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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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當卡爾在混亂現場意外發現來自於氪星的同胞的時候, 佐德正在自己的飛船裏面觀察眼前正在運轉的儀器。
不，或者說儀器大概形容的並不算準確。
那是一種看起來比起儀器更加像是活體蜂巢一樣的東西。
唯一有別於蜂巢的地方大概在於這上面並沒有很多的蜜蜂也並沒有蠕動著的白色幼蟲，只有無數的六邊形空洞密密麻麻的擁擠在一起, 集結成為一個巨大的近似菱形的構造。
那些空洞像是呼吸一樣蛄蛹，此起彼伏一刻不停的發出奇特的嗡鳴。
咕嘰、咕嘰……
如此清晰, 卻又如此嘈雜, 就好像無數細細密密的生物在同一時間嚎叫, 讓但凡聽見的人都控制不住的感覺到眩暈。
但佐德不為所動，他只是站在這裏, 用一種極其內斂但也足夠亢奮的眼神看著眼前一刻不停蛄蛹的蜂巢。
那時刻咕嘰咕嘰的聲響, 那看起來一刻不停的翕動尋找養分的空洞——或許可能其他人並不能聽得懂這咕嘰咕嘰的動響到底代表著什麽, 但佐德聽懂了。
那是一種呼喚。
呼喚核心, 呼喚養分，呼喚內容物……“蜂巢”在尋找它能紮根的土壤，而它也會給提供土壤的存在結出最鮮美的果實。
菲奧拉的腳步聲恰好在此刻響起。
副官走到他的身後：“佐德將軍。”
佐德沒有回頭, 他還在看眼前的蜂巢，像是看著什麽至關重要只等著撥動開關就得以釋放出珍寶的蚌殼。
然後他說。
“菲奧拉, 把他帶回來。”
把卡爾艾爾，帶到這裏來。
……
菲奧拉的行動很快。
戰士服從的天性再加上對於重建氪星的渴望，讓她在接到佐德將軍命令的下一秒就已然展開行動。
而卡爾也並非對此毫無所覺。
系統的面板在黑門監獄爆.炸之後就一直在快速刷新, 無數的信息條更是在氪星同族露面的第一時間就已然刷出極長的一條數據。
菲奧拉到達現場的第一時間，卡爾就已經察覺到了對方的存在。
嚴格來說，這其實應該算得上是一個感人至深的畫面。
畢竟想想看, 一個自幼兒時期就離開家鄉、離開族群、好不容易長大的嬰兒, 一個來自家鄉, 和自己流著同源鮮血的成年人。
後者跨越了極其遙遠的時光和距離就為了找到前者，就算是為了那種突然不再孤獨不再格格不入的感覺, 怎麽著見面的時候也得感動個一兩下。
為此卡爾曾經認真的思考過要是佐德出現了，他應該怎麽在自己這個身體的父親的好友面前假裝自己的感動，假裝出那種對於同族人的在乎。
他甚至對著鏡子偷偷摸摸的表演過一兩次，以避免到時候表現的太僵硬。
只是後來左等右等佐德也不來，再加上偷偷摸摸聯系也是要占用他吸人的時間，於是卡爾索性也就放棄了。
在發現‘同類和族群’這個任務的時候，卡爾糾結過自己之前放棄的太早。
可現在他覺得，有些時候放棄的太早或許也是一種明智的選擇也說不定。
因為這個同族，她根本就沒有抱有任何一絲善意的成分在裏面啊！
比起同族見面、同鄉重逢那不說執手相看淚眼了，就連表面的和平似乎也根本不存在。
進攻，有的只有鎖定目標之後頃刻間到來的足夠尖銳的進攻。
卡爾只來得及看到系統面板上有關於【菲奧拉】的名字一閃而過，緊接著下一秒就聽身後一陣音爆。
掌風如同利刃，直接從身後直接瞄準心臟穿刺。
卡爾還在對敵眼前的改造怪物，攻擊進行到一半，慣性和速度讓他幾乎很難在同一時間躲過來自身後的襲擊。
但是沒關系，卡爾有鋼鐵之軀。
他並不擔心自己被直接穿胸而過，評估考量之下，硬吃這一下也沒什麽問題。
卡爾沒躲。
他只是下意識的朝著布魯斯的方向看去。
——比起自己，他更擔心在菲奧拉突然襲擊的情況下可能會被戰鬥波及到的布魯斯。
但布魯斯的反應比卡爾想的要快很多。
早在卡爾判斷自己可以硬吃這一下之前半秒，蝙蝠俠的危險雷達就已經讓他本能的做出了反應。
鎖鏈是被第一時間甩出去的。
對卡爾的熟悉和戰鬥之中也一刻不曾忽視的對於卡爾位置的關註讓布魯斯的行動第一時間得到了反饋。
卡爾只聽見自己的腳腕上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緊隨其後，一種難以抵抗他也不想抵抗的巨力就直接從腳腕傳了過來。
掌風擦耳而過，卡爾則是被布魯斯猛地從天空扯了下來。
無數次格鬥訓練的習慣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好的呈現，雖然是猝不及防之下的牽扯，身體在第一時間失去了平衡，但那種被拴住一只肢體的感覺著實是過於熟悉，卡爾甚至沒能用大腦開始思考，他的身體就已然非常柔韌的在空中一個旋體穩穩落地。
布魯斯在落地的瞬間抽回了自己的鎖鏈。
卡爾聽得見鎖鏈回抽的動響，但他沒有回頭，他死死的看向菲奧拉的方向。
像是一只突然後知後覺危險的炸毛的貓，危險的感覺在這一瞬間簡直像是突然墜入冰天雪地那般，促使著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攀爬到了大腦。
卡爾當然可以打得過菲奧拉。
作為佐德的副官，從誕生開始就被註定的天賦，讓菲奧拉有著絕對強勁的戰鬥能力和戰鬥技巧。
可以說但凡站在這裏的超人不是卡爾，而是一個更加稚嫩或者說更加單純的超人，那麽毫無疑問都不會有和菲奧拉一戰的機會。
這是經驗帶來的差距，也是戰鬥力帶來的差距。
但這裏的是卡爾，卡爾在地球上作為超人活動已經很久了，他有著豐富的抗擊外來者的經驗，曬過很久很久的太陽，和不止一種類型的軍隊兇狠的戰鬥過。
最重要的是，有別於部分宇宙的超人，卡爾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最好的戰術大師作為老師在他還沒有形成戰鬥記憶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教導他。
卡爾艾爾不是天生的戰士，但他是蝙蝠俠重生之後的這輩子最好的學生，是被布魯斯韋恩打磨過的鉆石。
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畢竟教他的蝙蝠俠自己就屬於蝙蝠俠中的異類，也曾經有過異化強化的身體，有過無數和各種類型的氪星人戰鬥的經驗。
再加上數年以來布魯斯對於卡爾生理數據的研究，對於如何讓卡爾在使用強大的力量的同時還能正確使用戰鬥技巧，布魯斯非常有心得。
卡爾絕對打得過菲奧拉。
這是戰鬥一開始，就已經能預見的事情。
事實上如果不是菲奧拉來得太快，之前卡爾甚至都不需要布魯斯幫助就可以躲開對方的進攻。
這就是氪星人的戰鬥。
某種程度上而言，在戰鬥技巧和經驗差距沒那麽特別大的情況下，決定性的因素就在於雙方身體的強度和攻擊的強度。
卡爾這方面占有很大的優勢，他對自己有信心。
但他仍舊在緊繃，甚至是害怕。
因為他的貓在這裏，他的人類、他的布魯斯此時此刻就站在戰場上，他卡爾能幹得了一個氪星人，他不可能同時幹的了兩個，尤其是這兩個機動性都肉眼可見的強，萬一其中哪個一個突發奇想想要清空戰場，那麽作為這裏唯一的人類，布魯斯將會直接遭受遠超想象的攻擊。
必須要拉開戰場。
卡爾想。
他的視線一錯不錯的盯著之前菲奧拉撞倒的地方，呼吸在一瞬間被動急促很多，他不知道這樣做布魯斯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但此刻他無論如何也最好不要表現出任何對布魯斯的在乎。
氪星人可壞了，佐德也可壞了。
他這邊的這個壞到什麽程度不說，但是至少在其他宇宙，在系統給他的資料裏面顯示，佐德甚至會綁架克拉克親近的人來進行威脅。
其他宇宙這個人選可能會因為地理位置原因隨機在露易絲萊恩、瑪莎之間二選一，但此時此刻，現下現在，這個人選在卡爾這裏只有布魯斯韋恩。
這群壞家夥可能會當著他的面搶貓！
卡爾捏緊了拳頭。
他死死的盯著菲奧拉的方向。
然後下一秒在不知道該感慨大家的同胞情誼真塑料，還是該感慨這群人襲擊地球之前真的一點背調都不做的嘆息裏，卡爾看著菲奧拉目標明確的朝著自己直接進攻了過來。
他們不需要抓住布魯斯韋恩，他們只想要卡爾艾爾。
那些可就……太好了！
……
但不得不說的是拋卻這一點，對於卡爾來說，這場戰鬥僅從交手舒適度的角度考慮，可以說是讓人感覺糟糕至極。
拉遠距離的確是卡爾的訴求，但菲奧拉把戰場拉得也實在是太遠了。
他們彼此之間的進攻幾乎是以一種卡爾在嘗試把菲奧拉打敗，菲奧拉回應但是始終以大開大合的遠程進攻回應的方式進行。
戰場一路從哥譚到大都會，再逐步席卷周圍的一眾城市。
縮小戰場是不存在的，每當卡爾試圖把戰鬥局限在某一個位置，就會在下一秒突然被迫的被菲奧拉一拳頭打飛，然後迅速的進行高位移戰鬥。
幾次還好，次數多了，卡爾就算是個傻子他也能感覺得出來不太對勁。
但是主場作戰就是這點很煩，對方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卡爾有所顧忌就只能逐漸被帶進節奏裏。
而在系統的面板上，這一點甚至呈現的更加清晰：【她在誘導你朝著某個方向走。】
卡爾：【我知道。】
卡爾一個閃身躲過菲奧拉的近攻，熱視線在同步發射。
一擊未中，他吸了口氣，在精神海內分神回應：【我就想知道她到底準備給我帶到哪裏去，是他們的大本營嗎？】
畢竟這個大事件的最終結果就是和佐德鬧崩然後兩人你死我活的打一架，而到目前為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事件是隸屬於超人的關鍵性大事件，必須要超人自己探索性的進行摸索不能借由系統一步到位，系統那邊反正是一直沒找到佐德飛船的位置。
【不確定。】系統檢索了一下：【不過按照你們這個速度，再過一會兒你們應該會打到堪薩斯去。】
卡爾：【…………】
卡爾驚了：【打到哪兒？？？】
系統：【堪薩斯。】
系統也覺得這很不可思議，畢竟和大多數宇宙的情況不同，這個世界上真正知道超人身份的人簡直少得可憐，卡爾出道開始就沒露出過他那張英俊的小臉蛋，就連斯莫維爾的本地人都沒朝著克拉克肯特就是大都會的小飛人那方面去想。
簡而言之，佐德不會是有目的性的在把人朝著堪薩斯誘導，否則他們實際上可以直接前往肯特農場對肯特夫婦下手。
這大概率就是世界邏輯的自動閉合性。
【如果你不想去，最多還會有十分鐘的時間給你做準備。】
系統道：【以及順便一提，瑪莎和喬納森已經在一分鐘之前就被布魯斯接走了。】
所以人會是安全的，就算這個該死的世界非要把邏輯的閉合性體現在讓超人家裏的農場被犁一遍，但至少損失的只有財產。
值得松一口氣。
至少系統是這麽認為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當他說出來會損失財產這句話之後，意外的，原本還在一直和他交流的卡爾卻突然沒動靜了。
對於菲奧拉來說，就好像突然沒電了的機器，卡爾的行動幾乎是在一瞬間產生了肉眼可見的破綻。
菲奧拉沒打算殺死卡爾，但她不可能抓不住這個機會。
而戰鬥之中的勝負往往都是在一瞬間就被決定的。
菲奧拉直接擊中了卡爾胸腔的正前方。
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有些艱澀，但卡爾的心情卻異常的冷靜，他的精神觸.須幾乎一直在把控著身體的損傷率。
和系統不一樣，卡爾並不覺得財產的損失是什麽好事。
這麽多年下來，肯特一家和韋恩一家的聯系早就很緊密了，雖然小型基地被建設在韋恩新宅但是這並不代表著肯特農場就沒有這些東西。
布魯斯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最好意味著最先進，也意味著最貴。
肯特農場想要重建非常簡單，但那些儀器想要重新獲取卻並非如此，那些都是用美金堆砌出來的，一旦損壞就是龐大的數額，而最要命的是因為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麽斯莫維爾的普通農場主家裏能有這種東西，所以損毀不會按照戰損上報並被聯合國報銷。
純虧。
貓貓的玩具會被砸爛，貓貓的財產會被損失。
更別提卡爾不止一次看到布魯斯心不甘情不願的跑去韋恩大廈上班，去應付那一堆說沒那麽討厭但也沒好到哪裏去的橘子皮老頭。
如果必要也就算了，可問題在於菲奧拉這個近攻的方式明擺著是想要活捉超人，而卡爾自己本來也就不畏懼被活捉，甚至因為想要把戰場開辟的更遠一點多少有點還挺自願被活捉，這一場戰鬥本來就是走個流程。
損失沒有必要損失的，這就是傻子。
早一秒和遲一秒，早幾分鐘和遲幾分鐘，橫豎不過超人菜一點和沒那麽菜的區別——
比起反正會修覆的殼子果然還是貓貓的玩具更重要一些。
想清楚利弊，卡爾果斷放棄掙紮。
他被菲奧拉打飛了出去。
隨後下一秒，在菲奧拉堪稱詫異的視線裏，卡爾更加果斷的把精神觸.須抽出了自己的軀殼。
——在力道遠不及任何一次拉遠距離的進攻的沖擊之中，他毫無預兆的直接暈了過去。
菲奧拉：“…………”
菲奧拉：“？”
菲奧拉迷茫的朝著卡爾走了幾步，低頭看向地上數秒之前還仿若打不死的小強，數秒之後卻被隨意一拳撂倒的氪星人。
菲奧拉沈默了一下。
幾分鐘之後，在佐德同樣疑惑的視線裏，菲奧拉像扛著一只麻袋一樣把卡爾抗上了飛船。
“可能是自然生育的個體特有的基因缺陷。”
菲奧拉和自己的將軍尷尬解釋：“他突然就厥過去了。”
不然這咋解釋，碰瓷嗎？
……
但不管怎麽說，碰不碰瓷的，人到手就是一件好事。
佐德沒那麽關心卡爾艾爾的生命安全，他也根本不在意卡爾是不是有什麽先天性的疾病。
基因缺陷在充沛的血氣和生命力之前毫無關心的必要。
所以在確認了卡爾的確還活著，短時間內也不會死掉之後，佐德就迅速的帶著卡爾在飛船內進行了轉移。
卡爾醒的時候，身體上的不適幾乎已經消失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被禁錮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活動距離極其有限。
很不舒服，但是卡爾習慣這個。
畢竟怎麽說？大概是這個宇宙特有的共性，不管是反派還是他的搭檔好像都很喜歡對超人進行這種拘束性質的限制。
日常鎖手鎖腳不說，運氣不好偶爾還要來一個黏糊糊的藤蔓或者說觸.須纏繞。
習慣了也就那麽一回事，尤其是這個鎖鏈不知道怎麽回事質地也沒那麽堅硬，給卡爾的感覺似乎並不是特別難掙脫的樣子。
所以對比起自己現在的狀態，他還是更關註自己的任務進程。
畢竟在他醒來之後的第一秒，他就看見佐德了。
超人事件的進度條也伴隨著佐德的出現開始緩慢的爬動。
以卡爾的經驗，一般這種進度條攀爬到末端，也就意味著他的大事件進行到末期，這個時候一般也就是戰鬥開始的時候。
他的目標是佐德，這意味著一旦進度條走完，他就可以直接把拳頭砸在佐德將軍的臉上。
這種目標就在眼前的直截了當讓卡爾罕見的能接受佐德莫名其妙的在自己的面前說一些大概是想要激起他的種族認同感的話。
要就卡爾說，其實話語還挺有煽動性的。
情緒渲染很到位不說，他甚至從佐德的某些描述裏面聽到了一些喬艾爾不曾給他科普的東西，比如說生育寶典，比如說氪星的基因庫，再比如說氪星爆.炸的真相以及佐德想要重建氪星的願景。
說得很好。
“但就算你這麽說我恐怕也不知道什麽生育寶典。”
卡爾看向佐德。
他很實誠，沒打算因為自己目前的困境有任何服軟的意思，他甚至也並不委婉。
畢竟在一個註定要失敗的反派這裏花心思遮掩太多在卡爾看來根本沒什麽必要，他能看到自己的任務進度條跑的飛快，這意味著他根本不在乎，也不需要在乎自己說出的話到底會帶來什麽。
“我不知道怎麽使用它，”卡爾直截了當：“也不覺得我有能力重建氪星。”
或者說，沒有必要。
一個種族的滅亡都是有自己的既定規律的，卡爾對自己地球的身份認同感低的可怕，可難道他對氪星的身份認同感就很強了嗎？
不，他對氪星的認同比對地球的還要低。
如果站在這裏現在和他說這句話的人是喬艾爾本人，那麽考慮到這是自己親爹，這麽些年也幫了自己很多，屬於自己人，他可能還會考慮一下。
但這裏的人是佐德。
算了吧，硬要說實話佐德和卡爾之間甚至還有殺父之仇在那裏放著，這也就卡爾礙於超人表面身份不清楚不能動手的，要不然初次見面卡爾就得沖過去把佐德戳死。
但他不能這麽做。
所以他只是在這裏聽著，並且明確的在佐德開口之後表明自己的態度。
卡爾覺得佐德肯定得生氣，或者至少情緒得朝著負面發展。
畢竟他那麽多年尋找卡爾，那麽多年的努力不是為了在這裏聽卡爾艾爾說自己無能為力，說自己沒辦法重建氪星。
那是在否定他活著的意義，否定佐德存在本身。
可出乎意料的，佐德一點也不生氣，他的情緒在卡爾的感知裏簡直像是一只水豚，一點波動都沒有。
他只是扭頭，然後看向卡爾。
那雙銳利非常的眼睛緊緊的盯著他，裏面的亮光一刻不曾熄滅，甚至不知為何，亮的驚人。
他沈默著，但也不只是沈默著。
卡爾能清楚的感覺到佐德那宛若實質一般的視線紮在自己的身上。
從額頭，五官，再到軀幹，四肢。
一寸一寸。
卡爾熟悉那個目光，因為他在當初看著迪克格雷森的時候就是用著這樣的眼神。
那不是在看一個人的目光，那也不是在看一種同類的目光。
那是在看這一個商品，一個耗材，一個器物的目光。
卡爾艾爾的確是氪星人，也的確是佐德的同類，但很多時候，這不能代表任何東西。
個人要為族群的發展讓道，即使足夠殘忍，即使足夠痛苦。
佐德看向自己老友的孩子，他從沒有如此感謝喬艾爾如此有先見之明的和勞拉以自然孕育的方式生下了一個孩子，又在危急關頭選擇將把孩子送走。
即使他仍舊能清晰的記得自己的誓言，記得自己被流放之際如同火焰一般的憤怒，記得自己意識到氪星已然毀滅之後的痛苦。
但那已經不重要了，至少在此時此刻，在這一具健壯且充滿生命力的身軀之前，不再重要。
卡爾艾爾，喬艾爾的兒子，如此的年輕又擁有活力。
氪星已經毀滅了，但這裏有著氪星全新的希望、覆蘇的未來。
佐德看著眼前的卡爾。
“你怎麽會毫無辦法？”他根本不在乎卡爾是怎麽說的，他也根本不在乎卡爾的想法，歸結到底，他甚至並不在乎卡爾艾爾這個人。
就好像他說這麽多其實只是為了卡爾能更自願一些，但其實就算是不配合也不過只是稍微費點事而已。
工具的意願從來都是不重要的。
工具只要被使用就可以了。
佐德看著眼前被鎖住的卡爾，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誠懇和欣慰：“你當然會有辦法，卡爾，就好像是你指引著我們來到這裏找到你一樣。”
“你理應，也一定能拯救我們的種族。”
“卡爾艾爾。”
下一瞬，數道極其鋒利的鏈條裝物體猛地從身後襲來。
危機感促使著卡爾本能閃身，鎖鏈在劇烈的掙紮中發出崩裂的脆響。
卡爾下意識的扭頭向後看去。
他看見了無數密密麻麻的空洞，以及那比空洞更加密密麻麻的從空洞之中伸出的觸.須——
卡爾的虛弱是偽裝的，他的安靜也是偽裝的，鎖鏈的確不能禁錮他的行動，但僅僅只是爭取一秒鐘的凝滯也足夠了。
血.腥氣四濺。
卡爾被命中了。
劇烈的疼痛中，他下意識的擡頭看向發動攻擊的蜂巢，或者說母巢。
他看見了那個嗡鳴的低劣玩意的空白核心。
卡爾突然就明白了佐德為什麽在他明確表達拒不配合的態度之後卻毫無任何情緒波動了。
因為沒有必要。
佐德不需要生育寶典，或者說，從獲得這個母巢開始，他就已經不再只是需要生育寶典了。
他要的是一個完美的融合了生育寶典卻是以自然生育方式誕生的孩子。
這個孩子的身體會被吞噬，血液會浸潤母巢，而在那之後，他將在生育寶典和母巢的共同作用下被提取基因中最為合適繁育的一部分進行強化和孕育。
卡爾艾爾失去意識的身體會成為這個母巢的核心。
而在那之後——
佐德看著眼前因為防禦不及時而被數道利刃循著血腥味貫穿身體而過的卡爾。
他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
在那之後——
“氪星將在你的血肉上得到重生。”
他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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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卡爾在混亂現場意外發現來自於氪星的同胞的時候, 佐德正在自己的飛船裏面觀察眼前正在運轉的儀器。
不，或者說儀器大概形容的並不算準確。
那是一種看起來比起儀器更加像是活體蜂巢一樣的東西。
唯一有別於蜂巢的地方大概在於這上面並沒有很多的蜜蜂也並沒有蠕動著的白色幼蟲，只有無數的六邊形空洞密密麻麻的擁擠在一起, 集結成為一個巨大的近似菱形的構造。
那些空洞像是呼吸一樣蛄蛹，此起彼伏一刻不停的發出奇特的嗡鳴。
咕嘰、咕嘰……
如此清晰, 卻又如此嘈雜, 就好像無數細細密密的生物在同一時間嚎叫, 讓但凡聽見的人都控制不住的感覺到眩暈。
但佐德不為所動，他只是站在這裏, 用一種極其內斂但也足夠亢奮的眼神看著眼前一刻不停蛄蛹的蜂巢。
那時刻咕嘰咕嘰的聲響, 那看起來一刻不停的翕動尋找養分的空洞——或許可能其他人並不能聽得懂這咕嘰咕嘰的動響到底代表著什麽, 但佐德聽懂了。
那是一種呼喚。
呼喚核心, 呼喚養分，呼喚內容物……“蜂巢”在尋找它能紮根的土壤，而它也會給提供土壤的存在結出最鮮美的果實。
菲奧拉的腳步聲恰好在此刻響起。
副官走到他的身後：“佐德將軍。”
佐德沒有回頭, 他還在看眼前的蜂巢，像是看著什麽至關重要只等著撥動開關就得以釋放出珍寶的蚌殼。
然後他說。
“菲奧拉, 把他帶回來。”
把卡爾艾爾，帶到這裏來。
……
菲奧拉的行動很快。
戰士服從的天性再加上對於重建氪星的渴望，讓她在接到佐德將軍命令的下一秒就已然展開行動。
而卡爾也並非對此毫無所覺。
系統的面板在黑門監獄爆.炸之後就一直在快速刷新, 無數的信息條更是在氪星同族露面的第一時間就已然刷出極長的一條數據。
菲奧拉到達現場的第一時間，卡爾就已經察覺到了對方的存在。
嚴格來說，這其實應該算得上是一個感人至深的畫面。
畢竟想想看, 一個自幼兒時期就離開家鄉、離開族群、好不容易長大的嬰兒, 一個來自家鄉, 和自己流著同源鮮血的成年人。
後者跨越了極其遙遠的時光和距離就為了找到前者，就算是為了那種突然不再孤獨不再格格不入的感覺, 怎麽著見面的時候也得感動個一兩下。
為此卡爾曾經認真的思考過要是佐德出現了，他應該怎麽在自己這個身體的父親的好友面前假裝自己的感動，假裝出那種對於同族人的在乎。
他甚至對著鏡子偷偷摸摸的表演過一兩次，以避免到時候表現的太僵硬。
只是後來左等右等佐德也不來，再加上偷偷摸摸聯系也是要占用他吸人的時間，於是卡爾索性也就放棄了。
在發現‘同類和族群’這個任務的時候，卡爾糾結過自己之前放棄的太早。
可現在他覺得，有些時候放棄的太早或許也是一種明智的選擇也說不定。
因為這個同族，她根本就沒有抱有任何一絲善意的成分在裏面啊！
比起同族見面、同鄉重逢那不說執手相看淚眼了，就連表面的和平似乎也根本不存在。
進攻，有的只有鎖定目標之後頃刻間到來的足夠尖銳的進攻。
卡爾只來得及看到系統面板上有關於【菲奧拉】的名字一閃而過，緊接著下一秒就聽身後一陣音爆。
掌風如同利刃，直接從身後直接瞄準心臟穿刺。
卡爾還在對敵眼前的改造怪物，攻擊進行到一半，慣性和速度讓他幾乎很難在同一時間躲過來自身後的襲擊。
但是沒關系，卡爾有鋼鐵之軀。
他並不擔心自己被直接穿胸而過，評估考量之下，硬吃這一下也沒什麽問題。
卡爾沒躲。
他只是下意識的朝著布魯斯的方向看去。
——比起自己，他更擔心在菲奧拉突然襲擊的情況下可能會被戰鬥波及到的布魯斯。
但布魯斯的反應比卡爾想的要快很多。
早在卡爾判斷自己可以硬吃這一下之前半秒，蝙蝠俠的危險雷達就已經讓他本能的做出了反應。
鎖鏈是被第一時間甩出去的。
對卡爾的熟悉和戰鬥之中也一刻不曾忽視的對於卡爾位置的關註讓布魯斯的行動第一時間得到了反饋。
卡爾只聽見自己的腳腕上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緊隨其後，一種難以抵抗他也不想抵抗的巨力就直接從腳腕傳了過來。
掌風擦耳而過，卡爾則是被布魯斯猛地從天空扯了下來。
無數次格鬥訓練的習慣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好的呈現，雖然是猝不及防之下的牽扯，身體在第一時間失去了平衡，但那種被拴住一只肢體的感覺著實是過於熟悉，卡爾甚至沒能用大腦開始思考，他的身體就已然非常柔韌的在空中一個旋體穩穩落地。
布魯斯在落地的瞬間抽回了自己的鎖鏈。
卡爾聽得見鎖鏈回抽的動響，但他沒有回頭，他死死的看向菲奧拉的方向。
像是一只突然後知後覺危險的炸毛的貓，危險的感覺在這一瞬間簡直像是突然墜入冰天雪地那般，促使著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攀爬到了大腦。
卡爾當然可以打得過菲奧拉。
作為佐德的副官，從誕生開始就被註定的天賦，讓菲奧拉有著絕對強勁的戰鬥能力和戰鬥技巧。
可以說但凡站在這裏的超人不是卡爾，而是一個更加稚嫩或者說更加單純的超人，那麽毫無疑問都不會有和菲奧拉一戰的機會。
這是經驗帶來的差距，也是戰鬥力帶來的差距。
但這裏的是卡爾，卡爾在地球上作為超人活動已經很久了，他有著豐富的抗擊外來者的經驗，曬過很久很久的太陽，和不止一種類型的軍隊兇狠的戰鬥過。
最重要的是，有別於部分宇宙的超人，卡爾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最好的戰術大師作為老師在他還沒有形成戰鬥記憶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教導他。
卡爾艾爾不是天生的戰士，但他是蝙蝠俠重生之後的這輩子最好的學生，是被布魯斯韋恩打磨過的鉆石。
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畢竟教他的蝙蝠俠自己就屬於蝙蝠俠中的異類，也曾經有過異化強化的身體，有過無數和各種類型的氪星人戰鬥的經驗。
再加上數年以來布魯斯對於卡爾生理數據的研究，對於如何讓卡爾在使用強大的力量的同時還能正確使用戰鬥技巧，布魯斯非常有心得。
卡爾絕對打得過菲奧拉。
這是戰鬥一開始，就已經能預見的事情。
事實上如果不是菲奧拉來得太快，之前卡爾甚至都不需要布魯斯幫助就可以躲開對方的進攻。
這就是氪星人的戰鬥。
某種程度上而言，在戰鬥技巧和經驗差距沒那麽特別大的情況下，決定性的因素就在於雙方身體的強度和攻擊的強度。
卡爾這方面占有很大的優勢，他對自己有信心。
但他仍舊在緊繃，甚至是害怕。
因為他的貓在這裏，他的人類、他的布魯斯此時此刻就站在戰場上，他卡爾能幹得了一個氪星人，他不可能同時幹的了兩個，尤其是這兩個機動性都肉眼可見的強，萬一其中哪個一個突發奇想想要清空戰場，那麽作為這裏唯一的人類，布魯斯將會直接遭受遠超想象的攻擊。
必須要拉開戰場。
卡爾想。
他的視線一錯不錯的盯著之前菲奧拉撞倒的地方，呼吸在一瞬間被動急促很多，他不知道這樣做布魯斯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但此刻他無論如何也最好不要表現出任何對布魯斯的在乎。
氪星人可壞了，佐德也可壞了。
他這邊的這個壞到什麽程度不說，但是至少在其他宇宙，在系統給他的資料裏面顯示，佐德甚至會綁架克拉克親近的人來進行威脅。
其他宇宙這個人選可能會因為地理位置原因隨機在露易絲萊恩、瑪莎之間二選一，但此時此刻，現下現在，這個人選在卡爾這裏只有布魯斯韋恩。
這群壞家夥可能會當著他的面搶貓！
卡爾捏緊了拳頭。
他死死的盯著菲奧拉的方向。
然後下一秒在不知道該感慨大家的同胞情誼真塑料，還是該感慨這群人襲擊地球之前真的一點背調都不做的嘆息裏，卡爾看著菲奧拉目標明確的朝著自己直接進攻了過來。
他們不需要抓住布魯斯韋恩，他們只想要卡爾艾爾。
那些可就……太好了！
……
但不得不說的是拋卻這一點，對於卡爾來說，這場戰鬥僅從交手舒適度的角度考慮，可以說是讓人感覺糟糕至極。
拉遠距離的確是卡爾的訴求，但菲奧拉把戰場拉得也實在是太遠了。
他們彼此之間的進攻幾乎是以一種卡爾在嘗試把菲奧拉打敗，菲奧拉回應但是始終以大開大合的遠程進攻回應的方式進行。
戰場一路從哥譚到大都會，再逐步席卷周圍的一眾城市。
縮小戰場是不存在的，每當卡爾試圖把戰鬥局限在某一個位置，就會在下一秒突然被迫的被菲奧拉一拳頭打飛，然後迅速的進行高位移戰鬥。
幾次還好，次數多了，卡爾就算是個傻子他也能感覺得出來不太對勁。
但是主場作戰就是這點很煩，對方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卡爾有所顧忌就只能逐漸被帶進節奏裏。
而在系統的面板上，這一點甚至呈現的更加清晰：【她在誘導你朝著某個方向走。】
卡爾：【我知道。】
卡爾一個閃身躲過菲奧拉的近攻，熱視線在同步發射。
一擊未中，他吸了口氣，在精神海內分神回應：【我就想知道她到底準備給我帶到哪裏去，是他們的大本營嗎？】
畢竟這個大事件的最終結果就是和佐德鬧崩然後兩人你死我活的打一架，而到目前為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事件是隸屬於超人的關鍵性大事件，必須要超人自己探索性的進行摸索不能借由系統一步到位，系統那邊反正是一直沒找到佐德飛船的位置。
【不確定。】系統檢索了一下：【不過按照你們這個速度，再過一會兒你們應該會打到堪薩斯去。】
卡爾：【…………】
卡爾驚了：【打到哪兒？？？】
系統：【堪薩斯。】
系統也覺得這很不可思議，畢竟和大多數宇宙的情況不同，這個世界上真正知道超人身份的人簡直少得可憐，卡爾出道開始就沒露出過他那張英俊的小臉蛋，就連斯莫維爾的本地人都沒朝著克拉克肯特就是大都會的小飛人那方面去想。
簡而言之，佐德不會是有目的性的在把人朝著堪薩斯誘導，否則他們實際上可以直接前往肯特農場對肯特夫婦下手。
這大概率就是世界邏輯的自動閉合性。
【如果你不想去，最多還會有十分鐘的時間給你做準備。】
系統道：【以及順便一提，瑪莎和喬納森已經在一分鐘之前就被布魯斯接走了。】
所以人會是安全的，就算這個該死的世界非要把邏輯的閉合性體現在讓超人家裏的農場被犁一遍，但至少損失的只有財產。
值得松一口氣。
至少系統是這麽認為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當他說出來會損失財產這句話之後，意外的，原本還在一直和他交流的卡爾卻突然沒動靜了。
對於菲奧拉來說，就好像突然沒電了的機器，卡爾的行動幾乎是在一瞬間產生了肉眼可見的破綻。
菲奧拉沒打算殺死卡爾，但她不可能抓不住這個機會。
而戰鬥之中的勝負往往都是在一瞬間就被決定的。
菲奧拉直接擊中了卡爾胸腔的正前方。
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有些艱澀，但卡爾的心情卻異常的冷靜，他的精神觸.須幾乎一直在把控著身體的損傷率。
和系統不一樣，卡爾並不覺得財產的損失是什麽好事。
這麽多年下來，肯特一家和韋恩一家的聯系早就很緊密了，雖然小型基地被建設在韋恩新宅但是這並不代表著肯特農場就沒有這些東西。
布魯斯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最好意味著最先進，也意味著最貴。
肯特農場想要重建非常簡單，但那些儀器想要重新獲取卻並非如此，那些都是用美金堆砌出來的，一旦損壞就是龐大的數額，而最要命的是因為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麽斯莫維爾的普通農場主家裏能有這種東西，所以損毀不會按照戰損上報並被聯合國報銷。
純虧。
貓貓的玩具會被砸爛，貓貓的財產會被損失。
更別提卡爾不止一次看到布魯斯心不甘情不願的跑去韋恩大廈上班，去應付那一堆說沒那麽討厭但也沒好到哪裏去的橘子皮老頭。
如果必要也就算了，可問題在於菲奧拉這個近攻的方式明擺著是想要活捉超人，而卡爾自己本來也就不畏懼被活捉，甚至因為想要把戰場開辟的更遠一點多少有點還挺自願被活捉，這一場戰鬥本來就是走個流程。
損失沒有必要損失的，這就是傻子。
早一秒和遲一秒，早幾分鐘和遲幾分鐘，橫豎不過超人菜一點和沒那麽菜的區別——
比起反正會修覆的殼子果然還是貓貓的玩具更重要一些。
想清楚利弊，卡爾果斷放棄掙紮。
他被菲奧拉打飛了出去。
隨後下一秒，在菲奧拉堪稱詫異的視線裏，卡爾更加果斷的把精神觸.須抽出了自己的軀殼。
——在力道遠不及任何一次拉遠距離的進攻的沖擊之中，他毫無預兆的直接暈了過去。
菲奧拉：“…………”
菲奧拉：“？”
菲奧拉迷茫的朝著卡爾走了幾步，低頭看向地上數秒之前還仿若打不死的小強，數秒之後卻被隨意一拳撂倒的氪星人。
菲奧拉沈默了一下。
幾分鐘之後，在佐德同樣疑惑的視線裏，菲奧拉像扛著一只麻袋一樣把卡爾抗上了飛船。
“可能是自然生育的個體特有的基因缺陷。”
菲奧拉和自己的將軍尷尬解釋：“他突然就厥過去了。”
不然這咋解釋，碰瓷嗎？
……
但不管怎麽說，碰不碰瓷的，人到手就是一件好事。
佐德沒那麽關心卡爾艾爾的生命安全，他也根本不在意卡爾是不是有什麽先天性的疾病。
基因缺陷在充沛的血氣和生命力之前毫無關心的必要。
所以在確認了卡爾的確還活著，短時間內也不會死掉之後，佐德就迅速的帶著卡爾在飛船內進行了轉移。
卡爾醒的時候，身體上的不適幾乎已經消失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被禁錮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活動距離極其有限。
很不舒服，但是卡爾習慣這個。
畢竟怎麽說？大概是這個宇宙特有的共性，不管是反派還是他的搭檔好像都很喜歡對超人進行這種拘束性質的限制。
日常鎖手鎖腳不說，運氣不好偶爾還要來一個黏糊糊的藤蔓或者說觸.須纏繞。
習慣了也就那麽一回事，尤其是這個鎖鏈不知道怎麽回事質地也沒那麽堅硬，給卡爾的感覺似乎並不是特別難掙脫的樣子。
所以對比起自己現在的狀態，他還是更關註自己的任務進程。
畢竟在他醒來之後的第一秒，他就看見佐德了。
超人事件的進度條也伴隨著佐德的出現開始緩慢的爬動。
以卡爾的經驗，一般這種進度條攀爬到末端，也就意味著他的大事件進行到末期，這個時候一般也就是戰鬥開始的時候。
他的目標是佐德，這意味著一旦進度條走完，他就可以直接把拳頭砸在佐德將軍的臉上。
這種目標就在眼前的直截了當讓卡爾罕見的能接受佐德莫名其妙的在自己的面前說一些大概是想要激起他的種族認同感的話。
要就卡爾說，其實話語還挺有煽動性的。
情緒渲染很到位不說，他甚至從佐德的某些描述裏面聽到了一些喬艾爾不曾給他科普的東西，比如說生育寶典，比如說氪星的基因庫，再比如說氪星爆.炸的真相以及佐德想要重建氪星的願景。
說得很好。
“但就算你這麽說我恐怕也不知道什麽生育寶典。”
卡爾看向佐德。
他很實誠，沒打算因為自己目前的困境有任何服軟的意思，他甚至也並不委婉。
畢竟在一個註定要失敗的反派這裏花心思遮掩太多在卡爾看來根本沒什麽必要，他能看到自己的任務進度條跑的飛快，這意味著他根本不在乎，也不需要在乎自己說出的話到底會帶來什麽。
“我不知道怎麽使用它，”卡爾直截了當：“也不覺得我有能力重建氪星。”
或者說，沒有必要。
一個種族的滅亡都是有自己的既定規律的，卡爾對自己地球的身份認同感低的可怕，可難道他對氪星的身份認同感就很強了嗎？
不，他對氪星的認同比對地球的還要低。
如果站在這裏現在和他說這句話的人是喬艾爾本人，那麽考慮到這是自己親爹，這麽些年也幫了自己很多，屬於自己人，他可能還會考慮一下。
但這裏的人是佐德。
算了吧，硬要說實話佐德和卡爾之間甚至還有殺父之仇在那裏放著，這也就卡爾礙於超人表面身份不清楚不能動手的，要不然初次見面卡爾就得沖過去把佐德戳死。
但他不能這麽做。
所以他只是在這裏聽著，並且明確的在佐德開口之後表明自己的態度。
卡爾覺得佐德肯定得生氣，或者至少情緒得朝著負面發展。
畢竟他那麽多年尋找卡爾，那麽多年的努力不是為了在這裏聽卡爾艾爾說自己無能為力，說自己沒辦法重建氪星。
那是在否定他活著的意義，否定佐德存在本身。
可出乎意料的，佐德一點也不生氣，他的情緒在卡爾的感知裏簡直像是一只水豚，一點波動都沒有。
他只是扭頭，然後看向卡爾。
那雙銳利非常的眼睛緊緊的盯著他，裏面的亮光一刻不曾熄滅，甚至不知為何，亮的驚人。
他沈默著，但也不只是沈默著。
卡爾能清楚的感覺到佐德那宛若實質一般的視線紮在自己的身上。
從額頭，五官，再到軀幹，四肢。
一寸一寸。
卡爾熟悉那個目光，因為他在當初看著迪克格雷森的時候就是用著這樣的眼神。
那不是在看一個人的目光，那也不是在看一種同類的目光。
那是在看這一個商品，一個耗材，一個器物的目光。
卡爾艾爾的確是氪星人，也的確是佐德的同類，但很多時候，這不能代表任何東西。
個人要為族群的發展讓道，即使足夠殘忍，即使足夠痛苦。
佐德看向自己老友的孩子，他從沒有如此感謝喬艾爾如此有先見之明的和勞拉以自然孕育的方式生下了一個孩子，又在危急關頭選擇將把孩子送走。
即使他仍舊能清晰的記得自己的誓言，記得自己被流放之際如同火焰一般的憤怒，記得自己意識到氪星已然毀滅之後的痛苦。
但那已經不重要了，至少在此時此刻，在這一具健壯且充滿生命力的身軀之前，不再重要。
卡爾艾爾，喬艾爾的兒子，如此的年輕又擁有活力。
氪星已經毀滅了，但這裏有著氪星全新的希望、覆蘇的未來。
佐德看著眼前的卡爾。
“你怎麽會毫無辦法？”他根本不在乎卡爾是怎麽說的，他也根本不在乎卡爾的想法，歸結到底，他甚至並不在乎卡爾艾爾這個人。
就好像他說這麽多其實只是為了卡爾能更自願一些，但其實就算是不配合也不過只是稍微費點事而已。
工具的意願從來都是不重要的。
工具只要被使用就可以了。
佐德看著眼前被鎖住的卡爾，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誠懇和欣慰：“你當然會有辦法，卡爾，就好像是你指引著我們來到這裏找到你一樣。”
“你理應，也一定能拯救我們的種族。”
“卡爾艾爾。”
下一瞬，數道極其鋒利的鏈條裝物體猛地從身後襲來。
危機感促使著卡爾本能閃身，鎖鏈在劇烈的掙紮中發出崩裂的脆響。
卡爾下意識的扭頭向後看去。
他看見了無數密密麻麻的空洞，以及那比空洞更加密密麻麻的從空洞之中伸出的觸.須——
卡爾的虛弱是偽裝的，他的安靜也是偽裝的，鎖鏈的確不能禁錮他的行動，但僅僅只是爭取一秒鐘的凝滯也足夠了。
血.腥氣四濺。
卡爾被命中了。
劇烈的疼痛中，他下意識的擡頭看向發動攻擊的蜂巢，或者說母巢。
他看見了那個嗡鳴的低劣玩意的空白核心。
卡爾突然就明白了佐德為什麽在他明確表達拒不配合的態度之後卻毫無任何情緒波動了。
因為沒有必要。
佐德不需要生育寶典，或者說，從獲得這個母巢開始，他就已經不再只是需要生育寶典了。
他要的是一個完美的融合了生育寶典卻是以自然生育方式誕生的孩子。
這個孩子的身體會被吞噬，血液會浸潤母巢，而在那之後，他將在生育寶典和母巢的共同作用下被提取基因中最為合適繁育的一部分進行強化和孕育。
卡爾艾爾失去意識的身體會成為這個母巢的核心。
而在那之後——
佐德看著眼前因為防禦不及時而被數道利刃循著血腥味貫穿身體而過的卡爾。
他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
在那之後——
“氪星將在你的血肉上得到重生。”
他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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