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67章
語氣很自然, 神態也很自然，就好像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只有卡爾自己知道, 他在撒謊。
他披風上的血漬根本就不是不小心被濺上的。
卡爾一向對於自己的披風有著讓人難以理解的重視程度——戰衣是可以破損的，身上也是可以染血的, 但如果並非必要, 披風最好是一點都不要弄臟的。
畢竟他的披風早在正式投入使用之前就經過數版特別的設計, 極高的柔軟度，遠比其他宇宙的超人都更加寬大的布料面積, 目的就是為了在必要的時候可以把蝙蝠俠兜在裏面, 能讓自己的人類有一個良好的體驗。
所以就算蝙蝠俠其實根本不在意這些, 卡爾也是希望自己的披風能在戰鬥結束之後能整潔的面對蝙蝠俠。
但是現在弄臟了。
卻並不是在戰鬥之中。
卡爾感覺自己的演技從來都沒有現在這麽好過, 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臉上每一絲肌肉的走向，那種強行凹出來的茫然和若無其事幾乎已經到達了卡爾演技生涯中最巔峰的狀態。
但卡爾其實沒有信心能瞞得過蝙蝠俠，畢竟他的演技他自己都知道有點難以入目, 大多數時候在親近的人面前，基本也就是全程放飛, 而他的人類又實在是過於了解他。
某種程度上他們雖然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搭檔，彼此之間的秘密隱藏的比海平面下的冰山都還要巨大，但布魯斯確實是能通過卡爾的某些微動作、微表情大概猜出卡爾的心思。
布魯斯發現了異常嗎？
卡爾不知道, 他對於布魯斯的很多事情都完全沒有把握，但他只能盡力的瞞著。
畢竟這事兒布魯斯最好還是不要參與。
差不多幾分鐘之前，系統在卡爾的戰鬥中途插播了一條消息。
這很不同尋常。
倒不是說系統從來不會在戰鬥中打擾自己的宿主, 畢竟卡爾雖然實打實的是一個戰鬥狂, 但是他到底是來扮演超人不是來征戰宇宙的, 所以一般情況下考慮到戰鬥過程中很容易熱血上頭，系統會在卡爾戰鬥的時候關註世界意識那邊的波動情況, 以確保這個世界不會因為自家宿主戰鬥中的出格行為而崩掉。
但這種情況很少見，畢竟卡爾會控制戰損，本身出格的概率就比較小。
所以系統的消息播報一般都只會在超人需要參與的相關事件中出現，大多數時候也都是提示卡爾現在進行到哪個節點，各方人物此時此刻的狀態之類的。
像是今天這種阿卡姆例行暴動、蝙蝠俠和超人聯手鎮壓，這叫相對沒那麽常見的日常活動，對於超人的局限甚至不包括戰損，只要註意不要弄出人命就好，系統壓根懶得多麽認真的觀測。
他一向是在這種活動中安靜如雞的。
但今天，突然有了個消息。
一開始的時候卡爾甚至還沒怎麽註意，畢竟他自覺自己控制的很好，而戰鬥過程中提示音的【滴答】一聲實在是太過不起眼，所以他最初的時候是忽視掉的。
他感覺可能應該也就是系統給他的面板上線了什麽新功能，【滴答】一下提醒他，要是這樣，那戰鬥結束了回家躺平吸人的時候再看也沒什麽問題。
直到系統本統上線。
【宿主，有點不太對勁。】
卡爾：【？】
卡爾：【什麽？】
卡爾才終於註意到了系統界面上之前那個【叮咚】一聲展現出來的東西。
其實很平常。鮮紅的顏色，黃色的底板。
也不知道系統從哪裏學來的審美，大概是為了醒目，總歸搞了一個這樣醜不拉幾的橫幅放在系統界面上。
平時沒有大事件開啟的時候，這裏幾乎是空白的，等大事件開啟了，這裏才會多上很多信息文字，提示任務進行到了什麽程度，以及超人需要在其中充當的責任。
卡爾很熟悉這個，偶爾沒事的時候也會上來看一看，畢竟很多時候可能他自己不覺得但是保不準就已經被卷入了大事件，就好像在各大城市加塞利爪一樣，基本也就是一個防範於未然。
但不該是今天，本不該是現在。
要知道大事件是需要時間來進行醞釀的，畢竟這東西的本質就是世界本源的間歇性波動，就好像地球會經歷冰河期一樣，是一個多方個體主觀意識和宇宙本身需求雙重結合之下的結果。
冰河期是不會一直持續的，只要這個宇宙不想要直接毀滅，每個大事件結束，不管是宇宙自體運營的潛意識還是個體本身需要休憩以醞釀下一次陰謀，都會讓地球在大事件之後經歷一段時間的休養生息期。
而前不久，紐約剛剛被犁過一遍，戰況多麽激烈暫時不提，反正人員受傷情況是挺慘重的，受傷最重的兩個人裏美國隊長硬是在醫院躺了一周才下地，而他的好戰友巴恩斯則是在關鍵時刻為了給他掩護差點直接魂歸天國。
如此嚴重的戰損，理論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這麽快的就銜接下一次大事件，除非這本就是大事件的開端。
但是這次事件超人也去串過場，他這邊系統一點動靜也沒有，由此可見這和大事件無關。
所以系統面板上不應該有動靜。
但就是有了，而且還很詭異。
紅色的字跡以一種亂碼的方式呈現在橫條上，戰鬥的間隙卡爾看了七八十來遍，居然硬是沒能看懂這玩意兒到底想表達什麽。
系統也不知道，因為這任務又不是他發的，是他從世界意識那邊直接呈現過來的，而世界意識那邊則是世界共鳴的宇宙本身，某種程度上根本不可能出現亂碼，除非這個任務本來就是這樣。
很奇怪。
卡爾裏裏外外的抽出註意力在這個面板上看來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疑惑太過明顯，又或者幹脆這東西本來就是這樣，總之在卡爾戳了好幾下之後，原本只有亂碼的面板上突然那就加載出來了一個很小的箭頭。
藍色，一點點熒光。
這是卡爾在大事件裏面專屬的指引箭頭。
有點不太對勁啊。
卡爾：“…………”
卡爾猶猶豫豫的扭頭看了一眼布魯斯。
他的人類此時已經解決完了大多數地面上的哥譚超反，而僅剩下負隅頑抗的毒藤女艾薇也剛在上一秒被他一拳頭砸到地裏面，現在人都還暈著，現場剩下唯一有戰鬥力的存在只是一些攻擊力沒那麽特別尖銳的普通阿卡姆瘋人院成員。
因為戰鬥力的懸殊，對於蝙蝠俠而言，解決這些不會很難。
因此猶豫了幾秒之後，卡爾最終還是選擇先跟著箭頭去看看。
他不能無視這個，大事件是很危險的東西，一旦開啟而他沒有重視，很可能就會導致一些極端情況的發生。
作為這個世界上著名的超級英雄組織，正義聯盟除非特殊情況，幾乎在每一次的大事件中都有露面，卡爾如果想要自己的人類在大事件中不受傷不死掉，他就必須去註意大事件的所有走向。
從沒有一個大事件會在還沒開啟的時候就是亂碼，但是率先給了他藍色箭頭標識。
他必須要去確認下情況。
最多十秒。
卡爾想：如果十秒之後事情還沒得到解決，他就先回來，反正橫豎阿卡姆這邊處理後續不會需要很久，大不了等弄完了再去。
於是卡爾飛走了。
他以前所未有的快速脫離了戰場，跟著藍色的箭頭飛快的疾行。
他停在了阿卡姆深處的一個下水道柵格處。
這裏很少有人過來，再加上所處的位置和阿卡姆此時此刻的狀態，這裏居然是整個阿卡姆最安靜祥和的地方。
現在卡爾站在這裏，一臉問號的看著自己面板上藍色箭頭的消失。
這代表著他已經到達了本次事件中他必須要出現的地方，也代表著他已經完成了他一定要完成的任務。
可他幹了什麽？
從戰場脫離，飛到這裏。然後呢？然後什麽都沒有了。
這裏沒有人，沒有危險，說句實話，連個東西都沒有。
唯獨有的大概是地面上一個隔水的柵格，能聽得見水流的聲音從下面一點一點的傳上來。
卡爾有點迷茫的落在了地上。
【這什麽意思？】
他問系統。
系統也很茫然。
但是藍色的箭頭確實是在這裏消失的，所以只能基於此做出一些推測——
【會不會是這下面有敵人之類的？】系統說。
卡爾側耳聽了一下，搖頭：【沒有。】
他靠近了柵格，朝下面看了一眼，一秒之後又伸手把柵格掀開確認了一下：【這下面就是水。】
他松開手，讓柵格回歸原位。
但等他一無所獲再次飛上天空準備回去的時候，卡爾突然註意到系統已經有兩秒沒有說話了。
精神海裏面有點特別的安靜。
卡爾：【系統？】
卡爾有些疑惑：【怎麽了嗎？】
又是一秒的安靜。
【宿主。】系統遲疑了一下，像是不太確定，又或者是單純的疑惑，他說：【你手指上面的傷口是之前就有的嗎？】
卡爾：【…………】
什麽傷口？
卡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就在他剛剛觸碰柵格的地方，軀殼的指腹上，一滴血悄無聲息的滲透了出來，滴落在了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風從腿側卷到身前的披風上。
卡爾：“…………”
嗯？
卡爾下意識的瞪大了眼睛。
……
這件事情到這裏就已經不是一滴血的問題了。
從沒有任何東西能在鋼鐵之軀的buff下突破超人的防禦，除非是超人特供專屬削弱道具比如說氪石這種。
但無論如何不會是面前這個柵格。
普普通通的鐵質，更加普普通通的灰撲撲的外表，最要命的是卡爾沒在自己的系統上面看到任何詳細的buff，倒是在角落裏面翻到了一個新出現的亂碼，掛在buff那一欄，但也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說實話，這很糟。
因為未知代表著麻煩。
雖然卡爾一點也不覺得這個世界上怎能有什麽東西傷害到自己，但是就好像火災現場不可能自己撒腿就跑一樣，他有貓，他的貓還在這個屋裏，他不得不，也必須要去考慮整件事情會不會對布魯斯韋恩產生影響。
而且這個傷口是一次性的，被割開之後，血液滲透之後沒多久，很快皮膚就已經愈合，而當卡爾再一次伸手觸碰的時候，再也沒出現過任何的異常，就好像之前的傷痕其實是卡爾的錯覺，唯獨剩下一小塊的血漬還留在披風上。
卡爾沒有告訴蝙蝠俠。
即使他毫無疑問沒有任何理由在這件事情上面隱瞞，事實上按照他往日的行徑根本也不可能隱瞞，但他就是沒有告訴蝙蝠俠。
因為他的身體不想。
每當他在思維裏想到要開口和蝙蝠俠說出點什麽的時候，他總是莫名其妙的就感覺到自己的精神體隱約的有一種被擠出軀殼的失控感。
這感覺和系統給他設置的遇見氪石的時候的自動反饋很像，但這卻並非系統設定的內容。
卡爾沒多意外，主要是這個軀殼本來就是要過世界意識那邊的流程，雖然本質上是系統構建，但為了更加契合宇宙本身設定，裏面也有一部分世界意識反饋過來的限制，所以有一些系統沒設置但其實存在的限制實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卡爾確信這種失控感不是他的錯覺，這就是他的身體在抗拒把秘密告訴蝙蝠俠。
越是嘗試說出口，欲望越強烈，他的失控感越明顯。
這不太正常。
參考那個莫名其妙的系統警報和更加莫名其妙的藍色箭頭，卡爾懷疑這很可能是自己自己個人大事件的開端。
所以他不能告訴蝙蝠俠。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身體不想，也因為如果這件事情涉及到超人專屬大事件，對於地球人來說，致死率非常高。
他當然信任布魯斯的能力，也非常清楚某些大事件內蝙蝠俠作為另一個世界支柱有些時候不得不參與，可如果能不要讓布魯斯加入其中，卡爾還是由衷的希望布魯斯能遠離這些麻煩。
他閉嘴了。
他在嘗試隱瞞。
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演技水平真的有所提升，又或者是布魯斯今天晚上忙了很久太累了，他居然就真的沒有再進一步的詢問，反而是好像相信了那樣，如卡爾的願望，就這麽把這件事情忽略了過去。
只是清晨回家之後，卡爾久違的被布魯斯摁在了檢測臺上面。
卡爾不懂這是為什麽，有那麽一瞬間他簡直懷疑是不是布魯斯發現了他在撒謊所以才突然的這麽做，畢竟現在實在不是例行檢查的日子。
但布魯斯表現的很平靜，很自然，那是比卡爾拙劣的演出更加自然的表現。
卡爾什麽都沒看出來。
所以他就只是這麽躺在臺面上，感受著冰冷的金屬把自己的手腕固定好，扭過頭去、自下而上的看著布魯斯的側臉。
說實話，排除去撒謊帶來的心虛，這感覺其實還挺好的。
布魯斯對迪克很多方面都很縱容，甚至以至於迪克一度擠壓了卡爾的吸人時間，但有有些事情布魯斯是絕對不允許迪克觸碰的。
比如說存放氪石的房間，再比如卡爾相關的身體研究。
每當體內的那些小玩具需要更新換代或者是檢查維修的時候，無論迪克怎麽安全感缺失，他永遠不會被允許進入布魯斯和卡爾的檢查室。
在一切結束之前，這裏永遠是屬於布魯斯和卡爾的地盤，也就偶爾蜜袋鼯能飛進來在這裏停留一小會兒，但很快就會被布魯斯放飛到外面去。
這個房間裏有卡爾的所有數據，從體內到體外，從外表到整體。
如果萊克斯盧瑟能夠進入這裏甚至大概能用這些東西克隆出一支專屬於氪星人的軍隊，但在這，數據永遠都只是數據。
卡爾會在這裏把自己完全交托給布魯斯，從身體，到心理。
數十年的場景重覆、畫面重覆，他幾乎已經習慣了在這裏完全服從布魯斯的所有指示，配合布魯斯的所有要求。
所以當布魯斯狀似不經意的說出“之前在阿卡姆，你身體裏的那些儀器信號消失了幾秒”的時候，卡爾險些真的脫口而出：“哦，可能是因為專屬大事件開啟不小心幹擾到了信號吧，畢竟我鋼鐵之軀都好像失靈了呢。”這樣的話。
但好在他沒有。
在真的開口的前一秒，系統及時的警報把他的話截在了喉嚨裏。
卡爾的聲音在喉嚨裏咕嚕了幾秒。
他有些不安的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是嗎？”卡爾絞盡腦汁思考，努力的讓自己不要表現得太像一個一戳就漏氣的撒謊包。
“可能是因為附近信號幹擾源太多所以暫時失靈了？”他說。
布魯斯看了他一眼。
“可能。”
他沒有反駁卡爾的話。
一場檢查，最終什麽也沒檢查出來。
即使布魯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謹慎，從裏到外從頭到尾的把卡爾翻檢了一遍，就差沒有直接變成細胞大小入侵卡爾的體內挨個細胞挨個細胞的核驗，他也什麽異常都沒發現。
卡爾的數據超乎尋常的正常，就好像卡爾的狀態那樣。
即使直覺不停地在他的腦瓜子裏面嗡嗡作響，一種本能一樣的潛意識在告知著卡爾身上絕對有哪裏不對，他必須要盡快的弄清楚，布魯斯仍舊沒辦法抓到任何頭緒。
就好像在一整個太平洋的綠豆裏面撈一顆黑豆，你明知道這東西就在那裏，但就是沒有辦法真的把黑豆撈上來。
於是不自覺的焦慮在擴大，煩躁感也在逐漸的攀升。
布魯斯甚至思考過要不要幹脆這幾天先把克拉克拘在蝙蝠洞觀察，畢竟最近正處於大事件之後的修整時期，整個世界都相對平和。
大都會就好像海濱城一樣，一般都屬於比較極端的狀態，簡單來說就是日常的事情不會很大，但是一旦有事全都是讓人頭皮發麻的大事。
最近恰好就處於事情不會很大的範疇。
如果必要，雖然蝙蝠俠一般不會出現在白天，但是他也不是不能給超人暫時代個班。
他或許真的應該這樣做。
畢竟短時間的檢測沒有出現異常，個或許超人身上的問題就是那種需要長期觀察才能得到結果的問題呢？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這一切都只是你疑神疑鬼的結果，是你蓬勃的疑心病帶來的錯覺，難道你要就這麽永遠的把克拉克關在蝙蝠洞裏，讓他成為一只只會在洞穴和玻璃罐裏面飛行的小鳥嗎？
布魯斯聽見自己的心這麽問自己。
他得不到答案。
就好像他永遠都在嘗試把超人死死的握在手裏，但總有些時候會松懈那麽一瞬一樣。
布魯斯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太對勁。
事實上從卡爾的心臟裏面安裝上那個和自己心臟相連的爆.炸裝置之後，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這麽焦躁過了。
那種憋悶但是不知道應該如何解決的情緒甚至短短幾天都已經到達了不止是卡爾，就連迪克也一清二楚的地步。
小只的氪星人為此在夜裏破天荒的不打招呼把他從臥室裏面撈走過。
迪克那會兒就睡在他旁邊，猝不及防的被掀開被窩，涼氣把這個最近在接受家庭教育的男孩從睡夢中驚醒，然後含糊著喊著布魯斯的名字，要抓住他不讓他走。
但卡爾的速度太快了。
他完全是有備而來的。
柔軟的毛絨毯子像是數年之前兩個人還都只是孩子的時候那樣溫柔又不容拒絕的把大只的人類包裹在裏面，卡爾一路抱著布魯斯飛回堪薩斯，最終落在斯莫維爾的韋恩新宅裏。
這地方自從兩個人上大學之後就已經很少過來住了，大多數時候只會偶爾在克拉克回家布魯斯跟著一起的時候派上用場。
距離上一次布魯斯回來這裏，差不多都是半個多月之前了。
但現在，他再一次的被帶來了這裏。
臥室的窗戶大開著，裏面的床單帶著一種嶄新的洗衣液的香味，卡爾帶著布魯斯從窗戶飛進來，把人放到床上，轉身關好窗戶，開燈，然後就在布魯斯的註視之下，伸手觸碰了開關旁邊的空白。
藍光在下面閃了一下，基因核驗通過，一個按鈕緩緩地浮了上來。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除卻蝙蝠洞，布魯斯韋恩作為蝙蝠俠，其實在斯莫維爾也有一座自己的小型基地。
在布魯斯第一次嘗試在卡爾身體裏安裝小玩具之後，這間臥室就變成了某種特殊的手術場所，這些年陸陸續續的也在裝修蝙蝠洞的時候順帶著進行了裝修和維護。
可以說，如果僅憑布魯斯采取超人掌控計劃的先後順序，這裏才應該是超人和蝙蝠俠的同一個基地。
足夠安全，也足夠安靜……
卡爾當然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強行帶走了布魯斯後續又會怎麽樣在迪克那裏拉下印象分，但說真的，他不在乎。
說白了卡爾對於迪克的好態度從來都是基於他對布魯斯的好感和忍耐，如果沒有布魯斯，迪克就是一個可以被消耗的利爪眷屬而已。
什麽都沒有布魯斯重要。
什麽都沒有。
卡爾完全不能明白布魯斯最近越來越糟糕的情緒到底是因為什麽。
他能隱約的察覺到布魯斯的情緒十有八.九是和自己有關，可無論如何他也沒能檢討到自己到底又是哪一點讓布魯斯的情緒變得如此糟糕。
總不能是因為那幾秒的儀器失靈。
但總之，最開始的時候，卡爾是在等待的，因為布魯斯和他從來都是不分彼此。
他們像是黏連在一塊的血肉，不管布魯斯出現了什麽問題，他從不會選擇瞞著卡爾。
卡爾已經習慣了讓布魯斯的情緒完全傾斜在自己的身上，可以說從頭到尾他享受，甚至是刻意誘導布魯斯在把任何不管是正面也好負面也罷的情緒全部投射在他自己的身上。
他接納布魯斯的所有，就像布魯斯接納他永遠的異常那樣。
這麽多年的磨合讓卡爾幾乎在發現布魯斯的異常之後幾乎本能的等著布魯斯過來找他。
他們會起單方面的沖突，他們或許會在格鬥室裏面打一架，然後布魯斯會對卡爾毫不遮掩的表露自己的焦躁，之後卡爾會暗自開心的安慰、並等待著布魯斯和他之間的聯系在布魯斯對他的控制中更進一步。
卡爾欣喜於布魯斯一邊控制他一邊靠近他的所有舉動。
他覺得他們就會這麽一直下去。
布魯斯會是他最好的朋友，在這個宇宙最堅固的羈絆。
他們之間的模式別人或許不會理解，但永遠不會改變。
所以卡爾等待。
但他什麽都沒等到。
布魯斯在焦躁，布魯斯在因為卡爾而焦躁，布魯斯的情緒在一天比一天變得更加糟糕，卡爾甚至能註意到布魯斯看向他的時候的那種審視和思索，但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按照往常早該找上他的布魯斯卻一直一直沒有來找他。
他的情緒越來越壞了。
他居然在嘗試忍耐。
為什麽？為什麽要忍耐？他不是就在這裏嗎？
他，卡爾艾爾，克拉克肯特，這個世界上屬於蝙蝠俠的獨一無二的搭檔，唯一應該對彼此負責任的世界支柱，難道布魯斯韋恩不應該立刻找上來，把好的也好壞的也好的情緒交給他嗎？
他們明明之前一直都是這樣的！
但沒有，這次什麽都沒有——卡爾等了，他沒等到，他居然沒等到！
為什麽？
是因為家裏多了一個小崽子嗎？又或者是布魯斯在顧慮什麽？
無數的問號在卡爾的腦袋裏面盤旋。
他已經習慣了布魯斯對他的關註，對他的情感傾瀉，那些在其他人眼裏可能十分過火的控制欲——作為一個風箏，他已經習慣了身上有一根風箏線拘束著他了。
所以當風箏線松懈了，抓著線的手松緩了一會兒，作為風箏的他受不了了。
他開始在天上打著轉，無頭蒼蠅一樣也開始搖晃了起來。
布魯斯焦慮能產生什麽結果卡爾不知道，但卡爾知道布魯斯要是在這麽焦慮下去但是一直不找他且沒有改善，他自己馬上要出問題了。
簡直就像是看見自家的貓突然開始抑郁，要多早心有多糟心。
可偏偏卡爾實在是想不到有什麽辦法能改善這種情況，他甚至連布魯斯為什麽焦躁都不知道。
在憋了一陣子實在憋不出辦法之後，卡爾決定采取更直接一點的方式。
他把布魯斯帶到了斯莫維爾。
他把布魯斯帶到了臥室裏。
他毫不猶豫的打開了這個臥室裏的紅太陽燈，然後在身體迅速被削弱下來的奇妙感受裏，抿著嘴嚴肅的打開床下面的暗格，搬出裏面自己幾個小時之前剛從蝙蝠洞搬運過來的小箱子。
他把小箱子放在布魯斯面前，在布魯斯晦澀難辨的眼神裏，麻溜的把自己的上半身衣服扯掉。
然後他打開箱子，從裏面掏了一把手術刀直接拍在布魯斯的手裏。
“儀器失靈了就重新安裝，之前的不夠好就加裝更好的。”卡爾說：“我不知道是不是迪克的存在讓你開始顧慮什麽不必要的事情，但是布魯斯，我以為你知道，無論你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對我說，無論你想要做什麽事情，你都可以對我做。”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能就這麽自己一個人焦躁然後把我丟在一邊什麽都不說。”
“況且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覺到你最近的糟糕情緒是因為我，只是我不能明白是為什麽而已。”
“我想了很久，但我想不到我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所以我幹脆就不想了。”
“對我做其他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不管是什麽讓你覺得焦躁讓你覺得不安，只要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你都可以去改變它。”
“布魯斯，你不能再這麽繼續下去了。”
卡爾認真的說著：“你不能這麽對你自己，也不能這麽對我。”
風箏需要風箏線，永遠都需要。
也沒有任何一個愛貓的鏟屎官會看著自家貓在那裏焦躁不安而毫無波動。
——不管布魯斯要幹什麽，就算是SAN值突然掉光發瘋要把他變成果醬，今天晚上都必須把這件事情結束在這個小基地裏面！
卡爾自覺自己說的很明白，他也覺得布魯斯聽懂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他明明開了紅太陽燈還躺的這樣平，但布魯斯捏著手裏的那把手術刀卻完全沒有任何動作的意思。
即使卡爾給他的小箱子裏有他最近研究出來但是還沒投入使用的各種監控設備，即使布魯斯閉著眼睛都知道應該怎麽樣給卡爾身體裏的小玩具更新換代。
但他一動不動。
他就是用那種很是晦澀難懂的眼神看著卡爾，沈默著，沈默著，沈默到卡爾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因為這種氛圍驟停。
布魯斯松開了手。
手術刀啪嗒一下落在箱子裏。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這會兒簡直如同一聲巨響，讓卡爾不受控的縮了一下瞳孔。
布魯斯推遠了箱子。
布魯斯把躺的很平的卡爾抓了起來。
之前還裹在他身上的毯子這會兒被布魯斯很好的裹住卡爾，讓這只傻乎乎的氪星小怪物看起來像是一只羽毛亂七八糟的雪白色山雀。
布魯斯看著眼前已經有點急的又想要說些什麽的卡爾，他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然後他又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樣的進行表達，他的聲音在喉嚨裏面醞釀了許久。
最終，他嘆了口氣。
“抱歉。”
他說：“不是因為迪克，也不是因為顧慮什麽。”
“我也沒有不安。”
“我只是……有點擔心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語氣很自然, 神態也很自然，就好像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只有卡爾自己知道, 他在撒謊。
他披風上的血漬根本就不是不小心被濺上的。
卡爾一向對於自己的披風有著讓人難以理解的重視程度——戰衣是可以破損的，身上也是可以染血的, 但如果並非必要, 披風最好是一點都不要弄臟的。
畢竟他的披風早在正式投入使用之前就經過數版特別的設計, 極高的柔軟度，遠比其他宇宙的超人都更加寬大的布料面積, 目的就是為了在必要的時候可以把蝙蝠俠兜在裏面, 能讓自己的人類有一個良好的體驗。
所以就算蝙蝠俠其實根本不在意這些, 卡爾也是希望自己的披風能在戰鬥結束之後能整潔的面對蝙蝠俠。
但是現在弄臟了。
卻並不是在戰鬥之中。
卡爾感覺自己的演技從來都沒有現在這麽好過, 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臉上每一絲肌肉的走向，那種強行凹出來的茫然和若無其事幾乎已經到達了卡爾演技生涯中最巔峰的狀態。
但卡爾其實沒有信心能瞞得過蝙蝠俠，畢竟他的演技他自己都知道有點難以入目, 大多數時候在親近的人面前，基本也就是全程放飛, 而他的人類又實在是過於了解他。
某種程度上他們雖然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搭檔，彼此之間的秘密隱藏的比海平面下的冰山都還要巨大，但布魯斯確實是能通過卡爾的某些微動作、微表情大概猜出卡爾的心思。
布魯斯發現了異常嗎？
卡爾不知道, 他對於布魯斯的很多事情都完全沒有把握，但他只能盡力的瞞著。
畢竟這事兒布魯斯最好還是不要參與。
差不多幾分鐘之前，系統在卡爾的戰鬥中途插播了一條消息。
這很不同尋常。
倒不是說系統從來不會在戰鬥中打擾自己的宿主, 畢竟卡爾雖然實打實的是一個戰鬥狂, 但是他到底是來扮演超人不是來征戰宇宙的, 所以一般情況下考慮到戰鬥過程中很容易熱血上頭，系統會在卡爾戰鬥的時候關註世界意識那邊的波動情況, 以確保這個世界不會因為自家宿主戰鬥中的出格行為而崩掉。
但這種情況很少見，畢竟卡爾會控制戰損，本身出格的概率就比較小。
所以系統的消息播報一般都只會在超人需要參與的相關事件中出現，大多數時候也都是提示卡爾現在進行到哪個節點，各方人物此時此刻的狀態之類的。
像是今天這種阿卡姆例行暴動、蝙蝠俠和超人聯手鎮壓，這叫相對沒那麽常見的日常活動，對於超人的局限甚至不包括戰損，只要註意不要弄出人命就好，系統壓根懶得多麽認真的觀測。
他一向是在這種活動中安靜如雞的。
但今天，突然有了個消息。
一開始的時候卡爾甚至還沒怎麽註意，畢竟他自覺自己控制的很好，而戰鬥過程中提示音的【滴答】一聲實在是太過不起眼，所以他最初的時候是忽視掉的。
他感覺可能應該也就是系統給他的面板上線了什麽新功能，【滴答】一下提醒他，要是這樣，那戰鬥結束了回家躺平吸人的時候再看也沒什麽問題。
直到系統本統上線。
【宿主，有點不太對勁。】
卡爾：【？】
卡爾：【什麽？】
卡爾才終於註意到了系統界面上之前那個【叮咚】一聲展現出來的東西。
其實很平常。鮮紅的顏色，黃色的底板。
也不知道系統從哪裏學來的審美，大概是為了醒目，總歸搞了一個這樣醜不拉幾的橫幅放在系統界面上。
平時沒有大事件開啟的時候，這裏幾乎是空白的，等大事件開啟了，這裏才會多上很多信息文字，提示任務進行到了什麽程度，以及超人需要在其中充當的責任。
卡爾很熟悉這個，偶爾沒事的時候也會上來看一看，畢竟很多時候可能他自己不覺得但是保不準就已經被卷入了大事件，就好像在各大城市加塞利爪一樣，基本也就是一個防範於未然。
但不該是今天，本不該是現在。
要知道大事件是需要時間來進行醞釀的，畢竟這東西的本質就是世界本源的間歇性波動，就好像地球會經歷冰河期一樣，是一個多方個體主觀意識和宇宙本身需求雙重結合之下的結果。
冰河期是不會一直持續的，只要這個宇宙不想要直接毀滅，每個大事件結束，不管是宇宙自體運營的潛意識還是個體本身需要休憩以醞釀下一次陰謀，都會讓地球在大事件之後經歷一段時間的休養生息期。
而前不久，紐約剛剛被犁過一遍，戰況多麽激烈暫時不提，反正人員受傷情況是挺慘重的，受傷最重的兩個人裏美國隊長硬是在醫院躺了一周才下地，而他的好戰友巴恩斯則是在關鍵時刻為了給他掩護差點直接魂歸天國。
如此嚴重的戰損，理論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這麽快的就銜接下一次大事件，除非這本就是大事件的開端。
但是這次事件超人也去串過場，他這邊系統一點動靜也沒有，由此可見這和大事件無關。
所以系統面板上不應該有動靜。
但就是有了，而且還很詭異。
紅色的字跡以一種亂碼的方式呈現在橫條上，戰鬥的間隙卡爾看了七八十來遍，居然硬是沒能看懂這玩意兒到底想表達什麽。
系統也不知道，因為這任務又不是他發的，是他從世界意識那邊直接呈現過來的，而世界意識那邊則是世界共鳴的宇宙本身，某種程度上根本不可能出現亂碼，除非這個任務本來就是這樣。
很奇怪。
卡爾裏裏外外的抽出註意力在這個面板上看來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疑惑太過明顯，又或者幹脆這東西本來就是這樣，總之在卡爾戳了好幾下之後，原本只有亂碼的面板上突然那就加載出來了一個很小的箭頭。
藍色，一點點熒光。
這是卡爾在大事件裏面專屬的指引箭頭。
有點不太對勁啊。
卡爾：“…………”
卡爾猶猶豫豫的扭頭看了一眼布魯斯。
他的人類此時已經解決完了大多數地面上的哥譚超反，而僅剩下負隅頑抗的毒藤女艾薇也剛在上一秒被他一拳頭砸到地裏面，現在人都還暈著，現場剩下唯一有戰鬥力的存在只是一些攻擊力沒那麽特別尖銳的普通阿卡姆瘋人院成員。
因為戰鬥力的懸殊，對於蝙蝠俠而言，解決這些不會很難。
因此猶豫了幾秒之後，卡爾最終還是選擇先跟著箭頭去看看。
他不能無視這個，大事件是很危險的東西，一旦開啟而他沒有重視，很可能就會導致一些極端情況的發生。
作為這個世界上著名的超級英雄組織，正義聯盟除非特殊情況，幾乎在每一次的大事件中都有露面，卡爾如果想要自己的人類在大事件中不受傷不死掉，他就必須去註意大事件的所有走向。
從沒有一個大事件會在還沒開啟的時候就是亂碼，但是率先給了他藍色箭頭標識。
他必須要去確認下情況。
最多十秒。
卡爾想：如果十秒之後事情還沒得到解決，他就先回來，反正橫豎阿卡姆這邊處理後續不會需要很久，大不了等弄完了再去。
於是卡爾飛走了。
他以前所未有的快速脫離了戰場，跟著藍色的箭頭飛快的疾行。
他停在了阿卡姆深處的一個下水道柵格處。
這裏很少有人過來，再加上所處的位置和阿卡姆此時此刻的狀態，這裏居然是整個阿卡姆最安靜祥和的地方。
現在卡爾站在這裏，一臉問號的看著自己面板上藍色箭頭的消失。
這代表著他已經到達了本次事件中他必須要出現的地方，也代表著他已經完成了他一定要完成的任務。
可他幹了什麽？
從戰場脫離，飛到這裏。然後呢？然後什麽都沒有了。
這裏沒有人，沒有危險，說句實話，連個東西都沒有。
唯獨有的大概是地面上一個隔水的柵格，能聽得見水流的聲音從下面一點一點的傳上來。
卡爾有點迷茫的落在了地上。
【這什麽意思？】
他問系統。
系統也很茫然。
但是藍色的箭頭確實是在這裏消失的，所以只能基於此做出一些推測——
【會不會是這下面有敵人之類的？】系統說。
卡爾側耳聽了一下，搖頭：【沒有。】
他靠近了柵格，朝下面看了一眼，一秒之後又伸手把柵格掀開確認了一下：【這下面就是水。】
他松開手，讓柵格回歸原位。
但等他一無所獲再次飛上天空準備回去的時候，卡爾突然註意到系統已經有兩秒沒有說話了。
精神海裏面有點特別的安靜。
卡爾：【系統？】
卡爾有些疑惑：【怎麽了嗎？】
又是一秒的安靜。
【宿主。】系統遲疑了一下，像是不太確定，又或者是單純的疑惑，他說：【你手指上面的傷口是之前就有的嗎？】
卡爾：【…………】
什麽傷口？
卡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就在他剛剛觸碰柵格的地方，軀殼的指腹上，一滴血悄無聲息的滲透了出來，滴落在了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風從腿側卷到身前的披風上。
卡爾：“…………”
嗯？
卡爾下意識的瞪大了眼睛。
……
這件事情到這裏就已經不是一滴血的問題了。
從沒有任何東西能在鋼鐵之軀的buff下突破超人的防禦，除非是超人特供專屬削弱道具比如說氪石這種。
但無論如何不會是面前這個柵格。
普普通通的鐵質，更加普普通通的灰撲撲的外表，最要命的是卡爾沒在自己的系統上面看到任何詳細的buff，倒是在角落裏面翻到了一個新出現的亂碼，掛在buff那一欄，但也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說實話，這很糟。
因為未知代表著麻煩。
雖然卡爾一點也不覺得這個世界上怎能有什麽東西傷害到自己，但是就好像火災現場不可能自己撒腿就跑一樣，他有貓，他的貓還在這個屋裏，他不得不，也必須要去考慮整件事情會不會對布魯斯韋恩產生影響。
而且這個傷口是一次性的，被割開之後，血液滲透之後沒多久，很快皮膚就已經愈合，而當卡爾再一次伸手觸碰的時候，再也沒出現過任何的異常，就好像之前的傷痕其實是卡爾的錯覺，唯獨剩下一小塊的血漬還留在披風上。
卡爾沒有告訴蝙蝠俠。
即使他毫無疑問沒有任何理由在這件事情上面隱瞞，事實上按照他往日的行徑根本也不可能隱瞞，但他就是沒有告訴蝙蝠俠。
因為他的身體不想。
每當他在思維裏想到要開口和蝙蝠俠說出點什麽的時候，他總是莫名其妙的就感覺到自己的精神體隱約的有一種被擠出軀殼的失控感。
這感覺和系統給他設置的遇見氪石的時候的自動反饋很像，但這卻並非系統設定的內容。
卡爾沒多意外，主要是這個軀殼本來就是要過世界意識那邊的流程，雖然本質上是系統構建，但為了更加契合宇宙本身設定，裏面也有一部分世界意識反饋過來的限制，所以有一些系統沒設置但其實存在的限制實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卡爾確信這種失控感不是他的錯覺，這就是他的身體在抗拒把秘密告訴蝙蝠俠。
越是嘗試說出口，欲望越強烈，他的失控感越明顯。
這不太正常。
參考那個莫名其妙的系統警報和更加莫名其妙的藍色箭頭，卡爾懷疑這很可能是自己自己個人大事件的開端。
所以他不能告訴蝙蝠俠。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身體不想，也因為如果這件事情涉及到超人專屬大事件，對於地球人來說，致死率非常高。
他當然信任布魯斯的能力，也非常清楚某些大事件內蝙蝠俠作為另一個世界支柱有些時候不得不參與，可如果能不要讓布魯斯加入其中，卡爾還是由衷的希望布魯斯能遠離這些麻煩。
他閉嘴了。
他在嘗試隱瞞。
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演技水平真的有所提升，又或者是布魯斯今天晚上忙了很久太累了，他居然就真的沒有再進一步的詢問，反而是好像相信了那樣，如卡爾的願望，就這麽把這件事情忽略了過去。
只是清晨回家之後，卡爾久違的被布魯斯摁在了檢測臺上面。
卡爾不懂這是為什麽，有那麽一瞬間他簡直懷疑是不是布魯斯發現了他在撒謊所以才突然的這麽做，畢竟現在實在不是例行檢查的日子。
但布魯斯表現的很平靜，很自然，那是比卡爾拙劣的演出更加自然的表現。
卡爾什麽都沒看出來。
所以他就只是這麽躺在臺面上，感受著冰冷的金屬把自己的手腕固定好，扭過頭去、自下而上的看著布魯斯的側臉。
說實話，排除去撒謊帶來的心虛，這感覺其實還挺好的。
布魯斯對迪克很多方面都很縱容，甚至以至於迪克一度擠壓了卡爾的吸人時間，但有有些事情布魯斯是絕對不允許迪克觸碰的。
比如說存放氪石的房間，再比如卡爾相關的身體研究。
每當體內的那些小玩具需要更新換代或者是檢查維修的時候，無論迪克怎麽安全感缺失，他永遠不會被允許進入布魯斯和卡爾的檢查室。
在一切結束之前，這裏永遠是屬於布魯斯和卡爾的地盤，也就偶爾蜜袋鼯能飛進來在這裏停留一小會兒，但很快就會被布魯斯放飛到外面去。
這個房間裏有卡爾的所有數據，從體內到體外，從外表到整體。
如果萊克斯盧瑟能夠進入這裏甚至大概能用這些東西克隆出一支專屬於氪星人的軍隊，但在這，數據永遠都只是數據。
卡爾會在這裏把自己完全交托給布魯斯，從身體，到心理。
數十年的場景重覆、畫面重覆，他幾乎已經習慣了在這裏完全服從布魯斯的所有指示，配合布魯斯的所有要求。
所以當布魯斯狀似不經意的說出“之前在阿卡姆，你身體裏的那些儀器信號消失了幾秒”的時候，卡爾險些真的脫口而出：“哦，可能是因為專屬大事件開啟不小心幹擾到了信號吧，畢竟我鋼鐵之軀都好像失靈了呢。”這樣的話。
但好在他沒有。
在真的開口的前一秒，系統及時的警報把他的話截在了喉嚨裏。
卡爾的聲音在喉嚨裏咕嚕了幾秒。
他有些不安的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是嗎？”卡爾絞盡腦汁思考，努力的讓自己不要表現得太像一個一戳就漏氣的撒謊包。
“可能是因為附近信號幹擾源太多所以暫時失靈了？”他說。
布魯斯看了他一眼。
“可能。”
他沒有反駁卡爾的話。
一場檢查，最終什麽也沒檢查出來。
即使布魯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謹慎，從裏到外從頭到尾的把卡爾翻檢了一遍，就差沒有直接變成細胞大小入侵卡爾的體內挨個細胞挨個細胞的核驗，他也什麽異常都沒發現。
卡爾的數據超乎尋常的正常，就好像卡爾的狀態那樣。
即使直覺不停地在他的腦瓜子裏面嗡嗡作響，一種本能一樣的潛意識在告知著卡爾身上絕對有哪裏不對，他必須要盡快的弄清楚，布魯斯仍舊沒辦法抓到任何頭緒。
就好像在一整個太平洋的綠豆裏面撈一顆黑豆，你明知道這東西就在那裏，但就是沒有辦法真的把黑豆撈上來。
於是不自覺的焦慮在擴大，煩躁感也在逐漸的攀升。
布魯斯甚至思考過要不要幹脆這幾天先把克拉克拘在蝙蝠洞觀察，畢竟最近正處於大事件之後的修整時期，整個世界都相對平和。
大都會就好像海濱城一樣，一般都屬於比較極端的狀態，簡單來說就是日常的事情不會很大，但是一旦有事全都是讓人頭皮發麻的大事。
最近恰好就處於事情不會很大的範疇。
如果必要，雖然蝙蝠俠一般不會出現在白天，但是他也不是不能給超人暫時代個班。
他或許真的應該這樣做。
畢竟短時間的檢測沒有出現異常，個或許超人身上的問題就是那種需要長期觀察才能得到結果的問題呢？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這一切都只是你疑神疑鬼的結果，是你蓬勃的疑心病帶來的錯覺，難道你要就這麽永遠的把克拉克關在蝙蝠洞裏，讓他成為一只只會在洞穴和玻璃罐裏面飛行的小鳥嗎？
布魯斯聽見自己的心這麽問自己。
他得不到答案。
就好像他永遠都在嘗試把超人死死的握在手裏，但總有些時候會松懈那麽一瞬一樣。
布魯斯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太對勁。
事實上從卡爾的心臟裏面安裝上那個和自己心臟相連的爆.炸裝置之後，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這麽焦躁過了。
那種憋悶但是不知道應該如何解決的情緒甚至短短幾天都已經到達了不止是卡爾，就連迪克也一清二楚的地步。
小只的氪星人為此在夜裏破天荒的不打招呼把他從臥室裏面撈走過。
迪克那會兒就睡在他旁邊，猝不及防的被掀開被窩，涼氣把這個最近在接受家庭教育的男孩從睡夢中驚醒，然後含糊著喊著布魯斯的名字，要抓住他不讓他走。
但卡爾的速度太快了。
他完全是有備而來的。
柔軟的毛絨毯子像是數年之前兩個人還都只是孩子的時候那樣溫柔又不容拒絕的把大只的人類包裹在裏面，卡爾一路抱著布魯斯飛回堪薩斯，最終落在斯莫維爾的韋恩新宅裏。
這地方自從兩個人上大學之後就已經很少過來住了，大多數時候只會偶爾在克拉克回家布魯斯跟著一起的時候派上用場。
距離上一次布魯斯回來這裏，差不多都是半個多月之前了。
但現在，他再一次的被帶來了這裏。
臥室的窗戶大開著，裏面的床單帶著一種嶄新的洗衣液的香味，卡爾帶著布魯斯從窗戶飛進來，把人放到床上，轉身關好窗戶，開燈，然後就在布魯斯的註視之下，伸手觸碰了開關旁邊的空白。
藍光在下面閃了一下，基因核驗通過，一個按鈕緩緩地浮了上來。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除卻蝙蝠洞，布魯斯韋恩作為蝙蝠俠，其實在斯莫維爾也有一座自己的小型基地。
在布魯斯第一次嘗試在卡爾身體裏安裝小玩具之後，這間臥室就變成了某種特殊的手術場所，這些年陸陸續續的也在裝修蝙蝠洞的時候順帶著進行了裝修和維護。
可以說，如果僅憑布魯斯采取超人掌控計劃的先後順序，這裏才應該是超人和蝙蝠俠的同一個基地。
足夠安全，也足夠安靜……
卡爾當然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強行帶走了布魯斯後續又會怎麽樣在迪克那裏拉下印象分，但說真的，他不在乎。
說白了卡爾對於迪克的好態度從來都是基於他對布魯斯的好感和忍耐，如果沒有布魯斯，迪克就是一個可以被消耗的利爪眷屬而已。
什麽都沒有布魯斯重要。
什麽都沒有。
卡爾完全不能明白布魯斯最近越來越糟糕的情緒到底是因為什麽。
他能隱約的察覺到布魯斯的情緒十有八.九是和自己有關，可無論如何他也沒能檢討到自己到底又是哪一點讓布魯斯的情緒變得如此糟糕。
總不能是因為那幾秒的儀器失靈。
但總之，最開始的時候，卡爾是在等待的，因為布魯斯和他從來都是不分彼此。
他們像是黏連在一塊的血肉，不管布魯斯出現了什麽問題，他從不會選擇瞞著卡爾。
卡爾已經習慣了讓布魯斯的情緒完全傾斜在自己的身上，可以說從頭到尾他享受，甚至是刻意誘導布魯斯在把任何不管是正面也好負面也罷的情緒全部投射在他自己的身上。
他接納布魯斯的所有，就像布魯斯接納他永遠的異常那樣。
這麽多年的磨合讓卡爾幾乎在發現布魯斯的異常之後幾乎本能的等著布魯斯過來找他。
他們會起單方面的沖突，他們或許會在格鬥室裏面打一架，然後布魯斯會對卡爾毫不遮掩的表露自己的焦躁，之後卡爾會暗自開心的安慰、並等待著布魯斯和他之間的聯系在布魯斯對他的控制中更進一步。
卡爾欣喜於布魯斯一邊控制他一邊靠近他的所有舉動。
他覺得他們就會這麽一直下去。
布魯斯會是他最好的朋友，在這個宇宙最堅固的羈絆。
他們之間的模式別人或許不會理解，但永遠不會改變。
所以卡爾等待。
但他什麽都沒等到。
布魯斯在焦躁，布魯斯在因為卡爾而焦躁，布魯斯的情緒在一天比一天變得更加糟糕，卡爾甚至能註意到布魯斯看向他的時候的那種審視和思索，但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按照往常早該找上他的布魯斯卻一直一直沒有來找他。
他的情緒越來越壞了。
他居然在嘗試忍耐。
為什麽？為什麽要忍耐？他不是就在這裏嗎？
他，卡爾艾爾，克拉克肯特，這個世界上屬於蝙蝠俠的獨一無二的搭檔，唯一應該對彼此負責任的世界支柱，難道布魯斯韋恩不應該立刻找上來，把好的也好壞的也好的情緒交給他嗎？
他們明明之前一直都是這樣的！
但沒有，這次什麽都沒有——卡爾等了，他沒等到，他居然沒等到！
為什麽？
是因為家裏多了一個小崽子嗎？又或者是布魯斯在顧慮什麽？
無數的問號在卡爾的腦袋裏面盤旋。
他已經習慣了布魯斯對他的關註，對他的情感傾瀉，那些在其他人眼裏可能十分過火的控制欲——作為一個風箏，他已經習慣了身上有一根風箏線拘束著他了。
所以當風箏線松懈了，抓著線的手松緩了一會兒，作為風箏的他受不了了。
他開始在天上打著轉，無頭蒼蠅一樣也開始搖晃了起來。
布魯斯焦慮能產生什麽結果卡爾不知道，但卡爾知道布魯斯要是在這麽焦慮下去但是一直不找他且沒有改善，他自己馬上要出問題了。
簡直就像是看見自家的貓突然開始抑郁，要多早心有多糟心。
可偏偏卡爾實在是想不到有什麽辦法能改善這種情況，他甚至連布魯斯為什麽焦躁都不知道。
在憋了一陣子實在憋不出辦法之後，卡爾決定采取更直接一點的方式。
他把布魯斯帶到了斯莫維爾。
他把布魯斯帶到了臥室裏。
他毫不猶豫的打開了這個臥室裏的紅太陽燈，然後在身體迅速被削弱下來的奇妙感受裏，抿著嘴嚴肅的打開床下面的暗格，搬出裏面自己幾個小時之前剛從蝙蝠洞搬運過來的小箱子。
他把小箱子放在布魯斯面前，在布魯斯晦澀難辨的眼神裏，麻溜的把自己的上半身衣服扯掉。
然後他打開箱子，從裏面掏了一把手術刀直接拍在布魯斯的手裏。
“儀器失靈了就重新安裝，之前的不夠好就加裝更好的。”卡爾說：“我不知道是不是迪克的存在讓你開始顧慮什麽不必要的事情，但是布魯斯，我以為你知道，無論你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對我說，無論你想要做什麽事情，你都可以對我做。”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能就這麽自己一個人焦躁然後把我丟在一邊什麽都不說。”
“況且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覺到你最近的糟糕情緒是因為我，只是我不能明白是為什麽而已。”
“我想了很久，但我想不到我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所以我幹脆就不想了。”
“對我做其他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不管是什麽讓你覺得焦躁讓你覺得不安，只要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你都可以去改變它。”
“布魯斯，你不能再這麽繼續下去了。”
卡爾認真的說著：“你不能這麽對你自己，也不能這麽對我。”
風箏需要風箏線，永遠都需要。
也沒有任何一個愛貓的鏟屎官會看著自家貓在那裏焦躁不安而毫無波動。
——不管布魯斯要幹什麽，就算是SAN值突然掉光發瘋要把他變成果醬，今天晚上都必須把這件事情結束在這個小基地裏面！
卡爾自覺自己說的很明白，他也覺得布魯斯聽懂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他明明開了紅太陽燈還躺的這樣平，但布魯斯捏著手裏的那把手術刀卻完全沒有任何動作的意思。
即使卡爾給他的小箱子裏有他最近研究出來但是還沒投入使用的各種監控設備，即使布魯斯閉著眼睛都知道應該怎麽樣給卡爾身體裏的小玩具更新換代。
但他一動不動。
他就是用那種很是晦澀難懂的眼神看著卡爾，沈默著，沈默著，沈默到卡爾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因為這種氛圍驟停。
布魯斯松開了手。
手術刀啪嗒一下落在箱子裏。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這會兒簡直如同一聲巨響，讓卡爾不受控的縮了一下瞳孔。
布魯斯推遠了箱子。
布魯斯把躺的很平的卡爾抓了起來。
之前還裹在他身上的毯子這會兒被布魯斯很好的裹住卡爾，讓這只傻乎乎的氪星小怪物看起來像是一只羽毛亂七八糟的雪白色山雀。
布魯斯看著眼前已經有點急的又想要說些什麽的卡爾，他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然後他又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樣的進行表達，他的聲音在喉嚨裏面醞釀了許久。
最終，他嘆了口氣。
“抱歉。”
他說：“不是因為迪克，也不是因為顧慮什麽。”
“我也沒有不安。”
“我只是……有點擔心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