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 神守柏之章（20）
關燈
小
中
大
195 神守柏之章（20）
◎婚禮◎
與八重神子約定的日子到了, 之前琳娜並未參與過大祓，聽旅行者說過程艱難，還時不時會有怨靈跳出來打人, 為了避免邪祟入侵，琳娜還特地在腰上圍了一圈護身符，八重見狀，笑著說：“這些小物件抵擋不了強大的魔神殘念，還是將我教給你的術法記熟為好。”
琳娜一時有些喪氣, 問她：“八重大人, 瞧您輕松的樣子，難道我死了您也無所謂嗎？”
“哎呀, 你怕死嗎？”
“當然怕死，畢竟我好事將近，我還要趕回來和家主成婚呢。”
八重神子道，“不必擔心, 你真死在祓除汙穢的路上, 我會將你的魂魄召回，了卻你的心願的。”
“怎麽這樣！”琳娜撅撅嘴, “那家主可怎麽辦？我總不能用魂魄守著他度日吧？”
八重神子笑著地說：“那就要看你的執念有多深了。”
她說罷，便攏上大巫女的服制, 將神幡別在衣襟之中, 轉身對著神櫻，垂頭參拜起來。
琳娜也跟隨她參拜神櫻, 片刻過後, 她隱約看到樹上跳下來幾只小妖怪, 他們圍著八重神子轉了一圈, 等八重神子擡頭, 他們又隱去身形，八重大人似乎有所察覺，笑容也溫和了很多。
看來那些小妖怪是曾經守護她的生者吧？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變成鬼魂陪著綾人啊！琳娜搖搖頭，跟隨八重神子出發，在她身後道：“八重大人，倘若這次順利，我會讓綾人給您準備很多油豆腐的。”
八重神子道：“那小子真是好大面子，結個婚而已，還要請我去參宴嗎？”
“綾人的話，當然不敢那麽做，是我邀請八重大人的。”琳娜摟著她的胳膊搖晃，“美麗又智慧的八重大人啊，為了油豆腐，也要好好保護我，讓我回去和綾人成婚…”
八重神子點了點她的嘴巴，琳娜突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了。
除她以外，還有幾名巫女隨八重前行，或許是八重妖術的原因，她們並沒有走人類的路，而是在天上行走，直到她們抵達第一個祓除地點。
巫女們擺好陣仗，琳娜則輔佐八重大人清除汙穢，第一處還算順利，第二處就略顯艱難了。
這裏曾經是埋藏屍體的亂葬崗，神櫻的根系被汙染得十分嚴重，八重神子用藥物和禱告祛除根上的臟汙，仍舊沒什麽起色。
巫女們有些難以忍受魔神殘渣的侵蝕，八重神子便先讓她們離開洞窟，琳娜的腦子裏又響起幾聲帶有引誘性質的低語，不過今時不同往昔，她心中早就沒了雜念，魔神想要從她的弱點下手，可惜，她並沒有什麽弱點，包括別西蔔。
她學著八重神子的樣子，將魔神的侵擾從腦袋裏消除，至於那些鬼魂，琳娜掏出懷裏的刀，那種噴薄而出的煞氣，讓八重神子都不禁微微皺眉。
將鬼怪的魂魄鎮壓在刀具中，能提高刀的力量，但是也很容易遭受反噬。
八重神子已經帶了吸引鬼怪的法器，她搖頭道：“別太高估自己的力量，鎮壓不慎，你的家人也會遭受反噬。”
琳娜本來很想要這股力量的，提及家人，她腦子裏冒出綾人和綾華，這才清醒一些，將刀收起來了。
擺放好法器，八重神子重新鎮壓惡靈，神櫻樹的根系才恢覆木色，上面也重新覆蓋起青苔和枝葉。
八重神子側頭看著琳娜，她正蹲在地上收拾法器，那兩個東西裝滿了惡靈，重達萬斤，她卻輕而易舉地抱了起來，還天真地詢問她：“八重大人，這些東西要銷毀嗎？在哪裏？”
八重神子用神幡輕點，那兩個法器就變成了小小的金飾，狐妖握在手中，金飾化成了一股煙塵，慢慢飄向空中了。
琳娜詢問：“八重大人，逝者的靈魂都會在原地徘徊嗎？”
“心有執念就會如此。”八重神子道，“或者化成惡靈，遺害萬年。”
“那…”
“你的父親母親死後便去往生了。”八重神子道，“神櫻會引渡他們的魂靈。”
“這樣啊…”琳娜說，“他們能了無牽掛地離開就好。”
“我看你癡迷神裏家的小子，不會死後也要扒在他身上不離開吧？”
“那就要看八重大人會不會讓我活下去了。”
八重神子笑著說：“這是你最後一次舉行法事，可要提高警惕，千萬別死在這裏哦。”
“最後一次？”琳娜抱著她的腰搖晃，“八重大人不要我了嗎？是我哪裏做得不好？”
“哎呀，你並不知情嗎？”八重神子和她道，“成婚的巫女便不能來參加大祓了。”
“這是什麽規矩？”琳娜皺眉，“這是封建殘餘思想！”
“被男子侵染的靈力會不純粹。”八重神子摸著下巴，瞇著眼睛靠近她，“你的靈力就渾濁了不少，那小子也不是守規矩的人啊。”
琳娜後背發毛，低著腦袋，耳朵都紅了。
還能這樣…她都完全察覺不到靈力之類的東西，她囁嚅半晌，又問：“婚後就不能再回到鳴神大社侍奉八重大人了嗎？”
八重神子擺擺耳朵，“能，但無法再行巫女之職責，比起鳴神大社的事務，你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吧。聽聞那小子將你封為家主，社奉行上下沒有一個人敢說不呢，看你的樣子…做家主似乎很清閑。”
琳娜嘆氣，“只是能幫到他一二罷了，清閑也不過是他不想我太過疲憊。”她想了想，又問，“日後想要面見八重大人…”
“溝通社奉行與鳴神大社的事務便由你接洽吧。”八重神子道，“如此，也算沒有斷絕聯系。”
琳娜聞言點點頭，笑著說：“多謝宮司大人。”
祓除的地點一一去過，最後一個位置，八重神子屏退其他巫女，只帶了琳娜一人進入。
“這次來，也是想要帶走春日的一縷殘魂。”八重神子望著不遠處的臟汙的根莖，與琳娜道，“先讓你暫當一次容器，離開此地後，春日魂魄完整，便可通往彼世了。”
琳娜詢問：“所以一開始八重大人選我作為春日大人的接班人，便是為了今日麽？”
八重神子笑著說：“誰知道呢。可別死在這裏，否則…”
琳娜搓搓胳膊，“我會堅持下來的。”
八重神子布好陣法，開始祓除儀式，琳娜看到了不少殘存的魂識，都是未能被超度的惡靈，八重神子的神幡引導他們離開了神櫻，盡管周身環繞汙穢，她的身形依然聖潔靈動，在最後一抹殘存的魂識出來後，琳娜才伸手，想要用神幡引她上身。
春日的面容逐漸清晰，她看向八重神子，又看了看琳娜。
琳娜張開手，向她遞了遞，春日卻微笑搖頭，轉身飄到八重的陣法之中，那汙濁中透出一點金色的光芒，八重神子睜開雙眸，望著春日的面容，春日垂著眼睛，她的殘存的神識凈化了這些汙濁，最終與他們一同灰飛煙滅。
神櫻恢覆如初，散下的煙灰如同櫻花一樣璀璨，琳娜擡著腦袋，伸手抓過一片光亮，那光芒最終在她手中消散了。
“神子大人。”琳娜叫了她一聲。
八重收起神幡，雙手合十，垂眸念了些什麽，便轉身離開了這裏。
“春日大人…還能轉世成人嗎？”
“那人看你年幼，擔心你身體受損。”八重神子側頭道，“或許也是擔心我失去靈力，需要長期修養，才做出的決定。”
“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八重神子掩唇一笑，“那家夥只會嘮叨別人，和溫柔可不沾邊吶。”
琳娜看著她眼底稍縱即逝的落寞，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與她道，“感謝春日大人的體貼，現在結束了法事，八重大人可不要推脫婚禮的事情了，要是能順路給綾人降福…”
八重神子敲敲她的腦袋，琳娜捂著額頭嘿嘿一笑，心虛地望著她，八重神子道：“那小子會長命百歲的，畢竟是個討人嫌的臭小子。”
“哎呀…綾人那麽漂亮，怎麽會討人嫌呢？”
“笑得春風和煦，背地裏不知在盤算什麽，怎麽不討人嫌？”
“哎呀…那是聰明，怎麽能是討人嫌…”
這樣為神裏綾人說了一路好話，八重神子才同意參宴與降福的事情，琳娜歡歡喜喜地回到了神裏屋敷，綾人並沒有外出，她在外這段時間，他一直守在鳴神大社等她回來，兩個人恰巧錯過，綾人看著盛裝的八重神子，恭敬行禮，八重神子擡手，將神幡置於他的肩膀上，而後，又落在另一側。
微風拂過，神櫻的花瓣墜在他的發與肩，綾人擡頭，只聽狐妖慵懶地拉長語調：“受人所托。下山去吧。”
綾人側頭，沒見到小妹的身影，聽八重神子如此說，便道謝之後，帶著下屬離開了鳴神大社。
正碰上提著裙擺上山的她。
琳娜見到綾人，忍不住加快腳步，撲到他的懷裏。
她蹭蹭他的胸口，綾人抱起來涼絲絲的，在夏日顯得舒適極了，再加上他身上濃郁的靈力，便猜測到八重神子立刻將她的請求兌現了，所以她十分高興。
神櫻庇佑了她的綾人。他會無病無災，好好地度過他的人生。
綾人抱著她，輕輕撫摸她的頭發，琳娜發出幼貓一樣依賴的哼聲，她牽著他的手，靠著他，跟他分享這一路的見聞，還告訴了他八重會來參加婚宴的事情。
綾人笑著說：“家裏的一切都依托你的照料。”
“那是，我可是很有面子的。”琳娜又說，“不過八重大人說，成婚的巫女就不能作為她的部下了，以後只讓我負責與神社溝通的事務。”
“嗯。”
綾人看起來並不驚訝，琳娜問：“哥哥早就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綾人說，“八重大人庇佑你到成家，是很深的恩情，日後也要敬重、潛心侍奉宮司大人與神明。”
即便是知道她不會長久地留在鳴神大社，還是教給她不少術法嗎？她在暗處庇佑著神裏家多年，即便以往是為了稻妻的穩定，但狐妖亦有情，琳娜覺得，她還是喜愛自己的，自己彌補了春日離開的空缺，可惜，現在又剩下她一人了。
琳娜感激地回望鳴神大社，她倚靠著綾人，和他漫步在影向山的小路上，綾人將婚事的一些註意事項講給她聽，講到他們躺在床上還沒有結束，琳娜一個頭兩個大，綾人還說要有老師來教導她禮儀的課程，琳娜更是崩潰，她美好婚禮的幻想破滅了，剩下的就是漫長的“貴婦訓練”與禮儀課程。
宣布婚約之後，阿諛奉承的人也借題發揮，給神裏家送了不少禮物，琳娜打開一個箱子，裏面還有不少金條，她拿在手上掂量掂量，回頭問綾人：“要收下嗎？”
“不過是將以往貪汙的錢財歸還了。”綾人道，“你拿去換成等量的摩拉，作為撫恤幫扶百姓的資金用吧。”
琳娜負責收集百姓的願望與意見，有很多事社奉行能解決都會幫忙解決，錢放在她手上確實是最合理的。
琳娜清點了禮物，還有好幾身名貴的和服，她披上看看，尺寸不太合適，看樣子對方並不清楚她的身形，還留出了修改的餘地，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首飾與酒水點心了，大大小小的賀禮堆滿了前廳，仆眾們處理這些禮物就花了半日，其中天領奉行和堪定奉行的禮品也很是名貴，看來他們心裏看不上，但表面還是說得過去的，不過琳娜並沒有留下，打算用來打點其他家族使用，忙忙碌碌許久，敲定的成婚的日子終於到來，神裏屋敷自神裏綾人即位之後便沒有這樣熱鬧過，看這個架勢，比他父親還有過之而無不及，與他的儀式也都是背誦的內容，比起婚姻本身，這場婚禮更像是在彰顯什麽…從而失去了它本身的價值。
琳娜雖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可心裏並不快樂。
八重神子也如約而至，她喝了酒、吃了香噴噴的油豆腐後便離開了，綾華也忙著接待客人，她和那些貴族小姐重新恢覆了“友誼”，但她也清楚，這不過是浮於表面的情誼，也是因為兄長而維持的關系。
世間一切仿若浮生幻夢，她看看身側的綾人，他寬慰地撫摸她的手背，碰到他的掌心時，她才覺得，她握住了聲色犬馬中唯一的真實。
琳娜沖他笑笑，靠在他的肩頭輕蹭著，綾人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道：“累了？”
她點點頭，“我們還要送賓客離開。”
綾人道：“將軍大人托人送賀，接下來的幾天不必履職。”
原來還有蜜月的時間，琳娜眼睛亮了起來，她仰頭問他：“那我們要做什麽？要不要去哪裏玩？”
綾人道：“夜裏商議。去哪裏都好。”
琳娜抿著嘴唇，笑瞇瞇地坐直身體，等到儀式結束，賓客散去，她便迫不及待地脫掉身上的白無垢，把禮儀老師嚇得臉色慘白，趕緊阻止她解去腰帶。
琳娜求助似的看著他，綾人搖頭，與那位老師道：“她不舒適，一切隨她的心意，不必再拘泥於禮節。”
社奉行大人都這麽說了，再看不順眼也只能忍著。
琳娜把衣服脫了，披上自己粉嫩嫩的衣物，頭發也解開了，她的辮子垂在背後，跪在神龕前向父母禱告，綾人也跪在她身邊，合上了雙眼。
“母親說我變胖了不少呢。”琳娜側頭道，“她還說綾人哥哥越來越像父親了。”
綾人笑笑，“是你說的，還是母親說的？”
“母親就在這裏，我是不會冒名頂替的。”
綾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隱約看到兩人的身影，他微微皺眉，卻也忍不住深深凝視著對方。
“父親只說了一句恭賀，對了，還有‘綾人，一直以來辛苦了’。”琳娜說，“或許是大祓的緣由，八重大人昨日在山上例行法事，父親母親的魂靈能夠回來看看。”
綾人久久沒有回頭。
那身影其實早就消散了，琳娜望著他的側臉，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麽，但琳娜清楚他心中的波瀾。她撫摸他的肩膀，把頭靠在他的肩上，綾人才側首，輕輕靠著她的額頭，並未言語。
琳娜安慰地撫摸他的臉頰，“從今往後，就由我來照顧你了。我們還是家人…而我會永遠陪伴你，綾人。”
他笑著把她抱入懷中。
“哥哥也要好好照顧我…”琳娜埋在他的頸窩，用氣音說，“比如把老師趕走之類的…”
綾人無奈一笑，琳娜貼著他的耳朵說：“聽說一會兒她還要教我行.房的禮節，為什麽和你做還要講究禮儀，而且她還熬了一鍋什麽利於生子的湯藥準備給我喝…”
“我親自與她說。”綾人低頭道，“如今屋裏只有你我二人，那些都不必在意。”
琳娜點點頭，綾人輕吻她的唇，把她帶回房間，琳娜將和門拉開一個小縫，看綾人危襟正坐地坐在那位老師對面聽訓，還覺得有些對不起他，神裏綾人掛著溫和的笑容，把讓她不舒適的事情一一回絕了，老師離開時臉色稱不上好看，等到他回來，琳娜張開手臂，埋在他懷裏嘀咕：“我是不是做得不夠好？是不是有點太任性了？”
畢竟在哪裏，就要守哪裏的規矩，綾人為她做的已經足夠多了。
綾人低頭道：“阿音覺得這些東西是必須且正確的嗎？”
琳娜搖頭，“感覺莫名其妙。”
“所以回絕莫名其妙的事，為什麽你要自責？”
琳娜囁嚅兩聲，抱著他搖晃，“哥哥不在意就好。”
她絕對稱不上完美的妻子，也不可能成為母親那樣優雅得體的貴婦人，她會幫他穩定地位，但無法做到將自己變成另一種模樣，綾華學到的、忍受的都要比她多，她這樣確實有些任性。
綾人說：“我並不在意，也不會將你變成另外一個人。母親在家便多有束縛，綾華亦是如此，她們放不下家族的重擔，我已經頗感自責，你能自由無憂，為什麽我要在意？”
琳娜這才長舒一口氣，摟著他的脖子說：“那哥哥什麽時候履行丈夫的權利呢？”
她已經惦念他的獎賞很久了。
小惡魔再累，也不會忘記她的美味大餐。和綾人在一起，她什麽都不必做，他喜歡掌控一切，她也悠然自得，享受著被他掌握的快樂。
他握著她的腰，貼近她的唇，笑著說：“還有力氣？”
方才坐都坐不住，還能承受他的索取麽？
她立刻點點腦袋，迫不及待地含住他的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婚禮◎
與八重神子約定的日子到了, 之前琳娜並未參與過大祓，聽旅行者說過程艱難，還時不時會有怨靈跳出來打人, 為了避免邪祟入侵，琳娜還特地在腰上圍了一圈護身符，八重見狀，笑著說：“這些小物件抵擋不了強大的魔神殘念，還是將我教給你的術法記熟為好。”
琳娜一時有些喪氣, 問她：“八重大人, 瞧您輕松的樣子，難道我死了您也無所謂嗎？”
“哎呀, 你怕死嗎？”
“當然怕死，畢竟我好事將近，我還要趕回來和家主成婚呢。”
八重神子道，“不必擔心, 你真死在祓除汙穢的路上, 我會將你的魂魄召回，了卻你的心願的。”
“怎麽這樣！”琳娜撅撅嘴, “那家主可怎麽辦？我總不能用魂魄守著他度日吧？”
八重神子笑著地說：“那就要看你的執念有多深了。”
她說罷，便攏上大巫女的服制, 將神幡別在衣襟之中, 轉身對著神櫻，垂頭參拜起來。
琳娜也跟隨她參拜神櫻, 片刻過後, 她隱約看到樹上跳下來幾只小妖怪, 他們圍著八重神子轉了一圈, 等八重神子擡頭, 他們又隱去身形，八重大人似乎有所察覺，笑容也溫和了很多。
看來那些小妖怪是曾經守護她的生者吧？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變成鬼魂陪著綾人啊！琳娜搖搖頭，跟隨八重神子出發，在她身後道：“八重大人，倘若這次順利，我會讓綾人給您準備很多油豆腐的。”
八重神子道：“那小子真是好大面子，結個婚而已，還要請我去參宴嗎？”
“綾人的話，當然不敢那麽做，是我邀請八重大人的。”琳娜摟著她的胳膊搖晃，“美麗又智慧的八重大人啊，為了油豆腐，也要好好保護我，讓我回去和綾人成婚…”
八重神子點了點她的嘴巴，琳娜突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了。
除她以外，還有幾名巫女隨八重前行，或許是八重妖術的原因，她們並沒有走人類的路，而是在天上行走，直到她們抵達第一個祓除地點。
巫女們擺好陣仗，琳娜則輔佐八重大人清除汙穢，第一處還算順利，第二處就略顯艱難了。
這裏曾經是埋藏屍體的亂葬崗，神櫻的根系被汙染得十分嚴重，八重神子用藥物和禱告祛除根上的臟汙，仍舊沒什麽起色。
巫女們有些難以忍受魔神殘渣的侵蝕，八重神子便先讓她們離開洞窟，琳娜的腦子裏又響起幾聲帶有引誘性質的低語，不過今時不同往昔，她心中早就沒了雜念，魔神想要從她的弱點下手，可惜，她並沒有什麽弱點，包括別西蔔。
她學著八重神子的樣子，將魔神的侵擾從腦袋裏消除，至於那些鬼魂，琳娜掏出懷裏的刀，那種噴薄而出的煞氣，讓八重神子都不禁微微皺眉。
將鬼怪的魂魄鎮壓在刀具中，能提高刀的力量，但是也很容易遭受反噬。
八重神子已經帶了吸引鬼怪的法器，她搖頭道：“別太高估自己的力量，鎮壓不慎，你的家人也會遭受反噬。”
琳娜本來很想要這股力量的，提及家人，她腦子裏冒出綾人和綾華，這才清醒一些，將刀收起來了。
擺放好法器，八重神子重新鎮壓惡靈，神櫻樹的根系才恢覆木色，上面也重新覆蓋起青苔和枝葉。
八重神子側頭看著琳娜，她正蹲在地上收拾法器，那兩個東西裝滿了惡靈，重達萬斤，她卻輕而易舉地抱了起來，還天真地詢問她：“八重大人，這些東西要銷毀嗎？在哪裏？”
八重神子用神幡輕點，那兩個法器就變成了小小的金飾，狐妖握在手中，金飾化成了一股煙塵，慢慢飄向空中了。
琳娜詢問：“八重大人，逝者的靈魂都會在原地徘徊嗎？”
“心有執念就會如此。”八重神子道，“或者化成惡靈，遺害萬年。”
“那…”
“你的父親母親死後便去往生了。”八重神子道，“神櫻會引渡他們的魂靈。”
“這樣啊…”琳娜說，“他們能了無牽掛地離開就好。”
“我看你癡迷神裏家的小子，不會死後也要扒在他身上不離開吧？”
“那就要看八重大人會不會讓我活下去了。”
八重神子笑著說：“這是你最後一次舉行法事，可要提高警惕，千萬別死在這裏哦。”
“最後一次？”琳娜抱著她的腰搖晃，“八重大人不要我了嗎？是我哪裏做得不好？”
“哎呀，你並不知情嗎？”八重神子和她道，“成婚的巫女便不能來參加大祓了。”
“這是什麽規矩？”琳娜皺眉，“這是封建殘餘思想！”
“被男子侵染的靈力會不純粹。”八重神子摸著下巴，瞇著眼睛靠近她，“你的靈力就渾濁了不少，那小子也不是守規矩的人啊。”
琳娜後背發毛，低著腦袋，耳朵都紅了。
還能這樣…她都完全察覺不到靈力之類的東西，她囁嚅半晌，又問：“婚後就不能再回到鳴神大社侍奉八重大人了嗎？”
八重神子擺擺耳朵，“能，但無法再行巫女之職責，比起鳴神大社的事務，你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吧。聽聞那小子將你封為家主，社奉行上下沒有一個人敢說不呢，看你的樣子…做家主似乎很清閑。”
琳娜嘆氣，“只是能幫到他一二罷了，清閑也不過是他不想我太過疲憊。”她想了想，又問，“日後想要面見八重大人…”
“溝通社奉行與鳴神大社的事務便由你接洽吧。”八重神子道，“如此，也算沒有斷絕聯系。”
琳娜聞言點點頭，笑著說：“多謝宮司大人。”
祓除的地點一一去過，最後一個位置，八重神子屏退其他巫女，只帶了琳娜一人進入。
“這次來，也是想要帶走春日的一縷殘魂。”八重神子望著不遠處的臟汙的根莖，與琳娜道，“先讓你暫當一次容器，離開此地後，春日魂魄完整，便可通往彼世了。”
琳娜詢問：“所以一開始八重大人選我作為春日大人的接班人，便是為了今日麽？”
八重神子笑著說：“誰知道呢。可別死在這裏，否則…”
琳娜搓搓胳膊，“我會堅持下來的。”
八重神子布好陣法，開始祓除儀式，琳娜看到了不少殘存的魂識，都是未能被超度的惡靈，八重神子的神幡引導他們離開了神櫻，盡管周身環繞汙穢，她的身形依然聖潔靈動，在最後一抹殘存的魂識出來後，琳娜才伸手，想要用神幡引她上身。
春日的面容逐漸清晰，她看向八重神子，又看了看琳娜。
琳娜張開手，向她遞了遞，春日卻微笑搖頭，轉身飄到八重的陣法之中，那汙濁中透出一點金色的光芒，八重神子睜開雙眸，望著春日的面容，春日垂著眼睛，她的殘存的神識凈化了這些汙濁，最終與他們一同灰飛煙滅。
神櫻恢覆如初，散下的煙灰如同櫻花一樣璀璨，琳娜擡著腦袋，伸手抓過一片光亮，那光芒最終在她手中消散了。
“神子大人。”琳娜叫了她一聲。
八重收起神幡，雙手合十，垂眸念了些什麽，便轉身離開了這裏。
“春日大人…還能轉世成人嗎？”
“那人看你年幼，擔心你身體受損。”八重神子側頭道，“或許也是擔心我失去靈力，需要長期修養，才做出的決定。”
“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八重神子掩唇一笑，“那家夥只會嘮叨別人，和溫柔可不沾邊吶。”
琳娜看著她眼底稍縱即逝的落寞，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與她道，“感謝春日大人的體貼，現在結束了法事，八重大人可不要推脫婚禮的事情了，要是能順路給綾人降福…”
八重神子敲敲她的腦袋，琳娜捂著額頭嘿嘿一笑，心虛地望著她，八重神子道：“那小子會長命百歲的，畢竟是個討人嫌的臭小子。”
“哎呀…綾人那麽漂亮，怎麽會討人嫌呢？”
“笑得春風和煦，背地裏不知在盤算什麽，怎麽不討人嫌？”
“哎呀…那是聰明，怎麽能是討人嫌…”
這樣為神裏綾人說了一路好話，八重神子才同意參宴與降福的事情，琳娜歡歡喜喜地回到了神裏屋敷，綾人並沒有外出，她在外這段時間，他一直守在鳴神大社等她回來，兩個人恰巧錯過，綾人看著盛裝的八重神子，恭敬行禮，八重神子擡手，將神幡置於他的肩膀上，而後，又落在另一側。
微風拂過，神櫻的花瓣墜在他的發與肩，綾人擡頭，只聽狐妖慵懶地拉長語調：“受人所托。下山去吧。”
綾人側頭，沒見到小妹的身影，聽八重神子如此說，便道謝之後，帶著下屬離開了鳴神大社。
正碰上提著裙擺上山的她。
琳娜見到綾人，忍不住加快腳步，撲到他的懷裏。
她蹭蹭他的胸口，綾人抱起來涼絲絲的，在夏日顯得舒適極了，再加上他身上濃郁的靈力，便猜測到八重神子立刻將她的請求兌現了，所以她十分高興。
神櫻庇佑了她的綾人。他會無病無災，好好地度過他的人生。
綾人抱著她，輕輕撫摸她的頭發，琳娜發出幼貓一樣依賴的哼聲，她牽著他的手，靠著他，跟他分享這一路的見聞，還告訴了他八重會來參加婚宴的事情。
綾人笑著說：“家裏的一切都依托你的照料。”
“那是，我可是很有面子的。”琳娜又說，“不過八重大人說，成婚的巫女就不能作為她的部下了，以後只讓我負責與神社溝通的事務。”
“嗯。”
綾人看起來並不驚訝，琳娜問：“哥哥早就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綾人說，“八重大人庇佑你到成家，是很深的恩情，日後也要敬重、潛心侍奉宮司大人與神明。”
即便是知道她不會長久地留在鳴神大社，還是教給她不少術法嗎？她在暗處庇佑著神裏家多年，即便以往是為了稻妻的穩定，但狐妖亦有情，琳娜覺得，她還是喜愛自己的，自己彌補了春日離開的空缺，可惜，現在又剩下她一人了。
琳娜感激地回望鳴神大社，她倚靠著綾人，和他漫步在影向山的小路上，綾人將婚事的一些註意事項講給她聽，講到他們躺在床上還沒有結束，琳娜一個頭兩個大，綾人還說要有老師來教導她禮儀的課程，琳娜更是崩潰，她美好婚禮的幻想破滅了，剩下的就是漫長的“貴婦訓練”與禮儀課程。
宣布婚約之後，阿諛奉承的人也借題發揮，給神裏家送了不少禮物，琳娜打開一個箱子，裏面還有不少金條，她拿在手上掂量掂量，回頭問綾人：“要收下嗎？”
“不過是將以往貪汙的錢財歸還了。”綾人道，“你拿去換成等量的摩拉，作為撫恤幫扶百姓的資金用吧。”
琳娜負責收集百姓的願望與意見，有很多事社奉行能解決都會幫忙解決，錢放在她手上確實是最合理的。
琳娜清點了禮物，還有好幾身名貴的和服，她披上看看，尺寸不太合適，看樣子對方並不清楚她的身形，還留出了修改的餘地，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首飾與酒水點心了，大大小小的賀禮堆滿了前廳，仆眾們處理這些禮物就花了半日，其中天領奉行和堪定奉行的禮品也很是名貴，看來他們心裏看不上，但表面還是說得過去的，不過琳娜並沒有留下，打算用來打點其他家族使用，忙忙碌碌許久，敲定的成婚的日子終於到來，神裏屋敷自神裏綾人即位之後便沒有這樣熱鬧過，看這個架勢，比他父親還有過之而無不及，與他的儀式也都是背誦的內容，比起婚姻本身，這場婚禮更像是在彰顯什麽…從而失去了它本身的價值。
琳娜雖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可心裏並不快樂。
八重神子也如約而至，她喝了酒、吃了香噴噴的油豆腐後便離開了，綾華也忙著接待客人，她和那些貴族小姐重新恢覆了“友誼”，但她也清楚，這不過是浮於表面的情誼，也是因為兄長而維持的關系。
世間一切仿若浮生幻夢，她看看身側的綾人，他寬慰地撫摸她的手背，碰到他的掌心時，她才覺得，她握住了聲色犬馬中唯一的真實。
琳娜沖他笑笑，靠在他的肩頭輕蹭著，綾人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道：“累了？”
她點點頭，“我們還要送賓客離開。”
綾人道：“將軍大人托人送賀，接下來的幾天不必履職。”
原來還有蜜月的時間，琳娜眼睛亮了起來，她仰頭問他：“那我們要做什麽？要不要去哪裏玩？”
綾人道：“夜裏商議。去哪裏都好。”
琳娜抿著嘴唇，笑瞇瞇地坐直身體，等到儀式結束，賓客散去，她便迫不及待地脫掉身上的白無垢，把禮儀老師嚇得臉色慘白，趕緊阻止她解去腰帶。
琳娜求助似的看著他，綾人搖頭，與那位老師道：“她不舒適，一切隨她的心意，不必再拘泥於禮節。”
社奉行大人都這麽說了，再看不順眼也只能忍著。
琳娜把衣服脫了，披上自己粉嫩嫩的衣物，頭發也解開了，她的辮子垂在背後，跪在神龕前向父母禱告，綾人也跪在她身邊，合上了雙眼。
“母親說我變胖了不少呢。”琳娜側頭道，“她還說綾人哥哥越來越像父親了。”
綾人笑笑，“是你說的，還是母親說的？”
“母親就在這裏，我是不會冒名頂替的。”
綾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隱約看到兩人的身影，他微微皺眉，卻也忍不住深深凝視著對方。
“父親只說了一句恭賀，對了，還有‘綾人，一直以來辛苦了’。”琳娜說，“或許是大祓的緣由，八重大人昨日在山上例行法事，父親母親的魂靈能夠回來看看。”
綾人久久沒有回頭。
那身影其實早就消散了，琳娜望著他的側臉，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麽，但琳娜清楚他心中的波瀾。她撫摸他的肩膀，把頭靠在他的肩上，綾人才側首，輕輕靠著她的額頭，並未言語。
琳娜安慰地撫摸他的臉頰，“從今往後，就由我來照顧你了。我們還是家人…而我會永遠陪伴你，綾人。”
他笑著把她抱入懷中。
“哥哥也要好好照顧我…”琳娜埋在他的頸窩，用氣音說，“比如把老師趕走之類的…”
綾人無奈一笑，琳娜貼著他的耳朵說：“聽說一會兒她還要教我行.房的禮節，為什麽和你做還要講究禮儀，而且她還熬了一鍋什麽利於生子的湯藥準備給我喝…”
“我親自與她說。”綾人低頭道，“如今屋裏只有你我二人，那些都不必在意。”
琳娜點點頭，綾人輕吻她的唇，把她帶回房間，琳娜將和門拉開一個小縫，看綾人危襟正坐地坐在那位老師對面聽訓，還覺得有些對不起他，神裏綾人掛著溫和的笑容，把讓她不舒適的事情一一回絕了，老師離開時臉色稱不上好看，等到他回來，琳娜張開手臂，埋在他懷裏嘀咕：“我是不是做得不夠好？是不是有點太任性了？”
畢竟在哪裏，就要守哪裏的規矩，綾人為她做的已經足夠多了。
綾人低頭道：“阿音覺得這些東西是必須且正確的嗎？”
琳娜搖頭，“感覺莫名其妙。”
“所以回絕莫名其妙的事，為什麽你要自責？”
琳娜囁嚅兩聲，抱著他搖晃，“哥哥不在意就好。”
她絕對稱不上完美的妻子，也不可能成為母親那樣優雅得體的貴婦人，她會幫他穩定地位，但無法做到將自己變成另一種模樣，綾華學到的、忍受的都要比她多，她這樣確實有些任性。
綾人說：“我並不在意，也不會將你變成另外一個人。母親在家便多有束縛，綾華亦是如此，她們放不下家族的重擔，我已經頗感自責，你能自由無憂，為什麽我要在意？”
琳娜這才長舒一口氣，摟著他的脖子說：“那哥哥什麽時候履行丈夫的權利呢？”
她已經惦念他的獎賞很久了。
小惡魔再累，也不會忘記她的美味大餐。和綾人在一起，她什麽都不必做，他喜歡掌控一切，她也悠然自得，享受著被他掌握的快樂。
他握著她的腰，貼近她的唇，笑著說：“還有力氣？”
方才坐都坐不住，還能承受他的索取麽？
她立刻點點腦袋，迫不及待地含住他的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