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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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布魯斯的手術整體非常成功。
雖然不可避免的制造了一些血糊糊的現場, 以至於卡爾不得不大清早的抱著被子偷偷銷毀並打掃使用超級速度衛生，但第二天一早，卡爾就神清氣爽的帶著全身上下被植入了起碼十幾個設備的身體走進了學校上學去了。
機械運轉的聲音在氪星人覺醒了超級聽力的軀殼之下顯得格外的吵鬧, 但是對於卡爾來說，他不僅不煩, 甚至還很快樂。
畢竟這都是布魯斯給他裝的！
布魯斯！蝙蝠俠！不是他在乎的人, 他能給人身體裏植入什麽定位設備、監聽設備、生理狀態監控設備、心跳監控設備……等等等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嗎？
不能！
所以這機械運轉的聲音那不能叫吵鬧, 那得叫布魯斯愛的喧囂。
卡爾昨天晚上躺在布魯斯的床上，看著他劃開自己的皮膚, 用一雙比小時候好點但是還是在精細操作上不能很好控制的手顫顫悠悠的往裏面塞東西的時候, 卡爾感覺自己簡直感動的都要流淚了。
一整晚, 他就沒停下來過和系統激動的炫耀。
那好家夥, 聲音大的驚人，精神海一直就沒停下過來回的波動，整個內部環境都是卡爾超大的讚美。
突然就是一句：【看啊！統！布魯斯多愛我！他居然給我準備了這麽多東西要給我裝上！這一整個箱子！都！是我的！】
再不然就是：【哇！布魯斯的手比之前穩了好多！他切我的時候切的姿勢真好看！這是我見過切人切的最好看的人類幼崽！】
說得好像卡爾自己之前看過很多人類幼崽切人一樣……
那激烈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快樂簡直要變成彩色小花花淹沒整個世界。
乍一聽不知道的還以為卡爾是身處什麽朋友之間快樂聚會現場, 但只有在場的兩人一統能看得見那血飈的到處都是的慘烈局面。
講真話，有些時候系統是真覺得自家宿主需要去治療一下自己的眼睛, 雖然說布魯斯韋恩確實是很可愛啦，但是濾鏡開的仿佛要擊穿地球也屬實是沒什麽太大的必要。
他對布魯斯的重視和喜愛從來都是透徹且明目張膽的。
畢竟如果不是喜歡到一定的程度，就算是系統也不能對著一刀下去差點戳出個大洞的手法面不改色的說【刀法真好】【看看這切口, 多完美！】。
這是需要被打碼的場景。
甚至必要時刻馬賽克可以糊穿地心。
畢竟因為卡爾激動的情緒導致血液流速增快，這場面的慘烈程度完全已經到達了一種非常限制級的層次，別說是系統了, 進程過半的時候, 就連之前下刀下的面不改色的布魯斯都沒控制住自己猶豫了一下。
當然了, 不是猶豫這安裝程序要不要繼續下去，他在猶豫自己是不是應該給克拉克加大一點麻醉劑量。
主要是雖然他偷偷摸摸的搞了點麻藥過來, 也對自己的判斷有信心，但是到底沒有精密的儀器進行檢測，他其實不太能確定現下克拉克對於麻藥的代謝程度會不會在他的預料之外。
……雖然一開始他其實感覺按照他的預估，麻藥應該足夠，克拉克應該不會感覺到痛才對。
但是克拉克在哭。
眼淚不是很多，但是確實水汪汪的。
布魯斯的確打算掌控克拉克，但是他沒打算傷害克拉克，只要不失血過多，不傷及內裏，只是皮肉傷口的話等會兒出去找個地方曬曬太陽就可以恢覆無痕。
但如果是過程中的疼痛，那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雖然說疼痛教育的確在他的預備計劃裏，但是不應該是現在這個他壓根沒想到的狀態下。
所以布魯斯當時還是猶豫了一下的。
他停了刀。
“克拉克，很痛嗎？”
卡爾：“？”
卡爾本來還在瘋狂和系統炫耀布魯斯簡直太粘人了，簡直完全不能離開他。
突然聽見布魯斯這麽一問，卡爾下意識的：“啊？”
布魯斯：“……你在哭。”
布魯斯把刀放了下來，擱在床頭櫃上，他很小聲的：“是不是很痛？”
卡爾猛然回過神來，大腦在這一刻飛快的運轉了一下，他終於意識到了布魯斯說的到底是什麽，立刻：“哦哦哦，這個。”
卡爾迅速解釋：“沒事沒事，一點都不痛，我不是因為這個哭的。”
“我就是感動！感動！”卡爾非常大聲的：“主要是我沒想過布魯斯你居然這麽在乎我的安全，好早就準備的這麽齊全，所以我被感動了！”
“這是激動的淚水！”卡爾生怕布魯斯誤會，當即立刻掙紮了一下，半起身就飛快的握住布魯斯持刀的手：“真的，這是激動！我一點都不痛！”
說著，他面不改色的在布魯斯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刀口上摁了一下。
原本就在外流的擬態鮮血因為下手沒輕沒重的程度直接飛濺在床單上開出一朵粉色的小花，但卡爾面不改色，只非常誠懇的看向布魯斯，示意自己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然後豎起大拇指，大聲表揚：“真的，你手法特別好！”
布魯斯：“…………”
布魯斯默了一秒。
布魯斯：“好的。”
總之濾鏡非常之厚。
不過考慮到卡爾對此完全感覺良好而且樂在其中，並且的確和布魯斯樹立了看起來堅不可摧（？）的關系，系統倒是對此也沒說什麽，畢竟其實就算他說了卡爾也不會聽就是了。
系統只是非常配合的在精神海裏給自家宿主鼓掌：【是的是的，布魯斯真的特別離不開你！你養人養的特別好！】
卡爾驕傲點頭。
卡爾當然不會覺得系統是在故意順著自己的話說，畢竟他的確對自己養人的水平非常之驕傲，甚至非常膨脹的覺得在這麽多個宇宙裏，當超人當成離開布魯斯離開一分鐘對方就無法接受的存在絕對只有他自己一個。
他們之間的感情一定遠超其他所有世界的超人和蝙蝠俠！
卡爾的自信就是如此的膨脹！
當然了，主要原因其實也有一部分在於昨天晚上卡爾和系統聊天的時候，卡爾久違的去看了一下自己的任務面板，結果恰好的發現了布魯斯的好感進度條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的緣故。
紅黑肯定還是那個紅黑，但是就在卡爾看的時候，原本維持在百分之九十八已經好幾年了的進度條以一種非常快的速度波動了一下。
不是卡爾眼花，他不可能眼花。
在系統面板上，他確確實實的看到那個進度條以奇快的速度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位置，然後又以更快的速度降回了百分之九十八。
正常來說，這種好感度跳上去又掉下來給人的感覺肯定不會很好，畢竟上漲了還回落，這只能證明這個人的好感很不穩定難刷而且可能是刷好感的做錯了什麽導致了糟糕的結果。
但如果這個人是初次見面就好感條百分之九十八，紅黑色，並且一連數年都沒有什麽變化的布魯斯……
天大的喜事！
卡爾只會覺得開心。
即使他完全弄不懂為什麽好感度條會在這個階段波動，但卡爾以他自己自詡非常機智的小腦瓜思考了一下波動的時間，他覺得這肯定是因為他給了布魯斯足夠的安全感的緣故。
而安全感所能帶來的還遠不只有這些。
雖然以卡爾貧瘠的科技方面的知識，他完全弄不懂布魯斯在他身上加裝的這些東西到底都有什麽具體作用，但對於布魯斯來說，在安裝了這些東西之後，他的態度明顯的就松弛了很多。
具體就體現在……他終於願意對卡爾使用一些比較負距離的研究手段了。
就像是那天給他安裝小玩具突然增加了自信心，雖然對於眼睛的部分布魯斯仍舊不願意使用尖銳的東西進行深入研究，但作為當事人，卡爾明顯察覺到布魯斯對他動刀動針的次數在明顯變多。
——布魯斯開始嘗試采集他的皮膚細胞和血液進行研究。
很正常的操作，卡爾沒覺得有什麽值得奇怪的，甚至有那麽一瞬間他還覺得布魯斯實在是太含蓄，怎麽到現在才想起來這種深入研究操作。
要知道在卡爾從九頭蛇一些幸存實驗人員那裏了解到的，一般開發能力也好，探究身體數據也好，總是少不了這種深入的探索，采血和采集皮膚組織都是基礎中的基礎。
不過仔細想想也還挺正常。
畢竟卡爾其實很早就知道布魯斯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了。
如此的可愛，如此的貼心。
明明知道他其實完全不在乎，也完全不會拒絕，但他的人類總是因為各種原因而糾結，只是不想傷害他。
就算是好不容易想要給他加點小玩具給自己增添安全感，布魯斯甚至在給他植入儀器的時候都要關心他痛不痛，柔軟又溫柔。
那麽理所當然，會遲遲疑疑猶猶豫豫所以一直沒能作出決定，對他的身體態度看起來非常小心，也是很正常的。
布魯斯只要了卡爾兩滴血。
很少。
少到卡爾在答應了布魯斯的要求之後，幾乎難以自控的就開始思考布魯斯會不會其實很想研究，但是因為擔心他覺得疼所以才只要了這麽一點點。
否則怎麽才只要兩滴呢，兩滴血能幹什麽？
甚至布魯斯在就要了這麽一點血的情況下都沒有立刻用采血針來收集的意思！
這怎麽能行？
於是在布魯斯提出想采點血回去研究一下的當天下午，卡爾就非常自覺的跑了一趟小賣部，搞了好幾個被清洗的幹幹凈凈的大玻璃瓶，一個人偷偷的跑進沒人的衛生間隔間，非常認真的給自己割開一個小口子，並一邊催促著系統制造擬態血液，一邊非常大方的直接放了幾大瓶封好。
幹完這些也就幾分鐘的事情，小只的氪星人中途回來了一趟，偷偷的把玻璃瓶全部塞進了布魯斯的小書包。
然後又花了幾秒鐘確認了一下時間，判斷了一下現在大概距離上課還有一會兒，就再度折返了衛生間，磨刀霍霍準備繼續給布魯斯再切點肉帶回去。
畢竟要論新鮮細胞，肉也很不錯的對吧，哈哈。
但是卡爾沒成功。
大概是因為大面積放血雖然對卡爾來說完全沒什麽影響，但是系統為了保證合理性也的確矜矜業業的在卡爾的軀殼上面進行了常態化的模擬，而布魯斯又在卡爾的身上安裝了很多監控設備。
卡爾剛剛揮刀，鋒芒一閃，還沒來得及給自己一下，就被布魯斯直接抓了個正著。
肉自然是沒割下來的，人也是非常憤怒的。
當天晚上，氣鼓鼓的布魯斯看都不看卡爾一眼，就頭也不回的背著幾大瓶血回家去了。
卡爾：“…………”
卡爾當天晚上也不出所料的沒能獲得進入臥室的許可，只能可憐巴巴的扒在布魯斯的窗戶口。
窗戶被反鎖了，可憐的氪星粘糕進不去，只能把臉蛋貼在玻璃上面蹭來蹭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試圖吸引布魯斯的註意力，好用自己可憐巴巴的眼神來讓布魯斯心軟放自己進去。
是的，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卡爾當然知道布魯斯有些時候似乎並不是很能抵抗自己的藍眼睛。
甚至大概也能算得上很喜歡那一抹透徹的水藍色，偶爾發呆的時候也會盯著他看，眼底的鋼藍色都是霧蒙蒙的。
卡爾不確定自己的藍眼睛會不會在此時此刻生效，但是有些時候就是這樣，東西用了總比不用要好。
果然，在他持之以恒的用臉蛋擦玻璃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布魯斯板著臉從床上光腳跑下來。
卡爾期待的看著布魯斯。
開窗嘛開窗嘛開窗嘛……
布魯斯布魯斯布魯斯……
布魯斯隔著玻璃狠狠地瞪了卡爾一眼，他無情的把窗簾拉上了。
卡爾：“…………”
嗚嗚嗚嗚嗚！
……
卡爾可憐巴巴的回家去了。
布魯斯用他堅定的態度給了可憐的氪星粘糕最後一擊，以至於當天晚上，卡爾久違的沒能睡得著覺。
壓根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他只能大半夜帶著滿腔的不解和疑惑一邊聽自己身體裏機械運轉的聲音，一邊蔫巴巴的把自己攤成一張氪星餅幹。
卡爾有預感，他覺得布魯斯這一次可能不會那麽快的消氣。
但他想不通為什麽。
以卡爾自己的視角，願意分享血肉是對友誼最高規格的款待，如果不是真的很喜歡布魯斯，就算這不是卡爾自己的軀殼，他也絕對不可能這麽一點猶豫沒有的做出如此的行為。
而以人類的視角，卡爾在九頭蛇那邊得到的記憶毫無疑問的告訴他這就是研究的必備流程。
布魯斯想研究氪星人的軀殼，那麽布魯斯就應該對他采取這種方式方法。
可是為什麽？
因為擔心他會覺得疼嗎？可是這一次明明是他自己動的手，能自己下手還這麽快的下手，怎麽想也不會很痛吧。
可是布魯斯不高興了……
卡爾又想起了那天安裝器械的時候布魯斯遲遲疑疑的刀和中途停下擔憂看著他，問他痛不痛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卡爾久違的帶著一種不確定的遲疑把布魯斯堵在了衛生間裏。
拐角處本來有幾個同班的男生準備過來上廁所，目睹卡爾抓著布魯斯走進衛生間之後，他們就飛快的從角落裏跑掉了。
走廊瞬間被清空。
除卻轉校過來什麽都不了解的新同學，在卡爾所在的這一層，沒人會去試圖在他和布魯斯獨處的時候橫插一腳。
廁所是可以遲一點去的，實在太急了其他樓層也可以蹭一蹭的，但如果因此而招惹上一個危險的家夥，那可能情況就不那麽好了。
即使卡爾在布魯斯的管控下其實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過什麽嚇人的事跡，看起來似乎也很好相處，但是但凡有任何一個人見過卡爾在布魯斯不在的時候的樣子，都很難不會生起恐懼的情緒。
非人的存在，越像人越恐怖；是人的存在，越不像人越驚悚。
脫離了布魯斯視線範圍的卡爾看起來就像是櫥窗裏會動的精致蠟像、舞臺上突然活過來的美麗人偶。
那雙水藍色沒有情緒點燃、生機卻在裏面磅礴的燃燒著，這一切只會讓人覺得害怕。
但卡爾不知道這一點，卡爾不在乎布魯斯以外的其他人，他現在的眼裏只有看起來氣鼓鼓的布魯斯。
他不知道布魯斯為什麽不高興，他也弄不清楚布魯斯到底要氣多久。
雖然霧蒙蒙的鋼藍色的確是讓人看過一次就難以忘記，但是卡爾同樣也確實並不喜歡布魯斯不高興的樣子。
大概是本能，又或者是真的忍不了被自己養的人類丟在窗戶外面只能隔著玻璃看卻一口人都吸不到的狀態，卡爾成功把人堵住之後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就想要開始道歉。
但是他沒成功。
卡爾的嘴巴被布魯斯捏住了。
聲音在出口前就被外力變成了一個模糊的氣泡，微涼柔軟的嘴巴鴨子一樣扁扁的被捏合，於是只能嗚嚕嗚嚕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字母，並最終無奈放棄，用更加可憐巴巴的看著布魯斯。
布魯斯：“…………”
布魯斯：“你不許道歉！”
卡爾閉上了嘴，但是眼睛還是很可憐的看著自己的人類。
衛生間裏突然就這麽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卡爾聽見上課鈴被打響了，但是無論是誰，此時此刻都紋絲未動的站著。
布魯斯也沒有任何離開的意思，他沒有去上課，但是他也沒有看卡爾。
他只是扭著頭看著衛生間的一個隔間，一直等到上課鈴停了好一會之後，才慢吞吞的再度開口。
“你上次就是在這裏動手的是不是？”
卡爾下意識的：“……我——”
布魯斯沒讓卡爾把話說完。
他轉過頭來看著他的氪星小怪物，再度開口：“你也覺得你幹的沒錯是不是？”
卡爾：“…………”
卡爾點點頭。
又猶豫了一下，想起之前布魯斯不讓他道歉，卡爾把嘴邊的歉意吞了下去，磕磕巴巴的解釋：“我動手的時候很輕的，一點都不痛。”
想了想，又補充：“而且處理的也很幹凈的，血一點都沒弄臟。我還開了窗戶散味道了，也有註意沒有讓其他人看見——”
“你覺得這很重要？”布魯斯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你覺得我不高興是因為我覺得你沒做好，覺得你行動不謹慎所以被人發現了。你覺得我不高興是因為你這麽做你會痛——好吧，我不高興的原因裏確實是有這個因素。”
“但不是全部。”布魯斯強調：“不止是全部。”
卡爾不敢吭聲了，他偷偷的看了布魯斯一眼。
大概是因為一次性說了好長一段話，卡爾註意到布魯斯現在確實很不高興，就連臉頰似乎都久違圓鼓鼓的膨脹了一點。
這是好久不曾看到的畫面了，畢竟伴隨著年齡的增長就算是夥食很好，布魯斯臉頰上的嬰兒肥也確實是在一點一點的消退。
但現在，它們似乎又因為不高興再次回到了布魯斯的臉上。
有點可愛。
卡爾控制不住走神的想。
不過很快的，他就意識到如果自己其實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走神。
畢竟……他的人類本來就是一個很難哄的人類，如果他在對方生氣抱怨的時候走神而被布魯斯發現了，他的人類可能會更加不高興，而到時候他更沒有辦法去把人哄好。
意識到這一點，卡爾幾乎是立刻就低下了頭，老老實實的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很認真的被教訓。
布魯斯發現了卡爾的小動作。
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雖然因為之前植入儀器的事情布魯斯就有所察覺，但是當他發現自己在教訓克拉克的時候這只氪星小怪物居然還在走神，布魯斯仍舊是感覺到了一點想要深深吸氣的沖動。
布魯斯當然知道克拉克現在會想什麽。
畢竟這只小小的氪星怪物其實很好弄懂，他的某些小動作對於布魯斯而言已經非常熟悉了，摸清楚這樣一個單純且被他刻意幹擾過性情的家夥的心思並不會很難。
布魯斯當然會知道卡爾現在多半在覺得他生氣很可愛之類的……
但是不應該。
布魯斯想。
或許其他事情他似真似假的可以當不知道沒看見，但這件事情是他無論如何不能縱容的。
克拉克在傷害自己。
他在因為布魯斯韋恩的一句話而在韋恩有所行動之前自動自發的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目的僅僅只是因為他覺得韋恩需要，所以迫不及待的就給了韋恩最好的東西。
即使這最好建立在血肉之上，建立在自發性的創傷之上。
這或許的確證明了克拉克對布魯斯韋恩這個人的重視、對布魯斯韋恩這個人不打折扣的在乎，看起來似乎也的確很好的做到了讓克拉克下意識的把布魯斯韋恩的意願位於他本人之上。
但是這是不對的。
布魯斯沒忘記他決定掌控克拉克的理由。
布魯斯也從沒有忘記他做了這麽多的最終目的。
布魯斯迄今為止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拴住這只危險的怪物，給他增加限制，給他增加枷鎖，讓他無法忽視蝙蝠俠和布魯斯韋恩的存在，並最終被迫也好、習慣了也罷，去遵從不屬於他自己的意志。
布魯斯需要的是克拉克的克制，他需要建立的是克拉克對他被刻入習慣和本能的信任和服從。
他最不需要的是克拉克的自作主張。
或許克拉克自己沒有意識到，但作為旁觀者，布魯斯從來都沒有忽視掉這只氪星小怪物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冷漠和嗜血的欲.望。
他對生命沒有尊重。
所以可以毫不留情的以極端殘忍的方式殺死一眾襲擊的怪物並在此之後完全不在意的將之拋卻腦後，也可以只是因為布魯斯的一個試探的請求直接對自己下狠手。
他甚至沒有問布魯斯需不需要。
或許如果有其他什麽人知道了這件事情會覺得布魯斯是在小題大做，但是他是蝙蝠俠，他經歷過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他因為信任，也因為信任造成的忽視而讓這個世界遭受了最大的痛苦。
蝙蝠俠被被毀滅在對美好的期待上，而布魯斯在充斥著微弱可能的道路上掙紮。
在那麽多事情發生之後，重新再來，布魯斯是很難控制住自己不把事情朝著更糟糕的方面去想。
現在克拉克只是因為布魯斯韋恩的提議對自己動刀，因為覺得這就是韋恩想要的就沒有提前征得意見直接動手。
那下次呢，如果下次他覺得其他的什麽人或者事物是布魯斯韋恩想要的，那麽他又會怎麽做呢？
布魯斯很清楚自己不可能真的一直事無巨細的盯住克拉克的，他是人類，他總有疏忽的時候，而如果因為他的放縱，在他疏忽的時候克拉克背著他做了什麽，那他又要怎麽辦呢？
他不能去信任克拉克了，就好像他不能再去信任自己。
信任只是一瞬間的，忽視也只是一瞬間的，但是痛苦……那是比一個人或者一個怪物的生命更加持久的東西。
布魯斯看著眼前假裝好像知道錯了的克拉克。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家夥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克拉克根本不懂自己在做什麽也不懂自己這麽做會導致什麽樣的結果。
他不懂，他可能永遠也不會懂。
就算他現在看起來好像很歉意，但那只是因為他察覺到布魯斯韋恩不高興了。
是好事嗎？
是好事。
因為他如此在乎韋恩，遠比任何預期中的想象都要在乎。
是壞事嗎？
沒有比這個更壞的事情了。
因為布魯斯可悲的發現自己的確是一個敏銳的家夥，在最開始，在一切最初的時候，就已經找到了對付克拉克最容易的方法。
他是永遠無法真正改變一個怪物的，他不可能做的比瑪莎和喬納森更好。
但在枷鎖和禁錮上的編織上，沒有人比布魯斯更加擅長。
克拉克不需要明白他做錯了什麽，他也不需要明白布魯斯的擔憂，因為從一開始，從布魯斯決定好和克拉克建立聯系開始，他們之間就已經只會是一塊黏連在一起無法分割也不能分割的血肉。
克拉克是布魯斯的刀，布魯斯是克拉克的大腦。
他不需要勸阻，不需要嘗試改變，從頭到尾，他只要給出最明確的指令就可以了。
“我不想你傷害你自己，不僅僅是因為你會痛。”布魯斯說：“還因為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對你自己動手了。”
“我們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就是比所有人都要重要的家夥。”
“克拉克是我的朋友，克拉克比任何人都要重要。在那麽多對我很好的，對我不好的，我認識的，我不認識的人裏，只有克拉克是完全屬於我的東西。”
“但是在現在，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的東西被損壞了。”
布魯斯很輕的說：“我難道不應該生氣嗎？”
他看著眼前原本還有點心不在焉、只是迫於不想他生氣所以本能歉意的小小氪星人。
他看著克拉克突然的頓住了。
“布魯斯……是因為這個所以不高興嗎？”小小的氪星人看起來很茫然。
“不然還能是因為什麽，難道因為你是一個笨蛋嗎？”布魯斯吸了口氣，臉上很自然的流露出一絲氣鼓鼓的表情。
他熟練的用一種柔軟的腔調哼哼：“總之就是這樣，你不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傷，你也不可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傷害你自己。”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屬於我的。”
“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你自己。”
卡爾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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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可避免的制造了一些血糊糊的現場, 以至於卡爾不得不大清早的抱著被子偷偷銷毀並打掃使用超級速度衛生，但第二天一早，卡爾就神清氣爽的帶著全身上下被植入了起碼十幾個設備的身體走進了學校上學去了。
機械運轉的聲音在氪星人覺醒了超級聽力的軀殼之下顯得格外的吵鬧, 但是對於卡爾來說，他不僅不煩, 甚至還很快樂。
畢竟這都是布魯斯給他裝的！
布魯斯！蝙蝠俠！不是他在乎的人, 他能給人身體裏植入什麽定位設備、監聽設備、生理狀態監控設備、心跳監控設備……等等等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嗎？
不能！
所以這機械運轉的聲音那不能叫吵鬧, 那得叫布魯斯愛的喧囂。
卡爾昨天晚上躺在布魯斯的床上，看著他劃開自己的皮膚, 用一雙比小時候好點但是還是在精細操作上不能很好控制的手顫顫悠悠的往裏面塞東西的時候, 卡爾感覺自己簡直感動的都要流淚了。
一整晚, 他就沒停下來過和系統激動的炫耀。
那好家夥, 聲音大的驚人，精神海一直就沒停下過來回的波動，整個內部環境都是卡爾超大的讚美。
突然就是一句：【看啊！統！布魯斯多愛我！他居然給我準備了這麽多東西要給我裝上！這一整個箱子！都！是我的！】
再不然就是：【哇！布魯斯的手比之前穩了好多！他切我的時候切的姿勢真好看！這是我見過切人切的最好看的人類幼崽！】
說得好像卡爾自己之前看過很多人類幼崽切人一樣……
那激烈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快樂簡直要變成彩色小花花淹沒整個世界。
乍一聽不知道的還以為卡爾是身處什麽朋友之間快樂聚會現場, 但只有在場的兩人一統能看得見那血飈的到處都是的慘烈局面。
講真話，有些時候系統是真覺得自家宿主需要去治療一下自己的眼睛, 雖然說布魯斯韋恩確實是很可愛啦，但是濾鏡開的仿佛要擊穿地球也屬實是沒什麽太大的必要。
他對布魯斯的重視和喜愛從來都是透徹且明目張膽的。
畢竟如果不是喜歡到一定的程度，就算是系統也不能對著一刀下去差點戳出個大洞的手法面不改色的說【刀法真好】【看看這切口, 多完美！】。
這是需要被打碼的場景。
甚至必要時刻馬賽克可以糊穿地心。
畢竟因為卡爾激動的情緒導致血液流速增快，這場面的慘烈程度完全已經到達了一種非常限制級的層次，別說是系統了, 進程過半的時候, 就連之前下刀下的面不改色的布魯斯都沒控制住自己猶豫了一下。
當然了, 不是猶豫這安裝程序要不要繼續下去，他在猶豫自己是不是應該給克拉克加大一點麻醉劑量。
主要是雖然他偷偷摸摸的搞了點麻藥過來, 也對自己的判斷有信心，但是到底沒有精密的儀器進行檢測，他其實不太能確定現下克拉克對於麻藥的代謝程度會不會在他的預料之外。
……雖然一開始他其實感覺按照他的預估，麻藥應該足夠，克拉克應該不會感覺到痛才對。
但是克拉克在哭。
眼淚不是很多，但是確實水汪汪的。
布魯斯的確打算掌控克拉克，但是他沒打算傷害克拉克，只要不失血過多，不傷及內裏，只是皮肉傷口的話等會兒出去找個地方曬曬太陽就可以恢覆無痕。
但如果是過程中的疼痛，那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雖然說疼痛教育的確在他的預備計劃裏，但是不應該是現在這個他壓根沒想到的狀態下。
所以布魯斯當時還是猶豫了一下的。
他停了刀。
“克拉克，很痛嗎？”
卡爾：“？”
卡爾本來還在瘋狂和系統炫耀布魯斯簡直太粘人了，簡直完全不能離開他。
突然聽見布魯斯這麽一問，卡爾下意識的：“啊？”
布魯斯：“……你在哭。”
布魯斯把刀放了下來，擱在床頭櫃上，他很小聲的：“是不是很痛？”
卡爾猛然回過神來，大腦在這一刻飛快的運轉了一下，他終於意識到了布魯斯說的到底是什麽，立刻：“哦哦哦，這個。”
卡爾迅速解釋：“沒事沒事，一點都不痛，我不是因為這個哭的。”
“我就是感動！感動！”卡爾非常大聲的：“主要是我沒想過布魯斯你居然這麽在乎我的安全，好早就準備的這麽齊全，所以我被感動了！”
“這是激動的淚水！”卡爾生怕布魯斯誤會，當即立刻掙紮了一下，半起身就飛快的握住布魯斯持刀的手：“真的，這是激動！我一點都不痛！”
說著，他面不改色的在布魯斯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刀口上摁了一下。
原本就在外流的擬態鮮血因為下手沒輕沒重的程度直接飛濺在床單上開出一朵粉色的小花，但卡爾面不改色，只非常誠懇的看向布魯斯，示意自己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然後豎起大拇指，大聲表揚：“真的，你手法特別好！”
布魯斯：“…………”
布魯斯默了一秒。
布魯斯：“好的。”
總之濾鏡非常之厚。
不過考慮到卡爾對此完全感覺良好而且樂在其中，並且的確和布魯斯樹立了看起來堅不可摧（？）的關系，系統倒是對此也沒說什麽，畢竟其實就算他說了卡爾也不會聽就是了。
系統只是非常配合的在精神海裏給自家宿主鼓掌：【是的是的，布魯斯真的特別離不開你！你養人養的特別好！】
卡爾驕傲點頭。
卡爾當然不會覺得系統是在故意順著自己的話說，畢竟他的確對自己養人的水平非常之驕傲，甚至非常膨脹的覺得在這麽多個宇宙裏，當超人當成離開布魯斯離開一分鐘對方就無法接受的存在絕對只有他自己一個。
他們之間的感情一定遠超其他所有世界的超人和蝙蝠俠！
卡爾的自信就是如此的膨脹！
當然了，主要原因其實也有一部分在於昨天晚上卡爾和系統聊天的時候，卡爾久違的去看了一下自己的任務面板，結果恰好的發現了布魯斯的好感進度條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的緣故。
紅黑肯定還是那個紅黑，但是就在卡爾看的時候，原本維持在百分之九十八已經好幾年了的進度條以一種非常快的速度波動了一下。
不是卡爾眼花，他不可能眼花。
在系統面板上，他確確實實的看到那個進度條以奇快的速度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位置，然後又以更快的速度降回了百分之九十八。
正常來說，這種好感度跳上去又掉下來給人的感覺肯定不會很好，畢竟上漲了還回落，這只能證明這個人的好感很不穩定難刷而且可能是刷好感的做錯了什麽導致了糟糕的結果。
但如果這個人是初次見面就好感條百分之九十八，紅黑色，並且一連數年都沒有什麽變化的布魯斯……
天大的喜事！
卡爾只會覺得開心。
即使他完全弄不懂為什麽好感度條會在這個階段波動，但卡爾以他自己自詡非常機智的小腦瓜思考了一下波動的時間，他覺得這肯定是因為他給了布魯斯足夠的安全感的緣故。
而安全感所能帶來的還遠不只有這些。
雖然以卡爾貧瘠的科技方面的知識，他完全弄不懂布魯斯在他身上加裝的這些東西到底都有什麽具體作用，但對於布魯斯來說，在安裝了這些東西之後，他的態度明顯的就松弛了很多。
具體就體現在……他終於願意對卡爾使用一些比較負距離的研究手段了。
就像是那天給他安裝小玩具突然增加了自信心，雖然對於眼睛的部分布魯斯仍舊不願意使用尖銳的東西進行深入研究，但作為當事人，卡爾明顯察覺到布魯斯對他動刀動針的次數在明顯變多。
——布魯斯開始嘗試采集他的皮膚細胞和血液進行研究。
很正常的操作，卡爾沒覺得有什麽值得奇怪的，甚至有那麽一瞬間他還覺得布魯斯實在是太含蓄，怎麽到現在才想起來這種深入研究操作。
要知道在卡爾從九頭蛇一些幸存實驗人員那裏了解到的，一般開發能力也好，探究身體數據也好，總是少不了這種深入的探索，采血和采集皮膚組織都是基礎中的基礎。
不過仔細想想也還挺正常。
畢竟卡爾其實很早就知道布魯斯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了。
如此的可愛，如此的貼心。
明明知道他其實完全不在乎，也完全不會拒絕，但他的人類總是因為各種原因而糾結，只是不想傷害他。
就算是好不容易想要給他加點小玩具給自己增添安全感，布魯斯甚至在給他植入儀器的時候都要關心他痛不痛，柔軟又溫柔。
那麽理所當然，會遲遲疑疑猶猶豫豫所以一直沒能作出決定，對他的身體態度看起來非常小心，也是很正常的。
布魯斯只要了卡爾兩滴血。
很少。
少到卡爾在答應了布魯斯的要求之後，幾乎難以自控的就開始思考布魯斯會不會其實很想研究，但是因為擔心他覺得疼所以才只要了這麽一點點。
否則怎麽才只要兩滴呢，兩滴血能幹什麽？
甚至布魯斯在就要了這麽一點血的情況下都沒有立刻用采血針來收集的意思！
這怎麽能行？
於是在布魯斯提出想采點血回去研究一下的當天下午，卡爾就非常自覺的跑了一趟小賣部，搞了好幾個被清洗的幹幹凈凈的大玻璃瓶，一個人偷偷的跑進沒人的衛生間隔間，非常認真的給自己割開一個小口子，並一邊催促著系統制造擬態血液，一邊非常大方的直接放了幾大瓶封好。
幹完這些也就幾分鐘的事情，小只的氪星人中途回來了一趟，偷偷的把玻璃瓶全部塞進了布魯斯的小書包。
然後又花了幾秒鐘確認了一下時間，判斷了一下現在大概距離上課還有一會兒，就再度折返了衛生間，磨刀霍霍準備繼續給布魯斯再切點肉帶回去。
畢竟要論新鮮細胞，肉也很不錯的對吧，哈哈。
但是卡爾沒成功。
大概是因為大面積放血雖然對卡爾來說完全沒什麽影響，但是系統為了保證合理性也的確矜矜業業的在卡爾的軀殼上面進行了常態化的模擬，而布魯斯又在卡爾的身上安裝了很多監控設備。
卡爾剛剛揮刀，鋒芒一閃，還沒來得及給自己一下，就被布魯斯直接抓了個正著。
肉自然是沒割下來的，人也是非常憤怒的。
當天晚上，氣鼓鼓的布魯斯看都不看卡爾一眼，就頭也不回的背著幾大瓶血回家去了。
卡爾：“…………”
卡爾當天晚上也不出所料的沒能獲得進入臥室的許可，只能可憐巴巴的扒在布魯斯的窗戶口。
窗戶被反鎖了，可憐的氪星粘糕進不去，只能把臉蛋貼在玻璃上面蹭來蹭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試圖吸引布魯斯的註意力，好用自己可憐巴巴的眼神來讓布魯斯心軟放自己進去。
是的，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卡爾當然知道布魯斯有些時候似乎並不是很能抵抗自己的藍眼睛。
甚至大概也能算得上很喜歡那一抹透徹的水藍色，偶爾發呆的時候也會盯著他看，眼底的鋼藍色都是霧蒙蒙的。
卡爾不確定自己的藍眼睛會不會在此時此刻生效，但是有些時候就是這樣，東西用了總比不用要好。
果然，在他持之以恒的用臉蛋擦玻璃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布魯斯板著臉從床上光腳跑下來。
卡爾期待的看著布魯斯。
開窗嘛開窗嘛開窗嘛……
布魯斯布魯斯布魯斯……
布魯斯隔著玻璃狠狠地瞪了卡爾一眼，他無情的把窗簾拉上了。
卡爾：“…………”
嗚嗚嗚嗚嗚！
……
卡爾可憐巴巴的回家去了。
布魯斯用他堅定的態度給了可憐的氪星粘糕最後一擊，以至於當天晚上，卡爾久違的沒能睡得著覺。
壓根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他只能大半夜帶著滿腔的不解和疑惑一邊聽自己身體裏機械運轉的聲音，一邊蔫巴巴的把自己攤成一張氪星餅幹。
卡爾有預感，他覺得布魯斯這一次可能不會那麽快的消氣。
但他想不通為什麽。
以卡爾自己的視角，願意分享血肉是對友誼最高規格的款待，如果不是真的很喜歡布魯斯，就算這不是卡爾自己的軀殼，他也絕對不可能這麽一點猶豫沒有的做出如此的行為。
而以人類的視角，卡爾在九頭蛇那邊得到的記憶毫無疑問的告訴他這就是研究的必備流程。
布魯斯想研究氪星人的軀殼，那麽布魯斯就應該對他采取這種方式方法。
可是為什麽？
因為擔心他會覺得疼嗎？可是這一次明明是他自己動的手，能自己下手還這麽快的下手，怎麽想也不會很痛吧。
可是布魯斯不高興了……
卡爾又想起了那天安裝器械的時候布魯斯遲遲疑疑的刀和中途停下擔憂看著他，問他痛不痛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卡爾久違的帶著一種不確定的遲疑把布魯斯堵在了衛生間裏。
拐角處本來有幾個同班的男生準備過來上廁所，目睹卡爾抓著布魯斯走進衛生間之後，他們就飛快的從角落裏跑掉了。
走廊瞬間被清空。
除卻轉校過來什麽都不了解的新同學，在卡爾所在的這一層，沒人會去試圖在他和布魯斯獨處的時候橫插一腳。
廁所是可以遲一點去的，實在太急了其他樓層也可以蹭一蹭的，但如果因此而招惹上一個危險的家夥，那可能情況就不那麽好了。
即使卡爾在布魯斯的管控下其實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過什麽嚇人的事跡，看起來似乎也很好相處，但是但凡有任何一個人見過卡爾在布魯斯不在的時候的樣子，都很難不會生起恐懼的情緒。
非人的存在，越像人越恐怖；是人的存在，越不像人越驚悚。
脫離了布魯斯視線範圍的卡爾看起來就像是櫥窗裏會動的精致蠟像、舞臺上突然活過來的美麗人偶。
那雙水藍色沒有情緒點燃、生機卻在裏面磅礴的燃燒著，這一切只會讓人覺得害怕。
但卡爾不知道這一點，卡爾不在乎布魯斯以外的其他人，他現在的眼裏只有看起來氣鼓鼓的布魯斯。
他不知道布魯斯為什麽不高興，他也弄不清楚布魯斯到底要氣多久。
雖然霧蒙蒙的鋼藍色的確是讓人看過一次就難以忘記，但是卡爾同樣也確實並不喜歡布魯斯不高興的樣子。
大概是本能，又或者是真的忍不了被自己養的人類丟在窗戶外面只能隔著玻璃看卻一口人都吸不到的狀態，卡爾成功把人堵住之後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就想要開始道歉。
但是他沒成功。
卡爾的嘴巴被布魯斯捏住了。
聲音在出口前就被外力變成了一個模糊的氣泡，微涼柔軟的嘴巴鴨子一樣扁扁的被捏合，於是只能嗚嚕嗚嚕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字母，並最終無奈放棄，用更加可憐巴巴的看著布魯斯。
布魯斯：“…………”
布魯斯：“你不許道歉！”
卡爾閉上了嘴，但是眼睛還是很可憐的看著自己的人類。
衛生間裏突然就這麽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卡爾聽見上課鈴被打響了，但是無論是誰，此時此刻都紋絲未動的站著。
布魯斯也沒有任何離開的意思，他沒有去上課，但是他也沒有看卡爾。
他只是扭著頭看著衛生間的一個隔間，一直等到上課鈴停了好一會之後，才慢吞吞的再度開口。
“你上次就是在這裏動手的是不是？”
卡爾下意識的：“……我——”
布魯斯沒讓卡爾把話說完。
他轉過頭來看著他的氪星小怪物，再度開口：“你也覺得你幹的沒錯是不是？”
卡爾：“…………”
卡爾點點頭。
又猶豫了一下，想起之前布魯斯不讓他道歉，卡爾把嘴邊的歉意吞了下去，磕磕巴巴的解釋：“我動手的時候很輕的，一點都不痛。”
想了想，又補充：“而且處理的也很幹凈的，血一點都沒弄臟。我還開了窗戶散味道了，也有註意沒有讓其他人看見——”
“你覺得這很重要？”布魯斯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你覺得我不高興是因為我覺得你沒做好，覺得你行動不謹慎所以被人發現了。你覺得我不高興是因為你這麽做你會痛——好吧，我不高興的原因裏確實是有這個因素。”
“但不是全部。”布魯斯強調：“不止是全部。”
卡爾不敢吭聲了，他偷偷的看了布魯斯一眼。
大概是因為一次性說了好長一段話，卡爾註意到布魯斯現在確實很不高興，就連臉頰似乎都久違圓鼓鼓的膨脹了一點。
這是好久不曾看到的畫面了，畢竟伴隨著年齡的增長就算是夥食很好，布魯斯臉頰上的嬰兒肥也確實是在一點一點的消退。
但現在，它們似乎又因為不高興再次回到了布魯斯的臉上。
有點可愛。
卡爾控制不住走神的想。
不過很快的，他就意識到如果自己其實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走神。
畢竟……他的人類本來就是一個很難哄的人類，如果他在對方生氣抱怨的時候走神而被布魯斯發現了，他的人類可能會更加不高興，而到時候他更沒有辦法去把人哄好。
意識到這一點，卡爾幾乎是立刻就低下了頭，老老實實的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很認真的被教訓。
布魯斯發現了卡爾的小動作。
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雖然因為之前植入儀器的事情布魯斯就有所察覺，但是當他發現自己在教訓克拉克的時候這只氪星小怪物居然還在走神，布魯斯仍舊是感覺到了一點想要深深吸氣的沖動。
布魯斯當然知道克拉克現在會想什麽。
畢竟這只小小的氪星怪物其實很好弄懂，他的某些小動作對於布魯斯而言已經非常熟悉了，摸清楚這樣一個單純且被他刻意幹擾過性情的家夥的心思並不會很難。
布魯斯當然會知道卡爾現在多半在覺得他生氣很可愛之類的……
但是不應該。
布魯斯想。
或許其他事情他似真似假的可以當不知道沒看見，但這件事情是他無論如何不能縱容的。
克拉克在傷害自己。
他在因為布魯斯韋恩的一句話而在韋恩有所行動之前自動自發的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目的僅僅只是因為他覺得韋恩需要，所以迫不及待的就給了韋恩最好的東西。
即使這最好建立在血肉之上，建立在自發性的創傷之上。
這或許的確證明了克拉克對布魯斯韋恩這個人的重視、對布魯斯韋恩這個人不打折扣的在乎，看起來似乎也的確很好的做到了讓克拉克下意識的把布魯斯韋恩的意願位於他本人之上。
但是這是不對的。
布魯斯沒忘記他決定掌控克拉克的理由。
布魯斯也從沒有忘記他做了這麽多的最終目的。
布魯斯迄今為止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拴住這只危險的怪物，給他增加限制，給他增加枷鎖，讓他無法忽視蝙蝠俠和布魯斯韋恩的存在，並最終被迫也好、習慣了也罷，去遵從不屬於他自己的意志。
布魯斯需要的是克拉克的克制，他需要建立的是克拉克對他被刻入習慣和本能的信任和服從。
他最不需要的是克拉克的自作主張。
或許克拉克自己沒有意識到，但作為旁觀者，布魯斯從來都沒有忽視掉這只氪星小怪物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冷漠和嗜血的欲.望。
他對生命沒有尊重。
所以可以毫不留情的以極端殘忍的方式殺死一眾襲擊的怪物並在此之後完全不在意的將之拋卻腦後，也可以只是因為布魯斯的一個試探的請求直接對自己下狠手。
他甚至沒有問布魯斯需不需要。
或許如果有其他什麽人知道了這件事情會覺得布魯斯是在小題大做，但是他是蝙蝠俠，他經歷過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他因為信任，也因為信任造成的忽視而讓這個世界遭受了最大的痛苦。
蝙蝠俠被被毀滅在對美好的期待上，而布魯斯在充斥著微弱可能的道路上掙紮。
在那麽多事情發生之後，重新再來，布魯斯是很難控制住自己不把事情朝著更糟糕的方面去想。
現在克拉克只是因為布魯斯韋恩的提議對自己動刀，因為覺得這就是韋恩想要的就沒有提前征得意見直接動手。
那下次呢，如果下次他覺得其他的什麽人或者事物是布魯斯韋恩想要的，那麽他又會怎麽做呢？
布魯斯很清楚自己不可能真的一直事無巨細的盯住克拉克的，他是人類，他總有疏忽的時候，而如果因為他的放縱，在他疏忽的時候克拉克背著他做了什麽，那他又要怎麽辦呢？
他不能去信任克拉克了，就好像他不能再去信任自己。
信任只是一瞬間的，忽視也只是一瞬間的，但是痛苦……那是比一個人或者一個怪物的生命更加持久的東西。
布魯斯看著眼前假裝好像知道錯了的克拉克。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家夥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克拉克根本不懂自己在做什麽也不懂自己這麽做會導致什麽樣的結果。
他不懂，他可能永遠也不會懂。
就算他現在看起來好像很歉意，但那只是因為他察覺到布魯斯韋恩不高興了。
是好事嗎？
是好事。
因為他如此在乎韋恩，遠比任何預期中的想象都要在乎。
是壞事嗎？
沒有比這個更壞的事情了。
因為布魯斯可悲的發現自己的確是一個敏銳的家夥，在最開始，在一切最初的時候，就已經找到了對付克拉克最容易的方法。
他是永遠無法真正改變一個怪物的，他不可能做的比瑪莎和喬納森更好。
但在枷鎖和禁錮上的編織上，沒有人比布魯斯更加擅長。
克拉克不需要明白他做錯了什麽，他也不需要明白布魯斯的擔憂，因為從一開始，從布魯斯決定好和克拉克建立聯系開始，他們之間就已經只會是一塊黏連在一起無法分割也不能分割的血肉。
克拉克是布魯斯的刀，布魯斯是克拉克的大腦。
他不需要勸阻，不需要嘗試改變，從頭到尾，他只要給出最明確的指令就可以了。
“我不想你傷害你自己，不僅僅是因為你會痛。”布魯斯說：“還因為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對你自己動手了。”
“我們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就是比所有人都要重要的家夥。”
“克拉克是我的朋友，克拉克比任何人都要重要。在那麽多對我很好的，對我不好的，我認識的，我不認識的人裏，只有克拉克是完全屬於我的東西。”
“但是在現在，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的東西被損壞了。”
布魯斯很輕的說：“我難道不應該生氣嗎？”
他看著眼前原本還有點心不在焉、只是迫於不想他生氣所以本能歉意的小小氪星人。
他看著克拉克突然的頓住了。
“布魯斯……是因為這個所以不高興嗎？”小小的氪星人看起來很茫然。
“不然還能是因為什麽，難道因為你是一個笨蛋嗎？”布魯斯吸了口氣，臉上很自然的流露出一絲氣鼓鼓的表情。
他熟練的用一種柔軟的腔調哼哼：“總之就是這樣，你不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傷，你也不可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傷害你自己。”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屬於我的。”
“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你自己。”
卡爾頓了頓。
像是終於明白了布魯斯不高興的理由到底是什麽，他飛快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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