身體素質不如他的姐姐,他的穩定程度也不如他的姐姐。一旦有一個人被選擇,這個人很有可能不會是皮特羅而是旺達。

所以旺達很安靜,就好像當初山窮水盡被九頭蛇的人蠱惑選擇接受病毒植入的時候那樣,她是個很聰明的姑娘,她早有預料。

所以她一點也不急,她也沒有阻止皮特羅提升自己。

畢竟就算最終被選擇的人絕不是皮特羅,那也從不意味著皮特羅的努力就是沒有用的。

作為病毒的適配體,身體素質越好排斥反應越小,越可能會在之後病毒修補改造基因的時候得到強大的能力和近乎於沒有的後遺癥。

就好像第一次病毒註射,難道皮特羅就是單純運氣不好所以才後遺癥那麽嚴重嗎?

不是的,只是因為作為姐姐,旺達的基因崩潰比皮特羅來的更遲,註射病毒的時候旺達的身體素質和生命活性都要比皮特羅更強而已。

所以現在即將二次病毒註射,皮特羅當然是越健康越好、越有活力越好。

旺達不會阻止自己弟弟朝著更好的方向走。畢竟人就是這樣的,雖然末路都是死亡,但是在走過去的途中多少還是希望自己所愛的人能稍微輕松一點。

只是幾天而已,改變不了什麽的。

“你比你弟弟更聰明一點。”

在被轉移到紐約基地,被研究員戴上抑制器帶走的時候,旺達聽見自己的監管負責人如此說。

旺達就連眼神都沒波動一下。

“或許只是因為比起自己,我們更在乎對方。”她只是如此回答。

不然呢?難道真的就只是因為所謂的聰明嗎?

但凡她和皮特羅的立場換一換,現在在這裏被說聰明的就該是皮特羅了。

他們都是一樣的。

皮特羅難道不會知道他當初偷聽到研究員的話這件事情早就暴.露了嗎?他知道,畢竟打註射病毒開始,他們就根本沒有所謂的自由和隱私,但他還是說出了讓旺達跑路的話。

就只是在乎而已。

這不是聰不聰明的問題。

旺達是這麽認為的,也就這麽說了。

她從不介意讓九頭蛇的人知道他們姐弟對彼此看的到底有多麽重要。畢竟一個全家都死光了,身體也糟透了,一心想要覆仇的獨狼是危險的。因為沒有牽絆沒有制約,想要真正掌控會非常難,隨時可能會出現意外的情況。

但一對姐弟不一樣,他們還有彼此,他們還有對彼此深厚的在乎,這就是最顯露的弱點,只要一個活著另一個就絕對不會擺脫控制。

所以無論如何,為了避免另外一個武器失控,九頭蛇的人都會盡力維持這種平衡。

旺達是個聰明的小姑娘,或許她並不十分清楚明晰自己實際上在做什麽。但是本能已經教會了她如何在九頭蛇內保護自己保護弟弟了。

只是說到底還是怕的。

她畢竟還只是個孩子,也就剛十五歲的年紀,要去面對未知的痛苦,怎麽可能不害怕呢。

她甚至就連手指都開始下意識的抽動了。但什麽用都沒有,九頭蛇出品的抑制器很好的限制了旺達身體內的能量,她現在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所以她只能強行壓抑著恐懼和緊繃,跟著研究員的腳步走到封閉的大門之前。

負責帶路的研究員不動了,他似乎正在聯系什麽,旺達看不到他手裏的通訊器上的內容,只知道此時此刻門沒開,但是對方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嚴肅。

是完美病毒源出了什麽問題嗎?

旺達不確定的想,她定定的看著門板,只知道自己此時此刻伴隨著時間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是越想越多。

直到過了不知道幾十秒的時間,旁邊的研究員推了她一下。

“進去吧,在裏面。”

研究員說道:“往裏面走,一直走到最盡頭就好。”

走到最盡頭?

旺達怔楞了一下:“我自己一個人?”

不應該吧,上次註射強化病毒的時候不是一堆人看著嗎?拿槍的、拿電擊器的、拿鎮定劑的,一個個武.裝到牙齒,生怕她註射完了狂性大發,結果這次換個更高級的病毒反而讓她自己去了?

怪怪的。

但是旺達沒有反抗的權利,從來沒有。

在看到研究員毫不猶豫的點了一下頭並遞給她一個很小的藍牙耳機示意她戴好之後,就算有所遲疑,旺達也只能沈默著在門打開之後邁進了內部。

裏面離譜的也一個人都沒有,就一條長長的走道,倒是讓人不明所以的安裝著不少攝像頭,旺達連著穿過了五道金屬門才算是終於到達了所謂的最盡頭的位置。

那裏是一個封閉的有著大鐵門的隔離室,門是兩層,中間隔著一米的距離,等踏入這一平米的空間,身後的門徹底封好關嚴實,旺達眼前最後一層玻璃門才終於打開。

裏面烏漆嘛黑的,啥也看不到。

旺達說實話不太想進去,黑暗會給人帶來嚴重的不安感。尤其是皮特羅的消息在前,這一次註射的流程異常在後,被抑制了所有的能力的情況下,旺達很難不緊張。

耳機恰好在此時發出一聲哢噠細響,隨後是管理員的聲音:“繼續往前,走進去。”

旺達:“…………”

旺達深吸了一口氣,向前一步。

什麽都沒有發生。

裏面空蕩蕩的,空氣裏有一種很清新的薄荷的味道,除此以外好像什麽都沒有。

耳機裏也沒聲音了,旺達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麽,猶豫了一下索性摸著黑朝裏面走了一點,想要找個角落的位置先坐一下,至少後背靠墻比較有安全感。

可誰知道就這一步,原本似乎空無一物的黑暗裏卻好像有什麽東西突然動了一下。

很近!

旺達猛地一驚,她下意識的猛地哆嗦了一下,扭頭就把手揮了出去。

“啪嗒”一聲脆響。

溫熱,膚質感——“誰?”

沒人回答。

旺達警惕的看向身前,呼吸放緩。

幾秒之後,她聽見了一聲委屈的嘟噥。

“痛!”

旺達:“…………”

旺達:“?”

小孩?

作者有話說

雖然但是這裏提一下哦,兄妹兩的覆仇對象不是托尼。

背景有特殊設定,後面會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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