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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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卡爾完全沒有想過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在他的印象裏, 劇情節點這種東西其實是一個很容易在實際情況裏有所操作的存在。
按照他在遇見布魯斯韋恩之前無數次結束節點的操作來看，可以說只要滿足當下合情合理的前提條件，哪怕操作離譜, 但只要發展合情合理、後續也合情合理，這個節點就算是平穩度過。
比如他一開始被卡著的【被霸淩】事件。
被新轉校生假模假樣的欺負完, 卡爾當晚就把自己丟掉的吊墜拿了回來, 在那之後欺負他的孩子們或者發燒生病、或者迅速轉學, 但【被霸淩】這個標志也從來沒說二次刷新，或者改變方式要求重演的。
只要世界不崩潰, 劇情節點結束了就是結束了。
卡爾一直這麽覺得, 一直以來的情況也是這麽告訴他的。
所以在發現‘小巷雨夜’被刷新消失、罪魁禍首喬齊爾也成為了老鼠的口糧之後, 卡爾很自然的就覺得這件事情到這裏結束了, 終止了，所有的糟心事情都變好了。
他沒思考過事情還有重來的可能。
但現在，就在這裏, 【‘命運的血色珍珠’】在他眼皮子底下閃爍著。
刺目的進行時標志一閃一爍。
卡爾幾乎是當場怔住，無數的小問號在此刻幾乎因為濃烈的疑問具現化成為實體砸落在他的腦袋上, 但在回過神的第一秒，他卻已經無暇顧及這個新刷出來的陌生節點到底是怎麽回事。
布魯斯韋恩生命中的大事件並不算少，標志性的節點也可以說比比皆是, 但如果有什麽能和幼年時期的布魯斯韋恩聯系在一起，配合上血色和珍珠這兩種存在，那麽答案永遠都是唯一的。
——托馬斯韋恩和瑪莎韋恩的死。
可喬齊爾已經死了。
可喬齊爾明明已經死了！
如果罪魁禍首不存在, 那還能有什麽能威脅韋恩夫婦的生命？
況且他已經確認過了, 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的布魯斯韋恩明明就在——
卡爾猛地將自我意識拔出精神海。
他飛快的扭頭, 力道大到幾乎要把殼子的頸椎直接扭斷。
沒來得及收回身體的包裝袋狠狠的砸落在地上，零散的食材掉落一地被雨水潤濕, 但卡爾已經無暇顧及。
跨越極大的步子在地上濺出巨大的水花，軀殼所能允許內的速度在這一刻被拉到最大。
呼吸因為劇烈的喘息被空氣拉扯著鼻腔的黏膜帶起陣痛，卡爾只覺得自己身體內經由系統擬態的那顆心臟砰砰的跳動著幾乎要錘破胸腔。
但他此刻內心只有一個念頭——要快，要很快，要更快！
卡爾從不懷疑韋恩莊園的安全性，就算是沒有變成蝙蝠俠，在哥譚生存的富豪家裏都不可能不配備殺傷性武器，這些武器也一定會放在隨手可以拿到的最方便的地方。
和外出看電影不一樣，這個莊園裏有安保系統，有隨手可及的熱武，有一個和大英政.府關系匪淺，在特戰隊工作過的前特工阿爾弗雷德作為管家，也有足夠遠離危險地帶的領地範圍。
這裏不會有什麽流浪漢能闖進來，也不會有什麽普通的小賊、劫匪能隨隨便便的進入。
尤其是在系統提供的有關布魯斯韋恩的定位上，韋恩一家連帶著阿爾弗雷德四口人全都安安穩穩的待在莊園內，半點沒有離開的意思。
所以如果，如果在這種情況下珍珠見血、韋恩夫婦死亡，那這就必然不會是簡單的意外事件。
畢竟節點顯示是不會錯的，因為這東西本質上是世界意識那邊投射過來，被系統具現化成為文字的存在，這意味著這一切都是在世界意識的確認下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這是一場預謀，這是一場謀殺。
而如果不是喬齊爾動手，有多大可能這群半夜進入韋恩莊園的亡命之徒會在沖突和殺戮中留下布魯斯韋恩的命？
卡爾不知道，他只能盡可能得飛快奔跑。
……
另一邊，韋恩莊園。
晚上七點零一分。
布魯斯吹滅眼前蛋糕上的蠟燭。
暖色的燈光照在寬闊的客廳，被提前裝點好的熱鬧景象映入眼簾。
瑪莎和托馬斯臉上帶著開心溫柔的笑容和阿爾弗雷德站在一邊，欣慰的看著布魯斯主動拿起餐盤上的銀質切刀，垂著眼簾認真的切開蛋糕。
沒有宴會，沒有來來往往觥籌交錯的人，沒有需要交談營業的機會，這是只屬於韋恩一家的溫馨小窩和快樂氛圍。
如此的柔軟，又如此的夢幻。
布魯斯垂眸看向自己手裏切角完美的蛋糕。
就算是清楚的知道這裏是現實，當瑪莎和托馬斯站在一起祝他生日快樂的時候，布魯斯也仍舊不受控制的感受到了一絲恍惚。
他其實沒想過自己八歲生日會是什麽樣的。
在世界被他被摧毀之前，他的八歲生日是犯罪巷永遠不停息的陰雨，是滿地的鮮血。
八歲成為了他生命裏一個永遠的分割點，在那之後，每一年的生日都是布魯斯韋恩再次埋葬自己的時刻。
將幼年的自己掩埋，將過去的自己殺死……每一年每一年，布魯斯都在堅定自己的信念，以期待這座城市更好的未來。
而在世界被他摧毀之後，生日則蛻化成為了一種虛無的存在，沒有來處，沒有歸途，他不再需要磨礪並殺死自己，他也不再是布魯斯韋恩。
他沒想過自己有再一次回到八歲的機會。
這一次，不是陰雨的小巷，也沒有震耳欲聾的槍響。
布魯斯拒絕了托馬斯一家三口去看《佐羅》電影的提議，但其實誰也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他有偷偷通過別的渠道獲取過一張電影票。
但他誰也沒說。
布魯斯把那張電影票放在自己的床底，他無數次拿出並摩挲過電影播放的日期，將散場的時間無數次銘記在心底。
因為是生日，他可以以希望家人一起慶祝的理由把瑪莎、托馬斯連帶著阿爾弗雷德一起綁定在韋恩莊園裏。
而這裏比外面安全得多。
早在幾年之前，意識到自己身處於真實世界的時候，布魯斯就已經一邊拉扯著自己康覆，一邊慢慢的在沒有人察覺的地方武.裝自己的小家。
要恢覆蝙蝠俠的身體素質很難，但是熱武器和冰冷的機械永遠不會因為身體的局限而減弱他們的威力。
幾年的時間並不足以把這裏變成如同曾經韋恩莊園一樣的軍事堡壘，但抵抗一些外來者的入侵卻已經足夠。
雖然布魯斯並不覺得當前的情況下可能會有人入侵，他只是基於蝙蝠俠的築巢本能仿佛強迫癥一般的未雨綢繆，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樣的布置的確讓他在生活，尤其是在今天晚上感覺到了難得的片刻安寧。
尤其是現在，時鐘已經走過七點，《佐羅》已經散場很久了。
沒有喬齊爾，沒有犯罪巷，而瑪莎和托馬斯還站在一起，在暖光下朝他露出溫柔的笑容。
布魯斯放下餐刀看向自己的母親。
他終於還是沒能遏制住自己的笑意和不停翻湧的快樂。
嘴角在這一刻不受控制的勾起漂亮的弧度，內心的漣漪就算是他下意識的壓抑情緒也足夠鮮明。
布魯斯看著瑪莎拿著一個小禮盒走過來，幾乎本能的把手裏的蛋糕遞給自己活生生的母親，又得到對方一個溫柔的臉頰吻。
“不打開看看嗎？”
瑪莎溫聲詢問自己的孩子。
布魯斯搖了搖頭，他伸手抱住瑪莎的脖子，順從自己內心的欲.望把身體埋進母親的懷裏。
聲音小小的，甜甜的像是烤焦的棉花糖：“媽媽選的禮物，不管是什麽我都會很喜歡。”
瑪莎摸了摸布魯斯的腦袋，無奈的笑了。
扭頭看向自己的丈夫的時候，卻發現托馬斯恰好在此時偷笑著看她，被發現的時候立刻舉手投降示意，朝著她擠了擠眼睛。
我早就說，布魯斯肯定不會打開看的。
托馬斯用嘴型如此示意。
瑪莎：“…………”
瑪莎帶著笑瞪了他一眼。
“不去看看爸爸的禮物嗎？”瑪莎故意如此說道：“爸爸也給我們布魯斯準備了禮物……就是不如媽媽的驚喜。”
布魯斯假裝沒看見父母的眉眼交流，他順著話題假裝好奇探頭：“不是禮盒？”
“是個小王冠。”托馬斯迅速的接口說道，飛快的從身後示意阿爾弗雷德打助攻，沒一會兒就從身後掏出一頂亮閃閃的鉆石王冠來。
很精致的構造，比構造更加精致的雕琢技術，布魯斯隱約覺得這東西有點眼熟，想了半天回想起來這好像是不久之前一場拍賣會上被托馬斯重金買下來的。
似乎是兩百萬美元。
不過那個時候，他其實沒想到這是給自己的，畢竟……其實布魯斯感覺這頂小王冠或許會很適合自己的母親。
但此時此刻，這麽一朵鑲嵌著鉆石由黃金和玉石構成的閃耀小東西就這麽輕飄飄的被托馬斯拿在手裏，又被很溫柔小心的放在他的頭上卡好。
有一點點沈，但是不會不舒服。
布魯斯轉了轉腦袋，好奇的晃了兩下。
他看不見自己的頭頂，而這裏恰好的沒有鏡子，雖然阿爾弗雷德很快的就反應過來折返拿小鏡子去了，但現在布魯斯只能寄期待於通過什麽別的東西的倒影來對自己進行觀察。
瑪莎的眼睛是一片很好的鏡子。
比布魯斯更加深邃一點的藍，但是透徹透亮——少有的和其他家族聯姻不同的是，瑪莎和托馬斯的確是因為愛情才結合在一起的。
他們彼此深愛對方，濃厚的感情孕育出布魯斯韋恩這一枚結晶，在布魯斯的印象裏，自己的母親似乎無時無刻不在露出快樂的笑容，就好像八歲前韋恩一家幸福的縮影。
布魯斯在瑪莎的眼睛裏看見了稚嫩的自己。
托馬斯的審美的確很好，王冠很好看。
漂亮的金色，比金色更加閃亮的大顆鉆石被暖燈折射出摧殘的光暈，帶在布魯斯頭上的時候，他看起來就像是什麽擺放在玻璃櫥窗裏的娃娃。
被精雕細琢，肉眼可見昂貴漂亮的非賣品。
瑪莎忍不住在布魯斯的臉蛋上又親了一口，擡頭看向托馬斯的時候，發現他在露出得意的笑容，也沒忍住笑了出來。
“好吧，不那麽驚喜，但是確實很好看。”
托馬斯驕傲的靠近抱著孩子的妻子，心滿意足的看著嶄新漂亮的韋恩家的小王子：“我就說布魯斯一定很適合這個。”
末了又有點懊惱：“就是今天的衣服不太合適……或許下次可以嘗試定制一套新的，在肩膀上加個小披風。”
白色的那種，或者黑色。
托馬斯想，最好加上金線編織的花紋。
他幾乎已經能想得到布魯斯穿著帶小披風的衣服戴著王冠坐在椅子上的樣子了。
精致，漂亮，無憂無慮，似乎什麽煩惱的事情都不會落進對方的眼底，像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被愛的小王子。
這就是托馬斯所希望自己孩子能得到的東西。
他從來都沒有一定要求自己的孩子來繼承家產的意思。
韋恩家不同於其他老錢家族，祖祖輩輩多少都有點浪漫主義和理想主義在身上，比起金錢他們更看重其他的一些東西，也因此祖上出過很多亂七八糟的非商業型職業，對於孩子們的教導從來也都很自由。
銀行家，醫生……只要喜歡，什麽都好。
產業可以交給專門的人來進行打理，其他相關事宜也可以交托給管家。
信任在哥譚這種地方很珍貴，但也從來不是無跡可尋。
比起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托馬斯更希望擁有一個鮮活的兒子。
雖然他的小布魯斯生來在一些方面就有所缺陷，但這並不是布魯斯的錯，也沒人需要為此承擔責任，這一切只不過是意外導致的結果而已。
但是接納自己的孩子與眾不同，不代表不會為此擔心，所以對於托馬斯來說，他還是很開心看到自己的兒子在今年突發奇想準備去上學之後逐漸變得活潑起來的狀態的。
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托馬斯心情很好的露出一個笑容。
他想，或許等一會兒他就可以和瑪莎一起告訴他們的小布魯斯，有關於他們不久之前在斯莫維爾買了一套房子，最近恰好裝修完成收拾整齊，不久就可以暫時搬過去住的好消息。
布魯斯一定會很開心的。
托馬斯想。
作為家長，在布魯斯毫無遮掩的情況下，他其實很輕易就能看得出來布魯斯韋恩對於那個名叫克拉克肯特的小男孩的在乎和下意識的親近。
那個孩子是他的小布魯斯唯一的朋友。
只是到底哥譚不是個什麽安全的地方，不管是對大人還是孩子都是如此，而他們一家的身份敏感，小孩還好，大人如果頻繁前往肯特農場，也會給肯特夫婦帶來危險，所以托馬斯雖然有心，也沒有邀請對方來家裏玩的意思。
但是搬家就不一樣了，住的距離近了，一年裏他們也能有大半的時間在一起玩耍，這對於布魯斯的精神狀態也有好處。
托馬斯盤算著，一邊情不自禁的想象著對未來美好的景象，一邊伸手很輕的摸了摸自家兒子的小腦瓜。
時鐘在此時恰好的響了一下，指針指向晚間七點零五分。
托馬斯突然聽見大廳不遠處門口的風鈴似乎是被風吹動，突兀的響了一聲。
他還沒回過神來，低頭時卻看到自己原本埋在瑪莎懷裏貼貼的兒子突然的擡起了頭。
“爸爸。”
托馬斯應了一聲，註意到布魯斯此刻略有些蒼白的臉色，他把聲音放緩了一些：“怎麽了？”
“是小王冠太重了壓的不舒服嗎？”他問。
布魯斯搖了搖頭：“沒有。”
他只是單純的因為心情太好再加上肢體動作比較大，所以精力有點不太夠而已。
小王冠是托馬斯精心篩選過的，雖然很漂亮，但根本算不上沈。
他喊托馬斯只是因為：“爸爸，阿福還沒有回來嗎？”
托馬斯：“還沒有。”
托馬斯看了一眼一樓不遠處的位置，略有些疑惑，畢竟鏡子其實不難找，而阿爾弗雷德實在是很有條理的人，這麽一走好幾分鐘確實是有點不太對勁。
但是他想了一下，還是解釋：“今天大廳的布置是爸爸和媽媽一起做的，很多東西放的位置都比較奇怪，所以阿福找的慢了一點。”
考慮到自家兒子和管家之間打小就很親近的關系——
“布魯斯想見阿福嗎？很想的話爸爸現在去找找。”托馬斯說。
布魯斯點點頭，又搖搖頭。
“想，但是爸爸不用去找阿福。”布魯斯說：“我只是想起來有東西放在房間了想要拿，但是阿福不在的話，我也可以自己去拿。”
托馬斯：“爸爸也可以去拿。”
托馬斯很溫柔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布魯斯可以和媽媽一起坐在這裏吃蛋糕。”
布魯斯：“但是爸爸找不到。”
他想了想，扯了一個借口：“是克拉克送給我的書，我藏起來了。”
書？
哦，克拉克送的。
托馬斯覺得自己明白了，他覺得可能是過生日這麽開心的事情但是沒能邀請自己的小夥伴過來一起玩布魯斯覺得有點失落，所以想要把書帶過來代替一下克拉克的位置。
小朋友奇怪的執著，但是非常可以理解。
托馬斯很配合的：“好吧。”
他很貼心的問：“那要爸爸媽媽陪你一起去嗎？”
布魯斯：“不用。”
“我很快就下來。”
他如此說道，蹭了蹭瑪莎的臉蛋，一邊慢慢的從瑪莎的懷裏站起來
布魯斯才不打算讓瑪莎或者是托馬斯陪他一起去，畢竟那樣就不夠驚喜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他們一家重新開始美好生活的日子，對於布魯斯來說，遠不只是八歲生日那麽簡單，所以其實早在半個月之前，他就已經計劃了一些東西，並為此存了點錢。
這個生日，不止有瑪莎和托馬斯給他買了禮物，布魯斯同樣也給自己的父母買了禮物。
這件事情阿爾弗雷德也知道，也是放學路上阿爾弗雷德陪著他一起去的。
作為一家人新開始的象征，這些禮物自然也有阿爾弗雷德的份，只不過偷偷瞞著阿爾弗雷德買實在是很有難度，所以今天一大早布魯斯就已經把禮物在車上送給阿爾弗雷德了。
現在他要去拿的，是給瑪莎和托馬斯的。
布魯斯一點一點小跑著上樓來到自己的房間，衣櫃的抽拉盒裏掏出了兩個打著漂亮絲帶的禮盒。
他滿意的摸了摸金絲的小盒子，站起身來扭頭就準備出門，但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布魯斯突然猛地頓住了。
就在剛才，他突然感覺到自己布置在韋恩莊園的機關有幾個被觸發了。
感覺來源於他袖口的貼片，以特定的型號連接著他在偷偷布置韋恩莊園各個窗戶下的小機關，足夠隱秘也足夠靈敏。
最初的設計目標只是順手為之，單純是對於巢穴掌控的欲望在作祟，安裝好了之後也就沒怎麽多管。
平日裏這些小東西存在感很低，幾乎是安靜無聲仿若不存在一般，但就在剛才，它們集體的震顫了一下。
不是一個，是好幾個，零散的分散在莊園幾個偏僻窗口的位置。
這不是鳥獸或者嚙齒類、哺乳類之類的小東西能造成的動靜，要觸發布魯斯的機關，基礎體型要求也起碼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但布魯斯沒那麽天真的覺得來者會是小偷——這些機關的觸發時間都太統一了，距離分散也相對較大，能造成這種數量的聚集，在現下的哥譚不會只甘心做一群小偷。
尤其是今晚這個時間點。
布魯斯不會把他的父母的死亡朝著蝙蝠俠誕生的因果律條件方面去想，但不可否認的是，他今天之前，他也確實是一直緊繃精神。
也因此在察覺到異樣的第一時間，布魯斯就迅速的開啟了自己房間連接著莊園內監控設備的自制機器。
他什麽也沒看見。
明明才換新不久，平日裏因為布魯斯的安全問題安裝在莊園一些角落裏的監控攝像頭突然不知怎麽回事失靈了幾個。
黑色的顯示界面均勻的分布在被觸發的小機關附近，僅有幾個沒有黑屏的監控雖然風平浪靜，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一開始就沒有關嚴實，門莫名其妙的打開著。
而在一個專業管家的掌控的家庭下，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的確有人進來了，來者不善，且訓練有素。
直覺在此刻做下如此判斷。
最糟糕的是，以布魯斯下意識的偵探視角進行探索，跳轉其他幾個沒有被損壞但是有著死角的附近監控，他在一些轉角的位置看見了某些本該關閉但是被打開的門，以及零星以他的判斷形似某種獸類的爪子劃痕。
是什麽？
布魯斯的呼吸在這一刻無限放輕。
但他已經無暇去思考太多，他想到了在大廳裏的瑪莎和托馬斯。
大廳的安全度並不算低，因為布魯斯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為了避免有人因此動心思對布魯斯下手，瑪莎和托馬斯在小布魯斯出生之後沒多久，就購入了大量的熱武器對韋恩莊園進行了一定的裝點。
一樓的大廳屬於武裝重災區，可以說從餐桌到椅子到沙發，幾乎所有看得見的摸得著的地方都能隨機的摸出兩把填裝好子.彈的熱武器。
布魯斯在非常年幼的時候被托馬斯進行過槍.械指導，也因此憑借偽裝之後笨拙的學槍經歷對其中一部分槍.械進行過改造。
而瑪莎和托馬斯雖然都不是專業的軍人和特工，但他們的武力值絕不算低，再加上一個年紀大了都十分能打的壯年時期阿爾弗雷德，配合上布魯斯改造之後的熱武，可以說是整個韋恩莊園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但這僅僅只針對普通的人類入侵者而言，那些細微的爪痕……
基因研究從來都不是未來才有的東西，而在哥譚這種地方，布魯斯從來都不禪以最大的惡意來對某些存在進行揣測。
禮品盒脫手掉在了地上，呼吸和心跳一同急促的擊打胸腔，布魯斯沒有猶豫，他飛快地從床底抽出一把許久之前就改造完畢的武器，一把推開了門。
……
哥譚，晚上七點零六分。
阿爾弗雷德倒在地上，鏡子從他的手裏滑脫落在血泊裏濺出猩.紅的裂痕。
管家緊握著他手裏的槍。
這把槍在之前的一分鐘裏完成了九殺的極高成就，但現在，那裏面只有一顆子.彈了。
而眼前，敵人們還在接近。
黃色的護目鏡，漆黑的作戰制服……和極其詭異的裝扮同樣怪異的，是這群入侵這門極高的武力值。
阿爾弗雷德不是沒有接觸過類似的敵人，畢竟這裏是美國，早在二戰的時候就已經出現過類似於美國隊長這樣的特別存在，之後的數年整個世界對於超級士兵藥劑的研制也從未曾停下腳步。
阿爾弗雷德作為英國前特工之一，和九頭蛇有過交手，也切身體驗過一些次等超級士兵藥劑註射者的武力。
但從沒有任何一刻，阿爾弗雷德感受到如此深刻的壓迫性。
那是比燃燒生命獲取武力者更加難纏的存在——沒有痛覺，沒有遲疑，什麽都沒有，就連幾槍被爆頭的家夥們如同西瓜一般炸開的腦袋裏的也不是混雜著猩.紅的腦漿。
他們身體裏沒有血液，那是一種粘稠的泛著些淡金色的藍色液體，就像是最流行外星人電影裏的怪物，具備著極高強度的腐蝕性。
正常人面對一個就已經足夠夠嗆，阿爾弗雷德幹掉了九個，但他眼前的剩下的怪物遠不止有九個這麽多。
看起來已經到最後了，幾乎很難尋找到突破口。
還剩下最後一顆子.彈。
阿爾弗雷德沒有絲毫猶豫的把槍口對準了警報設施。
砰。
……
韋恩莊園晚上七點零七分，警報裝置被觸發大響。
呼嘯如同狼嚎一般的鳴笛迅速在莊園內部回蕩，韋恩夫婦條件反射一般的從擺著蛋糕的桌子下面掏出兩把機槍。
保險栓被一秒打開，裝滿子.彈的彈.夾同步被迅速切換成連發模式，夫婦兩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背對背依靠對方，同步把槍口對準以餐桌作為掩體的安全空間之外。
呼吸在這一刻被無限放輕。
下一秒，托馬斯率先扣動扳機。
數顆子.彈裹挾著簡直如同魔法附魔一般的紅色焰光射向黑暗之中。
一擊未空，子.彈穿透肉.體接連發出沈悶的聲響。
有什麽在看不見的地方轟然倒地。
但不管是瑪莎還是托馬斯，都並沒有為這成功的進攻而感覺到半分放松，此刻他們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在機槍子.彈命中目標，焰光照亮角落的剎那時間裏，他們看見了不知何時藏匿在黑暗之中密密麻麻閃爍著微光的黃色瞳孔。
……
晚上七點零八分。
韋恩莊園內嗡鳴不休的報警設備在頃刻爆發的入侵者和守衛者的血戰中被直接報廢。
高速激射的大量的彈殼在地面上混雜著碎玻璃和銀器折射出冷光，泛著淺金的有藍混合著猩.紅在地面上灼出大量黑斑。
瑪莎摸了一下身後的備用彈.夾。
她沒有子.彈了。
托馬斯在掃射的間隙把自己的機槍塞給了妻子，又從懷裏摸出兩把手槍打開保險栓。
……
晚上七點八分。
布魯斯韋恩從二樓樓梯口現身。
經由改造過的重火力在第一時間瞄準數量繁多的敵人，眼力和熱武器的雙向加持之下，襲擊者的數量驟減。
黃色瞳孔的生物武器的送命式襲擊動作停滯了一秒，下一刻，他們調轉了視線的方向。
……
晚上七點零九分。
……
晚上七點十分。
……
晚上七點十一點分。
韋恩莊園。
卡爾幾乎是以一種炮彈發射一般的速度，在這一刻直接原地起跳，直接把自己從大門撞進屋內。
腦瓜子摔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音，卡爾以一個極其不體面的姿勢臉剎在了客廳。
因為跑得太快壓根來不及整理著裝的緣故，他此時頭上還可笑的套著一個因為急速奔跑而皺巴巴的紙袋子，此時此刻跌在地上，棕灰色的紙被地板擦開一小塊缺口，又在下一瞬間被地面的液體濡濕。
腥氣濃重。
是血。
卡爾一個彈射就從地上蹦跶了起來。
獨屬於布魯斯的信息素混雜著沖天的血氣和能量充沛的奇怪味道在這一刻直沖精神海，卡爾下意識的擡頭。
“！！！”
這一刻，沒有任何思考的，卡爾尖叫：“布魯斯——！！！”
噗呲。
利刃穿透身體發出悶響，飛濺的血液如同殷紅的珍珠被空氣包裹、蠕動，又仿佛被命運引導，碎裂在一片鋼藍的深海。
布魯斯的瞳孔在這一瞬間不受控制的放大。
足以凍結思維的寒氣在這一刻極其突兀的從身後上湧，思維被無盡的血色打碎成為一地的碎屑。
這一刻，他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只唯獨本能反射一般徒勞張嘴，而聲帶卻在發揮作用之前就已經退場。
布魯斯什麽話也沒能說得出來。
他似乎聽見有誰在喊他的名字，聲音熟悉而且刺耳。
但世界在這一刻卻似乎突兀的被附上了一層薄膜，呼吸、心跳、聲音……
下一瞬，猩.紅的光線的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一道來自地獄的利刃，穿透眼前腥臭的沾染著腐蝕性液體的巨大軀殼。
然後是火光，無盡的火光。
灼熱的溫度，劇烈燃燒的異類軀殼散發出的臭氣，明明不屬於自己卻無比粗重的喘息，和那幾乎凝聚成實質的憤怒——
布魯斯空洞洞的看著眼前地獄一般的景色，他近乎茫然的抱著懷裏的兩具逐漸散去溫熱的身體。
我是在做夢嗎？
他安靜的想。
呼吸好像跟隨著環境的溫度也灼熱了起來，胸肺裏似乎有火焰在燃燒，骨頭在身體裏痛的像是在發癢。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實，似乎下一秒自己帶著尖刺護目鏡聲音沙啞的老夥伴就會從隨便什麽地方跳出來，取笑他又一次茫然無知的被幻境困擾。
但沒有老朋友，沒有標志性的笑聲。
火光裏，只有一個小小的氪星人頂著他頭上可笑的破爛紙袋。
那雙從被紙袋灼燒的裂口暴.露出來的水藍色眼睛隔著鮮血和火焰看向他，以及一如在噩夢中無數次所看到的那樣。
“……克拉克。”
小小的氪星人靠近了。
那具初步擁有了特殊能力的軀體遲遲疑疑的湊過來，小心的避開了布魯斯懷裏的軀體，在一片只能聽見火焰燃燒發出劈啪聲響的死寂氛圍之中，小小的氪星幼崽更加小心的伸手，碰了碰布魯斯擦傷了的臉蛋。
布魯斯沒有動，他安靜的放任克拉克的動作。
明明是如此的痛苦，明明是如此的難過，但這一刻他居然該死的平靜的審視著眼前的家夥。
從眼睛，到五官，到四肢……
布魯斯幾乎著魔一般的看著眼前稚嫩但是透露著熟悉的家夥，血色劃過蒼白的皮膚在他的腳下凝成淺池，於火光中安靜的倒映著他們彼此。
那不是布魯斯韋恩和克拉克肯特的倒影。
那是蹂躪者和屬於蹂躪者的超人。
過去，未來。
現實，倒影。
如此不同又如此相似，血海中獲勝似乎永遠都是那樣一個存在。
一個氪星人。
一個勝利的怪物。
即使他現在如此稚嫩。
稚嫩到骨刺可以輕易穿透對方未曾覺醒鋼鐵之軀的身體。
布魯斯看著克拉克的水藍色瞳孔，他在裏面看見了重生之前的自己，那張從不曾被遺忘的熟悉的猙獰臉龐。
——你以為你能改變什麽？
布魯斯恍惚中聽見一道聲音在咆哮著質問。
——看看現在，你真的改變了什麽嗎？
——看看這一地的鮮血！看看這滿地的殘肢！
有什麽在他的心裏嘶吼，聲音恍若真實——已經這麽久了，你是真的沒有發現卡爾艾爾根本沒有獲得如同你一般的好運，他根本沒有重新來過，還是你其實只是心軟了，放任了一切變得更糟！？
“……”
布魯斯的呼吸更輕了。
殺了他！
有聲音在耳膜裏小聲的對布魯斯開口。
殺了他！
有聲音在大腦的深處回蕩。
——你改變不了你的父母的死，你也改變不了未來卡爾艾爾犯下的罪孽。
殺了他！！
布魯斯恍惚的看向克拉克眼中那個猙獰的自己，有那麽瞬間，他幾乎以為這是曾經的自己在隔著遙遠的時光和現在的自我會面，他看著嘶啞的聲音伴隨著張合的嘴巴穿透他的耳膜。
他說：這是你所能做的最好的選擇了。
他說：布魯斯，動手！
布魯斯下意識的順從著擡手攥緊了克拉克的手腕。
卡爾茫然的眨了眨眼，他還不太能理解眼前的人類到底為什麽看起來如此恍惚，但他沒有拒絕布魯斯的觸碰，即使那手掌在此刻力道前所未有大的驚人，幾乎要把他的腕骨直接捏出骨裂。
卡爾熟練地忽略掉痛覺。
他覺得布魯斯應該是被刺激到所以應激了。
這並不罕見，雖然說地球上因為人類作為主宰者的身份目前沒有任何詳細的數據可以就飼養人類的種種情況做出詳細的解釋，但是參考人類飼養寵物的案例，其實多少也能隱約觸類旁通一下。
卡爾見過一些人養貓。
柔軟靈活的小生物，黏黏糊糊的性格，但是在被劇烈驚嚇或者是情緒波動太大的時候，往往會展現出比往日強烈太多的攻擊性。
蝙蝠俠不是貓，但是蝙蝠俠的行動方式和貓有一點點相似，所以卡爾其實並不意外布魯斯此時此刻展現出的攻擊性。
他比較擔心布魯斯應激之後可能會造成的結果。
——他聽見了此時此刻布魯斯異常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前所未有的緩慢，但卻不知道為什麽莫名的具備著極強的泵血能力，讓猩.紅在血管內如同橫沖直撞的野馬瘋狂穿梭。
呼吸灼熱，身體顫抖，瞳孔放大。
卡爾不確定這一切是不是基因鏈崩潰的前兆，但毫無疑問的是，在這一刻，就算是系統也完全沒有辦法就眼前的狀態給出一個合理的掃描結論。
——屬於蝙蝠俠的身體數據采集上的信息幾乎全都是亂碼，無數的問號堆積在那裏，亦如同此時此刻卡爾慌亂的心情。
他不敢動，他甚至不敢說話。
他怕他一個不對勁布魯斯就直接暴斃在他的眼前，然後世界意識在毀滅之際，把他連帶著他頭次養人失敗的悲傷一起踢出這個宇宙。
但是沈默維持了太久了。
太久太久了。
卡爾深吸一口氣，他不覺得現在是沈默的好時機，介於他今天忙了一圈結果得到的成果卻是如此糟糕，而他差點沒來得及救下他養的人，所以是的，卡爾很不高興。
而他不高興的時候，他就一定要做點什麽把這份不高興轉嫁出去。
殺死入侵者和危險者不是結束，他分得清自己的怒火來自於什麽，也因此不管出於他根本不想結束在這個世界的游玩、又或者是還沒養人幾天養的人就暴斃了的角度，他不可能毫無作為。
小巷雨夜結束了還給他來一個血色珍珠？
這種程度的攻擊，這種程度的傷害……這算什麽，耍著他玩嗎？
還有布魯斯的父母——死？開什麽玩笑。
布魯斯已經被他打上了所屬物的標記，就算卡爾一點也不關心韋恩夫婦的情況他也不可能讓布魯斯在乎的人出問題。
卡爾絕不接受現在這樣的結果。
他絕對不可能認可自己的努力就換來了這個！
他知道他在想什麽，他相信系統那個家夥也知道，因為對方已經安靜太久了，簡直像是突然暴斃了一樣，明明身處於因為不高興而波動異常的精神海內，卻詭異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卡爾暫時不想理他，他暫時還沒找系統質疑面板上突然多出來劇情點的意思，但不管是他還是系統都知道這件事情還沒完。
卡爾等著稍後算賬。
和世界意識，也是和系統。
他絕不可能如此容忍任何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對他的所有物進行如此程度的威脅，這是在挑釁他。
但現在，卡爾只是看著眼前的布魯斯。
他張了張嘴，調整聲帶到一種更加輕緩的程度，然後試圖開口說點什麽——
……他沒成功。
布魯斯在這個時候突然非常突兀的顫抖了一下。
卡爾瞬間把話憋回了肚子裏。
他略有些擔心的感覺到布魯斯捏著他手腕的手似乎在這一刻放松了不少。
“……布魯斯？”
幾秒之後，他幹巴巴的小聲開口：“你還好嗎？”
布魯斯安靜的看著他，卡爾註意到之前穿透瑪莎胸腔的利刃帶出的血液似乎是有幾滴飛濺進了他的眼睛，以至於現在布魯斯一只眼睛的眼白紅的有些嚇人。
而現在，他就用著那只大半猩.紅的眼睛定定的看著他。
布魯斯慢慢的開口：“克拉克。”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輕的可怕：“你為什麽在這裏？”
卡爾：“…………”
卡爾屬實是沒想到布魯斯會在這種情況下這麽突然的問這樣一個問題。
雖然其實答案很簡單，他只是想要救自己養的人而已。
只是後來因為感覺到人好像不需要去救所以又去殺了個人，殺完人本來準備回家研究菜譜，但是發現自己高興太早了，以為安全無憂的情況出現了漏洞，所以又奪命狂奔過來趕場子介入罷了。
但這太覆雜了。
況且也不能這麽和布魯斯說。
卡爾猶豫了一下。
他拿出自己準備好，明明應該在此刻順利的脫口而出，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在布魯斯安靜到有點嚇人的視線下，莫名其妙有點心虛的謊言。
“我今天晚上突然發現自己可以跑得很快，感覺很神奇，就想試試自己可以跑多快多久，然後不知道怎麽就跑到這裏來了。”
卡爾幹巴巴的解釋：“反正來都來了……我，我就是想要順便見見你你。”
卡爾小小聲的：“我都沒來過你家。”
布魯斯：“是這樣嗎？”
“是的是的。”
卡爾飛快點頭，一邊小心的觀察自己的人類。
他其實知道自己的演技很爛，畢竟如果不是演技爛到一定程度也不至於讓系統單獨搞個任務系統，就為了讓他能夠更精準的偽裝劇情點所需的關鍵詞。
他還需要時間來對自己的表情以及撒謊的能力進行訓練，他其實沒把握能在毫無準備且突兀沒有感情醞釀的情況下成功隱瞞過布魯斯。
他會相信我嗎？
卡爾忍不住想。
他在布魯斯的藍眼睛裏什麽都沒看到。
那雙漂亮的鋼藍只是很安靜很安靜的看著他，一寸一寸的掃過他臉上的每一絲表情，直到最後將視線停在和水藍色的對視之中。
“是這樣嗎？”
布魯斯緩慢的重覆，不知道是在問他自己還是在問克拉克：“是這樣嗎……”
卡爾只能飛快的點頭。
那只緊握著他腕骨的手掌緩慢的松開鉗制。
被相信了嗎？
不知道。
但某種直覺讓卡爾沒有太多猶豫，在手腕可以自由活動的第一時間，就順從著本能的想法，保持著往日裏一如既往照顧人形成的習慣，向前一點，擁抱住了布魯斯。
懷抱很溫暖，皮膚也被放的很柔軟，仔細的聽著布魯斯此刻緩慢的異於常人的心跳，卡爾用染血的手掌在布魯斯的身後輕輕拍動。
他在安撫他因為悲傷難過痛苦被驚嚇到應激的人類。
他沒看到布魯斯此刻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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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完全沒有想過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在他的印象裏, 劇情節點這種東西其實是一個很容易在實際情況裏有所操作的存在。
按照他在遇見布魯斯韋恩之前無數次結束節點的操作來看，可以說只要滿足當下合情合理的前提條件，哪怕操作離譜, 但只要發展合情合理、後續也合情合理，這個節點就算是平穩度過。
比如他一開始被卡著的【被霸淩】事件。
被新轉校生假模假樣的欺負完, 卡爾當晚就把自己丟掉的吊墜拿了回來, 在那之後欺負他的孩子們或者發燒生病、或者迅速轉學, 但【被霸淩】這個標志也從來沒說二次刷新，或者改變方式要求重演的。
只要世界不崩潰, 劇情節點結束了就是結束了。
卡爾一直這麽覺得, 一直以來的情況也是這麽告訴他的。
所以在發現‘小巷雨夜’被刷新消失、罪魁禍首喬齊爾也成為了老鼠的口糧之後, 卡爾很自然的就覺得這件事情到這裏結束了, 終止了，所有的糟心事情都變好了。
他沒思考過事情還有重來的可能。
但現在，就在這裏, 【‘命運的血色珍珠’】在他眼皮子底下閃爍著。
刺目的進行時標志一閃一爍。
卡爾幾乎是當場怔住，無數的小問號在此刻幾乎因為濃烈的疑問具現化成為實體砸落在他的腦袋上, 但在回過神的第一秒，他卻已經無暇顧及這個新刷出來的陌生節點到底是怎麽回事。
布魯斯韋恩生命中的大事件並不算少，標志性的節點也可以說比比皆是, 但如果有什麽能和幼年時期的布魯斯韋恩聯系在一起，配合上血色和珍珠這兩種存在，那麽答案永遠都是唯一的。
——托馬斯韋恩和瑪莎韋恩的死。
可喬齊爾已經死了。
可喬齊爾明明已經死了！
如果罪魁禍首不存在, 那還能有什麽能威脅韋恩夫婦的生命？
況且他已經確認過了, 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的布魯斯韋恩明明就在——
卡爾猛地將自我意識拔出精神海。
他飛快的扭頭, 力道大到幾乎要把殼子的頸椎直接扭斷。
沒來得及收回身體的包裝袋狠狠的砸落在地上，零散的食材掉落一地被雨水潤濕, 但卡爾已經無暇顧及。
跨越極大的步子在地上濺出巨大的水花，軀殼所能允許內的速度在這一刻被拉到最大。
呼吸因為劇烈的喘息被空氣拉扯著鼻腔的黏膜帶起陣痛，卡爾只覺得自己身體內經由系統擬態的那顆心臟砰砰的跳動著幾乎要錘破胸腔。
但他此刻內心只有一個念頭——要快，要很快，要更快！
卡爾從不懷疑韋恩莊園的安全性，就算是沒有變成蝙蝠俠，在哥譚生存的富豪家裏都不可能不配備殺傷性武器，這些武器也一定會放在隨手可以拿到的最方便的地方。
和外出看電影不一樣，這個莊園裏有安保系統，有隨手可及的熱武，有一個和大英政.府關系匪淺，在特戰隊工作過的前特工阿爾弗雷德作為管家，也有足夠遠離危險地帶的領地範圍。
這裏不會有什麽流浪漢能闖進來，也不會有什麽普通的小賊、劫匪能隨隨便便的進入。
尤其是在系統提供的有關布魯斯韋恩的定位上，韋恩一家連帶著阿爾弗雷德四口人全都安安穩穩的待在莊園內，半點沒有離開的意思。
所以如果，如果在這種情況下珍珠見血、韋恩夫婦死亡，那這就必然不會是簡單的意外事件。
畢竟節點顯示是不會錯的，因為這東西本質上是世界意識那邊投射過來，被系統具現化成為文字的存在，這意味著這一切都是在世界意識的確認下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這是一場預謀，這是一場謀殺。
而如果不是喬齊爾動手，有多大可能這群半夜進入韋恩莊園的亡命之徒會在沖突和殺戮中留下布魯斯韋恩的命？
卡爾不知道，他只能盡可能得飛快奔跑。
……
另一邊，韋恩莊園。
晚上七點零一分。
布魯斯吹滅眼前蛋糕上的蠟燭。
暖色的燈光照在寬闊的客廳，被提前裝點好的熱鬧景象映入眼簾。
瑪莎和托馬斯臉上帶著開心溫柔的笑容和阿爾弗雷德站在一邊，欣慰的看著布魯斯主動拿起餐盤上的銀質切刀，垂著眼簾認真的切開蛋糕。
沒有宴會，沒有來來往往觥籌交錯的人，沒有需要交談營業的機會，這是只屬於韋恩一家的溫馨小窩和快樂氛圍。
如此的柔軟，又如此的夢幻。
布魯斯垂眸看向自己手裏切角完美的蛋糕。
就算是清楚的知道這裏是現實，當瑪莎和托馬斯站在一起祝他生日快樂的時候，布魯斯也仍舊不受控制的感受到了一絲恍惚。
他其實沒想過自己八歲生日會是什麽樣的。
在世界被他被摧毀之前，他的八歲生日是犯罪巷永遠不停息的陰雨，是滿地的鮮血。
八歲成為了他生命裏一個永遠的分割點，在那之後，每一年的生日都是布魯斯韋恩再次埋葬自己的時刻。
將幼年的自己掩埋，將過去的自己殺死……每一年每一年，布魯斯都在堅定自己的信念，以期待這座城市更好的未來。
而在世界被他摧毀之後，生日則蛻化成為了一種虛無的存在，沒有來處，沒有歸途，他不再需要磨礪並殺死自己，他也不再是布魯斯韋恩。
他沒想過自己有再一次回到八歲的機會。
這一次，不是陰雨的小巷，也沒有震耳欲聾的槍響。
布魯斯拒絕了托馬斯一家三口去看《佐羅》電影的提議，但其實誰也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他有偷偷通過別的渠道獲取過一張電影票。
但他誰也沒說。
布魯斯把那張電影票放在自己的床底，他無數次拿出並摩挲過電影播放的日期，將散場的時間無數次銘記在心底。
因為是生日，他可以以希望家人一起慶祝的理由把瑪莎、托馬斯連帶著阿爾弗雷德一起綁定在韋恩莊園裏。
而這裏比外面安全得多。
早在幾年之前，意識到自己身處於真實世界的時候，布魯斯就已經一邊拉扯著自己康覆，一邊慢慢的在沒有人察覺的地方武.裝自己的小家。
要恢覆蝙蝠俠的身體素質很難，但是熱武器和冰冷的機械永遠不會因為身體的局限而減弱他們的威力。
幾年的時間並不足以把這裏變成如同曾經韋恩莊園一樣的軍事堡壘，但抵抗一些外來者的入侵卻已經足夠。
雖然布魯斯並不覺得當前的情況下可能會有人入侵，他只是基於蝙蝠俠的築巢本能仿佛強迫癥一般的未雨綢繆，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樣的布置的確讓他在生活，尤其是在今天晚上感覺到了難得的片刻安寧。
尤其是現在，時鐘已經走過七點，《佐羅》已經散場很久了。
沒有喬齊爾，沒有犯罪巷，而瑪莎和托馬斯還站在一起，在暖光下朝他露出溫柔的笑容。
布魯斯放下餐刀看向自己的母親。
他終於還是沒能遏制住自己的笑意和不停翻湧的快樂。
嘴角在這一刻不受控制的勾起漂亮的弧度，內心的漣漪就算是他下意識的壓抑情緒也足夠鮮明。
布魯斯看著瑪莎拿著一個小禮盒走過來，幾乎本能的把手裏的蛋糕遞給自己活生生的母親，又得到對方一個溫柔的臉頰吻。
“不打開看看嗎？”
瑪莎溫聲詢問自己的孩子。
布魯斯搖了搖頭，他伸手抱住瑪莎的脖子，順從自己內心的欲.望把身體埋進母親的懷裏。
聲音小小的，甜甜的像是烤焦的棉花糖：“媽媽選的禮物，不管是什麽我都會很喜歡。”
瑪莎摸了摸布魯斯的腦袋，無奈的笑了。
扭頭看向自己的丈夫的時候，卻發現托馬斯恰好在此時偷笑著看她，被發現的時候立刻舉手投降示意，朝著她擠了擠眼睛。
我早就說，布魯斯肯定不會打開看的。
托馬斯用嘴型如此示意。
瑪莎：“…………”
瑪莎帶著笑瞪了他一眼。
“不去看看爸爸的禮物嗎？”瑪莎故意如此說道：“爸爸也給我們布魯斯準備了禮物……就是不如媽媽的驚喜。”
布魯斯假裝沒看見父母的眉眼交流，他順著話題假裝好奇探頭：“不是禮盒？”
“是個小王冠。”托馬斯迅速的接口說道，飛快的從身後示意阿爾弗雷德打助攻，沒一會兒就從身後掏出一頂亮閃閃的鉆石王冠來。
很精致的構造，比構造更加精致的雕琢技術，布魯斯隱約覺得這東西有點眼熟，想了半天回想起來這好像是不久之前一場拍賣會上被托馬斯重金買下來的。
似乎是兩百萬美元。
不過那個時候，他其實沒想到這是給自己的，畢竟……其實布魯斯感覺這頂小王冠或許會很適合自己的母親。
但此時此刻，這麽一朵鑲嵌著鉆石由黃金和玉石構成的閃耀小東西就這麽輕飄飄的被托馬斯拿在手裏，又被很溫柔小心的放在他的頭上卡好。
有一點點沈，但是不會不舒服。
布魯斯轉了轉腦袋，好奇的晃了兩下。
他看不見自己的頭頂，而這裏恰好的沒有鏡子，雖然阿爾弗雷德很快的就反應過來折返拿小鏡子去了，但現在布魯斯只能寄期待於通過什麽別的東西的倒影來對自己進行觀察。
瑪莎的眼睛是一片很好的鏡子。
比布魯斯更加深邃一點的藍，但是透徹透亮——少有的和其他家族聯姻不同的是，瑪莎和托馬斯的確是因為愛情才結合在一起的。
他們彼此深愛對方，濃厚的感情孕育出布魯斯韋恩這一枚結晶，在布魯斯的印象裏，自己的母親似乎無時無刻不在露出快樂的笑容，就好像八歲前韋恩一家幸福的縮影。
布魯斯在瑪莎的眼睛裏看見了稚嫩的自己。
托馬斯的審美的確很好，王冠很好看。
漂亮的金色，比金色更加閃亮的大顆鉆石被暖燈折射出摧殘的光暈，帶在布魯斯頭上的時候，他看起來就像是什麽擺放在玻璃櫥窗裏的娃娃。
被精雕細琢，肉眼可見昂貴漂亮的非賣品。
瑪莎忍不住在布魯斯的臉蛋上又親了一口，擡頭看向托馬斯的時候，發現他在露出得意的笑容，也沒忍住笑了出來。
“好吧，不那麽驚喜，但是確實很好看。”
托馬斯驕傲的靠近抱著孩子的妻子，心滿意足的看著嶄新漂亮的韋恩家的小王子：“我就說布魯斯一定很適合這個。”
末了又有點懊惱：“就是今天的衣服不太合適……或許下次可以嘗試定制一套新的，在肩膀上加個小披風。”
白色的那種，或者黑色。
托馬斯想，最好加上金線編織的花紋。
他幾乎已經能想得到布魯斯穿著帶小披風的衣服戴著王冠坐在椅子上的樣子了。
精致，漂亮，無憂無慮，似乎什麽煩惱的事情都不會落進對方的眼底，像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被愛的小王子。
這就是托馬斯所希望自己孩子能得到的東西。
他從來都沒有一定要求自己的孩子來繼承家產的意思。
韋恩家不同於其他老錢家族，祖祖輩輩多少都有點浪漫主義和理想主義在身上，比起金錢他們更看重其他的一些東西，也因此祖上出過很多亂七八糟的非商業型職業，對於孩子們的教導從來也都很自由。
銀行家，醫生……只要喜歡，什麽都好。
產業可以交給專門的人來進行打理，其他相關事宜也可以交托給管家。
信任在哥譚這種地方很珍貴，但也從來不是無跡可尋。
比起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托馬斯更希望擁有一個鮮活的兒子。
雖然他的小布魯斯生來在一些方面就有所缺陷，但這並不是布魯斯的錯，也沒人需要為此承擔責任，這一切只不過是意外導致的結果而已。
但是接納自己的孩子與眾不同，不代表不會為此擔心，所以對於托馬斯來說，他還是很開心看到自己的兒子在今年突發奇想準備去上學之後逐漸變得活潑起來的狀態的。
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托馬斯心情很好的露出一個笑容。
他想，或許等一會兒他就可以和瑪莎一起告訴他們的小布魯斯，有關於他們不久之前在斯莫維爾買了一套房子，最近恰好裝修完成收拾整齊，不久就可以暫時搬過去住的好消息。
布魯斯一定會很開心的。
托馬斯想。
作為家長，在布魯斯毫無遮掩的情況下，他其實很輕易就能看得出來布魯斯韋恩對於那個名叫克拉克肯特的小男孩的在乎和下意識的親近。
那個孩子是他的小布魯斯唯一的朋友。
只是到底哥譚不是個什麽安全的地方，不管是對大人還是孩子都是如此，而他們一家的身份敏感，小孩還好，大人如果頻繁前往肯特農場，也會給肯特夫婦帶來危險，所以托馬斯雖然有心，也沒有邀請對方來家裏玩的意思。
但是搬家就不一樣了，住的距離近了，一年裏他們也能有大半的時間在一起玩耍，這對於布魯斯的精神狀態也有好處。
托馬斯盤算著，一邊情不自禁的想象著對未來美好的景象，一邊伸手很輕的摸了摸自家兒子的小腦瓜。
時鐘在此時恰好的響了一下，指針指向晚間七點零五分。
托馬斯突然聽見大廳不遠處門口的風鈴似乎是被風吹動，突兀的響了一聲。
他還沒回過神來，低頭時卻看到自己原本埋在瑪莎懷裏貼貼的兒子突然的擡起了頭。
“爸爸。”
托馬斯應了一聲，註意到布魯斯此刻略有些蒼白的臉色，他把聲音放緩了一些：“怎麽了？”
“是小王冠太重了壓的不舒服嗎？”他問。
布魯斯搖了搖頭：“沒有。”
他只是單純的因為心情太好再加上肢體動作比較大，所以精力有點不太夠而已。
小王冠是托馬斯精心篩選過的，雖然很漂亮，但根本算不上沈。
他喊托馬斯只是因為：“爸爸，阿福還沒有回來嗎？”
托馬斯：“還沒有。”
托馬斯看了一眼一樓不遠處的位置，略有些疑惑，畢竟鏡子其實不難找，而阿爾弗雷德實在是很有條理的人，這麽一走好幾分鐘確實是有點不太對勁。
但是他想了一下，還是解釋：“今天大廳的布置是爸爸和媽媽一起做的，很多東西放的位置都比較奇怪，所以阿福找的慢了一點。”
考慮到自家兒子和管家之間打小就很親近的關系——
“布魯斯想見阿福嗎？很想的話爸爸現在去找找。”托馬斯說。
布魯斯點點頭，又搖搖頭。
“想，但是爸爸不用去找阿福。”布魯斯說：“我只是想起來有東西放在房間了想要拿，但是阿福不在的話，我也可以自己去拿。”
托馬斯：“爸爸也可以去拿。”
托馬斯很溫柔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布魯斯可以和媽媽一起坐在這裏吃蛋糕。”
布魯斯：“但是爸爸找不到。”
他想了想，扯了一個借口：“是克拉克送給我的書，我藏起來了。”
書？
哦，克拉克送的。
托馬斯覺得自己明白了，他覺得可能是過生日這麽開心的事情但是沒能邀請自己的小夥伴過來一起玩布魯斯覺得有點失落，所以想要把書帶過來代替一下克拉克的位置。
小朋友奇怪的執著，但是非常可以理解。
托馬斯很配合的：“好吧。”
他很貼心的問：“那要爸爸媽媽陪你一起去嗎？”
布魯斯：“不用。”
“我很快就下來。”
他如此說道，蹭了蹭瑪莎的臉蛋，一邊慢慢的從瑪莎的懷裏站起來
布魯斯才不打算讓瑪莎或者是托馬斯陪他一起去，畢竟那樣就不夠驚喜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他們一家重新開始美好生活的日子，對於布魯斯來說，遠不只是八歲生日那麽簡單，所以其實早在半個月之前，他就已經計劃了一些東西，並為此存了點錢。
這個生日，不止有瑪莎和托馬斯給他買了禮物，布魯斯同樣也給自己的父母買了禮物。
這件事情阿爾弗雷德也知道，也是放學路上阿爾弗雷德陪著他一起去的。
作為一家人新開始的象征，這些禮物自然也有阿爾弗雷德的份，只不過偷偷瞞著阿爾弗雷德買實在是很有難度，所以今天一大早布魯斯就已經把禮物在車上送給阿爾弗雷德了。
現在他要去拿的，是給瑪莎和托馬斯的。
布魯斯一點一點小跑著上樓來到自己的房間，衣櫃的抽拉盒裏掏出了兩個打著漂亮絲帶的禮盒。
他滿意的摸了摸金絲的小盒子，站起身來扭頭就準備出門，但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布魯斯突然猛地頓住了。
就在剛才，他突然感覺到自己布置在韋恩莊園的機關有幾個被觸發了。
感覺來源於他袖口的貼片，以特定的型號連接著他在偷偷布置韋恩莊園各個窗戶下的小機關，足夠隱秘也足夠靈敏。
最初的設計目標只是順手為之，單純是對於巢穴掌控的欲望在作祟，安裝好了之後也就沒怎麽多管。
平日裏這些小東西存在感很低，幾乎是安靜無聲仿若不存在一般，但就在剛才，它們集體的震顫了一下。
不是一個，是好幾個，零散的分散在莊園幾個偏僻窗口的位置。
這不是鳥獸或者嚙齒類、哺乳類之類的小東西能造成的動靜，要觸發布魯斯的機關，基礎體型要求也起碼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但布魯斯沒那麽天真的覺得來者會是小偷——這些機關的觸發時間都太統一了，距離分散也相對較大，能造成這種數量的聚集，在現下的哥譚不會只甘心做一群小偷。
尤其是今晚這個時間點。
布魯斯不會把他的父母的死亡朝著蝙蝠俠誕生的因果律條件方面去想，但不可否認的是，他今天之前，他也確實是一直緊繃精神。
也因此在察覺到異樣的第一時間，布魯斯就迅速的開啟了自己房間連接著莊園內監控設備的自制機器。
他什麽也沒看見。
明明才換新不久，平日裏因為布魯斯的安全問題安裝在莊園一些角落裏的監控攝像頭突然不知怎麽回事失靈了幾個。
黑色的顯示界面均勻的分布在被觸發的小機關附近，僅有幾個沒有黑屏的監控雖然風平浪靜，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一開始就沒有關嚴實，門莫名其妙的打開著。
而在一個專業管家的掌控的家庭下，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的確有人進來了，來者不善，且訓練有素。
直覺在此刻做下如此判斷。
最糟糕的是，以布魯斯下意識的偵探視角進行探索，跳轉其他幾個沒有被損壞但是有著死角的附近監控，他在一些轉角的位置看見了某些本該關閉但是被打開的門，以及零星以他的判斷形似某種獸類的爪子劃痕。
是什麽？
布魯斯的呼吸在這一刻無限放輕。
但他已經無暇去思考太多，他想到了在大廳裏的瑪莎和托馬斯。
大廳的安全度並不算低，因為布魯斯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為了避免有人因此動心思對布魯斯下手，瑪莎和托馬斯在小布魯斯出生之後沒多久，就購入了大量的熱武器對韋恩莊園進行了一定的裝點。
一樓的大廳屬於武裝重災區，可以說從餐桌到椅子到沙發，幾乎所有看得見的摸得著的地方都能隨機的摸出兩把填裝好子.彈的熱武器。
布魯斯在非常年幼的時候被托馬斯進行過槍.械指導，也因此憑借偽裝之後笨拙的學槍經歷對其中一部分槍.械進行過改造。
而瑪莎和托馬斯雖然都不是專業的軍人和特工，但他們的武力值絕不算低，再加上一個年紀大了都十分能打的壯年時期阿爾弗雷德，配合上布魯斯改造之後的熱武，可以說是整個韋恩莊園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但這僅僅只針對普通的人類入侵者而言，那些細微的爪痕……
基因研究從來都不是未來才有的東西，而在哥譚這種地方，布魯斯從來都不禪以最大的惡意來對某些存在進行揣測。
禮品盒脫手掉在了地上，呼吸和心跳一同急促的擊打胸腔，布魯斯沒有猶豫，他飛快地從床底抽出一把許久之前就改造完畢的武器，一把推開了門。
……
哥譚，晚上七點零六分。
阿爾弗雷德倒在地上，鏡子從他的手裏滑脫落在血泊裏濺出猩.紅的裂痕。
管家緊握著他手裏的槍。
這把槍在之前的一分鐘裏完成了九殺的極高成就，但現在，那裏面只有一顆子.彈了。
而眼前，敵人們還在接近。
黃色的護目鏡，漆黑的作戰制服……和極其詭異的裝扮同樣怪異的，是這群入侵這門極高的武力值。
阿爾弗雷德不是沒有接觸過類似的敵人，畢竟這裏是美國，早在二戰的時候就已經出現過類似於美國隊長這樣的特別存在，之後的數年整個世界對於超級士兵藥劑的研制也從未曾停下腳步。
阿爾弗雷德作為英國前特工之一，和九頭蛇有過交手，也切身體驗過一些次等超級士兵藥劑註射者的武力。
但從沒有任何一刻，阿爾弗雷德感受到如此深刻的壓迫性。
那是比燃燒生命獲取武力者更加難纏的存在——沒有痛覺，沒有遲疑，什麽都沒有，就連幾槍被爆頭的家夥們如同西瓜一般炸開的腦袋裏的也不是混雜著猩.紅的腦漿。
他們身體裏沒有血液，那是一種粘稠的泛著些淡金色的藍色液體，就像是最流行外星人電影裏的怪物，具備著極高強度的腐蝕性。
正常人面對一個就已經足夠夠嗆，阿爾弗雷德幹掉了九個，但他眼前的剩下的怪物遠不止有九個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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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弗雷德沒有絲毫猶豫的把槍口對準了警報設施。
砰。
……
韋恩莊園晚上七點零七分，警報裝置被觸發大響。
呼嘯如同狼嚎一般的鳴笛迅速在莊園內部回蕩，韋恩夫婦條件反射一般的從擺著蛋糕的桌子下面掏出兩把機槍。
保險栓被一秒打開，裝滿子.彈的彈.夾同步被迅速切換成連發模式，夫婦兩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背對背依靠對方，同步把槍口對準以餐桌作為掩體的安全空間之外。
呼吸在這一刻被無限放輕。
下一秒，托馬斯率先扣動扳機。
數顆子.彈裹挾著簡直如同魔法附魔一般的紅色焰光射向黑暗之中。
一擊未空，子.彈穿透肉.體接連發出沈悶的聲響。
有什麽在看不見的地方轟然倒地。
但不管是瑪莎還是托馬斯，都並沒有為這成功的進攻而感覺到半分放松，此刻他們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在機槍子.彈命中目標，焰光照亮角落的剎那時間裏，他們看見了不知何時藏匿在黑暗之中密密麻麻閃爍著微光的黃色瞳孔。
……
晚上七點零八分。
韋恩莊園內嗡鳴不休的報警設備在頃刻爆發的入侵者和守衛者的血戰中被直接報廢。
高速激射的大量的彈殼在地面上混雜著碎玻璃和銀器折射出冷光，泛著淺金的有藍混合著猩.紅在地面上灼出大量黑斑。
瑪莎摸了一下身後的備用彈.夾。
她沒有子.彈了。
托馬斯在掃射的間隙把自己的機槍塞給了妻子，又從懷裏摸出兩把手槍打開保險栓。
……
晚上七點八分。
布魯斯韋恩從二樓樓梯口現身。
經由改造過的重火力在第一時間瞄準數量繁多的敵人，眼力和熱武器的雙向加持之下，襲擊者的數量驟減。
黃色瞳孔的生物武器的送命式襲擊動作停滯了一秒，下一刻，他們調轉了視線的方向。
……
晚上七點零九分。
……
晚上七點十分。
……
晚上七點十一點分。
韋恩莊園。
卡爾幾乎是以一種炮彈發射一般的速度，在這一刻直接原地起跳，直接把自己從大門撞進屋內。
腦瓜子摔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音，卡爾以一個極其不體面的姿勢臉剎在了客廳。
因為跑得太快壓根來不及整理著裝的緣故，他此時頭上還可笑的套著一個因為急速奔跑而皺巴巴的紙袋子，此時此刻跌在地上，棕灰色的紙被地板擦開一小塊缺口，又在下一瞬間被地面的液體濡濕。
腥氣濃重。
是血。
卡爾一個彈射就從地上蹦跶了起來。
獨屬於布魯斯的信息素混雜著沖天的血氣和能量充沛的奇怪味道在這一刻直沖精神海，卡爾下意識的擡頭。
“！！！”
這一刻，沒有任何思考的，卡爾尖叫：“布魯斯——！！！”
噗呲。
利刃穿透身體發出悶響，飛濺的血液如同殷紅的珍珠被空氣包裹、蠕動，又仿佛被命運引導，碎裂在一片鋼藍的深海。
布魯斯的瞳孔在這一瞬間不受控制的放大。
足以凍結思維的寒氣在這一刻極其突兀的從身後上湧，思維被無盡的血色打碎成為一地的碎屑。
這一刻，他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只唯獨本能反射一般徒勞張嘴，而聲帶卻在發揮作用之前就已經退場。
布魯斯什麽話也沒能說得出來。
他似乎聽見有誰在喊他的名字，聲音熟悉而且刺耳。
但世界在這一刻卻似乎突兀的被附上了一層薄膜，呼吸、心跳、聲音……
下一瞬，猩.紅的光線的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一道來自地獄的利刃，穿透眼前腥臭的沾染著腐蝕性液體的巨大軀殼。
然後是火光，無盡的火光。
灼熱的溫度，劇烈燃燒的異類軀殼散發出的臭氣，明明不屬於自己卻無比粗重的喘息，和那幾乎凝聚成實質的憤怒——
布魯斯空洞洞的看著眼前地獄一般的景色，他近乎茫然的抱著懷裏的兩具逐漸散去溫熱的身體。
我是在做夢嗎？
他安靜的想。
呼吸好像跟隨著環境的溫度也灼熱了起來，胸肺裏似乎有火焰在燃燒，骨頭在身體裏痛的像是在發癢。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實，似乎下一秒自己帶著尖刺護目鏡聲音沙啞的老夥伴就會從隨便什麽地方跳出來，取笑他又一次茫然無知的被幻境困擾。
但沒有老朋友，沒有標志性的笑聲。
火光裏，只有一個小小的氪星人頂著他頭上可笑的破爛紙袋。
那雙從被紙袋灼燒的裂口暴.露出來的水藍色眼睛隔著鮮血和火焰看向他，以及一如在噩夢中無數次所看到的那樣。
“……克拉克。”
小小的氪星人靠近了。
那具初步擁有了特殊能力的軀體遲遲疑疑的湊過來，小心的避開了布魯斯懷裏的軀體，在一片只能聽見火焰燃燒發出劈啪聲響的死寂氛圍之中，小小的氪星幼崽更加小心的伸手，碰了碰布魯斯擦傷了的臉蛋。
布魯斯沒有動，他安靜的放任克拉克的動作。
明明是如此的痛苦，明明是如此的難過，但這一刻他居然該死的平靜的審視著眼前的家夥。
從眼睛，到五官，到四肢……
布魯斯幾乎著魔一般的看著眼前稚嫩但是透露著熟悉的家夥，血色劃過蒼白的皮膚在他的腳下凝成淺池，於火光中安靜的倒映著他們彼此。
那不是布魯斯韋恩和克拉克肯特的倒影。
那是蹂躪者和屬於蹂躪者的超人。
過去，未來。
現實，倒影。
如此不同又如此相似，血海中獲勝似乎永遠都是那樣一個存在。
一個氪星人。
一個勝利的怪物。
即使他現在如此稚嫩。
稚嫩到骨刺可以輕易穿透對方未曾覺醒鋼鐵之軀的身體。
布魯斯看著克拉克的水藍色瞳孔，他在裏面看見了重生之前的自己，那張從不曾被遺忘的熟悉的猙獰臉龐。
——你以為你能改變什麽？
布魯斯恍惚中聽見一道聲音在咆哮著質問。
——看看現在，你真的改變了什麽嗎？
——看看這一地的鮮血！看看這滿地的殘肢！
有什麽在他的心裏嘶吼，聲音恍若真實——已經這麽久了，你是真的沒有發現卡爾艾爾根本沒有獲得如同你一般的好運，他根本沒有重新來過，還是你其實只是心軟了，放任了一切變得更糟！？
“……”
布魯斯的呼吸更輕了。
殺了他！
有聲音在耳膜裏小聲的對布魯斯開口。
殺了他！
有聲音在大腦的深處回蕩。
——你改變不了你的父母的死，你也改變不了未來卡爾艾爾犯下的罪孽。
殺了他！！
布魯斯恍惚的看向克拉克眼中那個猙獰的自己，有那麽瞬間，他幾乎以為這是曾經的自己在隔著遙遠的時光和現在的自我會面，他看著嘶啞的聲音伴隨著張合的嘴巴穿透他的耳膜。
他說：這是你所能做的最好的選擇了。
他說：布魯斯，動手！
布魯斯下意識的順從著擡手攥緊了克拉克的手腕。
卡爾茫然的眨了眨眼，他還不太能理解眼前的人類到底為什麽看起來如此恍惚，但他沒有拒絕布魯斯的觸碰，即使那手掌在此刻力道前所未有大的驚人，幾乎要把他的腕骨直接捏出骨裂。
卡爾熟練地忽略掉痛覺。
他覺得布魯斯應該是被刺激到所以應激了。
這並不罕見，雖然說地球上因為人類作為主宰者的身份目前沒有任何詳細的數據可以就飼養人類的種種情況做出詳細的解釋，但是參考人類飼養寵物的案例，其實多少也能隱約觸類旁通一下。
卡爾見過一些人養貓。
柔軟靈活的小生物，黏黏糊糊的性格，但是在被劇烈驚嚇或者是情緒波動太大的時候，往往會展現出比往日強烈太多的攻擊性。
蝙蝠俠不是貓，但是蝙蝠俠的行動方式和貓有一點點相似，所以卡爾其實並不意外布魯斯此時此刻展現出的攻擊性。
他比較擔心布魯斯應激之後可能會造成的結果。
——他聽見了此時此刻布魯斯異常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前所未有的緩慢，但卻不知道為什麽莫名的具備著極強的泵血能力，讓猩.紅在血管內如同橫沖直撞的野馬瘋狂穿梭。
呼吸灼熱，身體顫抖，瞳孔放大。
卡爾不確定這一切是不是基因鏈崩潰的前兆，但毫無疑問的是，在這一刻，就算是系統也完全沒有辦法就眼前的狀態給出一個合理的掃描結論。
——屬於蝙蝠俠的身體數據采集上的信息幾乎全都是亂碼，無數的問號堆積在那裏，亦如同此時此刻卡爾慌亂的心情。
他不敢動，他甚至不敢說話。
他怕他一個不對勁布魯斯就直接暴斃在他的眼前，然後世界意識在毀滅之際，把他連帶著他頭次養人失敗的悲傷一起踢出這個宇宙。
但是沈默維持了太久了。
太久太久了。
卡爾深吸一口氣，他不覺得現在是沈默的好時機，介於他今天忙了一圈結果得到的成果卻是如此糟糕，而他差點沒來得及救下他養的人，所以是的，卡爾很不高興。
而他不高興的時候，他就一定要做點什麽把這份不高興轉嫁出去。
殺死入侵者和危險者不是結束，他分得清自己的怒火來自於什麽，也因此不管出於他根本不想結束在這個世界的游玩、又或者是還沒養人幾天養的人就暴斃了的角度，他不可能毫無作為。
小巷雨夜結束了還給他來一個血色珍珠？
這種程度的攻擊，這種程度的傷害……這算什麽，耍著他玩嗎？
還有布魯斯的父母——死？開什麽玩笑。
布魯斯已經被他打上了所屬物的標記，就算卡爾一點也不關心韋恩夫婦的情況他也不可能讓布魯斯在乎的人出問題。
卡爾絕不接受現在這樣的結果。
他絕對不可能認可自己的努力就換來了這個！
他知道他在想什麽，他相信系統那個家夥也知道，因為對方已經安靜太久了，簡直像是突然暴斃了一樣，明明身處於因為不高興而波動異常的精神海內，卻詭異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卡爾暫時不想理他，他暫時還沒找系統質疑面板上突然多出來劇情點的意思，但不管是他還是系統都知道這件事情還沒完。
卡爾等著稍後算賬。
和世界意識，也是和系統。
他絕不可能如此容忍任何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對他的所有物進行如此程度的威脅，這是在挑釁他。
但現在，卡爾只是看著眼前的布魯斯。
他張了張嘴，調整聲帶到一種更加輕緩的程度，然後試圖開口說點什麽——
……他沒成功。
布魯斯在這個時候突然非常突兀的顫抖了一下。
卡爾瞬間把話憋回了肚子裏。
他略有些擔心的感覺到布魯斯捏著他手腕的手似乎在這一刻放松了不少。
“……布魯斯？”
幾秒之後，他幹巴巴的小聲開口：“你還好嗎？”
布魯斯安靜的看著他，卡爾註意到之前穿透瑪莎胸腔的利刃帶出的血液似乎是有幾滴飛濺進了他的眼睛，以至於現在布魯斯一只眼睛的眼白紅的有些嚇人。
而現在，他就用著那只大半猩.紅的眼睛定定的看著他。
布魯斯慢慢的開口：“克拉克。”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輕的可怕：“你為什麽在這裏？”
卡爾：“…………”
卡爾屬實是沒想到布魯斯會在這種情況下這麽突然的問這樣一個問題。
雖然其實答案很簡單，他只是想要救自己養的人而已。
只是後來因為感覺到人好像不需要去救所以又去殺了個人，殺完人本來準備回家研究菜譜，但是發現自己高興太早了，以為安全無憂的情況出現了漏洞，所以又奪命狂奔過來趕場子介入罷了。
但這太覆雜了。
況且也不能這麽和布魯斯說。
卡爾猶豫了一下。
他拿出自己準備好，明明應該在此刻順利的脫口而出，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在布魯斯安靜到有點嚇人的視線下，莫名其妙有點心虛的謊言。
“我今天晚上突然發現自己可以跑得很快，感覺很神奇，就想試試自己可以跑多快多久，然後不知道怎麽就跑到這裏來了。”
卡爾幹巴巴的解釋：“反正來都來了……我，我就是想要順便見見你你。”
卡爾小小聲的：“我都沒來過你家。”
布魯斯：“是這樣嗎？”
“是的是的。”
卡爾飛快點頭，一邊小心的觀察自己的人類。
他其實知道自己的演技很爛，畢竟如果不是演技爛到一定程度也不至於讓系統單獨搞個任務系統，就為了讓他能夠更精準的偽裝劇情點所需的關鍵詞。
他還需要時間來對自己的表情以及撒謊的能力進行訓練，他其實沒把握能在毫無準備且突兀沒有感情醞釀的情況下成功隱瞞過布魯斯。
他會相信我嗎？
卡爾忍不住想。
他在布魯斯的藍眼睛裏什麽都沒看到。
那雙漂亮的鋼藍只是很安靜很安靜的看著他，一寸一寸的掃過他臉上的每一絲表情，直到最後將視線停在和水藍色的對視之中。
“是這樣嗎？”
布魯斯緩慢的重覆，不知道是在問他自己還是在問克拉克：“是這樣嗎……”
卡爾只能飛快的點頭。
那只緊握著他腕骨的手掌緩慢的松開鉗制。
被相信了嗎？
不知道。
但某種直覺讓卡爾沒有太多猶豫，在手腕可以自由活動的第一時間，就順從著本能的想法，保持著往日裏一如既往照顧人形成的習慣，向前一點，擁抱住了布魯斯。
懷抱很溫暖，皮膚也被放的很柔軟，仔細的聽著布魯斯此刻緩慢的異於常人的心跳，卡爾用染血的手掌在布魯斯的身後輕輕拍動。
他在安撫他因為悲傷難過痛苦被驚嚇到應激的人類。
他沒看到布魯斯此刻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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