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 天堂鳥之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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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天堂鳥之章（3）
◎C'estUnChapeau！◎
拉蘇爾莊園的修葺都是由專人來做的, 阿爾伯茲從遠方回來，聽說女兒從某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建築師手裏拿了一款塗料就要往百年老宅上塗抹，縱然是溺愛父親的女兒也有些踟躕。
術業有專攻, 拉蘇爾一家四口沒有人學過建築學，所以阿爾伯茲還是比較聽勸的，他行動之前都會過問專家的意見，愛女如此堅持，做父親的只好再請來妙論派的幾位學者參謀參謀, 對方聽說這是卡維提供的, 又搖頭又點頭，讓人摸不清頭腦。
“卡維確實是妙論派的優秀畢業生, 設計頗具個人風格，如今也積累了一定的經驗，稱得上是天賦與能力並重的青年建築設計師。”那位學者說，“他制作的塗料和規劃都有一定道理, 既然大家都想不出辦法, 只能這樣試試看了。”
抹去白色的墻漆，塗上新的墻面, 阿爾伯茲有些肉疼，不過再這樣被侵蝕下去, 恐怕房子本身也會受損, 兩相權衡下，阿爾伯茲最終還是同意了卡維的意見, 讓在場的工程師動工了。
阿爾伯茲好奇琳娜是怎麽找到這樣一個人的, 琳娜誠實道：“去教令院學習偶然碰到的, 父親不是說要多交朋友, 未來總會有用嗎？我現在不就是交了一個有用的朋友？”
“是這樣沒錯。”阿爾伯茲謹慎道, “只是好朋友吧？”
“嗯，只是好朋友。”琳娜寬慰地拍拍老父親的肩膀，“而且卡維並沒有要錢，完全是來幫忙的。”
“沒有要錢？”阿爾伯茲摸著下巴，皺眉道，“居然沒有要錢…”
阿爾伯茲可能有很多思考，琳娜不得而知，但她清楚，卡維並沒有想太多，他並不缺這一份報酬，他單純地幫助她解決了一個小問題，也是因為他是個純粹的人罷了。
琳娜並不喜歡出門，也不熱衷於交際，她顯得很文靜，年歲漸長，她褪去稚氣，成為了一位嫻雅的女性，阿爾伯茲把她像珍珠一樣藏了起來，大家已經見識過拉蘇爾兩位公主的美貌，這位小公主的神秘更是讓人趨之若鶩，阿爾伯茲委婉地詢問過琳娜婚配的想法，琳娜都搖搖頭，抱著他的胳膊說：“我想一輩子留在您身邊，做父親的小女兒。”
這甜美的嗓音，柔軟的面龐…阿爾伯茲立刻下令，誰也不許再向自己的小女兒提親，來一個打一個。
在阿爾伯茲看來，小女兒就像一朵夜蓮顧影自憐，他的莊園就是一方清池，圈養這樣潔白的蓮花綽綽有餘。
在阿爾伯茲的保護下，琳娜的生活美好又寧靜，兩位姐姐也很疼愛她，琳娜每天的生活就是讀書、畫畫，給大家唱唱歌，生活滋潤得仿佛回到了天堂。
不過她並沒有真的和外界斷了聯系，正相反，她一直和卡維維持著書信往來。
「卡維先生，莊園的施工已經基本完成，您建議的植物擺放、防護搭建也都照做了，房屋的美觀程度並沒有收到多少影響，反而和黃沙相得益彰，風沙侵蝕的影響有所下降，院子裏也沒有那麽多塵土了，不知道您的工程進展如何？謹代表父親和兩位姐姐，向您致以崇高的感謝。」
琳娜將信件寄往他的工作室，沒過多久，她就收到了回信。
「那真是太好了！我還在擔心塗料容易被曬幹開裂，看來它堅持住了！不必道謝，能夠幫助你是我的榮幸，現在我正在奧摩斯港，燈塔已經成功投入使用，未來也一定會發揮著引導漁人和貨船的職責，如果小姐想要來奧摩斯港游玩，強烈推薦這裏的海鮮沙拉，鮮嫩的魚子醬和奶油混合，香甜可口，沒有任何腥氣，再配合美味的水果…」
他隨信附了幾張照片和手繪，他的色彩明艷，繪制的食物比照片看起來還要美味可口，而且他字體飛揚，一看就是心情極好的情況下寫成的信件。
琳娜敲敲虛空，過了一會兒，卡維接通了來電。
“卡維先生吃了生海鮮，又吃了水果嗎？您不會又喝酒了吧？”
卡維的聲音明顯虛弱了不少：“是這樣的…我患上了急性腸胃炎，現在正在醫院靜養，已經收到信件了嗎？我剛想通知你，千萬不要這麽吃…”
琳娜笑著說：“我不會的，再怎麽高興，也要註意身體呀。我聽說教令院要為你頒發獎賞，似乎每隔幾年才會有一位建築師能夠獲得這種獎項呢。”
說到這裏，卡維的聲調高了些許，不過他還是壓抑著自己的喜悅，保持著體面和她說：“咳…似乎是這樣的，教令院行事總是很誇張，只是修築了一座燈塔，我畢業時為學校修築的禮堂的補助，到現在還沒…咳…忍不住話多了起來，不好意思…”
“沒關系，我喜歡和您聊天。”琳娜說，“家裏太陽太大，我不想出門，姐姐們都被曬成蜜色皮膚了，雖然那不影響她們的美貌…”
“我想小姐的皮膚深一些也是很美麗的，而且是更為獨特的美。”卡維真誠地說，說完後，他又側躺在床上，羞赦地捂住了雙眼，似乎在責怪自己說了糟糕的話。
琳娜笑笑：“謝謝…您認為我很美嗎？我很高興，能聽到您這樣的評價。”
“…拉蘇爾家小姐的美貌名滿須彌，無需我這樣的籍籍無名之人的認可。”
“怎麽會呢，卡維先生未來一定會成為歷史留名的大建築師的，您的評價對我很重要。”
“咳…不…”卡維結巴道，“咳咳…總之多謝了…”
他已經語無倫次了，琳娜沒再逗他，而是說：“拉蘇爾家在奧摩斯港也有商鋪，我有些東西想要送給卡維先生，康覆之後還請按照地址去拿我的贈禮。”
“這怎麽…”
話還沒說完，琳娜就關閉了虛空，徒留卡維躺在床上，臉頰發燙，怔怔地看著桌子上的花瓶，好久都沒回神。
她靠著座椅偷笑，很快她又給奧摩斯港的商行寫了一封信，卡維痊愈後，他依照琳娜的指示去了商行，對方很快恭敬地雙手奉上一個盒子，卡維和對方道謝之後，先去了酒館。
他坐在靠近窗戶的位置，他鐘愛陽光，喜歡光照耀在玻璃上的痕跡，他握著那個細長的盒子，似乎已經猜到了裏面是什麽。
他點了一杯甜酒，然後小心翼翼地抽開了捆綁禮盒的絲帶。
陽光照耀在裏面的鋼筆上，黑金色的筆身流光溢彩，卡維將鋼筆舉起，他清楚制作鋼筆的材料，也清楚鋼筆的名貴，但在陽光下的色彩如夢如幻，是如此令人癡迷。他將鋼筆旋轉，仔細看了每一個角落，也看到了筆帽處的鋼筆夾子上用花體寫成的“kaven”。
重疊的喜悅在這一瞬間迸發，他握住鋼筆，耳垂滾燙，渾身發熱。
他立刻幹了一整杯冰甜酒，在須彌的夏季，他的興奮很快催動了他的體溫，卡維迅速擡手，雙眼明亮地看向侍者，“再來一杯！多謝！”
自那之後，卡維和她的聯絡越加頻繁，卡維不止一次在信中稱呼她為薩茹斯瓦蒂，這是須彌的歷史上集智慧、美貌與藝術天賦於一身的聖女，有時他的來信會很長，上面暢談了他的理想與追求，琳娜雖然不懂建築學，但是這種對浪漫與藝術的狂熱，她還是能理解的。
她更專註於文學，即內心世界的思考與文字創造，卡維關註的則是另一種思維實體化，寫信聊不完的話，他也會用虛空和她聯絡，卡維的知識並不局限於建築學，他對語言文學也有獨特的見解，談到璃月的詩歌時，卡維還說：“等到工作不這麽忙碌，真想去一次璃月港，看看亭臺樓閣，我聽聞璃月人的建築不用鋼釘水泥，光是用木材就能千年不朽千年不倒，可見那裏也是有很多能工巧匠的，我曾在智慧宮讀過《璃月建築史》，書中雖然說了巖神和仙人的指導與幫助，但不過是操作材料，璃月的神明用自己的方式開導了人類的智慧…”
“我想你的工作應該不會有不忙碌的那一天的。”
卡維嘆氣，“是這樣的…最近在修築地下系統，我負責的工程土地松軟，還有很多淤泥，最近我還在學習地理知識…而且死域擴張得厲害，那東西打人很疼。”
琳娜敏感地捕捉到了重點，她忙問：“你受傷了嗎？”
卡維立刻道：“沒有！就是一點小傷，這跟被石頭砸比起來還是輕一些的。”
“越說越叫人擔心了。”琳娜說，“保護好自己，你本來沒必要去現場督工的吧？”
“嗯…但總是會擔心工程進度。”卡維說“好久沒回雨林了，拉蘇爾莊園怎麽樣了？”
“目前沒什麽大問題，但沙漠還在擴張。”琳娜小聲說，“父親可能要帶我們搬家了，到時候莊園肯定要封起來的。”
“離開生養自己的家很艱難吧？”卡維笑著說，“我有時也會很想家。”
“那怎麽不回家看看呢？”
“嗯…因為家裏只有我一個人。”卡維說，“我母親在楓丹工作，父親已經不在了。”
琳娜垂下眼睛，小聲道：“抱歉，問你這些私人的問題，我只是想…想知道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卡維頓了半晌，鼓足勇氣說道：“忙完這裏的工作，我會回一次教令院，上次的獎項…還有上上次的獎金…嗯…總之我要回一次須彌城，大概半個月，不，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我就回須彌城，到時候…我想請你喝咖啡。”
琳娜忍住笑意，繼續可憐巴巴地說：“喝咖啡？只有你…還是你也帶著你的朋友？”
他急切地解釋：“怎麽會！只有我，沒有別人。”
“這樣啊…那我想我們可以去酒館，找個安靜的地方聊天。咖啡店沒辦法聊天吧？都是趕論文的學生。”
卡維猶豫起來，她接著說：“我已經成年了，可以喝酒。”
卡維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在被琳娜牽著鼻子走，她說什麽，他都答應了，甚至他自己都沒聽清她到底提了什麽要求，也不記得酒館的名字，總之，他感覺自己輕飄飄的，靈魂已經神游天外了。
腦袋裏只剩下她歌聲一樣的甜美話語。
卡維本來是躺著的，切斷虛空後，他突然坐起來，攤開圖紙，拿出尺筆，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好像不是為了回到那個空無一人的家…而是為了去酒館見她。
為了這些，半個月才能完成的工作，被他縮短到了七天。
忙完這些，卡維甚至沒有拿自己的工錢，在大家喝酒慶祝的時候，卡維租了一只馱獸，連夜回了須彌城。
卡維很開心，這種開心和完成那些“便民工程”的喜悅並不一樣，其實他根本沒有多少發揮的空間，比起給學閥和財閥設計他根本不喜歡的建築，他最近一兩年單打獨鬥的時間，都是在忙著建造基礎設施，這種活又臟又累，唯一的好處就是，這是教令院的工程，很有保障，他不會缺錢。
可這和建築設計基本沾不上邊了，再加上大賢者縮減藝術的政策越來越多，他連在井蓋上加一朵花的資格都沒有。
其實他做的不開心，卡維很清楚自己的心，他不喜歡做，但能幫助到別人，也算是一種安慰，相比之下，他可以把這些工程當做經驗積累，為他的理想搭建基石，可他偶爾也會想：他會不會一輩子都要做這種事，永遠實現不了自己的理想。
只有和她聊天的時候，他完全脫離了自我懷疑。
她完全地理解他，完全地支持他。
她不會給他潑冷水，也不會踐踏他的理想，哪怕他自己都清楚自己的天真。
她讓他更天真了…好像花蜜一樣的陷阱，他卻撲通一聲跳了進去。
找到認可自己的人太難得了，非要給她下一個定義，她就是他的知己，往來的信件他都珍藏著，她是他讀書以來他擁有的第二位友人。
拉蘇爾的名號如雷貫耳，他也不清楚為什麽琳娜會對他青睞有加，她說她欣賞他的才華，可笑的是，他完全沒有施展才華的地方，還好那個燈塔的形狀配色都是由他設計的，並且沒有被更改，他的代表作就是那個燈塔了，可也中規中矩，功能性遠大於藝術性。
琳娜的信任給了他太大的安慰，他一直想見她，或許見了她，他能想明白接下來他要做什麽。
不過命運總是愛給他開玩笑，他的生命就是由怪異的巧合編織起來的網。
往回走的那一天，須彌全境下了好大一場雨，這對於沙漠地區的居民來說無疑是甜美的甘露，但對於行走在雨林中的旅人來說，這場雨成了災難。
河水泛濫，卡維的馱獸被雷聲驚嚇，撞開他逃跑了。長期浸泡在汙水中，卡維發起高燒，他在雨林的一個樹洞中等待雨勢漸小，便順著河岸向上，終於找到了一座村莊。
他在這裏休息了很久。
虛空裝置已經損壞，還好他的手提箱完好無損，他並沒有丟多少錢。
卡維在發燒的這幾天，陷入了幽深的夢境，一開始是父親離開的背影，然後就是母親憔悴的面容，這些畫面像漩渦一樣扭曲，仿佛當初把他卷得無法站立的水流。
接著，他看到了艾爾海森的臉。他們大吵一架，然後分道揚鑣。他不認同自己的想法，卡維也不想認同他，在夢中，卡維也想反駁他的觀點，但一張口，心裏總是泛起酸痛。
他們確實有相似之處，但並不相同，艾爾海森了解他，但他們永遠不可能同仇敵愾。
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只有在案上畫圖的日日夜夜，伴隨著學長與導師或委婉或直白的勸阻。
“藝術都是沒用的”、“你總要生活吧？”、“加入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只會提高我的成本”、“你該醒醒了卡維，你不再是學生了”、“愛和美都是課本上的東西”……諸如此類。
除了…
“你的設計很美，如果能建造出這樣的建築，我想須彌都該以你為傲。”
卡維問她：“不覺得太天馬行空了嗎？”
“但是你已經解決了重力、支撐之類的問題…抱歉，我不太懂，我的物理成績很差，但這些都能成為現實不是嗎？只不過需要很多資金和時間。”
“但是很多人只看到了資金和時間。”卡維說，“把珍貴的時間和金錢投入在這上面，很多人都覺得是沒有價值的。”
“這是因為他們沒有能力支持，所以喜歡貶低你，卡維，這本該是教令院該做的事情，你在為須彌創造偉業，可他們並不理解你，也不理解藝術。你生不逢時，而不是你的作品沒有價值。我相信未來你會有實現理想的機會的。”
“你相信那一天嗎？”
她說：“我相信你。”
卡維睜開雙眼，長期的高熱讓他渾身酸痛，眼眶幹澀，他握緊拳頭，眼眶中積蓄起豐沛的淚水，他勉強支撐起自己的上半身，眼淚滾落，他胡亂地抹幹凈淚水，從床上站了起來。
補充完能量，也吃了藥，卡維支付了照顧他的農戶一些摩拉，便拎著手提箱，繼續往須彌城的方向前進。
他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回到家，修好了自己的虛空裝置，上面收到的幾十條消息，全是出自她一個人。
他忽然沒有勇氣去查看了。
她會不會怪他？會不會對他失望？會不會…就此再也不和他講話了？
卡維放下虛空，洗澡、換衣服，胡思亂想半天才打開她最近的消息。
「你還好嗎？父親帶我們姐妹去東邊物色地皮，暴雨將我們困在了旅館裏，不過我們玩得很開心，姐姐抹了我一身泥巴，好過分…總之我現在很好，你呢？你現在好嗎？」
卡維鼻子酸澀，他剛想回覆消息，琳娜的通話邀請先他一步出現了。
他下意識接通，琳娜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終於接通啦。我還以為你被大水沖走了！”
作者有話說：
推薦配合著音樂劇《小王子》中的曲目《C'est Un Chapeau》（這是一頂帽子）一起看
Est-ce que mon dessin vous a fait peur
我的畫讓你們害怕嗎？
Pourquoi un chapeau ferait-il peur
一頂帽子有什麽可怕？
Je neprends pas personne ne voit，
我不知為何沒人看到，
L'éléphant au fond de ce boa，
有大象在蛇肚子裏頭，
Alors j'ai rangé tous mes crayons，
於是我收起我的鉛筆，
Mes drles de dessins dans des cartons，
可笑的畫作放進箱子，
J'ai trouvé enfin ma vocation，
我最後找到我的工作，
Je suis devenu pilote d'avion，
成為了一名飛機駕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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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蘇爾莊園的修葺都是由專人來做的, 阿爾伯茲從遠方回來，聽說女兒從某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建築師手裏拿了一款塗料就要往百年老宅上塗抹，縱然是溺愛父親的女兒也有些踟躕。
術業有專攻, 拉蘇爾一家四口沒有人學過建築學，所以阿爾伯茲還是比較聽勸的，他行動之前都會過問專家的意見，愛女如此堅持，做父親的只好再請來妙論派的幾位學者參謀參謀, 對方聽說這是卡維提供的, 又搖頭又點頭，讓人摸不清頭腦。
“卡維確實是妙論派的優秀畢業生, 設計頗具個人風格，如今也積累了一定的經驗，稱得上是天賦與能力並重的青年建築設計師。”那位學者說，“他制作的塗料和規劃都有一定道理, 既然大家都想不出辦法, 只能這樣試試看了。”
抹去白色的墻漆，塗上新的墻面, 阿爾伯茲有些肉疼，不過再這樣被侵蝕下去, 恐怕房子本身也會受損, 兩相權衡下，阿爾伯茲最終還是同意了卡維的意見, 讓在場的工程師動工了。
阿爾伯茲好奇琳娜是怎麽找到這樣一個人的, 琳娜誠實道：“去教令院學習偶然碰到的, 父親不是說要多交朋友, 未來總會有用嗎？我現在不就是交了一個有用的朋友？”
“是這樣沒錯。”阿爾伯茲謹慎道, “只是好朋友吧？”
“嗯，只是好朋友。”琳娜寬慰地拍拍老父親的肩膀，“而且卡維並沒有要錢，完全是來幫忙的。”
“沒有要錢？”阿爾伯茲摸著下巴，皺眉道，“居然沒有要錢…”
阿爾伯茲可能有很多思考，琳娜不得而知，但她清楚，卡維並沒有想太多，他並不缺這一份報酬，他單純地幫助她解決了一個小問題，也是因為他是個純粹的人罷了。
琳娜並不喜歡出門，也不熱衷於交際，她顯得很文靜，年歲漸長，她褪去稚氣，成為了一位嫻雅的女性，阿爾伯茲把她像珍珠一樣藏了起來，大家已經見識過拉蘇爾兩位公主的美貌，這位小公主的神秘更是讓人趨之若鶩，阿爾伯茲委婉地詢問過琳娜婚配的想法，琳娜都搖搖頭，抱著他的胳膊說：“我想一輩子留在您身邊，做父親的小女兒。”
這甜美的嗓音，柔軟的面龐…阿爾伯茲立刻下令，誰也不許再向自己的小女兒提親，來一個打一個。
在阿爾伯茲看來，小女兒就像一朵夜蓮顧影自憐，他的莊園就是一方清池，圈養這樣潔白的蓮花綽綽有餘。
在阿爾伯茲的保護下，琳娜的生活美好又寧靜，兩位姐姐也很疼愛她，琳娜每天的生活就是讀書、畫畫，給大家唱唱歌，生活滋潤得仿佛回到了天堂。
不過她並沒有真的和外界斷了聯系，正相反，她一直和卡維維持著書信往來。
「卡維先生，莊園的施工已經基本完成，您建議的植物擺放、防護搭建也都照做了，房屋的美觀程度並沒有收到多少影響，反而和黃沙相得益彰，風沙侵蝕的影響有所下降，院子裏也沒有那麽多塵土了，不知道您的工程進展如何？謹代表父親和兩位姐姐，向您致以崇高的感謝。」
琳娜將信件寄往他的工作室，沒過多久，她就收到了回信。
「那真是太好了！我還在擔心塗料容易被曬幹開裂，看來它堅持住了！不必道謝，能夠幫助你是我的榮幸，現在我正在奧摩斯港，燈塔已經成功投入使用，未來也一定會發揮著引導漁人和貨船的職責，如果小姐想要來奧摩斯港游玩，強烈推薦這裏的海鮮沙拉，鮮嫩的魚子醬和奶油混合，香甜可口，沒有任何腥氣，再配合美味的水果…」
他隨信附了幾張照片和手繪，他的色彩明艷，繪制的食物比照片看起來還要美味可口，而且他字體飛揚，一看就是心情極好的情況下寫成的信件。
琳娜敲敲虛空，過了一會兒，卡維接通了來電。
“卡維先生吃了生海鮮，又吃了水果嗎？您不會又喝酒了吧？”
卡維的聲音明顯虛弱了不少：“是這樣的…我患上了急性腸胃炎，現在正在醫院靜養，已經收到信件了嗎？我剛想通知你，千萬不要這麽吃…”
琳娜笑著說：“我不會的，再怎麽高興，也要註意身體呀。我聽說教令院要為你頒發獎賞，似乎每隔幾年才會有一位建築師能夠獲得這種獎項呢。”
說到這裏，卡維的聲調高了些許，不過他還是壓抑著自己的喜悅，保持著體面和她說：“咳…似乎是這樣的，教令院行事總是很誇張，只是修築了一座燈塔，我畢業時為學校修築的禮堂的補助，到現在還沒…咳…忍不住話多了起來，不好意思…”
“沒關系，我喜歡和您聊天。”琳娜說，“家裏太陽太大，我不想出門，姐姐們都被曬成蜜色皮膚了，雖然那不影響她們的美貌…”
“我想小姐的皮膚深一些也是很美麗的，而且是更為獨特的美。”卡維真誠地說，說完後，他又側躺在床上，羞赦地捂住了雙眼，似乎在責怪自己說了糟糕的話。
琳娜笑笑：“謝謝…您認為我很美嗎？我很高興，能聽到您這樣的評價。”
“…拉蘇爾家小姐的美貌名滿須彌，無需我這樣的籍籍無名之人的認可。”
“怎麽會呢，卡維先生未來一定會成為歷史留名的大建築師的，您的評價對我很重要。”
“咳…不…”卡維結巴道，“咳咳…總之多謝了…”
他已經語無倫次了，琳娜沒再逗他，而是說：“拉蘇爾家在奧摩斯港也有商鋪，我有些東西想要送給卡維先生，康覆之後還請按照地址去拿我的贈禮。”
“這怎麽…”
話還沒說完，琳娜就關閉了虛空，徒留卡維躺在床上，臉頰發燙，怔怔地看著桌子上的花瓶，好久都沒回神。
她靠著座椅偷笑，很快她又給奧摩斯港的商行寫了一封信，卡維痊愈後，他依照琳娜的指示去了商行，對方很快恭敬地雙手奉上一個盒子，卡維和對方道謝之後，先去了酒館。
他坐在靠近窗戶的位置，他鐘愛陽光，喜歡光照耀在玻璃上的痕跡，他握著那個細長的盒子，似乎已經猜到了裏面是什麽。
他點了一杯甜酒，然後小心翼翼地抽開了捆綁禮盒的絲帶。
陽光照耀在裏面的鋼筆上，黑金色的筆身流光溢彩，卡維將鋼筆舉起，他清楚制作鋼筆的材料，也清楚鋼筆的名貴，但在陽光下的色彩如夢如幻，是如此令人癡迷。他將鋼筆旋轉，仔細看了每一個角落，也看到了筆帽處的鋼筆夾子上用花體寫成的“kaven”。
重疊的喜悅在這一瞬間迸發，他握住鋼筆，耳垂滾燙，渾身發熱。
他立刻幹了一整杯冰甜酒，在須彌的夏季，他的興奮很快催動了他的體溫，卡維迅速擡手，雙眼明亮地看向侍者，“再來一杯！多謝！”
自那之後，卡維和她的聯絡越加頻繁，卡維不止一次在信中稱呼她為薩茹斯瓦蒂，這是須彌的歷史上集智慧、美貌與藝術天賦於一身的聖女，有時他的來信會很長，上面暢談了他的理想與追求，琳娜雖然不懂建築學，但是這種對浪漫與藝術的狂熱，她還是能理解的。
她更專註於文學，即內心世界的思考與文字創造，卡維關註的則是另一種思維實體化，寫信聊不完的話，他也會用虛空和她聯絡，卡維的知識並不局限於建築學，他對語言文學也有獨特的見解，談到璃月的詩歌時，卡維還說：“等到工作不這麽忙碌，真想去一次璃月港，看看亭臺樓閣，我聽聞璃月人的建築不用鋼釘水泥，光是用木材就能千年不朽千年不倒，可見那裏也是有很多能工巧匠的，我曾在智慧宮讀過《璃月建築史》，書中雖然說了巖神和仙人的指導與幫助，但不過是操作材料，璃月的神明用自己的方式開導了人類的智慧…”
“我想你的工作應該不會有不忙碌的那一天的。”
卡維嘆氣，“是這樣的…最近在修築地下系統，我負責的工程土地松軟，還有很多淤泥，最近我還在學習地理知識…而且死域擴張得厲害，那東西打人很疼。”
琳娜敏感地捕捉到了重點，她忙問：“你受傷了嗎？”
卡維立刻道：“沒有！就是一點小傷，這跟被石頭砸比起來還是輕一些的。”
“越說越叫人擔心了。”琳娜說，“保護好自己，你本來沒必要去現場督工的吧？”
“嗯…但總是會擔心工程進度。”卡維說“好久沒回雨林了，拉蘇爾莊園怎麽樣了？”
“目前沒什麽大問題，但沙漠還在擴張。”琳娜小聲說，“父親可能要帶我們搬家了，到時候莊園肯定要封起來的。”
“離開生養自己的家很艱難吧？”卡維笑著說，“我有時也會很想家。”
“那怎麽不回家看看呢？”
“嗯…因為家裏只有我一個人。”卡維說，“我母親在楓丹工作，父親已經不在了。”
琳娜垂下眼睛，小聲道：“抱歉，問你這些私人的問題，我只是想…想知道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卡維頓了半晌，鼓足勇氣說道：“忙完這裏的工作，我會回一次教令院，上次的獎項…還有上上次的獎金…嗯…總之我要回一次須彌城，大概半個月，不，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我就回須彌城，到時候…我想請你喝咖啡。”
琳娜忍住笑意，繼續可憐巴巴地說：“喝咖啡？只有你…還是你也帶著你的朋友？”
他急切地解釋：“怎麽會！只有我，沒有別人。”
“這樣啊…那我想我們可以去酒館，找個安靜的地方聊天。咖啡店沒辦法聊天吧？都是趕論文的學生。”
卡維猶豫起來，她接著說：“我已經成年了，可以喝酒。”
卡維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在被琳娜牽著鼻子走，她說什麽，他都答應了，甚至他自己都沒聽清她到底提了什麽要求，也不記得酒館的名字，總之，他感覺自己輕飄飄的，靈魂已經神游天外了。
腦袋裏只剩下她歌聲一樣的甜美話語。
卡維本來是躺著的，切斷虛空後，他突然坐起來，攤開圖紙，拿出尺筆，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好像不是為了回到那個空無一人的家…而是為了去酒館見她。
為了這些，半個月才能完成的工作，被他縮短到了七天。
忙完這些，卡維甚至沒有拿自己的工錢，在大家喝酒慶祝的時候，卡維租了一只馱獸，連夜回了須彌城。
卡維很開心，這種開心和完成那些“便民工程”的喜悅並不一樣，其實他根本沒有多少發揮的空間，比起給學閥和財閥設計他根本不喜歡的建築，他最近一兩年單打獨鬥的時間，都是在忙著建造基礎設施，這種活又臟又累，唯一的好處就是，這是教令院的工程，很有保障，他不會缺錢。
可這和建築設計基本沾不上邊了，再加上大賢者縮減藝術的政策越來越多，他連在井蓋上加一朵花的資格都沒有。
其實他做的不開心，卡維很清楚自己的心，他不喜歡做，但能幫助到別人，也算是一種安慰，相比之下，他可以把這些工程當做經驗積累，為他的理想搭建基石，可他偶爾也會想：他會不會一輩子都要做這種事，永遠實現不了自己的理想。
只有和她聊天的時候，他完全脫離了自我懷疑。
她完全地理解他，完全地支持他。
她不會給他潑冷水，也不會踐踏他的理想，哪怕他自己都清楚自己的天真。
她讓他更天真了…好像花蜜一樣的陷阱，他卻撲通一聲跳了進去。
找到認可自己的人太難得了，非要給她下一個定義，她就是他的知己，往來的信件他都珍藏著，她是他讀書以來他擁有的第二位友人。
拉蘇爾的名號如雷貫耳，他也不清楚為什麽琳娜會對他青睞有加，她說她欣賞他的才華，可笑的是，他完全沒有施展才華的地方，還好那個燈塔的形狀配色都是由他設計的，並且沒有被更改，他的代表作就是那個燈塔了，可也中規中矩，功能性遠大於藝術性。
琳娜的信任給了他太大的安慰，他一直想見她，或許見了她，他能想明白接下來他要做什麽。
不過命運總是愛給他開玩笑，他的生命就是由怪異的巧合編織起來的網。
往回走的那一天，須彌全境下了好大一場雨，這對於沙漠地區的居民來說無疑是甜美的甘露，但對於行走在雨林中的旅人來說，這場雨成了災難。
河水泛濫，卡維的馱獸被雷聲驚嚇，撞開他逃跑了。長期浸泡在汙水中，卡維發起高燒，他在雨林的一個樹洞中等待雨勢漸小，便順著河岸向上，終於找到了一座村莊。
他在這裏休息了很久。
虛空裝置已經損壞，還好他的手提箱完好無損，他並沒有丟多少錢。
卡維在發燒的這幾天，陷入了幽深的夢境，一開始是父親離開的背影，然後就是母親憔悴的面容，這些畫面像漩渦一樣扭曲，仿佛當初把他卷得無法站立的水流。
接著，他看到了艾爾海森的臉。他們大吵一架，然後分道揚鑣。他不認同自己的想法，卡維也不想認同他，在夢中，卡維也想反駁他的觀點，但一張口，心裏總是泛起酸痛。
他們確實有相似之處，但並不相同，艾爾海森了解他，但他們永遠不可能同仇敵愾。
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只有在案上畫圖的日日夜夜，伴隨著學長與導師或委婉或直白的勸阻。
“藝術都是沒用的”、“你總要生活吧？”、“加入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只會提高我的成本”、“你該醒醒了卡維，你不再是學生了”、“愛和美都是課本上的東西”……諸如此類。
除了…
“你的設計很美，如果能建造出這樣的建築，我想須彌都該以你為傲。”
卡維問她：“不覺得太天馬行空了嗎？”
“但是你已經解決了重力、支撐之類的問題…抱歉，我不太懂，我的物理成績很差，但這些都能成為現實不是嗎？只不過需要很多資金和時間。”
“但是很多人只看到了資金和時間。”卡維說，“把珍貴的時間和金錢投入在這上面，很多人都覺得是沒有價值的。”
“這是因為他們沒有能力支持，所以喜歡貶低你，卡維，這本該是教令院該做的事情，你在為須彌創造偉業，可他們並不理解你，也不理解藝術。你生不逢時，而不是你的作品沒有價值。我相信未來你會有實現理想的機會的。”
“你相信那一天嗎？”
她說：“我相信你。”
卡維睜開雙眼，長期的高熱讓他渾身酸痛，眼眶幹澀，他握緊拳頭，眼眶中積蓄起豐沛的淚水，他勉強支撐起自己的上半身，眼淚滾落，他胡亂地抹幹凈淚水，從床上站了起來。
補充完能量，也吃了藥，卡維支付了照顧他的農戶一些摩拉，便拎著手提箱，繼續往須彌城的方向前進。
他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回到家，修好了自己的虛空裝置，上面收到的幾十條消息，全是出自她一個人。
他忽然沒有勇氣去查看了。
她會不會怪他？會不會對他失望？會不會…就此再也不和他講話了？
卡維放下虛空，洗澡、換衣服，胡思亂想半天才打開她最近的消息。
「你還好嗎？父親帶我們姐妹去東邊物色地皮，暴雨將我們困在了旅館裏，不過我們玩得很開心，姐姐抹了我一身泥巴，好過分…總之我現在很好，你呢？你現在好嗎？」
卡維鼻子酸澀，他剛想回覆消息，琳娜的通話邀請先他一步出現了。
他下意識接通，琳娜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終於接通啦。我還以為你被大水沖走了！”
作者有話說：
推薦配合著音樂劇《小王子》中的曲目《C'est Un Chapeau》（這是一頂帽子）一起看
Est-ce que mon dessin vous a fait peur
我的畫讓你們害怕嗎？
Pourquoi un chapeau ferait-il peur
一頂帽子有什麽可怕？
Je neprends pas personne ne voit，
我不知為何沒人看到，
L'éléphant au fond de ce boa，
有大象在蛇肚子裏頭，
Alors j'ai rangé tous mes crayons，
於是我收起我的鉛筆，
Mes drles de dessins dans des cartons，
可笑的畫作放進箱子，
J'ai trouvé enfin ma vocation，
我最後找到我的工作，
Je suis devenu pilote d'avion，
成為了一名飛機駕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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